分类: 未分类

  • 中国教会的毒疮越烂越大

    中国教会的毒疮越烂越大!

    —《丁光训文集》和以此为诱导、为代表的所谓“新神学”或“自由派神学”,如同毒疮,越烂越大!

    以巴弗    2002 年2 月

    主耶稣早就告诉我们基督徒(即:属于主耶稣的人),在世界末日,祂有大荣耀大能力驾云降临之前,地上将有各种自然灾害及人为战争等征兆,包括有许多(不止一个、一种)假基督假先知要迷惑我们,我们(神的真教会)也会因坚持主的真理、听神的话而受到人们厉害的患难和逼迫。若是谁不坚持主的真道、不听主的话,而跟着世界走引向灭亡大路的人,则是受不到世人逼迫患难的。感谢父神,赐给我们一本圣经,就是祂藉古代先知使徒们启示我们的话,作为真理的标准,我们得以此分辨是、非,好、歹,属天的、属地的,出于神的、出于人的;使我们据以不至走迷、不至偏邪。

    五旬节圣灵降临后的初期教会(1 世纪),还是比较纯洁的。可就是在那个时期,撒但也已经开始在神的圣洁教会中,作了不少各种各样的工作(暂不罗列),包括混淆真理、破坏圣徒甚至主仆人的信心(信仰)。教会,之所以蒙神大恩、成为圣洁、称为神的殿,其基础是主耶稣十字架救赎的福音真理,并与我们的纯洁信心相结合。主的十字架救赎已经成功、福音真理已经传开,谁也推翻不了;狡猾的古蛇撒但就专从歪曲福音真理、败坏我们的信心上着手、钻空子。保罗尚未离世的时候,初期教会中已经有了撒但的差役和他们的工作。他们找到突破口,就是主为罪人死后三天神的大能使主复活永远得胜死亡(理由是不合自然科学规律,他们视复活为迷信,他们与主在世时的撒都该人一模一样)。这些人混在神的教会中有权有势,能说会道,影响不小,且越来越大。听,保罗在提后2:17—18 中对忠心主仆提摩太的嘱咐和警戒:“他们的话如同毒疮,越烂越大,其中有许米乃和腓理徒,他们偏离了真道,说复活的事已过,就败坏好些人的信心。”(另可参看林前15:1—20 及全章,也属此事)。“没有复活”,只是他们(实际上的撒都该人)歪曲全部圣经、偏离正道的一个突破点而已;实际上创造天地的神和一切神的大能、神迹奇事,他们都不信、都否认(只承认是一种“精神”),与不信的世人(包括唯物论者、无神论者)一个样、一个类,还洋洋得意、把自己当作“先讲”神学呢!

    一世纪的初期教会,至今快两千年了,撒但在这方面的工作可并没有减少,更没有停止过。中国的教会,在19 世纪和20 世纪前半,神差遗欧美教会的福音使者到中国传主福音、建神教会的初期,虽然存在着各宗派、各公会(差会)的一些缺陷,但基本上所传的福音真理,还是比较纯正的。然而,就在这时期和前后,撒都该人的子孙们,称作“新神学派”或“自由神学派”的势力,已经在欧美教会中不断发展壮大,甚至在美国神学界和教会高层领导中,他们都占有很大的地位和实力;当然,纯正信仰的所谓“基要派神学”和“福音派神学”,仍是神教会中的基本部分。在中国教会中,自20 世纪二三十年代起,撒都该人在中国已很快先后占领了全国最大最出名的南京金陵神学院(先男院女院,后合并)和北方协和神学院,以及几个大公会(教会宗派)的高层领导,并在各大城市办了些“基督教青年会”的社会服务机构,作为“新神学派”或称“自由神学派”的大本营、根据地。他们所传的福音,与纯正信仰的、以圣经真理为根据的十架救恩福音根本不同,他们只强调“基督精神”、博爱、“为社会服务”等,且渗入(从神学生开始)一些大公会大宗派之中。他们所宣扬和教导的,实际上就是主耶稣说的“撒都该人的教训”,是致腐败的酵、变质的酵,根本不是神的话、不是圣经真理。1949年建国以后,“三自”的头头吴耀宗,和长期在“三自”教会中居统治地位的丁光训,都是出身于“青年会”和美国新神学派所占领的协和神学院。丁回国后,还得到一个圣公会“主教”的身分,作为他在中国基督教界的一张羊皮,使许多主的仆人和神的儿女们看不清他假先知狼的本质。

    关于“三自”会的前2 个创始人吴耀宗和丁光训,尤其后一位,十几年来我在主的怜悯下、感动下和引导下写了几文《主内交通》,依次题为:(1989 年10 月吴耀宗与王明道)、(1990年1 月对丁言的看法(一))、(1990 年3 月对丁言的看法(二))、(1991 年5 月世界之王的两手——对丁言的看法(三))、(1993年1 月假先知)等。我的看法很不够全面,受到我所能及的各种条件限制,只是在主的怜悯下,也已经触及了一些重要的本质问题,从主那里有所领受。以后,除了在主感动和引领下写了有关“教会登记”等《主内交通》的一些文以外,近两三年主很少感动,我也写不出什么东西。虽然明明看到,以丁光训为首的一伙人,在党和政府的领导和大力支持下,从神学院校基地和“三自”各级领导开始,在全国“三自”控制下的教会中,全面推开大搞以“神学思想建设运动”为名,来否定和推翻圣经许多基础性的真理。实际上是取消或歪曲一切与社会主义有矛盾的圣经真理,把圣经中与社会主义(今天,先是初级阶段)和共产主义(明天)不相适应的真理(信仰)砍掉,逐步“改造”得与马列主义无神论的社会主义社会、和以后的共产主义社会相适应。很明显,所谓“神学思想建设运动”,实质上就是“改造信仰(圣经真理、神的话)运动。神的教会和基督徒,是坚持主的真道呢,还跟随党和政府走世界的道路呢?这场两者之间的险恶、长期争战,正在中国属于神的圣洁教会中加速进行着。这种景况正证明圣经的话正在应验,主荣耀再临的日子,越加迫近了。主基督要求我们基督徒,即一切属于主不属世界的人,作一个得胜者。怎么得胜法?用羔羊的血和自己所见证的(主)道,他们虽至于死,也不爱惜性命。跟主一同走十字架窄路的人,必要与主一同进入永生和荣耀;但愿意随从世界人,让他硬不悔改、自走引向灭亡的宽阔大道吧。

    两星期前,看到笔名为守道弟兄的一篇文章,它比较透彻地、客观有据地分析了这几年来中国教会(主要指“三自”教会)正在大力加速推广这场信仰改造运动(“神学思想建设运动”),感到此文很重要。不少在中国的基督徒、甚至传道人却对此事稀里胡涂,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今在主的引领下,把此文抄录并复印了寄上,仍作为主内交通,互相劝勉。

    以巴弗

    2002 年2 月10 日

    【编注:2002年,主仆以巴弗(吴维僔)留下最后一篇主内交通信息《中国教会的毒疮越烂越大》,同年就安息归主了。这篇信息指出丁光训主教“因爱称义的神学”如同烂疮,使三自会,甚至华人教会越来越烂。这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转变,就是上一代圣徒经历的血与火考验时代结束,针对新生代信徒的光怪迷离诱惑欺骗手段进入大行其道时代。事实正如老先知所言。当时无神党对不愿加入三自的教会采取拉拢团结合一为主的和平统战策略,也用繁荣强大的世俗生活腐蚀腐朽教会失去圣洁,较少用激进的逼迫措施,从而营造出三十年的繁荣复兴盛景,大家都觉得几乎在地如天了。

    主仆并不知道,之后华人教会的烂疮不仅是丁主教的新神学,而且灵恩派、改革宗(归正宗)、三势、双轨、各种异端等等烂疮,使华人教会疮上加疮,“从脚掌到头顶长毒疮”(约伯记2:7),浑身流出腐臭的污秽和气味。真信徒在这种大迷惑大混乱中如同被撒但筛在筛网上的谷粒一样如坠云雾晕头转向,站不稳脚跟。】

    【华人归正宗异端发明出“因爱成圣”的说法为“因爱称义”新神学打圆场,仍然是异端邪说;因为圣经真理是称义成圣都是因信,爱和圣都是因信而得的果子,爱不是成圣的原因;分别为圣之前,人不可能有真正的爱,绝不可能因爱成圣,相反,必须先有成圣,才能有爱出来。
    华人归正宗异端的大腕领军领袖们推出“因爱成圣”,证明他们是明知错误并故意创造异端邪说庇护错误,他们不是无知,而是故意犯罪,故意作恶,故意作异端。】

    相关信息:

    《以巴弗自传》https://wp.me/paVtQE-eb

    对《丁光训言论》的看法(以巴弗)PDF

    https://www.mediafire.com/file/ypaiieo7ufoe9gs

    《以利亚和耶洗别(王明道与吴耀宗)》(作者:以巴弗)PDF

    https://www.mediafire.com/file/wdccj1y056z2b9s

    属灵前辈见证合辑:

    https://app.gitbook.com/o/d3sf58lPPFjcJev1EgVP/s/J7Abw4AjKgwY3te4Bf4A/hua-ren-jiao-hui-er-bai-nian-ru-yun-jian-zheng

    属灵前辈见证合辑(备份)

    https://www.notion.so/17ddb2682a5449c894bad434359ad421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下载地址)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
    https://kdrive.infomaniak.com/app/share/2844269/f38b798f-12e2-4715-abe8-e36758d4dc2f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
    https://k00.fr/pdkpwrr8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下载地址)

    https://www.mediafire.com/folder/q19k4w9g6b7nc/家庭教会资料

    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

    《五十年来-王明道前半生》
    https://wp.me/paVtQE-88

    《又四十年——王明道后半生》
    https://wp.me/paVtQE-6r

    《六十三年与王明道窄路同行–刘景文师母见证》
    https://wp.me/paVtQE-94

    《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王明道)
    https://wp.me/paVtQE-9S

    《王英大哥的劝勉和告别》

    https://kdrive.infomaniak.com/app/share/2844269/3fbf73d3-e443-4ddb-87da-cba193c75ea5

    《五十年来——主仆王明道上半生自传》
    http://ccx.kesug.com/wp/?p=8

    《又四十年——王明道口述后半生见证》
    http://ccx.kesug.com/wp/?p=40

    《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
    http://ccx.kesug.com/wp/?p=247

    《纪念主内王英大哥》
    http://ccx.kesug.com/wp/?p=378

    《又又四十年——华人教会四十年滑路历险记》
    https://xun.916818.xyz/?p=227

  • 又四十年——王明道口述后半生见证

    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
    (二)

    《又四十年》
    ——王明道口述后半生历史
    王长新 整理

    《主仆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
    http://ccx.kesug.com/wp/?p=1

    《五十年来——主仆王明道上半生自传》
    http://ccx.kesug.com/wp/?p=8

    《又四十年——王明道口述后半生见证》
    http://ccx.kesug.com/wp/?p=40

    《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
    http://ccx.kesug.com/wp/?p=247

    目 录

    焦源濂序
    前言
    第一章 平静的一年
    第二章 中国基督教的走向
    第三章 五十寿辰的前前后后
    第四章 王明道先生夫妇二三事
    第五章 处理接受美国津贴的会议
    第六章 全国范围内的控诉大会
    第七章 北京基督徒会堂
    第八章 与日俱增的压力
    第九章 圣道讲习班
    第十章 假弟兄混进教会
    第十一章 中国基督教全国会议
    第十二章 全国会议以后
    第十三章 为真道争辩
    第十四章 双方的论战
    第十五章 风声越来越紧
    第十六章 基督徒会堂的最后一日
    第十七章 逮捕王明道
    第十八章 被捕入狱
    第十九章 在审讯中
    第二十章 与罪犯同处
    第二十一章 基督徒会堂被掳
    第二十二章 一个投案请求逮捕的人
    第二十三章 深陷泥沼
    第二十四章 释放王明道
    第二十五章 悲惨的一日
    第二十六章 获释之后
    第二十七章 重陷囹圄
    第二十八章 判处无期徒刑
    第二十九章 他站起来了
    第三十章 复兴之后
    第三十一章 王太太在通县和北京监狱
    第三十二章 王先生在大同
    第三十三章 王太太在邯郸
    第三十四章 荫营十年
    第三十五章 被骗出监
    第三十六章 离开荫营
    第三十七章 在平江路的日子
    第三十八章 迁居武康路
    第三十九章 重见天日
    第四十章 他们息了自己的劳苦
    第四十一章 暂息太湖之滨
    第四十二章 一篇勉词
    后记
    《又四十年》是怎样写成的 王长新

    焦源濂序

    王明道先生前半生的自传《五十年来》出版已经快五十年了,由于它属灵的感力,至今仍畅销世界各地。近悉另一本有关王先生后半生传记的书《又四十年》即将出版,闻之甚感欣慰。我有幸于付梓前得阅全文,深感这是一本难得的好书,为此心情激动,向神满怀感恩,因为这本书不但为中国教会近代史留下了一个明确的光辉纪录,而且将使历代圣徒读后信心大得造就。
    抗日战争末期,大后方各大学知识分子有多人因听信福音而成为基督徒(笔者即其中之一)。胜利后各校纷纷迁返原址,基督教大学生的信仰活动更加活跃,并且常常邀请为众教会所敬爱的主的仆人前往证道,王先生便是其中之一。那时我曾多次聆听王先生精湛的讲道,但更常听见的,是人们谈论他为人如何正直,以及他信仰与生活相结合的美好见证。一九四九年中国政权易手后,中国教会经历了长期的苦难。四十多年来,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王先生。他的遭遇虽时有所闻,但并不详细。现在由他的门生、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王长新弟兄,将所见所闻有关王先生这四十年来的经历,耗费数年心血,一一记述下来,不仅使所有敬爱王先生的圣徒对他的一生有一个全面的了解和认识,而且使我们能从这位主仆的身上,看到他所事奉的是一位何等尊贵荣耀的主。
    王先生有许多地方很像当年的施洗约翰。约翰福音中有两节圣经我认为很可以作为王先生一生的写照:“有一个人,是从神那里差来的,名叫约翰。这人来,为要作见证,就是为光作见证,叫众人因他可以信。”(约一章六至七节)
    根据上面的经文,我们可以看见王先生一生的三个特点:他是从神那里差来的,他的使命是为光作见证,他完成使命的方法是叫众人因他(即他这个人的品格和行事为人)可以信。
    一个传道人的品质如何,显然是由第三点证明出来。历代教会的一大遗憾是,许多人听到传道人所传的道而信了主,但是当他们与这位传道人一深入接触,看到他的生活为人以后,信心就软弱了,甚至不信了。王先生却不是如此,他的确作到了“叫众人因他可以信”。他事奉神是全人事奉,无论在最重大,最危险的事工上,或是最细小、最平凡的事情上,他都作了美好的见证。
    从《五十年来》我们知道,他在日本侵占北京时期,不惧日本政权和宪兵司令部的威胁和压力,为坚守信仰的原则,不惜牺牲性命;同时我们也看见,他在日常生活上同样地坚持原则,一丝不苟。这是他为人极其难能可贵的地方。 王先生一生作了不少重要的见证:他与罪恶和虚伪作斗争是针锋相对,毫不妥协,他见证了神的真理。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他有神所赐的胆量,能长期靠主站立得住并且得胜,他见证了神的大能。他曾软弱失败与常人一样,但神赐恩给他,使他能像昔日的彼得一样,重新站立起来以后,坚固他的弟兄(路二十二章三十二节),他见证了神的恩典。他一生经历过两次最大的风波,一次来自日本统治者,另一次来自无神的政权。二者政体虽有不同,但对付真正事奉神的人的策略却是相同的,都是利用教会中的假先知为工具,以达到他们迫害主的仆人,消灭主的教会之目的,他见证了今世的真相。最后我们看见,王先生虽然安息了,他的工作却永不止息,多少蒙他教诲的人至今仍忠心事主,多少读过他见证的人生命得到改变。更可喜的是,因着他的见证,福音今天在中国得以广传。他所事奉的主的确是万王之王,在他里面的劳苦不是徒然的。他见证了神的荣耀。 愿神赐福给每一位本书的读者,使人人都能为这位万王之王作全人的见证。阿们。
    焦源濂序于美国加州福瑞门镇
    一九九七年七

    前言

    王明道先生是中国教会历史上的一代巨人。作为时代的先知,他肩负着一个神圣的使命,就是责备教会的罪恶和斥责假先知背道的言行。从本世纪初叶一直到中叶,他都不遣余力地反对假先知在教会中传播的异端之道——现代派(Modernism)。不幸的是到了五十年代中期,他的使命受到了阻遏,在近四分之一世纪的岁月里,人们既听不见他的声音,也看不到他的面貌,然而他的见证却一直继续下去,通过文字磅礴于全世界。他的著作数量之多,流传之广,影响之大,确非始料所能及。许多妥协投降的傅道人,都已经无声无息地过去了,但是王明道先生那个属灵的英雄形象却巍然屹立,影响着千千万万的人,直到今天人们还记念着这一位神忠心的仆人。
    这本传记主要涉及王先生的后半生(一九五零至一九九一年)。他的前半生(从出生到五十岁),有他的自传《五十年来》一书在,无须我们赘述,但五零年后的事则鲜为人知,本书的使命就是完成这一部分的工作。 他的后半生大抵可以分为三个时期: 一,从五十岁到被捕入狱,共五年,是他得胜的时期。在这一时期,他的工作不断发展并且达到了顶峰,呈现在我们面前的王先生是一个大能的勇士,英勇善战,威武不屈。 二、从被捕到判处无期徒刑,全长达八年之久,是他失败的时期。他因为惧怕,深深地陷在说谎的罪中,不能自拔,最后失败到一种地步连他自己都不能想象。当他濒于绝境时他呼求神,神就向他显现了能力。 三,从神的话临到他一直到他安息主怀,共廿八年,是他复兴的时期。在这一时期的开始,神给他看见他之所以落到这般地步,是因他得罪了神。他就向神认罪,因而得到极大的复兴。 从一九二五年他开始工作到被捕,神大大地使用了他三十年。在这三十年中,神要他讲的话他都讲出来了,神要他作的见证他都作出来了。到了一九五五年,王先生作为时代的先知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神没有立时将他取去,而是仍旧留他在地上,有神的美意在:神把他隐藏起来,叫他经历许多的艰难,修理他,造就他,使他更圣洁和更完全,可以坦然见主。尽管他那一代的传道人都已经离开世界,神却叫他活到九一高龄,就是因为他是神真理的一面大旗,他活着就是见证。
    本书内容绝大部分取材于王先生本人的口述。我们有幸于一九九零年去上海访问他,舆他同住达三周之久,天天听他讲述四十年来监里监外的事,并有王太太在旁襄助和订正,录了二十盘磁带,这就是本书写作的主要依据。向本书提供素材的,除王先生夫妇外,还有那些与王先生在一起,亲身经历这些事的人。我们也同样录了音,作为依据。 写作此书,我用的是写史的态度,着重实事求是,没有夸张,没有主观臆测,也没有文学的描述。许多地方我虽然用的化名,安息者则一律用真名。必须说明:本书所记乃当事人之一时一事,绝非盖棺论定。
    许多朋友对本书的写作和出版作出了极其宝贵的贡献,又有不少朋友在主前不断代祷,致使本书得以顺利完成,谨在此致以衷心的谢意。我要特别一提的是,内人陆敏如姊妹(一九九六年已去世)在我们往访王先生时担任录音,返来后又逐字输入电脑,并按时期加以分类和整理。初稿写作期间,她除了负责输入电脑外,还作为第一读者提出许多宝贵的意见。没有她在世时夜以继日的辛勤劳动,很难想象本书能于此时出版面世。 谨将此书敬献主前,愿神藉着他仆人的一生,无论是得胜或是失败,激励我们向神尽忠,直到见主面的日子。
    王长新于加拿大多伦多
    一九九七年七月

    第一章 平静的一年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对于中国这个国家来说,是一个多变的时期。随着一九四五年日本的无条件投降,结束了中国大陆的沦陷时期,国民党领导的国民政府恢复了它在中国大部分土地上的统治权。可是仅仅过了四年,政权再度易手,共产党领导的革命在一九四九年取得决定性胜利,建立了人民政府,从而掀开了中国历史上新的一页。
    对于王明道先生来说,四十年代也确是一段不平凡的岁月。一九四二年日本人统治华北的时候,他经历了一场生与死的严酷属灵战争,且取得了辉煌的胜利。每一个爱主的基督徒都为此深深地感谢神,且从中取得宝贵的教训。可是没过多久,一场新的更加严酷的属灵战争就揭开了它的序幕。
    一九四九年,四十九岁的王明道先生,和全国人民一起,走进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对于这个人民的新政权,应该说他是完全陌生的。他亲眼看到解放军开进北平城。在他二月三日的日记里这样写道:
    “今日解放军入城 …… 予出至市,正过马拉炮队,后为步兵。军乐前导,奏中乐调。 后为军鼓号,军容极壮,军士皆健壮,服装步伐皆甚整齐。如此盛大之军旅,在国内实前所未见。”
    由此可见,共产党给他的第一个印象是极其良好的。但是在北平教会和传道人中间,确是有人心存惧怕和怀疑。早在一月三十一日 (旧历正月初三),解放军还未进城之前,北平各教会即已筹备应付时局之转变。王先生慨叹那些无信仰、无使命,只求随时应付环境的传道人可怜万分。在他二月八日的一篇讲道《翻腾的海与止息风浪者》中,他劝勉圣徒“以不变应万变,处平常若处非常,处非常若处平常。”
    二月二十三日,北平基督教联合会应运而生。 连续三日,讨论如何应付目前的环境,以图生存。这就跟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他们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一样,计议怎样维持工作。因为他们清楚知道一九一七年在俄国发生的事:封闭礼拜堂、逮捕传道人和迫害基督徒,所以他们未雨绸缪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天津解放后,一九五零年三月十三日王先生去该市圣会所讲道一周。每次他坐在三轮车上路过旧法租界的山西路、赤峰道口时,都会看到那里天主教修道院的一片砖墙上,用白漆自右向左所写的四个大字:“宗教自由”。这条标语至少保留了二、三年之久。他每次去天津讲道时,都看到这条标语,所以他深信共产党是给人宗教信仰自由的。况且解放一年来他去全国各地讲道,特别是他一九五零年上半年去汉口、武昌和长沙等地讲道,途中从没有任何人盘问他,讲道也没有人干涉他,而且聚会的人很多,因此他就愈发相信共产党是不干涉信仰自由的。在这一时期,中国教会实在是享受着宗教信仰的自由。

    第二章 中国基督徒的走向

    全国平定以后,共产党开始把注意力转移到思想战线上来,着手对付宗教信仰的问题。一九四九年九月廿九日通过的“共同纲领”已经明文规定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人民有宗教信仰的自由。但这是文字,具体怎样落实到有宗教信仰的人民身上,则有待进一步的事实来证明。
    一九五零年春,以吴耀宗先生为首的基督教访问团访问了广州、长沙、汉口、天津、北京等全国各地许多基督教团体。这个访问团是由政治协商会议宗教界民主人士代表、中华全国基督教协进会、中华基督教会全国总会、中华基督教青年会全国协会、中华基督教女青年会全国协会等五个团体的代表组织而成的。中国教会的人都晓得,一九一七年在俄国成立的共产党政府是怎样对待教会的。所以个个都心存畏惧,害怕共产党统一了中国,中国教会的命运会跟俄国教会一样。因此基督教访问团一出来,各大城市都争先恐后地邀请吴耀宗先生等去访问。他在访问中告诉大家说,中国教会过去一向是英美帝国主义的工具。英美帝国主义用兵舰大炮把基督教送进中国来,所以中国人对基督教都怀有一种恶感。我们现在要进行一个大的变革,叫中国教会不再受帝国主义的利用。吴耀宗先生是政府的人,他一提倡,谁敢不响应? 人人都是心甘情愿地接受他的领导。
    他们在全国各地的访问结束以后,同年四月到了北京,拜访中央人民政府首长。周恩来总理同他们有过三次谈话。吴先生说他从周总理谈话中得到的启示,用一句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基督教应当自动地肃清帝国主义在它里面的力量和影响”。于是他们在同年九月廿三日发表《革新宣言》,即《中国基督教在新中国建设中努力的途径》一文,提出了一个以肃清基督教内帝国主义影响为目的的自治、自养、自传运动。同日,人民日报发表社论,题为《基督教人士的爱国运动》,强烈支持这一宣言。中国基督教未来发展的方向,由此当可一目了然了。
    一九五零年五月,王先生去汉口、武昌和长沙等几个省市领会。五月廿六日他在长沙与各教会领袖谈话时,有人以为他也是基督教访问团一伙的人。他们请他报告北方教会的状况,他说他不清楚其它教会的情形,但知他所主持的基督徒会堂一切如常。回到北京以后他才知道,情况已经与前大有不同了。
    一九五零年六月廿五日,朝鲜战争爆发,廿七日美国参战。七月廿七日联合国通过决议,组织联合国军参战。到了十月廿五日,中国就组成了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鸭绿江,抗美援朝。这一件事成了当时中国的头等大事。
    《革新宣言》发表在抗美援朝之前。这是中国基督教界向新政权献上的一份效忠书。抗美援朝对基督教的三自革新运动实际上起了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因为中国政府正好可以利用朝鲜战争迫使基督教界作出抉择: 是支持帝国主义呢,还是支持自己的政府? 中国基督教界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后者。
    同年十二月廿九日,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第六十五次会议公布了《关于处理接受美国津贴的文化教育、救济机关及宗教团体的方针》,上海的全国性及地方性基督教机构廿六位负责人士发表宣言,拥护政务院的这一决定,从而奠定了召开这样一次会议的基础。

    第三章 五十寿辰的前前后后

    五月下旬,王先生在武昌领会期间,想到自己将届五十周岁,思绪万千。在他五月廿一日的日记中写下了这样一段自省的话:
    “今夏七月,予将满五十周岁。回忆自二十五岁工作之门大开,此二十五载中,神确曾对予加以重用。但一己之属灵生活则软弱失败,不堪回首。爱心不足,心思不洁,言行不谨,事神不忠,有负神恩甚多。值此将近五十周岁之际,实当向父求大复兴。俾予五十岁以后之时光,不但能继续为神作工,且能活出合神心意之生活也 (晨八时三十分)。”
    从这段话里,我们看见他有极其远大的抱负,不只要继续为神作工,而且能活出合神心意的生活。神也实在悦纳了他的心愿,并且把他一生的工作推到了一个顶峰。
    六月三日他由汉口返抵北京。在翌日上午的礼拜中他传了一个信息,题目是《不可丢弃勇敢的心》,预示一场属灵的争战即将开始。七月廿五日他五十寿辰那一天,上、下午前往祝寿者达二十余人,各人赠送他一些小的礼物作为纪念。但他仍能忙中抽暇写了《五十年来》一书的“序言”约七千字。晚上,夏令特别聚会开始,当日的讲题是:《从火中抽出来的一根柴》,讲到他从出生到十四岁信主这一个阶段。
    八月中旬,他去天津领会。八月十四日他在津时,想到基督徒会堂工作之重要,心有所感,当即在他日记里写了下面一段话:
    “北京教会之工作何等重要,非惟数百人进退安危之所系,亦全国教会之所关,予竟轻忽怠惰,不加注意,不恳切为之祈祷,不殷勤忠心工作,视神家与神工犹儿戏,真重负神恩之托付。今日午后思及,惭惧交作,此次返京后,再不能不重新振作,好好为神作工矣 (下午五时十分)。”
    从王先生的话里可以清楚看见,他已经认识到北京基督徒会堂必须为神的名站住,并且为神作那美好的见证。他想到自己对工作的态度,既是惭愧,又是惧怕,因而极力自勉,以完成神所交付他的使命。
    九月三十日,《五十年来》出版问世了。三年来的愿望现在终于实现。三年之前,他曾接受一位青年圣徒的建议,写一本他的自述,乃于一九四八年五月开始着笔,到一九五零年七月为止,共写了七章。再加上一九四九年冬他所写的一篇《追念母亲》,而成是书。《五十年来》的出版,为中国教会增添了一份宝贵的财富。

    1953年8月8日,王明道夫妇结婚25周年

    第四章 王明道先生夫妇二三事

    人过半百,阅历可能增长不少,然而性格却常常没有太大的改变。王先生也是这样。在开始谈王先生夫妇二三事之前,对他们二位的性格,似应有一介绍。谁最有资格作这件事呢? 知父者莫如子,下面是他们的儿子一九四七年元旦在《福音报》上发表的一篇文章《我的父亲和母亲》中的几个片段:
    “如果有人听过我父亲讲道以后,还想知道他的一些日常生活的习惯和脾气的话,那么这里便可能有一点在主观环境中的客观观察的资料。这些资料包含一部分好的,也一样包含一部分不好的,好在我父亲平日对于‘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的那种哲学根本就不太推崇的。
    “我父亲的胸襟宽大的还不够理想,因此往往因为一两件恼人的事,脸上的颜色、形状就都有不少的改变,不过有时仍能不致影响工作。例如前两年多宋尚节博士的丧事礼拜的时候,因为汽车误事,开会时人未到齐,我父亲便急躁得了不得,但那次的讲道仍然是我所听到最感人的几次讲道中的一次。自然这并不足为训,还是以能不生气为最妙。所幸这几年已经好的多了。
    “我父亲的工作,很得力于我的母亲,这是很多人所知道的。不过‘得力’二字用在这里似乎极为不妥,恐怕很少有人是这样得力于‘掣肘’的。因为在许多习惯上甚至于有些见解上我父亲的与我母亲的恰好相异。例如我父亲好讲礼貌,而母亲以为待人主要是使人觉得亲切; 父亲雅好清洁,因此有时在聚会前去指挥扫院子,而母亲觉得应当在不妨碍工作的原则下保持清洁; 父亲讲道时常注重信徒的生活,而母亲觉得这不过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办法,主张着重人灵里的增长,在这方面用功夫; 父亲喜欢看书报,而母亲也许一个星期甚至很久读不上一张报一本书。诸如此类,不一而足。最初,我父亲觉得这两种性格纵使不算冰炭,但至少也难称水乳。但后来渐渐觉得这样正是以其所长补其所短,怨声也就渐渐减少。最近甚至抄几句箴言三十一章上的话从外面寄回来给母亲看,不过我母亲仍然不变作风,对这感不到太大的兴趣。
    “从前我父亲常因为母亲不喜欢看书而说她孤陋寡闻,但后来发现母亲的智力实在有些为父亲所不能及的地方。有一次父亲对母亲说:‘我比较有知识,而你却比较有智慧。’这自然迹近标榜,但至少也可从此看出识人之不易来。”
    一九五五年王先生夫妇进监以前,他们中间曾发生过类似的事,从中我们也的确看出王太太属灵的智慧和信心:
    大概是在一九五二至五三年时,基督徒会堂小堂的后面有一口大水缸,是为接雨水用的。因为雨水洗白色的衣服可以保持它的洁白。每年到天冷的时候必须把缸里的雨水舀出倒掉,以免把缸冻裂。这年王太太因为事多,就把这缸水给忘了。到了冬天快要上冻的时候,王先生就说:
    “文哪,那缸水要冻了。你要用,就把它用掉; 不用,就把它倒掉。不然缸要冻坏了。”
    “唉,唉”她答应得蛮好,可就是没行动,一直等到缸都冻上了。这下王先生着急了,拿起斧头就去砸缸,边走边说:“反正这缸冻也是冻裂,不如让我砸了它!”
    这时王太太心里默默地祷告说:“天父啊,你看这缸要是砸了的好,就让他砸,否则那就不关我的事。”她的意念这么一转,只听见“当”的一声,斧头真的砸下去了,但是随后就没声了,王先生把斧头扔在那里走了。
    事过以后,王太太对一位常到会堂帮忙的弟兄说:
    “当时我是去拉他好呢,还是靠神好呢? 我越去拉,他火就越大,结果非砸了不可。你交托给主,让他去砸,他就没砸成。”她乐呵呵地说,“你看,还是靠神的好!”


    王太太的心里时刻装着信徒们的需要。一位弟兄初生的婴儿满月了,妻子去上班,他得在家里喂孩子。他没有开奶粉罐头的小刀,只好拿起菜刀用力砍,一刀砍下去,奶粉四面乱喷。他无可奈何,就放下菜刀,出门去打水。刚走到街口,正遇见王太太骑着自行车从西边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样东西,一句话也没说,就骑着车走了。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把开奶粉罐头的小刀。这位弟兄深受感动,无限感慨地说:“主啊,你真是知道我的需要。我也愿意这样把工作作到有需要的人身上。”


    王明道:她所有的长处都是我所没有的

    有人说王先生一生的成就,百分之八十应归功于王太太。这话听来虽然有些过分,但王太太在教会中所作的爱心的工作,特别是在接待客旅的事上,实在帮助了不少的人。有一天,一位姓余的弟兄从远方来。他患有梅毒病,和别人一同吃住不太方便。接待不接待呢? 王太太凭着爱心接待了,安排他单吃单住,碗筷都分开洗,还让一位弟兄专门伺候他。这位客人走了以后,用毛笔写了一封很长的信,不是感谢人家接待他的厚意,而是大发牢骚,说给他单吃单住是瞧不起他; 并说这样接待他,比不信的人还不如。王太太看了以后,乐呵呵地对曾服事过那位客人的弟兄说: “来,来,我给你看看这封信。”
    这位弟兄接过信来,愈看愈生气。王太太问他说:
    “你气什么呀?”
    “你看,还有这么不讲理、不认识自己的人! 你有这种病,就当自卑。人家因着主的爱接待你,就当好好地感谢着领受才是,怎么还能说别人瞧不起你呢? 这种人真是不知好歹!”
    王太太笑着说:“嗨,这样才能得赏赐嘛!”

    第五章 处理接受美国津贴的会议

    一九五一年四月十六至廿一日,政务院文教委员会宗教事务处在北京西城教育部大礼堂召开了一个“处理接受美国津贴的基督教团体会议”。出席这次会议的有全国基督教各宗派、各团体代表共一百五十四人,其中也包括一些与美国差会没有关系的教会领袖,如基督徒聚会处领导人倪柝声先生、山东大汶口马庄耶稣家庭领导人敬奠瀛先生等。
    大会开始之前,上海就已放出风声来,说要召开这样一个会议。三月十四日北京基督徒聚会处负责人阎迦勒弟兄去看王先生。阎弟兄跟王先生的关系原来很不错,只是从他加入聚会处以后就不来往了。这是他到北京后六年来第一次去看王先生。他对王先生说: “明道兄,我听说政府要召开一个全国基督教的会议。”
    “你说的这个消息不确实。”王先生说,“政府不会召开这样的会,因为政府尽量躲避这种事,怕人家说它干涉教会。它一召集这样的会议,不就明显说明政府要干涉教会吗? ”
    过了两天,阎迦勒弟兄又来见王先生,对他说:
    “这个消息确实。我从上海得知,真的要召开这样一个会议。”他的意思是说从倪柝声先生那里得来的。然后他问王先生,“假如有这么一个会议,请你参加,你参加不参加? 不请你,你要求不要求参加?”
    “不请我最好。请我,我也不去。”王先生说,“政府是不过问教会的事的。如果政府召集教会的会,那就是政府干涉宗教了,我不参加。”
    阎弟兄表示希望王先生能参加。王先生问他: “为什么你希望我参加呢?”
    “参加这个会议的大多数都是新派人物不信派。”阎说,“如果他们在会议中作了决定,什么道理可以传,什么道理不可传,我们再传他们不叫传的,那我们不就是反抗政府,成为反动的了吗? 所以我觉得你应当参加,参加了就可以跟他们争。”
    “我是一个人,”王先生说,“人家是一百多人,而且其中大多数都是新派。有些人虽然不是新派,但也不敢得罪新派。我参加了,就得接受大家通过的议案。我不参加,就可以不接受,他们不能干涉我。”
    “你说得对,”阎迦勒弟兄点点头说,“开这个会,我也不参加。”
    可是过了没有多久,倪柝声先生从上海到了北京,参加这个“处理接受美国津贴的基督教团体会议”。他不但来了,而且还拟了一个通知,是由北京协和印刷局承印的,通知聚会处的信徒都要拥护三自会。跟着,阎迦勒弟兄的态度就变了。
    王先生对这件事有一段评论的话:
    “聚会处现在的举动跟他们平日所讲的完全不同。他们本来反对别的教会,说凡是有组识、有名称的教会都是宗派,并且说宗派都是罪恶,人人都当从那里面出来。所以任何人一加入他们的团体,就必须立时跟自己的教会脱离关系。可是今天,倪先生似乎完全变了,他能跟公会的牧师们,甚至不信派,坐在一起开会。更令人不解的是,他没有接受外国津贴,为什么要到北京来参加这个‘处理接受美国津贴的基督教团体会议’呢? ”

    参考《以巴弗自传–第五章控诉会》https://wp.me/paVtQE-eb

    这次大会邀请了各省市教会的重要领导人来参加。四月十三日王先生也收到一份请帖,不是印的,而是手写的,并且派专人送到东城史家胡同基督徒会堂,上面写着说:
    “本院文化教育委员会,拟于四月十六日在京召开‘处理接受美国津贴的基督教团体会议’,请台端参加。 ”
    政务院文化教育委员会启

    王先生接到这份请帖后,立即回信说:
    “敝会堂从创立迄今,向未接受外国津贴,此项会议自不便参加。
    北京基督徒会堂”

    这封信是寄到政务院去的。但刘良模先生却在大会中放出风声来说:
    “王明道接到政府的请帖,他不来参加,这是什么思想? 这是反苏、反共!”
    王先生听了这话以后就说:“这跟反苏、反共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接受外国津贴,我有什么理由去参加‘接受外国津贴的基督教团体会议’? 不参加,这不是很对吗?”
    这次会议是在四月十六日开始的。大会刚开始的时候,王先生接到一个电话:
    “我是陈崇桂,你在家么? 我想来看看你。”
    “来吧,我在家等你。”
    一会儿他就来了。过去他们彼此之间很熟悉,所以见面头一句话他就问王先生:
    “大会请你去参加了吗?”
    “请了。”
    “你去不去?”
    “我不去。”王先生说,“因为大会是为接受美国津贴的基督教团体,我没有接受过美国津贴,我没有理由参加。”
    “我原不知道这个会是什么意思,”陈牧师敷衍着说,“我到了飞机场临上飞机的时候,他们才把这个通知给我,说是处理接受美国津贴的会议。”
    王先生事后对人说:“陈崇桂这个话是谎言。他在重庆创立了一个重庆神学院。我说基督徒会堂是中国人办的,他也说重庆神学院是中国人办的。既然是中国人办的,你何必参加这个会呢? 其实重庆神学院不全是中国人办的,也有外国人参加。在这种情况下,他是不得不参加的。”
    开会的那几天,还有好几个人都去看过王先生,内中有徐州的王恒心,长春的李荣如等。此外还有好几位认识王先生的人,在参加大会的那个礼拜天都去王先生的教会聚会。
    大会开始的第一天,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文化教育委员会陆定一副主任在会议上讲了话。首先他说明这个会议的目的,是根据政务院上一年十二月廿九日的决定,鼓励基督教的自治、自养、自传运动;处理接受美国津贴的基督教团体,使之变成为中国教徒完全自办的团体。他讲到爱国主义,也讲到美帝国主义利用基督教进行侵略的阴谋。最后他提出对基督教徒的期望,即“站到反帝爱国的旗帜之下,在伟大的共同纲领的基础之上,与人民政府团结起来,在人民政府的指导下,共同努力建设新中国。现在全国有三大运动正在进行,即抗美援朝、土地改革和镇压反革命。希望中国基督教徒积极拥护和参加这三大运动。”(注一) 一言以蔽之,就是要教会和基督的信徒投身到政治运动中去。
    然后,大会进行了“有重大意义”的控诉运动。首先控诉到中国来的西国传教士毕范宇、骆爱华等,以及中国的传道人朱友渔、陈文渊、梁小初、顾仁恩等。
    重庆神学院院长陈崇桂牧师在大会上,以《我控诉美帝利用宗教侵略中国》为题,控诉了基督教传教士马礼逊、裨治文和伯驾,以及司徒雷登等人与帝国主义的关系,说帝国主义是利用传教士为它开辟侵略中国的道路。同时他也控诉了美国一些基督教牧师和传教士对以西结书三十八和三十九章等几处圣经的解释。但他在控诉词中也清楚说明,这些解释在中国基督教会内传布得并不多。(注二)
    另一篇比较知名的控诉是中华基督教会全国总会总干事崔宪详对毕范宇的控诉,控诉他在中华基督教会的活动,主要是他与母会的关系。
    会上颇为引人瞩目的,是一位从青岛来的姓王的代表。他控诉顾仁恩在青岛造谣和被捕的事。控诉完了,就问听众:
    “这样的人,该杀不该杀?”
    台下有一个人喊了一声:“该杀!” 第二天人民日报上就发表消息来说:“台下一片怒吼:‘该杀! 该杀!’”
    这些控诉实际上成了以后全国控诉的样板。
    从这次会议里产生了一个基督教的领导机构“中国基督教抗美援朝三自革新运动委员会筹备委员会”,并推举吴耀宗为主席,刘良模为书记。会中没有一个人提出任何异议,三自会就这样成立了。
    这次会议之后,吴耀宗和刘良模二位先生分别在《天风》周刊上发表他们对大会的感想。吴耀宗先生说:
    “这个会议是基督教空前的爱国大团结。由于宗派的分歧和信仰的差异,基督教的团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现在,在政府领导之下,基督教的各个宗派、各个团体却在爱国主义的旗帜之下团结起来了。”他在文章中说明这次会议的目标是:
    “在中央人民政府领导下,把一百多年来美帝国主义对中国人民的文化侵略最后地、彻底地、永远地、全部地加以结束。”在谈到社会主义的辉煌成就时,他说:
    “会议的第一个成就,就是使出席的绝大多数的代表们得到一个新的观点,那就是: 清楚地认识了基督教与帝国主义的关系。会议的第二个成就,就是两天的控诉大会。在目前国内镇压反革命的怒潮中,控诉已经成为大家所熟悉了、习惯了的事; 然而在基督教的群众里,控诉却还是一件完全新鲜的事,不只是一件新鲜的事,也是一件困难的事。在福音书中,耶稣曾说过:‘不要论断人,免得被人论断。’一般基督徒都牢牢地记住这个教训。控诉不只是‘论断’,它也是审判,是定罪,似乎控诉是和耶稣的教训背道而驰的。究竟是不是这样呢? 我以为不是的。耶稣叫我们不要论断人,是叫我们不要从自私和骄傲的观点出发,吹毛求疵地在别人身上找过错,而忘记了我们自己所有的,也许是更大更多的弱点。控诉却是完全符合耶稣的教训的。马太福音第廿三章就是耶稣对文士和法利赛人的一篇最有力、最深刻的控诉。他不但以正义的呼声来反对罪恶,他也以勇敢的行动来打击罪恶。他拿着鞭子把利用宗教仪式来进行剥削的人们赶出圣殿。”(注三)

    对于控诉,王先生说:“圣经上从来就没有过控诉的事。”他认为主耶稣责备文士和法利赛人的话根本就不是什么控诉,因为主所责备的是社会上某一阶层的人的罪,而不是针对某一个人。他恨的是罪,而不是人。他是把罪和人完全分开,他所要达到的目的是叫人悔改离弃罪、归向神,这完全是宗教方面的事。控诉适巧相反,他针对的是人,把这个人的缺点、错误或是罪恶公之于众,对他加以批评或攻击,并且让人对他产生一种痛恨的情绪,藉以达到某种政治上的目的。所以无论从动机或是作法上来看,主的责备文士和法利赛人与吴先生所提倡的控诉都是完全两样的事。根据主的教训,基督徒犯罪,不管属于哪个类型,都要根据马太福音十八章的办法处理,而不可以用开控诉会的办法对待弟兄犯罪的问题,对待教会的长老或主的仆人更不可如此。
    刘良模先生也以《划时代的大会》为题发表了他的感想。他说:
    “这是一个划时代的大会。这个大会以前,是中国基督徒依赖着帝国主义发展的时代,也是帝国主义利用基督教侵略中国的时代; 这个大会以后,是我们中国信徒们发展自治、自养、自传的教会的时代,也是我们中国信徒们对祖国与世界和平能够有极大贡献的时代。
    “在这个大会里,陆定一副主任的报告,使我们认识了祖国的可爱,与帝国主义的可恨。过去有很多基督徒不承认基督教与帝国主义有关系,现在大家如同大梦初醒,恍然大悟。于是我们就动起手来,开始做从基督教里面挖出帝国主义老根的工作,我们就开始控诉潜伏在教会里面的帝国主义分子。在控诉中间,我们也就同时对自己进行深刻的自我检讨。这是一个极痛苦的过程。有好几位同道几个晚上睡不着觉,可是在大彻大悟以后,就觉得心里面的愉快是说不出来的。这就是我们基督教里面所说的‘重生’的经验。
    “我们要按照毛主席的嘱咐,用控诉学习的方法,努力肃清教会内部帝国主义的影响,努力参加抗美援朝运动,努力建设三自教会。我们要洁净上帝的圣殿,并把主的教会建筑在坚固的盘石上。”(注四)
    从刘先生的文章里,我们可以看出他的信仰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信仰。他把一个人政治思想上的转变,从想不通到想通了 (也就是他所谓的“大彻大悟”),说成“这就是我们基督教里面所说的‘重生’的经验”。其实这与我们基督教里面所说的‘重生’的经验,毫无任何共同之处。


    吴耀宗和刘良模二位先生都是青年会的。前者是中华基督教青年会全国协会出版组主任,后者是事工组主任。王先生对于青年会讲过这样一段话:
    “青年会一般人认为是基督教团体。它哪里是基督教团体呀? 它是毁坏基督教的。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本人搞的那个‘华北基督教团’,头一步是先组识‘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那个会长就是北京青年会的总干事周冠卿。过了几个月,他们把‘联合促进会’改组成‘华北中华基督教团’时,就把周换掉了,因为青年会不能领导教会。现在这次大会是处理接受美国津贴的基督教团体,就把青年会也包括进去了。如果只说是基督教,青年会就不包括在内。所以他们现在用的这个名词想的真周到。”
    吴、刘两位的信仰都是现代派的。他们的责任是领导中国教会走自治、自养、自传的道路。王先生对吴耀宗先生的信仰曾有过一番论述,他说:
    “中国不信有上帝的基督徒,著名的有两位: 一位是冯玉祥,另一位是吴耀宗。
    “阎锡山、李宗仁和冯玉祥联合起来打蒋介石的时候,被蒋介石打败了。阎锡山跑回山西去,李宗仁跑回广西老家去,冯玉祥没有地方去,山东省主席韩复渠就把他接到泰山去住。有一天,有一群基督徒学生在那里聚会,他们派了几个人去请冯玉祥来,冯就对他们演讲说:‘有人说我不是基督徒,这话说得不对。我是基督徒,不过我不信有上帝。’
    “日本投降后,一九四六年春我在成都领会时,有人送给我一本一九四五年出版的《天风》半月刊合订本。《天风》在抗战的时候已经出版了,主办人就是吴耀宗。在那本半月刊合订本里,我看见吴耀宗写的一篇文章,题目是《上帝在那里?》。该文一开头就说:‘在一个现代人的眼目中,上帝是不存在的。他象征着一切迷信。而且按字面说,他,上帝,该是一个专制魔王。’从这篇文章我就知道,吴耀宗是一个无神论者。一个基督徒不信有神的存在,骂上帝是专制魔王,这个基督徒是什么基督徒啊? 明显地是假基督徒。
    “吴耀宗有什么信仰呢? 他信仰马列主义。一个马列主义者以基督徒的面目出现,实际不信有神,他怎么能领导教会的工作? 这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三自会的目的就是要把中国的教会搞垮。二十年代反基督教有个反基督教大同盟,那是从教会外部反。五十年代反基督教,有个三自会,这是从教会内部反。从教会内部反要比从外部反功效大得多。无神论跟基督教的有神论完全是对立的。无神论者领导教会搞自治、自养、自传,这不是骗人吗? 所以从三自会成立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灵食季刊》上发表文章攻击它。”
    其实吴先生自己在他的著作《黑暗与光明》一书中也说得很清楚:“我曾经在美国念过三年多的神学和哲学。…… 我念书的学校,在当时是被认为思想最前进的一个神学校。二十多年前,美国曾有过一场关于‘现代派’和‘基要派’的激烈的争辩。所谓‘基要派’,就是专重信仰,不管理智,认为圣经里每一个字都是上帝所默示的一种派别。所谓‘现代派’,就是主张用科学的态度、历史的方法,去批评、洗刷传统基督教信仰的一种派别。我念书的神学院就是属于‘现代派’的。”
    吴先生回国以后,在抗日战争时期曾任教成都,常到各大学去演讲。一次他在燕京大学演讲,题目是《基督教与共产主义》。他竭力把基督教和共产主义拉到一起,其实二者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处理接受美国津贴的大会结束时,与会的全体代表通过了《中国基督教各教会、各团体代表联合宣言》(简称《联合宣言》),又通过了由政务院文教委员会宗教事务处所拟的《处理接受美国津贴的基督教团体办法草案》(简称《处理办法》),送交政府批准。这两项文件均于 一九五一年七月廿四日由政务院正式公布,发表在七月廿七日的人民日报上。

    注一: 一九五一年五月八日《天风》第十七、十八期
    注二: 一九五一年五月十九日《天风》第十九期
    注三: 一九五一年六月二日《天风》第廿一期
    注四: 一九五一年五月廿六日《天风》第二十期

    第六章 全国范围内的控诉大会

    北京会议以后,上海的教会和基督教团体开始动起来了。在教堂内悬挂起鲜艳的大幅国旗,也在礼拜堂里举行反对武装日本、拥护和平公约的投票,在会议室的墙上挂了许多中国领袖像。全市各教会团体都在紧张地日夜开会,准备控诉。
    一九五一年五月八日下午二时,上海市基督教界在慕尔堂召开了“处理接受美国津贴的基督教团体会议”的传达大会。
    刘良模先生在大会上传达“处理接受美国津贴的基督教团体会议”的精神。他说,“这次会议使过去深受美帝的‘超政治’思想麻醉的许多代表‘大梦初醒,恍然大悟’。…… 具体事实都说明,中国基督徒将和其它各界人民一样,团结在共产党和人民政府周围,为肃清帝国主义文化侵略影响和建设新中国而努力。”
    中华圣公会主教院主席主教陈见真在发言中指出,‘控诉’乃是此次会议最重要的内容之一。进行控诉必须解决个人思想上的问题,并且引证了与控诉毫不相干的两段圣经——路加福音六章四十五至四十七节和马太福音十八章十五至十八节,来解释基督徒进行控诉乃是为了爱国家爱上帝,是为了恨罪恶,并且使其它的人不再犯罪。(注一)
    五月十九日《天风》周刊发表了刘良模先生的文章《怎样开好教会控诉会?》(注二) 他说:
    “全国各地基督教教会和团体的当前中心工作之一便是要开好控诉会。
    “控诉什么? 我们要控诉潜藏在教会里面的帝国主义分子、他们的爪牙以及其它教会的败类。
    “怎样开好教会控诉会?
    “首先,我们必须去掉许多基督徒思想上的顾虑。有的基督徒以为他们应该‘隐恶扬善’,不应该控诉,…… 有些基督徒觉得他们有些‘控诉不起来’,那么应该多请基督教领袖与信徒代表参加全市控诉大会与公审反革命分子大会。广大人民对帝国主义、匪特、恶霸们的愤怒与控诉,会激起基督徒对帝国主义与教会败类正义的愤怒与控诉。
    “第二,必须先做好准备工作,每一个教会和全市性的教会联合会应该先组织一个控诉委员会。他们先研究要控诉谁,请谁来控诉。准备工作的第二步,是先在各教堂、各团体举行控诉小组会。在小组会里,尽量做到大家踊跃发言和控诉。从这里,我们可以发现控诉最有力的几个人,请他们参加控诉大会。
    “第三,怎样才是一个成功的控诉? 卫理公会江长川会督在控诉教会败类陈文渊的时候说:‘我决定以大义灭亲的精神来整顿我们的教会,对于陈文渊这样的分子,有一个除一个,有十个除十个,一定要彻底加以清洗!’这样的控诉给人很大的感动。
    “第四,在全城或全市教会控诉大会进行的时候,会场空气要严肃,避免哗笑。控诉者程序的排列很重要,应该按照先紧张、后缓和、再紧张的程序来排列,才能把控诉大会开好。在控诉到很激动人的阶段,可以用鼓掌的方法来表示。
    “在控诉大会整个筹备过程中,我们应该请当地的宗教事务处、人民政府、民主党派或其它有关以及有经验的方面来辅导。精彩的控诉词应记下来交给当地报纸发表,并寄到中国基督教抗美援朝三自革新运动委员会筹委会去。”
    六月十日,上海市各教会和基督教团体举行了一次空前的控诉大会。吴耀宗先生带头控诉说:
    “美帝国主义派传教士到中国来传教,其目的就是把基督教当作它侵略中国的政治工具,使中国变成美国的殖民地。”吴先生以最初派来中国的传教士裨治文、伯驾和解放前的司徒雷登为例来说明。接着他又说:
    “美国派遣传教士到中国来,走遍全中国,伪装传扬福音,实际上他们是在进行情报间谍活动。”他以一九二二年来华的穆德和当时尚在中国的卓伟为例,说他们假借传道为名,进行间谍特务活动。然后他又控诉中国的传道人说:
    “美帝国主义在基督教教会与团体中又豢养了一批所谓‘教会领袖’,来作他们的忠实走狗,像卫理公会的陈文渊、圣公会的朱友渔、青年会的梁小初,‘属灵派’的赵世光、赵君影、顾仁恩等。这些美帝走狗以不同的方式与姿态在中国基督教教会与团体内,替他们的美国主子进行危害祖国、危害人民的活动。”其次他又控诉说:
    “美帝国主义把基督教当作对中国的文化侵略工具,这个阴谋在中国起了更大的恶毒影响。美帝国主义利用了基督教内的‘属灵派’,披上了极端神秘的宗教外衣,歪曲圣经,散布‘超政治’、反共、反苏、反人民的有毒素的思想,企图挑拨离间全国千千万万虔诚的基督徒与我们的人民政府对立起来。”他举出已经被捕的顾仁恩和项军为例,来说明美国利用‘属灵派’进行反人民、反革命活动的阴谋。此外他还控诉美国利用基督教文字事业作为文化侵略的重要工具,特别提出美国“企图利用圣经作为麻醉人民、灌输奴化思想的工具”。最后他号召基督徒们“展开对美帝国主义的控诉运动”,积极拥护和参加抗美援朝、土地改革和镇压反革命三大运动,并且热烈响应抗美援朝总会的‘六一’号召,努力捐献,支援中朝战士。(注三)
    除此以外,在大会上尚有卫理公会会督江长川、中华基督教会全国总干事崔宪详等的控诉。最后大会通过了“庄严”的决议,用行动来爱国爱教,又一致通过了向毛主席与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致敬电。最后全场欢呼:“中国共产党万岁! 毛主席万岁!”
    六月廿一日《天风》周刊发表社论《我们要控诉!》,提出六项控诉内容:
    “(一) 我们要控诉: 美帝国主义利用大量的传教士,像毕范宇这类帝国主义分子,披了宗教外衣,控制教会,破坏三自运动,从事间谍情报工作来侵略中国。
    (二) 我们要控诉: 美帝国主义利用中华全国基督教协进会作为它通过基督教侵略中国的大本营,并破坏我们爱国爱教的三自运动。
    (三) 我们要控诉: 美帝国主义利用卫理公会等基督教大公会,勾结蒋匪帮,布置中外匪特分子如陈文渊、卓伟等在教会里面来侵略中国。
    (四) 我们要控诉: 美帝国主义利用广学会等基督教出版机关,散布反共反苏、亲美崇美恐美毒素,对中国进行文化侵略。
    (五) 我们要控诉: 美帝国主义利用基督教青年会、女青年会,以‘民主自由’的开明面貌来散布改良主义、亲美崇美恐美毒素进行文化侵略。
    (六) 我们要控诉: 美帝国主义利用属灵派,歪曲圣经,散布‘超政治’和反共反苏的毒素,离间信徒与政府间的团结,破坏三自运动。”(注四)
    最后它号召全国的基督徒、教会和团体都来进行控诉。这是向全国教会发出的一纸要立即展开控诉运动的进军令。在此之后的三个月内,全国各地都举行了类似的控诉大会,其中以上海、南京和青岛等地举行的比较成功。
    注一: 一九五一年五月十九日《天风》第十九期
    注二: 一九五一年五月十九日《天风》第十九期
    注三: 一九五一年六月廿一日《天风》第廿三期
    注四: 一九五一年六月廿一日《天风》第廿三期

    《天风》(1956.2.20)中许梅骊控诉倪柝声教会的照片

    第七章 北京基督徒会堂

    在全国一片控诉声中,王明道先生主持的教会“北京基督徒会堂”文风不动,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当全国的教会都摧枯拉朽般地倒下去时,有一个地方能听到真理和神的话,信徒们自然就往那里去。所以基督徒会堂聚会的人数空前增加。人们心中的恐惧,因着听见神的话而得到力量和鼓舞,软弱变为刚强,争战显出勇敢。每个礼拜天聚会的时候,堂里、堂外、乃至院子和小房间里都挤满了人,一片兴旺气象。那时的基督徒会堂实在是黑暗中人的一盏指路明灯。


    共产党很知道王先生的为人。要想一下子把他打倒,恐怕还不那么容易。你说他是坏人,人家接受不下去,因为人人都知道王明道是好人,就连大街上卖小菜的都知道王明道是好人,怎么好轻易动他呢? 再者,他这个教会也确是中国人自立的,与外国差会没有任何关系。如果硬要给他扣上一顶“帝国主义走狗”的帽子,一时也扣不上去。何况他还有沦陷时期与日本人斗争的光荣历史,政府也不好一笔抹杀。反之,如果能把这样一个人争取过来,让他领导教会,岂不是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吗? 所以这一时期政府对他的政策是容忍和等待,希望他改变态度。
    顾仁恩先生在青岛被捕后,政府和‘三自’方面的人也曾抬出王明道先生来,因为知道王先生是不赞成顾仁恩的为人的。有人曾去拜访王先生,请他发表谈话,王先生拒而不答。后来有人问他这是什么缘故? 他说他不愿落井下石。平时人们吹捧顾仁恩、高举顾仁恩的时候,他对顾仁恩在说话和行事上的那些不诚实之处确曾予以指责。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就宁愿保持缄默了。
    “处理接受美国津贴的基督教团体会议”以后,北京基督教联合会主席、公理会牧师王梓仲曾托人去跟王明道先生接洽说:
    “你们应该参加北京基督教联合会。”
    “我们不参加,”王先生回答,“因为我们跟一般教会的信仰不相同。”
    这位王梓仲牧师 (后来作了北京三自会的主席) 是一个根本不相信圣经的人。对于王梓仲牧师的信仰,王先生曾经讲过这么一段小小的故事。他说:
    “有一次一位姓宁的老先生去找王梓仲,问到关乎圣经的问题。王梓仲说:‘你信圣经不要全信。要挑着信,挑那些可信的信,那些不可信的就不要信。’这番话可把这位宁先生给说糊涂了。后来他来问我,我说:‘你去买字典,如果卖书的人对你说:「先生,这个字典你可要挑着信。」那你还买不买呀? 买字典就是因为有不认识的字。对字典要挑着信,我怎么挑啊?’那人明白了,以后就再也不到王梓仲那里去了。”
    一九五一年,北京基督徒聚会处负责人阎迦勒弟兄听了倪先生的话,参加了‘三自’,并且还发表了一份由十人署名的通函,表示拥护三自会。王先生看了这份通函以后,心中为之叹息,同时也感到自己的处境颇为孤立。两天以后,聚会处一位弟兄去见王先生,讲到阎迦勒弟兄在聚会处发表的言论,使他心里极其痛苦。到六月下旬,聚会处的负责人又用诱劝和恐吓的办法对付他们教会中反对参加‘三自’的人; 并且嘱咐讲道的人,今后不得再提“黑暗世界”、“撒但”以及“天国”等名词。在此情况下,教会中不少弟兄姊妹就离开聚会处,到基督徒会堂去了。
    阎迦勒弟兄原想基督徒会堂不参加‘三自’,大概是存在不下去了。谁知政府并没有干预,而且王先生教会的人数越来越多,而他的教会人数却越来越少。看看这个形势,他想大概政府不会过问教会的事,于是他又不参加‘三自’了。在这一时期,不论是北京聚会处或是上海聚会处,都不知道今后的路应该怎么走。
    上海聚会处参加‘三自’以后,一九五二年十月该教会长老张愚之弟兄到了北京。十月廿日由阎迦勒弟兄陪同去看王先生,谈了大约两个半小时。他对王先生说:
    “倪弟兄也参加‘三自’了。”
    “他可以参加他的,我不管。我是决不参加。”王先生说,“从三自会成立的那一天起,中国基督徒就完全失去了‘信仰自由’。你要‘信仰自由’么? 可以,但是必须加入三自会。加入以后就把你化掉,化到无神那一边去了。他们不会逼着你叫你说无神,你自己就不敢提到神了。”
    张愚之弟兄问王先生今天的教会该走怎样的道路? 王先生回答说:“走使徒的道路。”那就是说,跟着使徒的脚踪走,效法他们那样勇敢刚强,那样不怕恐吓,那样不顾性命,那样至死忠心,那样不讨人的欢心,那样在任何阻力之下仍然传扬福音,那样只本着神的话教训人。然后王先生又告诉他,聚会处的错误必须悔改、自卑、求神怜悯,不可下埃及去求帮助。
    张弟兄返沪之后,就在家里聚会,不再参加聚会处的聚会了。王先生随后给他寄去两、三册《灵食季刊》,请他给他的同人们看。
    文化大革命运动中张愚之弟兄被捕。那个时代是一个到处打人、杀人、乱哄哄的时代,他很快就被枪毙了,听说他死的时候很勇敢。文化大革命过后,政府有意给他的家属几千块钱补偿金,但他的夫人拒绝接受,说: “我的丈夫不是只值这几千块钱。”

    第八章 与日俱增的压力

    上海市是三自运动的大本营。上海的控诉对全国起着一个带头和示范的作用。所以一九五一年六月十日上海开过控诉会后,各地都陆续开会,意在展开控诉。在控诉之前,各地大都根据刘良模先生《怎样开好教会控诉会》的指示,先开几天学习会,作好各样准备工作,然后还要经过排练,最后才正式登台控诉。但各地毕竟没有上海那点水平,因而怪态百出,常常起不到预期的作用,反而暴露了教会的种种黑幕。凡是控诉会开得成功的城市,控诉后就成立三自会分会,由当地教会的“进步分子”和有名望的牧者们担任委员,并由宗教事务处透过三自分会学习班幕后指挥,对言论失当的牧师和传道人进行批判,并要他们作出‘自我检讨’。这样一来,教会的指挥权就完全落在政府手中了。王先生看到此种情况,就勉励信徒刚强勇敢,谨慎言行,并且忠心工作。
    北京基督教联合会也开过五天学习会,而且北京卫理公会还准备开控诉会。但北京的控诉会开得并不成功,因为有王明道先生的影响在,他们所要推行的控诉行不通。到十二月,政府就开始施加压力了。在十二月十四日上午北京基督教联合会的学习会上,市统战部一位姓王的干部讲话,历时达三小时之久,说教会必须一面倒,并且最后还点了王明道的名。
    一九五二年二月,“三自”开始通过《天风》对王先生施加压力。在他二月廿一日的日记里,有这样一段话:
    “警察来借会堂开会,告以会堂不外借,系信仰问题。伊嘱予召集负责人讨论二、三日后,再听信去。昌林示予以方送来之《天风》三О一号,谓北京基督教团体捐献运动报告中有‘全市教会除王明道主持的基督徒会堂等少数教会外,都普遍发动了信徒捐献。’意在对予控诉,予则以为无异代予声明。”
    这个运动是中国基督教抗美援朝三自革新运动委员会筹备委员会发起的,要大家“努力捐献,支持中朝战士”。对一般信徒去参加此种活动王先生不加干预,但他自己却从不参与。
    八月十日,北京‘三自’方面的要人赵复三先生去王克忱先生家。王是基督徒会堂的元老,在北京贝满女中任教。赵先生问他能否参加三自学习班? 又问基督徒会堂的执事都有哪些人? 意在将教会的中坚分子拉进学习班,藉以孤立王明道。这是北京‘三自’方面的新策略。
    八月十五日,齐瑞亭先生自天津来,向王先生谈及天津教会的状况,说有人讲将来要用铁扫帚扫掉王明道,以此威胁并恫吓王先生。翌年五月,基督教联合会又立公约,规定任何教会均不得请王明道、王镇或杨襄城(袁相忱)讲道。
    除了以上所提的这些外面的压力之外,王先生还有教会内部的压力。有的弟兄看见共产党的某些优点,就撇下基督而就马列,提倡在教会里既要学圣经,又要学马列。最有代表性的人物就是王恩庆弟兄,这种思想在某些青年人中发生了影响,而且有人竟然放弃了信仰,加入共产党。在解放后新思潮的影响下,王先生的儿子从大学二年级起,信仰也有了动摇。他并不是完全不信,而是徘徊在信与不信二途之间。王先生因为教会工作的繁忙未暇顾及,直到一九五一年七月六日才得与儿子有一次长谈。经过两个小时的谈话,觉得父子之间的关系增进了许多。但从这时起,每逢想到儿子的信仰动摇,心中就感到忧苦。 一九五一年除夕,王先生跪在神的面前祈祷。在他一九五二年元旦的日记里这样写着:
    “昨夕十一时四十五分跪而祈祷,念及自己多犯骄傲之罪,存心、说话、行事恒夺取 神之荣耀,顿觉一己之败坏可憎,乃在神前认罪求赦。又为铎儿代祷,求神使之恢复信心,勿入歧途。祷后心中得平安与力量。十二时许就卧,得明晨讲题:《今年且留着》。”
    王先生爱子至深,儿子也十分孝父,而且行事为人都无愧于父亲的教训。他知道父亲心中的痛苦,所以一九五二年除夕他在上海工作时,还特地打电报给王恩庆弟兄说:“请安慰我父。”但王先生内心中的隐痛直到他离世归主的日子始终未尝消释。从王先生的亲笔日记和与他最亲近的朋友处得知,王先生一生受打击最大的事莫过于儿子的信仰问题。

    第九章 圣道讲习班

    从一九四九年三月起,基督徒会堂每礼拜四都有一个聚会,在小会堂举行,定名为“训练班”。第一次聚会只有二十几人参加,会上主要讲圣经真理,属“门徒训练”性质。此后一年多的时间里,性质没有改变。一九五二年初,训练班以一个新的名称出现,叫“圣道学习班”,好像有了一个新的开始。这个学习班在一月十七日开班时,出席者五十人,会中首先是各人作自我介绍,然后由王先生讲《在财物上清廉》。到一九五三年初,“圣道学习班”改称“讲习班”,有见证和茶会,到会者三十二人。到一九五三年底,这个聚会才正式叫“圣道讲习班”,并且改为学校性质. 每礼拜四统一上课,并不分组,暑期还放暑假。不能来上课的,一定要请假。
    本来各教会的门徒训练班和其它各种聚会一样,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重要性。但是基督徒会堂的这个聚会就不一样,政府把它看得非常重要。班里和班外的人政府分别对待: 班里的人被定为“王明道骨干分子”,班外的人则被认为是一般信徒,不去过分追究。这是什么原因呢? 因为从一九五四年起,这个聚会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了,而是必须经过王先生审查合格方可。全教会只有几十个人参加,因此这个聚会就被认为是教会的核心和骨干,是所谓“内圈的人”。如果有人不是基督徒会堂的成员,或者是从外地来的,要求教会接纳,讲习班的人常奉派去跟他们谈话,了解他们,看他们是否真的有生命,然后向王先生汇报,所以这些人被认为是王明道的嫡系。
    王先生办讲习班主要是训练大家读圣经,目的在于培养他们将来为主传福音。会上总是由王先生先讲一些,然后每个人都要发言。讲课的内容,除了查经以外,在一九五四至五五年间王先生还讲吴耀宗先生等三自会领袖的事,和基督徒会堂为什么不参加“三自”,也讲在沦陷时期基督徒会堂为什么不参加日本人搞的“华北基督教团”。这些事是反复地讲,用来加深大家的印象,并坚定信仰的立场。
    一九五四年后,形势越来越紧张,圣道讲习班的人也越来越多。取得教会信任的假弟兄趁机混入,作政府的耳目,而且后来还有派出所的公安人员来旁听。王先生此时感受的压力很大,因为他所讲的内容很多都是与“三自”针锋相对的。王先生说:“三自运动是反对神的人用来从教会内部消灭基督教的最有效手段。历世历代迫害基督教的人都没有想到过这样高明的办法,如今被发现了。”他认为这是撒但向教会的进攻,也是摆在教会面前的一场严肃的战斗。为了捍卫信仰,持守“从前一次交付圣徒的真道”,教会必须谨慎儆醒,勇敢战斗。从政府眼里看,基督徒会堂是一个顽固的反动堡垒,水泼不进,针插不进。圣道讲习班则是它的核心力量,当然必须严肃对待,不能等闲视之。
    圣道讲习班除了有假弟兄混入外,还有另一个问题,就是曹联璞弟兄曾公开对王先生讲:“我不信了。”这话使他十分伤心。王恩庆和曹联璞二人又倡议成立一个青年聚会,一面学圣经,一面学马列,聚会中采取政治挂帅。他们对待那些他们认为不爱国、或者不管为了什么原因不服从组识分配的人,总是予以指摘,使他们抬不起头来。同时他们还说:“教会应该参加全国基督教会议嘛! 为什么不参加?”这两个人的工作等于是楔进教会内部的一根钉子,使王先生非常为难。此时王先生的处境可谓内外交困矣。
    鉴于教会内部的压力日增,一九五四年秋末冬初的一个礼拜天下午晚餐聚会之后,王先生召集包括柳晓津、史昌林、王笃恩、孙振陆和王太太等十多个人,在史家胡同东口严金光弟兄住的房子里开了一个会。王先生在会上征求大家的意见说:“现在王恩庆和曹联璞认为教会里应该有政治理论的学习。他们提出要成立一个青年聚会,在小会堂里开会,既要学圣经,又要学马列。你们大家以为如何? 是不是可以同意他们这样作?”
    参加这次聚会的人都认为,各单位的工作人员已在自己的单位里学习马列,不必再到教会里来学。教会只能读圣经,不能开这样的聚会。如果他们非要这样作的话,可以到别的地方去,在这里就不能这样作。王、曹二人的意见被否决了。
    这件事看来并不重要,但是从中可以看出,王先生对待面前的这场属灵的争战,与日伪时期的态度有很大的不同。在以前的那场战斗中,王先生得到神清楚的指示后,就不再征求人的意见,不去求人的同情,只是单纯地倚靠神,即使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但这次的战斗,他就有些犹豫和惧怕,想要求助于人,给他以同情和支持,恐怕这也是后来他软弱失败的原因之一。

    第十章 假弟兄混进教会

    一九五四年,当这场属灵的争战进一步向前发展时,不少形迹可疑的人钻进教会,并且取得了弟兄姊妹的信任。无论是在基督徒会堂的外围,或是在基督徒会堂的内部,都有这样的人物出现。
    北京基督徒学生会被认为是基督徒会堂的外围组织,因为其中绝大部分青年学生都在基督徒会堂聚会。虽然名义上它并不属于这个教会,但王先生对它确实有着极大的影响力。学生会的主席和副主席都是学生,但其下的各组负责人就不一定如此,其中有的就是教师或国家干部。学生会的工作祷告会是它的一个重要聚会,一切大事都在那里决定。譬如说,像学生会参加不参加“三自”,就是在那个祷告会中讨论决定的。参加这个祷告会的主要是学生会的正、副主席和各组组长。在这些组长中,至少有两个是来路不明的人。
    一个是娄古向,四川人,在北京师范大学任助教,住在乃兹府朱大夫的院子里。他怎么钻到学生会去的,又怎么混进基督徒会堂的,没有人知道。大抵总是表现得很热心,也很爱主,并且积极参加各项聚会。前任主席史昌林全时间服事主以后,由于住在自己家里不方便,就住在娄的家里,因而学生会的工作祷告会就常在他家里举行。哪个人发过什么言,他都知道。他在学生会担任联络组组长,主席黄少府有什么事要联络,都是请他去作,其实黄少府对此人的来历并不清楚。一九五五年教会出事后,这个人突然不见了,到师大去找他,也找不到他。多年以后有人问起这个人来,黄少府还说:“唉呀,我们太幼稚了!”其实事情是早已布置好的,等到任务一完成,他就被调走了。
    另一个是过琦钰。她是学生会的灵修组组长。学生会请传道人讲道,都是由她去请。所以她对每个传道人的情况都十分熟悉,工作祷告会里的事情更是没有她不知道的。她从学生会的第二任主席之时起,就担任灵修组组长,跟学生会副主席武贻俊在工作上有很密切的关系。可是后来武贻俊被捕了,她却没有事。不但没有事,而且还升了官。她原是药学系的学生,毕业后分配到药物研究所工作。教会出事以后,她被调到一个医学院,担任人事处处长,可知她一定对革命有功。后来她向人表示说,她放弃信仰了。其实她根本就没有信仰,她的信仰是伪装的。
    因为学生会和基督徒会堂关系密切,所以娄古向和过琦钰进入会堂相当方便,因而他们能在基督徒会堂里收集情报,向政府汇报。
    在基督徒会堂内部和王先生夫妇身边,也安插了一些人,知名的是黎应福夫妇。黎原是傅作义将军的参谋长,在绥远工作时期,因释放过共产党地下工作者 (这些人解放后已经在公安部门工作了)而对党有功。所以解放后他就在北京市公安局局长身边工作。黎的夫人是唱戏的,不知经谁介绍,跟肖太太学英文。通过学英文,了解有什么人跟肖太太家有来往,肖家的事都是她给汇报的。通过跟肖太太的关系,他们又打进了基督徒会堂和学生会。不但如此,他们还去香山恩典院“灵修”,住在那里了解恩典院的内情,向政府汇报。
    黎应福装得很属灵,也很有追求。一九五五年八月七日夜王先生被捕后,第二天一早他就到了南河沿协和礼拜堂 (学生会聚会和办公的地方),在那里“读经”、“祈祷”。其实他是在那里盯梢,看有什么人来,和讲什么话。黎应福夫妇作的是什么工作,当然就不言而喻了。
    另一个可疑的人是翁立升。翁原是张学良将军的机要秘书。以前很少听说过他这么一个人,但到一九五四至五五年时,他就出现了,周旋于北京不参加“三自”的传道人之间。他常常去王先生那里,报告一些教会的动态,是一般人所不知道的。一九五五年前,他曾写过一篇文章,说他是基督徒,可是与他相识的人都说他不可靠。他不只在王先生被捕前经常去会堂,就是在王先生第一次获释后,他仍是经常去,一点也不避讳。当一些老朋友想同王先生出去走走时,翁总是跟着去。显然他是负有特殊使命的。
    许多假弟兄都是在教会出事以后,经过再三核对才发现的。上面所讲的只是已知的那一小部分。未知的有多少,谁也说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一批人早已打进教会,在那里秘密工作了。

    《清算陈鸽牧师(一)——一棵从根里坏起的坏树》
    https://cheng.my-place.us/p/444

    《清算陈鸽牧师(二)——陈鸽牧师自辩状中的诡诈奸滑》
    https://cheng.my-place.us/p/454

    《清算陈鸽牧师(三)——生命季刊回应陈鸽发难暴露了陈鸽的根底》
    https://cheng.my-place.us/p/458

    《清算陈鸽牧师(四)——陈鸽回应王师母中的诡诈奸诈狡诈》
    https://cheng.my-place.us/p/462

    《清算陈鸽牧师(五)——总结:蛇的后裔》
    https://cheng.my-place.us/p/460

    《一个自卖派的标本:陈鸽牧师——蛇的后裔,情甘自弃、行恶在主前》
    https://cheng.my-place.us/p/486

    《为把葛培理弄进天国,陈鸽牧师耍尽诡诈》
    https://cheng.my-place.us/p/464

    《陈鸽牧师平衡术与华人改革宗起底》
    https://cheng.my-place.us/p/466

    《陈鸽(潘良佐)是如何小骂大帮忙.mp4》(我爱阿朱阿紫)
    https://img.968188.xyz/2025/11/陈鸽(潘良佐)是如何小骂大帮忙.mp4

    第十一章 中国基督教全国会议

    通过全国性的控诉大会和政治学习,到一九五四年初,“三自”已经基本上掌握和巩固了它对各地教会的领导权。“三自”筹委会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继之而来的是召开全国会议,成立正式的“三自”组织。
    全国会议之前,北京市已经成立了“三自”分会,各教会的牧师们都在那里开会,讨论宪法的问题。市宗教事务处李处长打电话给王先生,请他礼拜六上午九时去市政府谈话。政府在这一时期对王先生的态度是争取,争取,再争取。这种作法让人看来好像有点儿委曲求全,显得太软弱。然而这是政府的策略,只要王先生答应参加“三自”,他就必然能为政府效力。
    王先生按时到达宗教事务处,经过一位女职员的通报,李处长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王先生的自传《五十年来》。他把书放在椅子上,然后开始谈话。由此王先生自然就明白李处长对他这个人已经有所了解了。王先生先问处长:
    “李处长,您找我谈话,要谈什么呢?”
    “没有什么一定的题目,”李处长很随便地说,“漫谈漫谈。”
    王先生就谈起基督徒会堂成立的经过。谈到一个阶段之后,李处长说:
    “现在北京三自会的牧师们正在开会,讨论宪法问题。好不好请你也来参加?”
    “我不参加。”王先生说,“我跟北京各教会领袖们的思想、信仰完全不同,我不跟他们来往。他们在一个屋子里开会,我连进都不进去。”然后他接着谈下去,一共谈了将近三个小时。电铃响了,王先生说:
    “李处长,我要告辞了,您该吃午饭了。”
    “不忙,不忙,我们把这段话结束了。”他们又谈了大约十分钟。谈到一个地方时,李处长说:
    “你劝劝你们基督徒,不要老跟别人那么格格不入,抱敌对的情绪。应该大家团结合作才是。”
    “基督徒不是不愿意团结,”王先生说,“但是他们无论在哪里,都受人排挤,受人歧视,你叫他们怎么团结呢?”
    “这个情况我们也知道。”李处长说,“我们要劝劝我们的干部,以后不要老存这样的态度,打击基督徒。”谈到十二点一刻,王先生才告辞出来。
    当天晚上基督徒会堂有青年人的聚会,提摩太组在小会堂里开会,大概有十几个人出席。王先生把李处长同他谈话的经过讲给大家听,并说他拒绝参加三自会的宪法讨论会。学生们就更加清楚知道,基督徒会堂不会参加三自会。
    接着,中国基督教全国会议开幕了。从七月廿二日起,到八月六日止,共十六天,地点在北京灯市口公理会。出席会议的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教会代表二百三十二位,都住在前门外的招待所,每天有好几辆大汽车负责接送。
    就在这个时候,北京三自会的四位代表,包括王梓仲牧师(主席)、赵复三先生(副主席)、蒋翼振先生和殷继增先生,去基督徒会堂见王先生。那时王先生正在给一对青年人证婚,在会堂帮忙做饭的王大姐进去通报,王先生说:
    “你去告诉他们,我正在开会,没有空见他们。”
    过了一个多小时,证婚完了,王先生还在大堂里跟人讲话时,那四位代表又来了。这四个人中除了殷继增先生,王先生还能谈得来以外,其余三位都谈不来。王梓仲牧师不必说了,赵复三先生给王先生的印象也很坏,因为解放前他曾大肆吹捧美国著名现代派领袖艾迪博士。王先生对他的女同工迟太太说:
    “你告诉他们,我没有什么好跟他们谈的。”就这样把客人打发走了。
    过了一、两天,有一个早晨王先生正在大堂里同四、五个人谈话,听见门铃响。一会儿,王大姐拿着一张名片进来说:
    “外面有几位客人要见你。”王先生一看名片,上面写着五个名字: 陈见真、江长川、陈崇桂、竺规身、谢永钦。他们大都是从上海来的教会代表,到北京开全国会议的。他们的平均年龄在七十岁以上,所以人们称之为“上海五老”。他们是分乘两辆小轿车来的,他们进了门,车子就停在外面等。王先生知道他们来的目的是要他参加基督教全国会议,就对迟太太说:
    “你去告诉他们,我跟他们没有什么话可谈。”
    过了一会儿,迟太太回来说:
    “江长川说:‘如果王先生不愿意见我们,我们愿意见见王太太。’”
    王先生就对王太太说:“你去吧!”
    王太太在会客室里见到他们。跟他们寒暄了几句之后,江长川会督说:
    “日本人组织教团的时候,我们没有说王先生的坏话,给他难为。”意思是说,他们并不是跟王先生作对的人。
    “你们知道明道的脾气,”王太太对他们说,“他说话不给人留情。如果他见你们,说话说拧了,会叫你们难堪,那就不好了,所以还是不见的好。”
    后来外头就传出话来说,“连王明道的妻子都说他脾气不好,你就知道这个人有多难对付了。”更重要的是他们走了以后,就掀起一场风波来说:“‘五老’德高望重,年龄都在六、七十岁,王明道才只五十几岁,就敢说不见他们,这是多么狂傲!”因而就对王先生进行攻击,目的是要他赶快认错,承认应该接见。可是王先生认为他不见他们,有充分的理由。

    在这次大会上,吴耀宗先生作了《中国基督教三自革新运动四年来的工作报告》,总结四年的工作成就有四项: 一. 中国教会及团体基本上摆脱了帝国主义的控制,逐步成为中国信徒自己主持的宗教团体。二. 开始肃清基督教内的帝国主义影响。三. 全国信徒提高了反帝爱国的认识,参加了各项爱国运动和保卫世界和平运动。四. 新中国的教会在爱国爱教的基础上呈现了新生的气氛。然后他指出工作中的缺点,并且提出进一步发展三自革新运动所应进行的工作:
    一. 号召全国信徒拥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为建设社会主义社会而努力。
    二. 号召全国信徒,反对帝国主义侵略,争取世界持久和平。
    三. 继续在全国信徒同道和教牧人员中进行爱国主义学习,彻底肃清帝国主义影响。
    四. 贯彻自治精神,促进教会内的团结。
    五. 研究教会自养问题,协助教会完成自养。
    六. 在互相尊重的原则下,研究自传工作,肃清帝国主义毒素,传扬纯正福音。
    七. 贯彻爱国爱教精神,提倡爱国守法,纯洁教会。
    这些工作几乎全是政治性的,没有一点是关乎信徒灵性方面的。
    吴先生在这篇报告中特别强调团结。但他所说的团结都是在政治上的团结,不是圣经上所说的团结(即‘合一’)。他说:
    “四年来的经验说明了帝国主义无时不在设法毁谤与破坏我们的团结,因此我们就必须以爱教会的心,来爱护全体基督徒的团结,凡是有利于团结的事,我们总要勉力去做,凡是不利于团结的事,我们应当随时指出,并加以改正。
    “为了团结,我们应当承认各教会、各宗派、各个神学观点间的区别,确立互相尊重的原则。”(注) 这些话的实质,就是要基要派(即福音派)尊重现代派(即不信派)的信仰,与他们和平共处。对于现代派那些假先知、假师傅所传讲的异端之道不能揭露,也不能批评,因为一揭露,一批评,就破坏了团结。既要和不信派搞团结,就不能坚持圣经上“你们和不信的原不相配,不要同负一轭”(林后六章十四节)的真理。既要搞团结,就要跟假先知虚与委蛇,就不能遵行主耶稣的教导:“你们要防备假先知”(马太七章十五节; 约贰七至十一节)。基督徒撇开圣经,撇开信仰,去跟不信派的假师傅们搞团结,其结果可想而知,必然是十分严重的。
    会议中还举行了控诉大会。由于王先生拒绝接见北京和上海的两批代表,大会特地请出安息日会的单乐天牧师来控诉王明道。安息日会跟其它教会向来是格格不入的,这次大会也把他请了去,作为代表登台控诉。他说:
    “我很知道王明道的事。今天我告诉你们一件事,是你们大家不知道的。在日本人占领北京的时候,他给日本人献过铜。他谄媚日本人,帮助日本人。当日本人需要铜,用铜来打中国人的时候,他就领着大家给日本人献铜,这是多么严重的事啊!”单牧师的意思是想堵住王先生的口,并且告诉他:“你也有把柄在我们手里。现在你若不来参加大会,我们就要追究你以往的事。”王先生没有理他。对这件事,王先生说了这么几句话:
    “那不是献铜,那是征铜! 北京市长命令每一家市民都要交铜。保、甲长挨家挨户地去送信,告诉人要交多少铜。大户人家、中户人家、小户人家各交多少,都有规定,少一点也不行。市民把铜送去,他们还要拿秤称,秤砣低一点都不行。交了铜以后,就发给你一张小单子,上面印着两个红字“铜品”,要市民把它贴在大门的门框上,不然还得再交。这个单子在会堂门上贴了不少日子,可能单乐天看见过。今天旧事重提,为的是要找把柄来控告我亲日、媚日。”
    大会快要结束的时候,与会代表、《荒漠甘泉》中文本译者唐守临弟兄去看王先生。适巧他不在家,出去理发了。王太太见到他,就问他说:
    “听说与会的代表们今天都去游园了,你怎么没有去?”
    “琴还挂在柳树上,我哪儿有心去游园啊!”他这句话透露出了一个有生命的人的心声: 中国教会已经被掳了,哪里还有心去游山玩水啊?
    会议结束后,发表了一份《告全国同道书》,正式宣布把“三自”原有的名称改为“中国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并且成立了它的全国领导机构——中国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

    注: 一九五四年九月三日《天风》第三十,三十一,三十二期

    附《王明道论合一团结——节选自我们是为了信仰》:

    我又在今年三月二十八日天风周刊第十二期中看见了丁光训君的一篇发言。我把他发言的后半论到信仰的话摘录下来——
    ‘现在我要就我们之间的团结问题说几句话。’
    ‘就在帝国主义加紧侵略我们的这时候,也就是帝国主义必须加紧利用基督教的时候,也就是帝国主义巴不得我们不团结的时候,也就是全国人民期望我们基督徒进一步加紧团结以反对帝国主义阴谋的时候,我们发现有少数人正在制造分裂;在帝国主义正要我们分裂的时候我们就有了分裂,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据说,团结的阻碍是信仰问题,不少信徒受了蒙蔽,果然以为这里面有什么信仰问题。我很怀疑,到底是信仰上有着某种了不得的不同而不能团结呢?还是为某种了不得的原因不肯团结而夸大信仰上的分歧?’
    ‘究竟我们的基本信仰有什么不同?我们所信的不是佛教、道教、伊斯兰教,因此可以说信仰不同。我们是相信同一位天父,同一本圣经,同蒙一位基督的救赎,同蒙一位圣灵的带领。当然各宗教在信仰上、生活上、组织上各有特点,但这只能说明基督教的丰富,这只能引起我们的感谢,那里能作为分裂的藉口呢?保罗不是曾说过吗“我们所得的恩赐各有不同。圣灵却是一位。”(罗十二章六节,林前十二章四节)“凡事都是为你们,好叫恩惠因人多越发加增,感谢格外显多,以致荣耀归于上帝。”(林后四章十五节)教会二千年来在信仰上从来没有清一色过。只有人为的东西才是清一色的;我们看神自己的创造,它是百花齐放的,它是丰富多采的。主为什么要给我们四本福音而不是一本呢?为什么新约里面除了保罗以外还给我们彼得、雅各布、约翰呢?就是要我们进入主的丰富,享受主的丰富。
    ‘我亲身经验到:三自爱国运动尊重各教会在信仰方面的特点,互相尊重的原则足够保证维持信仰,也不必因参加这运动而作一点一撇的修改的。’
    不论在火车里或别的地方,当基督徒发现别人也是信主的时候,心中是多么高兴,这是正常的、健康的。可是,现在有人发现了别人的基本信仰和他一样时,不但不感谢主,反而拼命寻找分歧点、夸大分歧点,把我们在信仰上和反帝爱国上的一致全部抹煞。他们的气焰很高,可是我找不出些微的感谢、些微的爱心、些微的荣耀主名的心;我们在里面所摸到的倒是冷酷、仇恨。’
    ‘如果说,信仰上的阻碍真是这样大,那么,我们知道,在反对“三自爱国”的人们中有一些人连三位一体的道理也否认的,他们信仰上和你们的距离够大的了,你们怎么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非难的话呢?’
    ‘更叫人痛心的是今天,有人竟然随意把“不信派”的帽子对别人乱扣。这是什么行径呢?我们说话应当在神面前负责任。既然人是因信基督而得救的,基督已经为他死了,我们不称他为弟兄,我们反称别人为“不信派”,这就是在神面前控告人、咒诅人,叫神不救他们,定他们的罪,排斥他们于天国之外。我们是谁,敢在神面前这样妄作见证、诬陷别人?我们能负得了这责任吗?“神已经收纳他了,你是谁,竟论断别人的仆人呢?他或站住或跌倒,自有他主人在;而且他必要站住,因为主能使他站住。”(罗十四章三至四节)。’
    ‘哥林多教会中有人批评保罗不属基督,保罗就对他们说,如果你们自己以为是属基督的,你们当想一想,你如何属基督,我也如何属基督!’
    ‘有时候,在不知不觉中,我们的信徒以为:从反帝爱国的政治的角度来看,我们这些人对团结的道理很对,然而从信仰的灵性的角度来看,他们的不团结的道理就对了。我说上面的一些话,因为我认为:我们应当向信徒们说清楚,从反帝爱国来说,他们该来团结,他们该来团结,从信仰来说,他们不肯来团结也是完全站不住的。’
    ‘我赞成我们把这团结的道理,去和他们的信徒们见见面。’——天风周刊一九五五年十二期第七面。
    丁君在这一段话的开头发了一个问题说,‘就在帝国主义加紧侵略我们的时候,也就是帝国主义必须加紧利用基督教的时候,也就是帝国主义巴不得我们不团结的时候,也就是全国人民期望我们基督徒进一步加紧团结以反对帝国主义阴谋的时候,我们发现有少数人正在制造分裂;在帝国主义正要我们分裂的时候我们就有了分裂,这是怎么一会事呢?’
    好阴险的存心!好恶毒的诬陷!把信仰的分歧完全撇开不提。单刀直入,一下子就把‘帝国主义加紧侵略’和‘帝国主义加紧利用基督教’两件事扣在那些为要保持信仰的纯洁而坚决不肯和‘不信派’合作的人身上。‘有少数人正在制造分裂。’‘分裂’岂是‘制造’出来的呢?分裂岂是从现在起始的呢?远在二十五年以前,我就大声疾呼,警告真信主的人和不信派分离。在一九三0年一月二十三日我写了一篇‘合一呢?分离呢?’在那一篇里有以下的几段话——
    ‘合而为一’的呼声,是我们今日在教会中常常听见的。这呼声诚然是出于圣经,每个信徒都当听从。不过,撒但也会利用这种呼声,来败坏真理知识浅薄的信徒。我们现在要用神的光辉,来烛照他的诡计,不容他再逞他的奸谋。
    ‘撒但从古以来,就千方百计抵挡属神的人,从各方面向我们大肆攻击。历来教会遭遇种种的迫害,莫不有撒但在背后推动。那知,外界的逼迫越剧烈,圣徒越热心,越坚固,他们的信心也越增加。撒但见计不得逞,便又唆使属牠的人,混进教会里面,用狡诈诡谲的方法,来败坏属神的人。撒但知道属神的人借着信心能以得胜,所以牠就用属牠的人,在这最要紧的地方下手,先破坏信徒的信心,教训信徒说,圣经不全可信,神的应许与豫言不可信,神的震怒与审判不可信,神的救法与大能不可信;凡神要属他的人笃信的要道,撒但的使者都用那似是而非、犹疑两可的话来解说。因此,许多软弱的信徒,都大大受了不信派的败坏。’
    ‘神不忘记他的教会。他看见撒但这样借着不信派的“酵”,败坏了他的教会,便兴起属他的人出来抵拒不信派的教训,于是为真道而起的战争,便在教会中发生了。忠心事奉神的人,在这种紧要的关头,应当怎样投袂奋起,为道作战,应当怎样纠正不信派的错误;若是不信派一味不信,不肯悔改,属神的人便应当与他们分离,才是正理。不料一些不信派领着,许多无知的信徒随着,竟高高唱起“合而为一”的论调来。他们说,“基督徒切莫因着种种的小问题分门别户。(其实,信仰是最大的问题。)基督曾教训他的门徒当合而为一。我们作基督徒的,当本着基督的教训联合起来才对。”于是“合一”,“合一”,的呼声越唱越高:会名要合一,管理要合一,布道事业要合一,社会事业要合一;再进一步,信圣经和救恩的与不信派要合一,教会与社会要合一,基督与撒但要合一,光明与黑暗要合一,“合一”,“合一”,这种合一的结果,不过造出一座大巴比伦城罢了!’
    ‘每一个有常识的人,都知道两种或几种物质,必须性质相同方能合一,否则绝无合一之可能;纵使勉强将二者合一,结果必至发生一种恶劣的现象。基督求父使他的门徒合一,使徒教训教会合一,因为这些人性质是相同的。叫信徒与不信派这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人合一,是一件极不合理的事。前一种是领受了神的道,信基督是父所差来,遵守了神的道,不属世界,而为世界所恨的人,后一种是疑惑神的道,以基督为杰出的人,不遵守神的道,属乎世界,而且大得世界欢迎的人。前一种是在基督耶稣里靠着他的血已经得亲近神,在基督耶稣里有忠心,信靠主耶稣,亲爱众圣徒的人;后一种是不信宝血的功能,因而与神隔绝,为名与利将耶稣卖给仇敌,不信主耶稣,讥笑众圣徒的人。主耶稣未曾求父使这两种人合而为一,保罗也未曾教训教会说这两种人当合而为一。冰与火怎样不能合一,这两种人也是照样不能合一;并且他们也绝不当合一。合而为一的教训,竟是这样被人所谬解、所利用,真是可叹到极点了!’
    ‘圣经中的教训谆谆的劝勉教会当合而为一;但同时又提醒信徒,要远离抗拒真道的假弟兄,与沾染污秽的人。可见得“合一”的意思,绝不是叫信徒与不信派并纵欲的假信徒合一。属主的人应当与这些人分离;惟有属主的人要在爱里合一,因为他们的信仰同,心志同,希望同,标准同,所以他们合而为一,不仅是应当的,而且是能以作到的。’
    ‘论到合一的教训,今日教会中有一种极可惜的状况。许多热心爱主,真有信仰的基督徒,在这合一的教训上,不是太狭,就是太宽:太狭的,抱定“惟我独是”的见地,对于其他信徒,不论他们是怎样热诚,怎样爱主,只要是圣道上的见解与我略有不同,便视为毒蛇、魔鬼、攻击、排斥不遗余力,见了面好似有不共戴天之仇,提起来便不住的指斥、批评,将圣经中合而为一的教训完全舍弃不顾;太宽的呢,不仅容纳与我见解不同的信徒,连不信派与假信徒也一并容纳起来。他们常说,同是信耶稣,何必斤斤于细节,何必分什么新旧,该我们照着主的教训合而为一罢。不错,合而为一是主的教训,但合而为一绝不是这样解释的。种种泾渭不分的合一,非但无益,反会使撒但在教会中大得作工的机会,最后必至发生极悲惨的结果。’
    ‘近年来,教会的黑暗、腐败,在在可见,加以不信派在教会中又进行了不少败坏信徒信心的工作;许多信徒非但不知听从主命,而与恶势力分离,反倒盲从别人,盛倡什么联合运动。我们明知道这种泾渭不分的合一,是只能有害,绝不会有益的。可惜,许多信徒却是还有迷梦里!著者写这一篇,正是希望这种在真理上还不够清楚的信徒,能及早醒悟过来,与真实有信仰、热诚爱主的人合一,同时要与不信派并恶势力分离。’
    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九日我又写了一篇‘谨防假师傅’。在那一篇的末了,我提出十项防备假师傅的办法来,其中的第四项是,‘不可与有假师傅掌权的教会或有假师傅在其中作领袖的教会团体联合。’
    一九三六年十月十四日我又写了一篇‘给今日教会的一个严重的警告’。在那一篇里我写了这样的几段话——
    ‘在已往的几年中,著者曾屡次著论辟解不信派(即新神学派)的谬妄,并劝戒信徒谨防这些诱惑人的假师傅,和他们所讲的伪道。最近几年来,许多信徒已经渐渐的会分辨什么是圣经中的真理,什么是人所捏造的假道理;并且在许多地方,笃信圣经的信徒已经与那些迷惑人的假师傅和他们当权的教会或团体分离,这真是一种极可欣喜的现象。’
    ‘但是,同时我们又看见一件极令人悲痛的事,就是还有一些笃信圣经的信徒,既明白了真道和伪道的分别,却仍与那些讲伪道的假师傅和他们掌权的团体联合。如果这些信徒并未曾明白伪道的错误,他们这样作,我一点都不责备他们;但如今他们清楚明白了假师传所传的伪道,是怎样错误,是怎么危险,却仍然与这些假师傅和他们掌权的团体联合,这真是不可宽恕的事了。怎样错误,是怎样危险,却仍然与这些假师傅和他们掌权的团体联合,这真是不可宽恕的事了。’
    ‘岂止于许多信徒这样作呢?许多为神作工的人,和许多自命为信仰纯正的教会的领袖,不也常这样作么?我们不是常看见许多自命为信仰纯正的传道人和教会的领袖,去参加不信派所召集的这个大会、那个大会么?不是有许多笃信救要道的传道人,与那些传所谓“社会福音”的领袖,联合提倡种种事业,携手兴办种种工作么?不是有许多注重保守圣经真理的教会,竟常邀请不信派的领袖去演讲,去指导么?我们不是常看见那些不信派的领袖一发起什么运动,便有许多素日自认笃信福音的信徒和传道人,也随着摇旗呐喊么?我们不是又常看见自命为信仰纯正的教会,遣送学生到不信派的教员执教的神学院里,去受那种“新神学”的教育么?这种种的行为,在神面前是不忠心。因为不信派所讲的伪道,是混乱圣道,与神为敌;与不信派联合,就无异于背叛神。对于人的一方面,又是极有害的。与不信派联合,既足以增加他们的声势,又能使许多信仰不坚固、知识不充足的信徒直接、间接受到许多的坏影响。一个教会的领袖虽然有纯正的信仰,也很敬虔爱神,若是他们不与不信派完全隔绝,这个教会就总不会到一种十分热诚属灵的地步。“一点面酵能使全团都发起来”。一个好的教会的领袖去参加不信派召集的大会,或是与不信派联合倡办种种事业,或是请不信派演讲,或是将不信派所提倡的种种运动、种种方法介绍到教会中来,都无异于拿新面团去与恶酵互相搀杂,结果是绝不会好的。将热诚爱主、有志为神作工的青年,送到不信派掌权的神学院里去读书,那是魔鬼最欢迎无比的事。许多热诚爱主、有志为神作工的青年男女圣徒,就是这样被不信派的神学教授毁坏到不堪言状的地步。著者几年前在一个大城里讲几天道,末后一天见证会里,亲耳听见一位神学院的学生作见证,说他在未入神学院以前,笃信圣经中一切的要道,那时他的心火热得很;后来进这个神学院读书,不到两年的工夫,对于以前所信的要道,差不多都加上了问号,都怀疑起来,同时热心也完全变冷。他又说,他感谢神,现在又领他出离黑暗、进入光明。我所举的不过是许多相同的事件中的一件,这一类的事还有许许多多,这是何等令人痛心的事啊!’
    ‘圣经中有一段极严重的教训,告诉我们应当怎样远离那些背弃真理、传错谬道理的人,说,“凡越过基督的教训的,不要接他到家里,也不要问他的安。因问他的安的,就在他的恶行上有分。”(约贰九至十一节。)向那迷惑人的假师傅问安,就在他的恶行上有分,何况与他们联合呢?读过这一段经训,我们便晓得属神的人与传伪道的不信派联合,或参与他们的聚会,或请他们讲道,或送学生到他们的面前受教,在神面前真是大恶了。’
    ‘罪恶的势力日见发展,撒但的工作日见紧张,神向他的教会所发出的呼声日见显明。属神的人哪!赶快起来,遵行神的命令,为“一次交付圣徒的真道”奋勇打那美好的仗。’
    这几篇文章都曾在灵食季刊中发表过,以后又印在‘真伪福音辨’一书中。请丁君看看这本书,就可以知道二十五年我就坚决呼喊分离:不是要真信主的彼此分离,乃是要真信主的人和不信派分离。
    (编注:这一段原著没有,是编者加的,节选自王明道先生名篇《我们是为了信仰》)

    王明道给信徒施浸

    第十二章 全国会议以后

    八月五日晚上,王先生夫妇乘火车到北戴河去了。第二天一早,徐州的王恒心牧师去会堂找王先生,请他在一张反对原子战争的签名单上签名。王先生不在,迟太太接见的他,告诉他王先生夫妇都到北戴河去了。于是他对迟太太说:
    “那就请你代他签个名吧!”
    “我不能代他签。”迟太太说,“签名要由他自己签,我代他签不合适。”
    他们所以要王先生签名,是因为大会的会员名册上印有王先生的名字:“王明道 北京基督徒会堂负责人”。可是实际上他并没有参加。如果王先生在上面签了名,那就可以说他去参加会议了。既然迟太太不肯签,他也只好走了。
    王先生夫妇在北戴河住了十几天。回来以后看见《大公报》上刊登了一则消息,说美国人造谣王明道被政府枪毙了。为什么《大公报》要在这个时候刊登这个消息呢? 因为以英国前首相艾德礼为首的英国工党代表团,应中国外交学会的邀请,八月十四日到达北京访问,并将于十七日上午与中国基督教、天主教界人士举行座谈。现在刊登出来,为的是叫他们知道王明道依然健在。所以这个消息一出来,陈见真主教就迫不及待地发表谈话说:“外面传说王明道被政府枪毙了,没有这回事! 我去见过他,他仍然在北京,而且很安好。”于是这件事就成了一个把柄,说王明道不肯辟谣。
    九月廿三日,王先生收到北京市宗教事务处的一个通知,邀请所有不参加三自会的团体,在九月三十日上午到中山公园中山堂后面的议事厅去开会。这是政府的又一次争取活动。
    那天应邀赴会的教会团体计有基督徒会堂、基督徒学生会、基督徒聚会处、香山灵修院、香山恩典院、杨襄城先生(袁相忱)的福音堂、彭鸿亮先生的东大地福音堂,以及杨牧师的美以美会教会等十一个团体,共一百余人。基督徒会堂出席的人数最多,约二十人。那时的气氛已经相当紧张,基督徒会堂的一位刘姊妹,因为不是教会的执事,没有被邀请参加会议。但她很爱王先生,怕王先生被逮捕,就悄悄地到公园里去观看动静,直到散了会才放心地回家。
    议事厅里的主席台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现任的宗教事务处处长,另一个是未来的宗教事务局局长。会议开始,首先由李处长讲话,劝大家都参加“三自”。讲完以后就问:
    “大家有什么话要说,可以随意发言。”
    王明道先生第一个站起来,激昂慷慨地讲了大约一个小时,述说他为什么不参加三自会。他说:“我完全不能参加三自会,因为三自会中有人连上帝都不相信,我怎么能跟他们在一起呢?”
    李处长当然明白他指的是吴耀宗先生。李处长在谈话中也提到美国人造谣,说王明道被政府枪毙了,可是王先生对此却没有辟谣。王先生说:“北京城里跟我在一个地方的人造谣控诉我,我都没有办法限制他们,何况远在万里之外的美国,我怎么能干涉得了他们,叫他们不造谣呢?”
    王先生发言以后,还有好几位相继发言。最后李处长说:“本来我预备请大家在这儿吃午饭,因为今天下午我们还有会,所以就不能留大家了。”这是因为印度尼西亚总统苏加诺当天到达北京,政府要在中山公园开欢迎大会。散会时,李处长请大家每人拿一本有关控诉美帝国主义的书回去,这是政府送给赴会的人的。
    会议中有一个小小的插曲: 当王先生激昂慷慨地讲论他不参加“三自”的理由时,一位与会的老太太主动给王先生倒了一杯开水传过去,放在王先生跟前。王先生正讲得口渴,拿起杯来,一饮而尽。主持会议的人聚精会神地听着,点燃了一枝香烟,夹在手指间未吸,直至燃尽。而后又点燃了一枝,还是夹在指间未吸,直至燃尽。于是有人写了一句对偶句:“一杯开水饮尽,两枝纸烟未吸。”用以形容主持会议的人的紧张神情和信徒对王先生的敬爱。
    散会的时候已经中午十二点钟了。从香山来参加会议的人赶不回去,王先生就请他们到会堂去吃饭。他们对王先生说:“你今天在会上讲的话,等于给我们开了一次查经会。”
    开过这次会以后,政府知道王先生的态度非常坚决,绝对不肯参加‘三自’,就另提出一个建议,告诉这些教会的负责人说:“你们既然跟他们不一样,可以不在一起学习。好不好你们另外成立一个学习组织,由政府派人来领导你们学习?”
    政府提出新的建议,不参加“三自”的团体当然要作出回应。于是彭鸿亮先生和杨襄城先生召集没有参加“三自”的人去基督徒会堂开会。通知信是由杨襄城先生出面寄发的,以后这就成了他一个很重的罪名。
    那天的会议有十几个人参加,由杨襄城先生(袁相忱)作主席。他先讲了几句话,然后各人发言,谈自己的看法,最后由王镇牧师作总结。他说:“每个人参加学习,都是以他个人(即市民)的身份参加,不以传道人的身份参加。团体也不以教会的团体参加。”这样,就把李处长的新建议给拒绝了。
    争取的办法看来不行,政府就另换了一个办法: 召开控诉会,对王先生进行打击,迫使他就范。
    十月初,北京市掀起了一个控诉王明道的运动,这是单乐天牧师在全国会议上的控诉的延伸。作法是无论哪个团体,凡是有基督徒会堂信徒的,哪怕是一个市民小组,都要开展这个运动,来控诉王明道给日本人献铜。控诉会全是由上面布置下来的,并且派有专人报告王明道献铜,而且讲的话几乎完全一样:“日本人要灭亡中国,他们没有铜,不能造子弹,王明道就给他们献铜,这说明他是亲日派、媚日派。”参加控诉会的基督徒会堂的信徒们都纷纷站起来反驳说:“这不是献铜,是征铜! 就像上税一样,非交不可,不交就犯法。不是王明道一个人给日本人交铜,北京的市民,除了讨饭的和外国人以外,谁都得交铜。”
    在交通大学的控诉会上,一位教授听了报告以后就站起来,对那个主持会议的秘书说:
    “先生,不要再说下去了。我认识王明道,他不会给日本人献铜。他曾抗拒过日本人组织的‘华北中华基督教团’,怎么能说他谄媚日本人? 你们控诉他,太没道理。”
    “我也不晓得这些事的详情。”秘书说,“上面叫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协和医院也开控诉会,医生、护士、教授都参加了。孙振陆弟兄站起来说:“你们说王明道给日本人献铜,谄媚日本人? 王明道完全不是这样的人。他在日本人占领中国的时候,始终不肯参加日本人组织的那个‘华北中华基督教团’,怎么能说他媚日呢?”孙弟兄很有口才,说话也很有力,对协和的控诉会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所以在他发言之后不久,就被调离北京,到长春第二军医大学去了。
    此外在道济医院、市民小组,都有人站出来为王先生说话。在西城,还有李再生先生和另一位信徒到市政府去,说:
    “搞出这么一个控诉会,说王明道先生给日本人献铜,没有这个事儿。这是征铜! 我们都交过铜,只要是住在北京市的市民,哪家都得交铜,怎么能说是王明道先生‘献’铜呢? 他不只没有献过铜,而且始终不肯参加日本人搞的伪组织。”
    控诉会的目的原是要对王先生施加压力,迫使他参加三自会,谁知基督徒会堂的信徒们都敢于站起来反驳,结果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就不了了之了。
    打击的办法仍旧没有奏效,政府就再变更策略: 团结已经参加“三自”的,争取除基督徒会堂外那些可以争取的,以孤立王明道,使他感到大势已去,不得不来参加。
    一九五五年一月下旬,北京市宗教事务处李处长发出请柬,给全市各教会团体负责人,邀请他们在一月廿六日到新桥饭店去聚餐,但基督徒会堂负责人王明道和他的同工石天民没有被邀请。令人不解的是,王先生的同工、基督徒会堂南城布道所负责人杨润民却被邀请了。这里有一段故事,道出那个原因:
    一九五四年,北京市民政局向全市各市民团体发出通知,要求他们填写团体之名称、地址、产业、领导人及其成员等等。因为圣经里讲教会只有两种职称,即监督(或称长老)和执事,王先生在填写“教会领导人”时,就只填了这两种人。在“监督”一栏里他填了两个人,即王明道和石天民; 在“执事”一栏里却填了十一个人,其中之一就是杨润民。杨先生看了以后很生气,就说:“这是王明道想要开除我,不叫我在基督徒会堂里工作。”于是他跑到宽街基督徒聚会处去讲,后来这个消息传到宗教事务处李处长的耳中。处长以为杨润民跟王明道之间有矛盾,所以这次邀请各教会团体负责人聚餐时,就特地邀请了杨润民,而没有邀请王明道。其实李处长不晓得,基督徒会堂里反对“三自”最厉害的人,第一个是王明道,第二个就是杨润民。杨先生收到请柬后不但没有去赴宴,而且连个回答也没有,可知他的态度多么强硬。他说:“我才不回答呢! 宗教事务处请教会的人吃饭,没存好心,就是想消灭教会。”
    不参加“三自”的传道人出席这次聚餐的,只有杨襄城先生一个人。基督徒聚会处的人虽说准备去的,但实际没有去。很有趣的是,聚餐的时候李处长说:“现在大家吃饭前要谢恩。”可是谢恩的时候,只有三自会的牧师们留在那里,政府的人都退出去了,等谢过恩再回来,令人啼笑皆非。
    当天晚上,基督徒会堂有个特别聚会。王先生在会上重点叙述一九五四年灵战的经过,虽然出席者只有廿五人,但包含的地区却相当广泛,有来自酒泉的,天水的,上海的,沈阳的,天津的,哈尔滨的,保定的,昌黎的,赤峰的和太原的。王先生从一九五零年的基督教访问团讲起,一直讲到一九五四年终。这个见证被带到各地去,使多人得到坚固和帮助,对教会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

    第十三章 为真道争辩

    一九五一年春北京会议之后,一个轰轰烈烈的控诉运动就在全国范围内展开了。最初还仅限于控诉帝国主义利用基督教传教士侵略中国,包括他们在各大公会、基督教团体和出版机构的活动,后来就慢慢转移到圣经上来,说帝国主义利用属灵派(即笃信圣经的人)歪曲圣经,散布帝国主义思想毒素,离间信徒与政府间的关系,破坏三自运动。
    在控诉属灵派歪曲圣经时,一般地说,他们不明说圣经是帝国主义思想的毒素,而是说有人利用圣经散布帝国主义思想毒素,破坏政府政策法令,破坏信徒大团结,和破坏祖国社会主义建设。这样一来,信徒在读圣经和讲圣经的时候就必须先用政府的政治标准来衡量一下,看这段(节)圣经与当前的政治是否吻合。如果不合,就不能讲,也不能信。所以“控诉”实际是一种遏制的手段,通过这个办法把信徒和传道人的思想和灵性完全禁闭在政治的范畴里。其结果是读圣经的人不敢随着圣灵的引导读了,讲圣经的人也不敢随着圣灵的引导讲了,神的教会自然而然就变得有名无实、徒有其表了。
    到一九五四年为止,控诉的材料在基督教刊物中已经是汗牛充栋,不可胜数。始自《天风》周刊中刊登的《控诉揭发王明道反革命集团》材料中,略举几例如下:
    圣经上说,“不要爱世界”(约壹二章十五节); 又说,“岂不知与世俗为友,就是与神为敌么? 所以凡想要与世俗为友的,就是与神为敌了”(雅四章四节)。控诉的人说,这两节圣经会“使青年信徒觉得,参加社会主义建设就是‘与世俗同流合污’。…… 王明道反革命集团毒辣地欺骗人,歪曲地引证了圣经话语,竟把人引到不辨是非善恶、蛮不讲理的地步上去。”
    圣经上讲到世界末日“有形质的都要被烈火销化,地和其上的物都要烧尽了”(彼后三章十至十二节)。控诉的人说:“王明道反革命集团强调‘凡是人手所造的都必要毁灭’。因而使人悲观厌世,使人想‘共产主义再美好,世界末日一到,还不全完!’当然再无心参加什么社会主义建设了。这是多么狠毒的居心!”
    圣经称现今这个世代是“一个邪恶淫乱的世代”(太十二章三十九节),并说魔鬼管辖的这个世界是“‘幽暗’世界”(弗六章十二节)。控诉的人说:“王明道反革命集团还有一个强词夺理的论点,就是他们硬说今天中国的社会是‘黑暗’的。这是明明不合乎事实的。今日的中国社会正在向着社会主义建设的光明大道前进。…… 王明道反革命集团硬要说今天的社会是‘黑暗’的,甚至还歪曲地引用圣经,将历史分成金、银、铜、铁、泥几个时代,而且一代不如一代。…… 就不是在讲圣经,而是在散布反革命毒素。”(注一)
    更有甚者,圣经上说“你们和不信的原不相配,不要同负一轭”(林后六章十四节); 又说“你们要防备假先知。他们到你们这里来,外面披着羊皮,里面却是残暴的狼”(太七章十五节)。这两节圣经,“三自”的领袖们公开反对。他们说:“有人强调有神无神的分别,又强调‘信的和不信的原不相配,不要同负一轭’,这是帝国主义所散播的毒素。”
    一九五四年夏基督教全国会议前后,“三自”的领袖们更在他们的发言和文章中告诫大家说:
    “帝国主义所散布的思想毒素,掩盖了福音的真光,是与福音的真道绝对不相容的。我们深信上帝对今日的中国教会有特别的托付,就是肃清帝国主义的毒素,传扬纯正的福音。”
    “过去基督教被人利用了作为侵略中国的工具,以致荒谬的、叛道离经的思想竟作为‘神学’传布,纯正的信仰被歪曲了。今后我们不但要肃清毒素,而且还要积极的发扬耶稣基督拯救的真理。……”
    “一百多年来,帝国主义曾利用传教的机会,歪曲圣经,在中国信徒中无孔不入的散播帝国主义的思想毒素,要中国信徒变成帝国主义的思想俘虏。”
    “关于教会的前途,则大都觉得教会内部既是一塌糊涂,教会与教外群众的关系又总是搞不好,乃普遍存着悲观情绪。我们觉得问题虽然庞杂烦复(原文),基本上究其根源,则都是由于帝国主义的毒素损害了中国教会,损害了中国教会与中国人民的关系,损害了中国教会同人的头脑与心灵,以致他们陷落在迷乱中还不自知。”
    “帝国主义者为了利用传教的事业,进行他们侵略的阴谋,就存心设法歪曲了基督的面貌,企图把真实的基督送进‘坟墓’,假借传扬基督的名字,散布着有害的毒素。”
    “我们教会工作者和一般青年知识分子不同,过去受帝国主义毒素很深。”
    看了这些控诉的材料和文章之后,许多爱慕真理的信徒都陷入极端的苦闷,不清楚他们所信的哪些是“圣经的真理”? 哪些是“帝国主义思想的毒素”? 就在这个时候,王明道先生挺身而出,针对问题的要害,于一九五四年冬写了《真理呢,毒素呢?》一文,为从前一次交付圣徒的真道竭力争辩。在这篇文章里,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三自”领袖们的用心和目的说:“他们所说的‘帝国主义思想的毒素’不是别的,正是圣经中的真理。”他们所以不敢清楚地讲出“帝国主义思想的毒素”都是些什么,是因为他们害怕这样作,信徒们立时就可以认出他们的真面目来。对此王先生提出证据说:
    “这些狡猾的人虽然竭力隐藏,但还是在不知不觉之中露出了他们内心所隐藏的东西。他们说,‘有人强调有神与无神的分别,又强调信的和不信的原不相配,不要同负一轭。这是帝国主义所散播的毒素,为要离间信徒和广大的人民,使他们不能彼此团结。又有人排斥在教会中与自己信仰不同的信徒,这也是帝国主义所播散的毒素,为要使教会不能合一,以便利帝国主义分子的控制。’这些话还不够使我们认识他们所说的‘帝国主义思想的毒素’是什么吗?”
    然后王先生引出林后六章十四至十八节; 弗五章六至十节; 太七章十五至廿节; 林后十一章十二至十五节; 彼后二章一至三节; 约贰七至十一节等处经文来说明有神的人和没有神的人中间有着多么大的区别; 同时叫我们知道,防备假先知、远离假先知、拒绝假先知乃是圣经中极清楚的教训。紧接着王先生说:
    “也许有人要问我说,‘根据这些教训,我们是不是应当到处和不信的人对立,不与他们合作,反对他们,厌弃他们呢?’ 我们的回答是‘不应当’。我们不应当与任何人对立,也不应当不与别人合作,更不应当厌弃别人,反对别人。神要我们在不信的人中间彰显他的美德,见证他的救恩,传扬他的福音,尽我们的本份,服事一切在我们旁边的人。他吩咐我们‘有了机会,就当向众人行善,向信徒一家的人更当这样’(加六章十节)。这节经文中的‘众人’就是指着一切在我们旁边的人,连拜假神的人和不信有神的人都在其中。…… 神也教训我们说,‘若是能行,总要尽力与众人和睦’(罗十二章十八节)。神既吩咐我们‘尽力与众人和睦’,如何能要我们和别人对立,不与别人合作,反对别人,厌弃别人呢?
    “必有人问说,‘神既不要我们和不信的人对立,为什么对我们说这些话呢?’当知道神对我们说这些话,是要我们认清我们和世人的分别,一方面活出分别为圣的生活来,另一方面防备魔鬼藉着不信的人向我们进行各种的试探,并在这些试探临到的时候知道怎样抵挡。有时魔鬼藉着那些卧在牠手下的人向我们施行凶猛的攻击,也有时牠吩咐他们软化我们,诱惑我们,把许多利益尊荣摆在我们面前,又有时牠吩咐他们对我们表示友谊或爱情,好藉此同化我们。如果我们不知道我们和他们中间所有的分别,不在我们和他们中间保持相当的距离,我们便不免遭遇失败,甚至完全被掳了。”
    最后他揭穿那些歪曲圣经真理,称它为‘帝国主义思想毒素’之人的目的说:
    “我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他们为反对神的人效力,要从教会里面来消灭基督的福音。反对神的人从一千多年历史的事实上获得了教训,知道基督的福音和教会断不是用武力可以消灭的。不但这样,而且福音和教会越受到外界的打击,越发达,越坚强。…… 他们说,宗教断不是使用行政力量可以消灭的; 他们又说,若使用行政力量来消灭宗教,适足以帮助它发展。他们说,他们要‘进行各种方式的反宗教宣传,进行各种通俗科学知识的宣传,提高人民的觉悟和认识,最后彻底消灭宗教的残余。’让我清楚告诉你们吧,这些加略人犹大的门徒这样把圣经中的真理都称为‘帝国主义思想的毒素’,就是这种‘反基督教宣传’中的一环。不过他们不是站在教会外面反,乃是混迹于教会里面反。这种‘反基督教宣传’比在教会外面反更容易收效,因为他们不是以仇敌的面貌出现,而是以朋友、家人的面貌出现。……这种‘反基督教宣传’进行既容易,收效又宏大,反对神的人焉能不衷心欢迎呢?
    “反对神的人不怕那种只有形式却没有信仰和生命的教会。这种教会在世界上毫无影响,毫无功能。这种教会既不能使人得生命和能力,也碰不痛世上的任何人。相反的,这种教会存在世界上,还可以给世界增加一样点缀品,使世界更热闹些,更好看些。反对神的人不怕这种教会,也不恨这种教会。他们希望教会都变成这种样式; 到那时,礼拜堂和宗教仪式仍然存在,基督的教会和福音却是已经消灭了。
    “这些犹大的门徒竭力宣传‘肃清帝国主义思想的毒素’,同时又不说明这些毒素都是什么,正是为要使信徒对圣经中的每一样真理都不敢笃信,恐怕接受了‘毒素’; 又使讲道的人对圣经中的每一样真理都不敢讲,恐怕散布了‘毒素’。日久天长,讲的人没有可讲的,信的人也没有可信的,结果便把圣经中的真理都‘肃清’了,教会信仰也就完全破产了。
    “也许有人要问说,‘这些人既不说明「帝国主义思想的毒素」都是什么,为什么他们又提出前面所说的那两点来呢?’那就是因为这两点是要消灭福音和教会最要紧的两件事。‘信的和不信的原不相配,不要同负一轭。’这是神给他的孩子们的一道坚固的围墙,为要保守他们不受仇敌的损害。只要我们不拆毁这道围墙,我们便总是安全的。但如果我们不听神的话,拆毁了这道围墙,与不信的人相交,我们不久就要遭遇祸患了。 不信的人想要同化我们,诱惑我们放弃信仰,叫我们离开神,第一步就是先愚弄我们,使我们将我们和他们中间的界限化除,使我们不再觉得我们和他们是两种绝对不同的人,不再觉得他们是在那里千方百计的要引诱我们离开神。…… 反对神的人无法叫我们不听神的这段教训,犹大的门徒为帮助他们,便起来欺骗信徒说,这段教训是‘帝国主义思想的毒素’。
    “防备假先知、远离假先知,也是神为我们的安全而赐给我们的警告。假先知最怕我们防备他们,远离他们,因此他们便高唱‘合而为一’、‘彼此尊重’、‘互相包容’、‘要看别人比自己强’等等的口号。如果我们本着圣经,教导信徒防备他们,远离他们,不与他们相交,他们便说这种教训是‘帝国主义思想的毒素’。他们想藉着这种说法恐吓我们,使我们不敢再讲这些教训,这样他们便可在教会中为所欲为了。
    “反对神的人在教会外面竭力要使我们离弃神,假先知们在教会里面也设法要使我们离弃神。如果我们听从神的教训,持守神的真理,一方面与不信的人保持相当的距离,另一方面拒绝假先知,远离假先知,他们对我们便束手无策,一筹莫展。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他们虽然不敢明说圣经中别的真理是‘帝国主义思想的毒素’,但这两样真理他们却不得不说了。”(注二)
    注一: 见《天风》周刊刊载《‘控诉揭发王明道反革命集团’的前言》一文
    注二: 见一九五四年十二月十二日王明道着《真理呢,毒素呢?》一文。

    《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五十年来又四十年合辑)PDF》
    https://img.968188.xyz/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pdf

    《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王明道)PDF》
    https://img.968188.xyz/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王明道).pdf

    第十四章 双方的论战

    《真理呢,毒素呢?》一文的发表,引起了一个轩然大波。“三自”的领袖们一个又一个地出来反击,有的是对圣经提出新释,作为理论的根据;有的则是从政治上扣帽子,以达到威慑的目的。
    第一个出来应战的是秦牧先生。他在《天风》周刊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叫作《‘你们和不信的原不相配,不要同负一轭’的正意与曲解》。他根据政治的要求对林后六章十四至十八节作了新的解释,用来说明反帝爱国运动的正确性。虽然他也效法王先生,在文章中引了许多圣经并逐一诠释,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所引的这些圣经和所作的解释,与“同负一轭”的正意都是毫不相干的。最后他作出结论说:
    “首先,根据我们在前面的分析,信与不信不要同负一轭是教训我们不在罪恶的事上有分,而中国人民的反帝爱国运动乃是正义的事业。帝国主义干涉我国内政,制造国际紧张局势,扩大侵略战争,是罪恶的活动,我们反对帝国主义这些罪恶活动乃是正义的举动。基督徒参加这个正义的事业是可以的,也是应当的。
    “其次,根据我们在前面的分析,信与不信不要同负一轭是教训我们忠心保守信仰的纯洁。而反帝爱国运动并不是某一种信仰的结合,因此并无妨碍信仰的可能。不但如此,通过反帝爱国运动,我们更认识了帝国主义不但用军事、政治、经济的手段侵略我国,而且还利用基督教进行侵略、曲解圣经来散布思想毒素;因而使我们起来肃清帝国主义的思想毒素,恢复我们的信仰的纯洁。因此参加反帝爱国运动不但不妨碍我们的信仰,而且还能纯洁我们的信仰。基督徒拒绝参加反帝爱国运动,并没有圣经的根据,而是出于帝国主义的思想毒素。”
    这篇文章的写作目的是使信徒背离这段圣经的正意,放胆去搞“反帝爱国”的政治运动。王明道先生看了以后,在一九五五年三月三日的日记里说:“读《天风》上秦牧一篇歪曲圣经文章,与众讨论。”因为文章内容牵强附会,不值一驳,王先生没有公开反驳它。
    第二个出来应战的是丁光训先生。丁先生在一九五五年三月廿八日的《天风》周刊上发表了他的一篇谈话摘要。他说:
    “我很高兴,能有这发言的机会。我愿意就‘反对使用原子武器’和‘我们中国基督徒反帝爱国大团结’这两个问题谈一谈。
    “作为一个牧师,我最愿意做的就是多讲些关于主耶稣基督的道理。可是,今天世界上发生了一些事情,连牧师也不能安心做牧养的工作了。这是什么事呢?就是有些人不喜欢新中国,不喜欢我们为自己建造一个比较好一些的生活…… 他们挥舞着原子弹要我们重新向他们跪下来。这是任何有自尊心的中国人所受不了的。”
    他谈完第一个问题之后,就把矛头直接指向王明道先生说:
    “现在我要就我们之间的团结问题说几句话。
    “就在帝国主义加紧侵略我们的这时候,也就是帝国主义必须加紧利用基督教的时候,也就是帝国主义巴不得我们不团结的时候,也就是全国人民期望我们基督徒进一步加紧团结以反对帝国主义阴谋的时候,我们发现有少数人正在制造分裂;在帝国主义正要我们分裂的时候我们就有了分裂,这是怎样一回事呢?
    “据说,团结的阻碍是信仰问题,不少信徒受了蒙蔽,果然以为这里面有什么信仰问题。我很怀疑,到底是信仰上有着某种了不得的不同而不能团结呢?还是为某种了不得的原因不肯团结,而夸大信仰上的分歧?
    “究竟我们的基本信仰有什么不同?…… 当然各宗派在信仰上、生活上、组织上各有特点,但这只能说明基督教的丰富,这只能引起我们的感谢,那里能作为分裂的借口呢?…… 我亲身经验到:三自爱国运动尊重各教会在信仰方面的特点,互相尊重的原则足够保证维持信仰,也不必因参加这运动而作一点一撇的修改的。”最后丁先生说:“更加叫人痛心的是:今天,有人竟然随意把‘不信派’的帽子对别人乱扣。这是什么行径呢?我们说话应当在神面前负责任。既然人是因信基督而得救的,基督已经为他死了,我们不称他为弟兄,我们反称别人为‘不信派’,这就是在神面前控告人、咒诅人,叫神不救他们,定他们的罪,排斥他们于天国之外。我们是谁,敢在神面前这样妄作见证,诬陷别人?我们能负得了这责任吗?”(注一)

    过了大约一个半月,崔宪详先生也在《天风》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叫作《一定要巩固和扩大我们的团结》。他说:
    “这个团结最大的特色就是以互相尊重信仰为原则。我们都知道,基督教内虽有许多不同的神学派别,然而我们的信仰基本上却是相同的;所以要互相尊重,是因为在基督徒当中,对于这个相同信仰的认识、体会和经验是多少有些轻重,深浅,重此重彼的分别。换句话说,就是各宗派、各团体的信仰是在‘大同’之中存在着‘小异’。”
    接着,他又针对王先生文章中所提出的“既然这样恨恶‘帝国主义思想的毒素’,又这样大声疾呼要肃清‘帝国主义思想的毒素’,为什么不清楚指明究竟那些道理是‘帝国主义思想毒素’呢?”这一问题作了回答,并且加以批判:
    “这等人对于三自爱国运动根本就不曾正确的注意过。在大控诉时期,许多人的控诉中都具体指出了他们所觉悟到的帝国主义思想毒素。在全国各地的学习班中,也有许多同道说明在他们信仰中所渗(原文)杂的帝国主义思想毒素。这些材料在基督教的刊物中不断的有所披露。只要人肯注意是不会看不到的。倘若是看到了,而仍然说出以上的话来,那必是‘油蒙了心,耳朵发沉’,‘看是看见,却不明白;听是听见,却不晓得’。
    “正像发现细菌而加以消灭是有益于人的身体健康,发掘思想毒素而加以肃清是有益于人的灵性健康的。照样,否认细菌的存在而任其繁殖是有害于人的身体健康,否认信仰中渗(原文)杂有帝国主义思想毒素的存在而任其流传,也是有害于人的灵性健康的。
    “还有人以扑风捉影的讽刺、影射、暗示,来攻击积极推动三自爱国运动的人们,说他们信仰不纯,说他们动机不好等等……你所反对的到底是三自爱国的运动呢?还是这个运动当中的这个人或那个人呢?假设你不反对这个运动,为什么不以有‘纯正’信仰、‘清高’生活和‘纯洁’动机者的身份出来参加运动,纠正他人的错误,补充他人的缺点和软弱呢?你之所以不肯这样做,岂不证明你是以攻击个人为手段,来破坏这个运动么?”(注二)
    过了一个礼拜,汪维藩先生也在《天风》周刊上发表了一篇文章,题为《我们虽多,仍是一个身体》。他先叙述了他一九四七年蒙恩后的一段经历。他说他起初很单纯,可是后来慢慢地听说教会里有一些人虽然也称基督徒,却是不信宝血、不信道成肉身、不信复活、不信神迹、不信圣经的。从此,在他脑子里面开始虚构了一个派别,属于这个派别的人是不信这样、不信那样的。他说他一九五一年到杭州中国神学院去读书,就是带着这样的思想去的。最后,他转学到金陵协和神学院。他说:
    “特别是在金陵协和神学院将近三年的生活,我始终没有遇到往日所虚构起来的那一个‘不信派’。几年来正像是作了一场恶梦,而今在梦醒之后,又回到了初蒙恩时的那一种单纯的情况之中…… 我们中间虽也有些不同,但这些只是大同中的小异。这一些小异的存在不但不会妨碍信仰,反而使大同更为充实,更为丰富。”(注三)


    参加论战的,除了以上几位之外,还有鲍哲庆、张光旭、陈见真、孙鹏翕等诸位先生。声势之大,可谓空前。
    王明道先生成了众矢之的。所有那些攻击他的文章都归根结底到一点,即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是一个正义的运动,理所当然要受到全国教会和信徒的热烈欢迎。任何人反对这一运动,都是抱有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即为帝国主义的利益服务。王先生根据上面文章中所提的,在一九五五年夏季《灵食季刊》上发表了他不朽的名著:《我们是为了信仰》。
    以往的时候,双方的论战虽然已经开始,但还没有达到点名的地步。现在不同了,因为他们都说教会在信仰上没有什么根本性的不同,只不过是大同中有小异,王先生不得不指出来,三自爱国运动的主席吴耀宗先生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现代派(即不信派),并且引出吴先生自己的著作来,说明基要派(即福音派)和现代派不是在大同中有小异,而是两个水火不能兼容的根本对立的信仰。然后他再就崔宪详先生、丁光训先生和汪维藩先生文章中所提的一一进行反驳。首先他引出吴耀宗先生着《黑暗与光明》一书中的一段话,来说明基要派(Fundamentalism)与现代派(Modernism)中间的分歧。吴先生说:
    “第一次大战结束后的十年间,是世界资本主义,尤其是美国的资本主义,空前繁荣的时期。资本主义的繁荣,是由于科学的发明,技术的进步,生产的突进,生活的提高,而这一切的成就又都由于人类理性和思想的发展。人可以用理智去认识世界,增加他的幸福,解决他的问题。这一信念,被用到基督教思想去的时候,就变成现代主义。现代主义所要反对的是基要主义,前者代表进步思想,而后者则代表保守思想,在基督教的教义中,这两派思想所争执的,主要有五点:第一点是关系圣经的本身。基要派认为圣经的一字一句,都是上帝所默示的,而因此就不会有任何的错误。现代派却根据圣经批评(Higher Criticism)的方法,认为圣经的写成,虽然是由于上帝的启示,但我们却不能根据字面去解释圣经…… 圣经不是一本一字不错的科学和历史的教科书,而只是信仰和生活的一个可靠的指导。圣经所包括的时间达一千年之久,在这个长时期中,如果说传说和记录,一点没有错误,那是不可想象的。在这一个争论当中,创世记中人种由来的说法,更成为辩论的焦点。基要派认为人是上帝‘超自然’创造的结果,而现代派则接受了天演论的说法,认为人之所以为人,是由于自然演进而成的——甚至可能由猿猴演变而成的。
    “现代派和基要派所争执的第二个题目是耶稣降世的问题。基要派认为耶稣的降生是超自然的——是由童贞女怀孕而生的,而现代派则认为童贞女生耶稣这个故事,只能把它当作一个寓言看。
    “现代派和基要派所争执的第三个问题是赎罪问题。基要派相信耶稣在十字架上的死,是替人赎罪的挽回祭,它把上帝对人的忿怒,变成上帝对人的饶恕。这是十七世纪宗教革命的一个基本信仰。但二十世纪的现代主义者,却认为十字架只是显示了上帝慈爱的能力,我们因为这个爱,就能与上帝成为一体。我们并不必相信一个忿怒的上帝,要求一种救赎的代价。
    “现代派和基要派争执的第四点是复活的问题。使徒信经上说:‘我相信身体复活。’使徒信经是第三世纪的作品,那时候的基督徒,大概和埃及人一样,认为没有身体的复活,灵性的复活就不可能。基要派相信耶稣的肉体复活是必需的,否则耶稣就没有胜过死亡。现代主义者并不否认复活,但他们认为复活不一定是肉体的复活…… 现代主义者认为是否相信肉体复活,是与整个基督教信仰没有多大关系的。
    “两派争执的最后一点是关于耶稣的再来。同保罗和古代的基督徒一样,基要派相信耶稣马上就要驾着云彩,以肉身再度降临世界,而现代主义者则认为耶稣再来的说法,只是一个诗意的象征。”(注四)
    吴先生所讲的这段话不是道听途说的。他在美国读过三年多的神学和哲学,他所入的神学院是属于“现代派”的(见《黑暗与光明》一书第七十八页)。从他自己的介绍里我们可以看得十分清楚,我们所相信的基本要道,现代派可以说一样也不信。
    王先生在《我们是为了信仰》一文中告诉我们说:“近二、三十年来,在我国一些大都市中的教会里面,都发生过这种基要派与现代派的冲突,虽然不太激烈,多多少少也不是没有的。前燕京宗教学院院长赵紫宸君所写的《耶稣传》,就是一本中国现代派典型的著作。上海青年协会书局所出版的关于基督教的书籍,绝大部分是现代派所写的。”
    谈过现代派的真相以后,王先生接着谈到崔宪详先生的文章《一定要巩固和扩大我们的团结》。他说:
    “崔君所说‘基督教内虽有许多不同的神学派别,然而我们的信仰基本上却是相同的,所以要互相尊重。’又说,‘各宗派、各团体的信仰是在大同之中存在着小异’。那么所谓互相尊重信仰,就是‘互相尊重这种大同之中的小异。大同之中必有异,但小异无碍于大同。’我不知道崔君所说‘我们的信仰基本上是相同的’和‘在大同之中存在着小异’是否也包括着‘基要派’和‘现代派’…… 崔君是中华基督教会全国总干事。他绝不可能不知道基要派和现代派在基本信仰上是完全不同的。也决不可能不知道基要派和现代派的信仰不是大同之中存在着小异,乃是冰炭不能并立。如果崔君知道基要派和现代派的信仰是完全不同的,那么他所说的这几句话就不是实话。如果崔君认为基要派和现代派的信仰根本是相同的,是大同中存在着小异,那么,我们就可以肯定崔君是属于现代派的,而且在这一点上,他不及吴耀宗君诚实。”
    然后王先生又提到丁光训先生在《天风》周刊上发表的那篇发言摘要。他引了该发言的第二部分那一段话说:
    “丁君在这一段话的开头发了一个问题说,‘就在帝国主义加紧侵略我们的这时候,也就是帝国主义必须加紧利用基督教的时候,也就是帝国主义巴不得我们不团结的时候,也就是全国人民期望我们基督徒进一步加紧团结,以反对帝国主义阴谋的时候,我们发现有少数人正在制造分裂;在帝国主义正要我们分裂的时候我们就有了分裂,这是怎样一回事呢?’
    “好阴险的存心!好恶毒的诬陷!把信仰的分歧完全撇开不提。单刀直入,一下子就把‘帝国主义加紧侵略’和‘帝国主义加紧利用基督教’两件事扣在那些为要保持信仰的纯洁而坚决不肯和‘不信派’合作的人身上。‘有少数人正在制造分裂’。‘分裂’岂是‘制造’出来的呢?分裂岂是从现在起始的呢?远在二十五年以前,我就大声疾呼,警告真信主的人和不信派分离。”王先生引了一九三零年一月廿三日他所写的《合一呢,分离呢?》,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九日他写的《谨防假师傅》,和一九三六年十月十四日他写的《给今日教会的一个严重的警告》这几篇文章中的话,来说明他在二十五年前就坚决呼喊分离:不是要真信主的彼此分离,乃是要真信主的人和不信派分离。然后他接着说:
    “丁君说,‘在帝国主义正要我们分裂的时候我们就有了分裂,这是怎样一回事呢?’ 丁君似乎已经发现了什么证据,证实了‘帝国主义’和‘我们就有了分裂’有着某种关系。但丁君又不明说他得了什么证据,却用一句问话,来使读者自己去揣测。好在无论揣测出一个什么样的结论来,丁君都可以不必负任何责任,因为丁君并没有明说‘是怎样一回事’。
    “吴耀宗君告诉我们说,美国的基要派和现代派中间曾发生过争论,‘而最热烈的是一九二二年。在基要派中最特出的人物是纽约的曼宁主教 (Bishop Manning),而现代派的健将则是纽约协和神学教授富司迪博士 (Harry Emerson Fosdick)。’(见吴耀宗著《黑暗与光明》一书第一八九至一九一页)。不知道丁君曾否调查过他们中间的这种争论是否被‘帝国主义所利用’?是否‘帝国主义要他们分裂’?”接下去,他谈到丁光训先生的论点,说我们之间的的基本信仰没有什么不同。王先生说:
    “丁君是金陵协和神学院的院长,绝不可能不知道基要派与现代派在基本的信仰上有着多么重大的差异,但他居然说出,‘究竟我们的基本信仰有什么不同?’这是怎么一回事呢?丁君并没有‘夸大信仰上的分歧’,却是‘抹煞’了信仰上的分歧。他所以抹煞了信仰上的分歧,明显是为要使人认为那些为信仰不肯团结的人并不是为了信仰,而是被帝国主义所利用,然后把一个政治上的罪名加给那些人。”
    在提到丁光训先生所说的‘我们是相信同一位天父,同一本圣经,同蒙一位基督的救赎,同蒙一位圣灵的带领’时,王先生说:
    “这几句话用在真实信基督的人身上诚然是对的,但对现代派就不能应用这句话了。现代派不信圣经上关于神造人的记载,不信圣经上关于童女生耶稣的记载,不信圣经上关于耶稣替人赎罪的道理,不信圣经上所记耶稣身体复活的事实,不信圣经上所记耶稣再来的应许。将圣经中这些要道都推翻了以后,我不晓得他们所信的圣经上的道理还剩下多少?说这般人与我们‘相信同一本圣经’,这句话是与事实不相符合的。”
    对丁光训先生在发言中所提的‘有人随意把不信派的帽子对别人乱扣’这一问题,王先生说:
    “我郑重告诉丁君,‘不信派’这个名词不是一顶帽子,它是指着一种人说的。这种人自称是基督徒,但他们不信圣经中那些需要用信心接受的真理,不信人是神直接创造的,不信耶稣是藉童女降生,不信耶稣在十字架上替人赎罪,不信耶稣身体复活,不信耶稣再来;他们不明说不信,却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说法掩饰他们的不信,到有需要的时候,他们还可以说他们完全信这些道理。但‘掩盖的事没有不露出来的,隐藏的事没有不被人知道的。’他们既然不信,总不能长久遮掩得住他们的真相。既然实际有这一种人,谁是这种人,谁自然就是‘不信派’,这岂是‘随意乱扣帽子’的事呢?” 最后,王先生就丁先生在发言中所引的一段圣经上的话“神已经接纳他了,你是谁,竟论断别人的仆人呢?他或站住,或跌倒,自有他的主人在;而且他也必要站住,因为主能使他站住”,发表意见说:
    “这实在是一段很宝贵的教训,可惜这段经文的前后还有一些话未曾被丁君完全引出来:信心软弱的,你们要接纳,但不要辩论所疑惑的事。有人信百物都可吃,但那软弱的只吃蔬菜。吃的人不可轻看不吃的人,不吃的人不可论断吃的人,因为神已经收纳他了。你是谁,竟论断别人的仆人?他或站住,或跌倒,自有他的主人在,而且他也必要站住,因为主能使他站住。有人看这日比那日强,有人看日日都是一样,只是各人心里要意见坚定。守日的人是为主守的,吃的人是为主吃的,因他感谢神;不吃的人是为主不吃的,也感谢神…… 你这个人,为什么论断弟兄呢?又为什么轻看弟兄呢?因我们都要站在神的台前…… 这样看来,我们各人必要将自己的事在神面前说明。’(罗十四章一至十二节)
    “读过这一段经文以后,我们清楚看见保罗写这一段话是因为当日罗马的教会中有人为食物和日子产生了不同的看法。‘有人信百物都可吃,但那软弱的只吃蔬菜。’‘有人看这日比那日强,有人看日日都是一样。’这段话是对这些信徒写的。这些人都是真信耶稣的人。他们不像不信派那样,不信耶稣是由童女所生,不信耶稣替人赎罪,不信耶稣身体复活,不信耶稣再来。罗马的这些信徒都是有信仰的人,而且都是有相同的信仰,他们只是在食物和日子这些事上有不同的看法而已。因此,保罗劝他们不要彼此轻看,彼此论断。若把这段经文用在那些抵挡真道的假弟兄和假先知身上,便完全错误了。
    “论到这般人,我们所应当引用的圣经不是罗马书十四章,乃是约翰贰书:“凡越过基督的教训,不常守着的,就没有神,常守这教训的,就有父又有子。若有人到你们那里,不是传这教训,不要接他到家里,也不要问他的安,因为问他安的,就在他的恶行上有分。”(约贰九至十一节)
    最后,王先生在《我们是为了信仰》一文里也提到汪维藩先生在《天风》周刊上发表的文章《我们虽多,仍是一个身体。》在引述了汪先生的这篇见证之后,他说:
    “这一段话真令人惊奇万分!…… 三十多年来,稍明白一些教会的情形的人都知道基要派与现代派的分歧。怎么到今日又变成了‘虚构起来的’一件事呢?汪君在金陵协和神学院读书将近三年,难道没有看过该院刊行的《金陵协和神学志》么?如果汪君没有看过,好不好让我介绍给他一点资料?
    “《金陵协和神学志》创刊号有该院副总务长韩彼得君的一篇《金陵协和神学院介绍》,内中有几句话说:‘我们的神学院是由十一个单位联合起来的,各单位所代表的宗派关系、神学观点和历史传统是有些不同的,因此在各地同工同道的怀念中对这「信仰问题」是比较关心的…… 虽然我们之间在神学观点上是有「现代派」和「基要派」(或称属灵派)之分别,但是我们发现我们所信的实在是保罗所说的「一主、一信、一洗、一神」…… 为了贯彻互相尊重的原则,…… 教务处规定神学和圣经范围内的若干课程各按「现代」或「基要」的观点分班上课。这样就保证了神学观点上的互相尊重和教学上的自由。’
    “该创刊号内又有该院教授臧安堂君的一篇《十个月来‘协和’生活的一点体会》。其中有几句话说:‘金陵协和神学院是过去由十五个大公会在中国或独办或合办的十一个神学院(内三个圣经学院)协和而成。大家所承接的教会传统,所习惯的宗教生活,有着相当的差别。有的在崇拜仪式上比较保守,在神学思想上反比较维新。有的在崇拜仪式上注重简化、活泼,但在神学思想上反而极为保守。有的被称为基要派、属灵派,有的被称为现代派、维新派。’
    “金陵协和神学院的副总务长和教授都毫不隐讳的承认了该院内有‘现代派’和‘基要派’的分别,而且教务处规定神学和圣经范围内的若干课程各按‘现代’或‘基要’的观点分班上课。像这样分班上课的学习制度足证明了这两种观点中间是有着怎样的距离!而汪君今天竟会认为这个‘派别’是他‘脑子里虚构起来的’,这不是一件怪事么?
    “汪君说:‘我们中间虽也有些不同,但这只是大同中的小异。这一些小异的存在不但不会妨碍信仰,反而使大同更为充实,更为丰富。’这几句话怎样与崔宪详君所说的话那么相似呢?有人信人是神造的,又有人信人是‘由于自然演进而成的——甚至可能由猿猴演变而成的’;有人信耶稣是由童女马利亚生的,又有人说这不过是‘一个寓言’;有人信耶稣死是替人赎罪,又有人否认赎罪的道理;有人信身体复活,又有人说是否相信复活‘是与整个基督教信仰没有多大关系的’;有人信耶稣的再来,又有人认为耶稣再来的说法,只是‘一个诗意的象征’。这都不过是‘大同中的小异’!‘这些小异的存在不但不会妨碍信仰,反而使大同更为充实、更为丰富。’这种用‘小异’所充实、所丰富的‘大同’若更‘充实’一些,更‘丰富’一些,基督徒的信仰就完全消灭了。”最后王先生郑重宣布他的立场说:
    “我在这里要郑重说明:我们不但不和这般‘不信派’有任何联合,或参加他们的任何组织,就是和一切真实信主、忠诚事奉神的人也只能有灵里的合一,而不应当有任何组织形式的联合,因为我们从圣经中找不着这样的真理和教训。我们在信仰上的态度是:凡是圣经中的真理,我们都接受、都持守;圣经中所没有的东西,我们完全拒绝。为向我们的神尽忠,我们不惜付任何代价,作任何牺牲,歪曲和诬陷是吓不倒我们的。
    “人的嘴长在他们自己的头上,他们愿意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不过事实永远是事实,不但神看得清楚,属神的人也看得清楚。无论别人怎样歪曲、怎样诬陷,我们是为了信仰!”
    古时的以色列民偏离正道时,神总是差遣他的先知到他们那里去,将神的话传给他们,叫他们悔改,离弃罪恶归向神。在二十世纪的中国,当主的真道被掩蔽,主的教会暗淡无光时,神也照样兴起了王明道先生,作为时代的先知,大声疾呼地责备罪恶,劝勉信徒离弃罪恶归向神,过圣洁的生活,行神所喜悦的;同时又毫不留情地责备假先知,指出他们的错谬,并且警戒信徒防备他们,远离他们,以免陷在他们的谬误里,贻害终身。
    《我们是为了信仰》一文发表后,王先生作为时代的先知的使命实际上已经完成了:神要他说的话他都说了,神要他讲的真理他都讲了,神要他发的警告他都发了。凡与信徒有益的,他没有一样避讳不说的。他不愧为一位时代的先知,忠心地完成了神所交付他的一切任务。从此以后,他不需要再讲更多的话,写更多的书,因为他所作的已经够了。神要把他隐藏起来,修理造就他,使他作好准备,迎见他的神。
    注一: 见一九五五年三月廿八日《天风》第十二期
    注二: 见一九五五年五月十六日《天风》第十九期
    注三: 见一九五五年五月廿三日《天风》第廿期
    注四: 见吴耀宗着《黑暗与光明》一书第一八九至一九一页

    第十五章 风声越来越紧

    双方论战之所以产生,主要是由于王先生在一九五四年冬季《灵食季刊》发表的那两篇文章《真理呢,毒素呢?》和《顺从人呢,顺从神呢?》,回答了“三自”诸先生发表的言论,并且击中了他们的要害,同时也由于他对全国教会日益扩大的影响。从一九五四年夏到一九五五年春,全国各地不断有教会和个人,因着王先生的见证,认识了“三自”的本质,并且退出“三自”。单就一九五四年而论,全国会议之后就有许多信徒和传道人,从各地(包括东北和西北地区以及广东、上海、南京等省市)来问王先生有关“三自”的问题。有的是亲自上门来访的,也有的是写信来的,王先生都一一作答,把“三自”的真相告诉他们,并且把吴耀宗先生一九四五年发表的《上帝在哪里?》那篇文章念给来访的人听,他们就明白“三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的回去以后就退出了“三自”。一九五五年全国各地退出“三自”的计有: 青岛青年学生团契在年初退出了“三自”; 二月中旬到三月下旬,长春市的西三道街教会、浸信会和三道沙子教会相继退出“三自”; 北京市基督徒聚会处也在此时正式声明退出“三自”,同时还邀请王先生在四月四至五日去该教会给青年圣徒讲道数次,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四月初旬,南京教会掀起了一个反王明道运动,但以失败而告终; 同时,上海又有油印刊物出版,主张退出“三自”。五月初,上海三自会正式成立时,该市最大的教会——基督徒聚会处没有参加。五月下旬,西安市基督徒聚会处退出“三自”; 六月初旬,呼和浩特市基督徒聚会处退出“三自”。在中国的大地上,从北到南,由西到东,不断有退出“三自”的事发生。
    对于这些退出的事,“三自”当然感到很气愤,除了连篇累牍的笔伐之外,还加以口诛: 二月下旬,上海“三自”召开大会,控诉王明道; 五月初旬,上海三自会正式成立时,该市教会(除基督徒聚会处外)几乎被一网打尽; 同月,西安三自会开会七天,专门控诉王明道。这一系列的事对王先生都是冲击,但他并没有动摇。
    尽管“三自”写了那么多文章,作了那么多工作,信徒只要一听见王先生所讲的真理,因为有圣灵作工,很快就清楚了。政府如果不加干预,“三自”肯定即将趋于崩溃。为支持“三自”免于失败的命运,五月十八日政府毅然采取严厉措施,在天津逮捕了徐弘道先生。徐原是王先生基督徒会堂的同工,后来被天津圣会所请去作牧师。他也像王先生一样,拒绝参加“三自”。天津市有一座三层大楼,原是内地会撤离时留下来的,政府示意徐弘道可以接收,正如北京市有一座外国人遗留下来的礼拜堂,政府曾示意王明道可以接收一样。王先生拒绝了,但徐先生却去接收了。这件事引起天津各教会牧师的嫉妒,纷纷起来攻击他,并且喊出一个口号:“信仰有自由,爱国没自由。”他甚为惧怕,就离开天津圣会所,搬到北京去住,随即被西城麻线胡同教会请去作牧师。他刚一上任,就请王先生去讲道,更引起别人对他的忿恨,说他又跟王明道联系起来了。其实这种话并不是现在才有的,当他还在天津圣会所时,因为他的教会和北京基督徒会堂以及北京基督徒聚会处过从甚密,就被认为是联合起来抵挡共产党。徐先生在这个时候应邀回天津领会,结果就在那里被捕了。
    徐弘道先生被捕后,又有风声传来说,外地不参加“三自”的信徒陆续有被捕的。看来这是大圈套小圈,只是北京还没有动。
    徐先生的被捕虽然使王先生感到愤慨,但实际上对他并没有产生多大影响,因为第一,他十分相信政府宣布的“宗教信仰自由”政策; 第二,他从未接受过任何外国津贴。在他看来,徐的被捕主要是因为他接收了内地会的财产。其实王先生想错了,政府此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乎向他发出一个严肃的警告:“我们可以逮捕徐弘道,也照样可以逮捕你。”目的是促使他悬崖勒马,及早回头。
    六月下旬,王先生在夏季《灵食季刊》上发表了《我们是为了信仰》一文。态度之明朗,立场之坚定,一望便知这里再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政府的努力全部落空了,下面的一步就是逮捕王明道,并且为逮捕作好舆论准备工作。
    一九五五年七月十一日《天风》周刊发表了一篇“社论”,题目是《加强团结,明辨是非》。(注一) 这篇社论首先提到中国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的目的。它说:
    “这个运动的主要目的,是团结所有信徒,肃清百余年来帝国主义在中国基督教内所散布的邪恶影响,积极参加反帝爱国和保卫世界和平运动,建立我们自治、自养、自传的教会。”接着它谈到对于那些还没有参加的人的态度说:
    “对于少数还没有参加的人,仍然是敞着大门,不断伸出友好的手,用爱心和耐心指引他们,希望总有一天大家开诚相见,欣然共处。”然后笔锋一转,就把矛头直接指向王明道先生:
    “当然,我们也早已料到,有个别像王明道先生那样坚持错误、以‘不变应万变’来破坏三自爱国运动的人,纵然把道理都说尽了,也是不会有丝毫感动的。恰恰相反,我们越是胜利,他就越要破坏; 因为在反帝爱国的立场上,本来就是‘冰炭不能并立’的! 对新中国的现实,他们没有人民的感情,心里却像灌满了铅,日益阴暗沉重; 这种出于政治上仇恨的‘本能’,就必然用尽一切方法来破坏基督教的反帝爱国运动。
    “在今天,基督教团结的基础是反帝爱国,…… 如果抽去反帝爱国的共同基础,而就在新中国的‘此时此地’挑起所谓‘基要派’与‘现代派’的争战,王明道先生到底是何用心呢? 这难道还不是‘为了某种了不得的原因不肯团结而夸大信仰上的分歧’么? 难道说,我们真的需要把反帝爱国大团结的前提撇开不谈,而引起一场‘基要派’与‘现代派’的混战么? 如果这样,岂不是正中了帝国主义分裂我们的阴谋诡计,而干出‘亲痛仇快’的罪恶勾当么? 不管是谁,如果这样存心并见之于言行,那就是中国人民的罪人,教会的罪人,历史的罪人! 他‘应当小心神公义的审判’和广大信徒群众的斥责。”最后社论郑重声明,并且发出号召说:
    “我们是为了反帝爱国! 这就是我们与王明道先生假藉信仰作口实而进行破坏反帝爱国的原则分歧! …… 我们必须从反帝爱国的政治原则来同王明道先生划清是非界限,一切爱国爱教的基督徒都应当积极投入这个斗争。”
    作为神的仆人,王先生说:“我们是为了信仰!”,作为反对神的人的仆人,‘三自’说:“我们是为了反帝爱国(即为了政治)!”各有各的主人要服事,一个是属灵的,一个是属世的,确是‘冰炭不能并立’。既然王先生已经成了‘人民的罪人,教会的罪人,历史的罪人’,自必为中国国法所不容,他的下场如何,当然就是“三自”所说的‘公义的审判’了。
    “社论”是一个信号: 王明道先生被捕的日子为期不远了。
    除了这篇文章以外,同期《天风》还发表了一篇“短评”,题目是《批评与团结》。在这一时期的《天风》周刊上又陆续发表了秦牧、丁灵生、江文汉、汪维藩、孙鹏翕、郁罕、叶保罗和崔宪详等诸先生的文章,点名批判王明道。
    七月下旬,北京开始动手了。首先是在各大专院校开展运动,要求凡在基督徒会堂聚会的学生们都站出来,交代王明道的事。如果抗拒,那就逮捕。北京人民大学研究生吴德详是天津人,来京后因常去王先生那里聚会,校方要他交代,他不肯,就对他施加压力。七月廿四日,他因精神支持不住跳楼自杀,送到中直医院,很快就死了。之后,北京市各机关团体和学校也都要求他们单位里去基督徒会堂聚会的人,交代王明道的事。
    八月二日,北京医学院开大会,要柳月青、史申骅交代王明道。柳是福建人,来北医读书,曾向王先生申请受浸。两个人都因拒绝交代,在大会上被当场宣布逮捕。
    王先生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在教会外面,他面临的是“三自”领袖们群起而攻之; 在教会内部,有人因受压过重而自杀,有人因坚持真理而被捕,有人因软弱而放弃信仰,更有人为名利而卖主卖友。此时王先生是外有争战,内有忧患,压力之大是空前的。这场争战从一九五一年起,至今已持续了四年之久,如今又面临孤军作战,他无论是精神上或体力上,都已经感到疲惫不堪了。
    给他刺激最大的,莫过于他的老友、天津的李伯蘅大夫。李在解放前原是一位热心爱主爱人的基督徒,与王先生的关系十分密切。解放后他在峰峰煤矿工作时,为一碗“红豆汤”(创廿五章廿七至三十四节)竟出卖了儿子的名分,而且以后见人就劝人放弃信仰,绊倒了很多的人。他与王先生已经多年没有见面,但在八月三日,正当王先生处于千钧一发的时候,他突然出现了。一见面他就问王先生:
    “你还那么迷信吗?”
    “伯蘅,”王先生惊讶地说,“你怎么说这话啊? 你怎么说我迷信呢?”
    他声明他已经放弃了信仰,并对王先生说,“你们不必为我祷告。”他还劝戒王先生在当今反对神的时代,不能再证明神的存在; 又说讲道要迎合人的心理,讲人喜欢听的等等。过了一会儿,王太太走进来,跟他只讲了几句话,他就勃然大怒,对王先生说:“你还那么迷信,我们没话说了,我走! 我走!”说完就拂袖而去。
    李伯蘅大夫这次来访,给王先生刺激很大,王先生在他当天的日记里详细记载了这件事:
    “李伯蘅来访,言返京奔父丧。劝予勿触人之怒,谓室外黑板上写的经节,于今日反对神之时代,仍证神之存在殊不当。又谓讲道只当讲人乐听者。又谓予不签名(反原子战)事非是。又谓一切为了政治。讯以基督徒一切当为何事? 八时三十分,妻入室,与伊谈数语,伊怫然惊,大怒而去,挽之不得。予殊不悉伊之改变一至于此也,心中受刺激甚深。”
    李的言行实在亏负主恩。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文化大革命中仍被投入监狱。一天他在狱中口渴,想要喝水。人家叫他把头伸出来,他就把头伸出铁栏杆外。因为他的头大,耳朵被铁条卡住缩不回去,被人用棍子活活打死了。神是轻慢不得的。既尝过主恩的滋味,却又卖主,结局何等悲惨。
    王先生当日深受刺激,夜不能寐。过夜一时才入睡,四时半突然惊醒,心中充满恐惧,他预感到他要被捕了。
    八月四日清晨消息传来:“黄禹先昨夜在寓所被捕。”正吃早餐时,有四个检查卫生的人进来,到处查看。实际是观察地形,作好逮捕前的准备工作。
    八月七日(星期日),北京医学院和协和医学院搞运动,不放假。当日下午,两校召开全体学生大会。北京基督徒学生会应届主席、副主席以及上届主席均在大会上被当场宣布逮捕。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雷厉风行的大逮捕迫在眉睫了。

    注一: 社论《加强团结,明辨是非》见一九五五年七月十一日《天风》第廿六,廿七期 (这篇定主仆王明道是“人民的罪人,教会的罪人,历史的罪人”的社论出自上海市宗教事务处处长罗竹风之手。罗竹风的母亲罗戴玉兰瘫痪十八年,1931年宋尚节博士在山东平度的布道会上为其祷告而痊愈,轰动一时。
    《“那使我痊愈的”与“主啊,我信”》
    https://wp.me/p9stD2-1Gb )

    第十六章 基督徒会堂的最后一日

    一九五五年八月七日(星期日)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它标志着基督徒会堂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自立、自养、自传的教会的结束。从一九三七年八月一日献堂之日起,到这时为止,已经整整十八年了。这个教会历尽沧桑,如今已经光荣地完成了她的使命,她的牧人王明道先生也结束了他作为时代的先知的传道之工。
    最近以来有不少迹象表明,很快就要出事了。首先,王先生看见《天风》上刊载一篇文章,内中有一句话说了四、五遍之多:“王明道先生,你的政治立场错了!”公开提名警告,说明他们已经不客气了。另一件事是过了几天,一位从冀东来的木匠给他送来一张传单,题目是:《加强团结,明辨是非》。其中的意思是说,我们要团结起来,反对那些反动的东西。最后还有一件事,就是数日前老友李伯蘅大夫的来访。看他那个惊恐万状的神情,王先生意识到自己的被捕就在目前了。
    七日一大早,会堂看门的冯起弟兄端来了一盆荷花,说这是马利亚的香膏,献给王先生,为浇奠用的。从这些话看来,好像他知道马上就要出事似的。最近一个时期,这个弟兄情绪很不稳定,一会儿顶高兴,一会儿顶忧愁、又顶生气,弄不清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在会堂里一直是个有问题的人物,对王先生有不满。他出身于旧警察,说起来是个政治上有历史问题的人,很容易被收买,有人猜测他老早就在暗中为政府工作了。尽管如此,他毕竟在会堂里呆了这么多年,与王先生多少也总有些感情,看见王先生大难临头,可能出于良心的驱使,作了这么一件事。
    十时半上午礼拜开始之前,一个姓李的女学生来对王先生说:
    “大爷,大爷,今天我来聚会的时候,有人跟着我。”
    “你甭害怕,”王先生安慰她说,“有神看顾我们,保守我们。”但他心里已经有点感觉,可能要出事了。那天礼拜聚会的人数特别多,大会堂里坐满了,院子里还坐了有二、三百人,总共大约七、八百人。王先生那天的讲题是《他们就是这样陷害耶稣》,严厉责备犹大的门徒造谣诬蔑,陷害忠心事奉神的人,讲道十分有力。
    刚一散会,就有人来告诉王先生说:
    “今天聚会来了好多我们不认识的人,面目很生。”
    吃过午饭,王先生躺下休息了一会儿。起来以后,隔壁一个女孩子来对王先生说:
    “伯父,我看见有几个人在会堂外头看你的地形,好像要爬上墙似的。”王先生听了有些害怕,想夜里可能他们会跳墙进来。
    下午,教会的擘饼聚会来了大约二百人。临散会时,王先生想可能这是最后一次的聚会,就叫章纪勇和章师训两位弟兄去甘雨胡同家中,拿了二百本他的自传《五十年来》,送给来聚会的人每人一本。
    晚上还有一个小型的祷告会,参加者除了王先生和他的同工以外,还有史昌林、章师训、王笃恩等几位青年弟兄姊妹共十余人。他们祷告的时候,来逮捕他的公安人员实际已经等在墙外,可是他因为身体过度疲劳竟睡着了,就像客西马尼园中的那几个门徒一样,“心灵固然愿意,肉体却软弱了”。等他醒来时,已经十点半钟,于是他说:“我们该散会了。”祷告会就是这样结束的。


    王先生对待今天这场属灵的争战和他对待一九四二年那场争战,有很大的不同。回顾一下他在一九四二年那场灵战的经过 (详见《五十年来》第五章第一四四至一五三页),对我们每一个属神的人都会是有益的: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日本与英美两国交战,那日上午,北京各英美差会所设立的礼拜堂都被封闭。各教会的领袖们在那时都十分焦急,他们集议怎样维持工作,因此便成立了一个‘北京基督教维持会’。
    “一九四二年一月十六日下午,忽然有一位青年会的干事,到我这里来述说各教会已经组织了一个‘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他受该会会长的委托,劝我们加入该会; 并说如果不加入,恐怕以后教会会发生困难。当时我真不知道该怎样答复,只告诉他说晚间再给他回答。这天晚间我同妻并两位教会中的同工和另一位弟兄谈论这事,我们一同跪下祷告。不到几分钟,我忽然想到经上的话说:‘你们和不信的原不相配,不要同负一轭。’(林后六章十四节) 我不再求告了,我只感恩赞美,因为我已经明白了应当怎样应付这一件事。”
    那次灵战临到时,他不是胸有成竹,而是先到神的面前去祷告、去求问。不单是自己祷告,而且和教会同工一起跪下来祷告。这是那次争战得胜的原因之一。从教会历史上我们看见,每逢教会切切祷告的时候神就会发命令,显大能,使他的教会得着胜利。在一九四二年的那次灵战中,他祷告了不到几分钟,就有神的话临到他,使他明白当怎样应付那一件事。但这一次的争战他既没有那样的经历,更没有神特别的话语和能力赐给他,他只是按照他认为对的去作了。他所倚靠的乃是一九四二年那次得胜的经验,以致失去了单纯信靠神的心。这是一个很大的失败。
    在那次灵战里,除了上述经历以外,他还经历过主在客西马尼园中祷告的滋味:
    “四月三十日的晚间我从外面回来,进晚餐的时候,妻交给我一封信,是联合促进会寄来的。信内说:
    ‘敬启者,我基督教各宗派、各公会,因时局之演变,为促成教会自立、自养、自传之实际精神起见,组立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总会已于四月十八日正式成立,本市按章应设分会。贵堂既在分会区域内,有参加之必要。特请派遣代表,于五月一日上午新十时出席,共讨进行。聚会地点假米市中华基督教会。此上 基督徒会堂
    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北京分会启’
    “以前的三个多月虽然联合促进会也曾屡次劝诱,总是托人来谈谈。这时候书面的通知来了,并说‘有参加之必要’。我们也必须给他们一个正式书面的答复,这时不免正式交锋了。那天晚间九时半,在别人都睡了以后,我独自坐在会堂的南面台阶上思想这件事: 参加这个巴比伦式的‘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是违背神的旨意,不参加势必受日方的干涉,遭遇封闭,我个人也难免遭遇危险。我也想到了我那年迈的母亲,如果听见我被逮捕,她一定要焦急惊恐,不知会发生什么变故。
    “我在月光下思想了一些时候,就走进小会堂内去跪下祷告。祷告以后,再到月光下去思想; 思想以后,又到小会堂中去祷告,这样往返有好几次。我平日自己祷告很少发出声音,那夜却是大声祷告,以致楼上睡眠的同工都清楚听见。我那夜明白了我的主在客西马尼园中祷告的滋味。直到后半夜二时我才上床就寝。感谢神,那夜他扶助了我,坚固了我,赐给我信心和勇气,使我决定心志不参加‘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那夜只睡了四个小时的觉,梦中仍是接连不断的梦见那些事。次日清早,我写了一封信,交工友送交联合促进会。”
    主在客西马尼园时,他心里“极其伤痛,祷告更加恳切,汗珠如大血点滴在地上。”祷告了,回到门徒那里,然后又去祷告,这样往返有三次之多,因而有被捉拿后在公会前和彼拉多庭前的得胜。王先生也是那样,在月光下思想,走进小会堂祷告,然后回到月光下思想,往返有几次之多,所以有他日后会见日本兴亚院华北联络部文化局调查官武田熙先生时的胜利。可是这一次不同了,他不只没有主在客西马尼园中那样的祷告,而且在最紧要的关头睡着了。事实证明,当日他所传的道自始至终都是真理,直到今天仍然为人所持守,而且服膺弗违; 他也仍是那么热心,那么勇敢,但是他里面却少了神所赐的那个属灵的力量。失败寓于得胜之中,这是值得我们每一个敬虔事奉神的人引以为戒的。

    第十七章 逮捕王明道

    八月七日晚间祷告会散了以后,王先生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见写字台上放着好几封信,就坐下来在南窗前的灯下看信。因为天气特别热,他就脱了小褂,赤背坐在那里,王太太也站在他身后看信。这时已经快十二点钟了,王太太忽然听见房顶上有声音,就对王先生说,“我去看看。”她刚走到小客厅门口,政府的公安人员正要进来,一碰见她,马上把她铐起来,叫她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不许动,也不许出声。这时王先生还在聚精会神地看信,一点也没有觉察到外面所发生的事。突然他听见后面有人大吼一声:
    “不许动!”
    他站起来回头一看,只见在离他四、五尺远的地方,一个公安人员手里举着一把手枪,指头扳着枪栓对准他,就像马上要开枪似的。他心中一惊,登时两腿发软,往床上一坐。另外一个公安人员手里拿着逮捕证走过来,叫他在上面签字,然后把他铐起来,问他说:
    “街门的钥匙在哪里?” 王先生这才知道他们不是从街门进来的,而是跳墙进来的,就回答说:
    “在门房看门的人那里。”
    那人听了这话就出去了。另外一个人见王先生赤着背,带着手铐没法儿穿衣服,就拿起他的小褂往他头上一搭,结果碰掉了他的眼镜,就这样把他从房间带到院子里。一会儿从街门进来三十多个人,有拿枪的,有徒手的,还有几个女公安人员,都站在他的四围。王先生是深度近视眼,不戴眼镜,一尺以外的东西都看不清楚,所以他从里屋出来,经过小客厅时,没有看到王太太,心里很是不安。到了院子里,他看见本地段派出所的户籍警站在旁边,就问他说:
    “我妻子在哪里?”
    “她也被捕了。”
    王先生一听说妻子被捕,心里就慌乱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被捕,因为他认为反对三自会的是他,而不是她; 而且即使反对三自会,那也不构成犯罪。所以他对周围的公安人员说:
    “我是守法的公民,你们为什么逮捕我?”
    两个公安人员立时捂住他的嘴,推他往门口走,他感到很气愤。出于生来那个倔强的性格,他就喊:“逮人了,救命啊!”故意叫人听见,知道这里发生不法的事了,以示抗议。这是公安人员执行逮捕任务时禁忌的事,所以话刚出口,他们马上用小褂整个蒙住他的头,把他推上汽车开走了。
    就在这时,北京城的上空乌云密布,雷电交加,滂沱大雨裂天而降。雨一直下到八日夜,几乎没停,这是北京市八月罕见的现象。更不寻常的是,北京郊区竟全然无雨,直到八日清晨才下了点儿蒙蒙细雨。天也为神儿女们所遭遇的表示了忿怒和悲哀。
    王先生被带走之后,紧跟着把王太太也带走了。她当时穿着一件短袖衬衫和衬裙,还没有来得及换衣服。脚上穿的一双新布鞋,是一位姊妹亲手做了送给她的。她见外面大雨倾盆,舍不得这双新鞋,就把鞋子脱下来,放在夹肢窝里。公安人员递给她一把雨伞,她就光着脚丫,淌着雨水走出去了。
    除了王先生夫妇外,当天夜里被捕的还有教会同工石天民、迟张荷静; 执事张丽峰; 青年人史昌林、章师训、凌云峰等; 以及在东大地布道所被捕的彭鸿亮,在西城麻线胡同教会被捕的王长新,在香山被捕的陈善理,在长春被捕的孙振陆,和在广州被捕的凌向高(林献羔)等。加上七日白天在北医和协和两校批斗大会上被捕的在内,第一批被捕的大约有二十人。
    北京城里一片阴森恐怖。

    第十八章 被捕入狱

    捕人的汽车开到一个地方就停了。他们把小褂从王先生头上拿下来,他才看见那是草岚子胡同看守所。进监以后,他被单独关在一个房间里,里面只有一张能睡四、五个人的木板炕。
    当天夜里,他被喊到审讯室去。他还不知道那是审讯室,也不知道问他话的人是审讯员。他一进去就问那人说:
    “我妻子也被捕了吗?”
    “捕的是你,捕她干什么?”这是审讯员向他说的第一句谎言。那天夜里没有谈别的,只问了一些他个人的事,就如他的工作和家庭成员等等。他觉得这属于个人隐私,别人不得过问,所以就对审讯员说:
    “我个人的事,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你现在不是公民,”审讯员严厉地说,“你是我们逮捕来的犯人! 我们问你什么,你就得回答什么。”这时他才知道他已经失去了公民的身份,就按照所问的讲了一些。
    从审讯室回到监房,他躺在炕上,直到天亮不能入睡。他心里想:“我为什么被捕? 我犯过什么罪? 我没有犯过一条国法,没有偷过一样东西,也没有作过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我被捕没有别的原因,完全是为了反对三自会。”于是他想,“如果我说三自会是正确的,是合理的,他们就会放我出去了。”所以第二天早晨提讯的时候,他一到审讯室就向审讯员说:
    “我反对三自会,三自会是政府支持的,我反对三自会就是反对共产党。”此外他还说了一句谎言:“三自会是正确的,是合理的。”他以为这么一说,问题就解决了。其实他错了,说了第一句谎言,就得说第二句,第三句,第五句,第十句,第一百句 ……,而且越说越多,从这时起,他就开始说起谎来。
    审讯员一听这话,觉得正是施加压力的好机会,于是把眼睛一瞪说:
    “你还不交代你的问题!”
    “叫我交代什么呀?”王先生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是反对三自会吗?”审讯员问他。
    “反对三自会是信仰问题,与犯罪没有关系。”王先生说,“反对三自会,并没有犯一条国法啊!”
    审讯员严厉地说:“反对三自会,就是犯罪!”
    这句话可把他给吓糊涂了,于是他就把反对三自会当成罪状,承认自己犯了罪。接着,审讯员问他:
    “你们教会里都有哪些人工作?”
    他说了好几个人,可就忘了梁立志,因为解放后梁在基督徒会堂仅仅工作了三个月就走了。审讯员追着问:
    “还有吗?”
    他想了想说:“没有了。”
    审讯员看他想不起来,就提醒他说:“冀东的。”
    一说冀东的,他立时想起来了,说:“梁立志!”
    “你说说梁立志是怎么一回事?”
    他就把梁立志先生的事讲了一番:
    “起初他到我那儿去订《灵食季刊》,告诉我说他在丰润县美以美会工作。过了好多年,到日本快投降的时候,一天夜里他又到我那儿去。我问他从哪里来? 他说从西安来。我问他怎么上西安去了? 西安是自由区,北京是日本人占领地,他怎么能从西安来呢? 他说他不满意老家那个环境,去西安找一个朋友,在那里加入了国民党,成为战干团的成员。我说:‘你怎么可以加入国民党,做这种事? 国民党是非官、非民、非军、非警,什么也不是,但什么都管。你应当敢快去脱离啊!’讲到十一点,我催他走,他说旅馆都住满了,没有地方可去,请求在我那里借住一夜,否则只有露宿街头。我因为怕他给日本人弄死,留他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就打发他走了。日本投降后,他又来了,说河北省党部派他去昌黎县当国民党的书记长。”这时审讯员插进来说:
    “你知道县书记长是干什么的吗? 那是国民党的重要干部!”
    “他没有当成啊!”王先生说,“他们已经派了一个书记长去了。后来他脱离了国民党,要求在我们那儿工作,我因为正需要一个精明强干的人,就把他留下了,而且给他报了户口。”
    “你藏匿国民党特务!”审讯员严厉地说。
    “我们户口本上有他的名字,怎么叫藏匿呢?”王先生说,“而且解放后反动党团登记时,他返回原籍去自首了。”
    审讯员严肃地说:“他是书记长,是大反动派,你留着他,你敢保证他在你那里没有作过党部的活动吗?”
    王先生说:“我不敢。”后来他想他应该说“我敢”,因为北京市公安局保证他没有容留梁立志在那里干政治活动。如果有的话,一定会把他传去问话,或者带到昌黎县去对质。梁立志先生从被捕到枪决,北京市公安局始终没有找王先生谈过一次话,这就证明梁立志没有在他那里干过什么政治活动。只是因为那天他整夜未睡,又被那枝手枪吓糊涂了,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所以不敢说“我敢”。就是因为他不敢保证,所以他包藏国民党特务梁立志的罪名就成立了。到此为止,他已经承认了两项他根本没有犯过的罪。
    王太太进监后,也立即提讯。她到了审讯室,就坐在那里用两只手搓脚,因为她的脚还是湿的。审讯员问她:
    “你为什么不交代? 你害怕?”
    “我不害怕。”
    “那,你是诡辩。”
    “我也不诡辩。”
    “你不老实。”
    “我没有不老实。”
    她头上的发针因为进监时被收去了,两根小辫子就垂下来。发梢尖尖的,她不由自主地用手不停地绕她的发梢。
    “你别玩那个!”审讯员说,“你上这儿干吗来了?”
    “我是反革命。”
    “反革命! 什么事?”
    “梁立志是国民党员,”王太太说,“我们劝他脱党,他脱了党,就把党员证扔在炉子里烧了。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跟我们在一起。解放后过了三个月,他回原籍去自首。这三个月住在我们那里,不就是包庇反革命吗?”她这是想给自己加上个罪名。
    开头两次提讯,审讯室门口有三个站岗的,那样子真是又怪又可怕。她想:“这些人怎么长得这么怪啊?”
    审讯员问她:“你害怕不害怕?”
    王太太说:“我不害怕。”
    提讯常常在夜里,刚刚躺下,铁门咔嚓一声开了:“提讯!”每次她从监房出来,总是一边走,一边求天父给她当说的话。走到审讯室门口要喊一声:“报告!”这时她就求天父预备她的心,带领她说该说的话。有一次审讯员问她:
    “王明道讲道,你讲道不讲道?”
    “我不会讲道,不过有的时候在我们妇女聚会里我也讲。”
    “你怎么讲? 你讲给我听听。”
    在她被捕之前,她们妇女聚会正好查罗马书第二章,她就把这段话讲给审讯员听:“圣经上说,‘你这论断人的,无论你是谁,也无可推诿。…… 因你这论断人的,自己所行却和别人一样。’我们常会批评别人,可自己多少时候还就犯这个毛病。不说别人的错时,自己还不犯; 正说人家错时,自己倒犯起来了。”说了这话以后,她想:
    “哎唷,坏了,他可能想我在假藉机会说他了。”还好,审讯员没说什么。
    对王太太的审讯没有接触到什么实质问题,政府是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王先生身上,因为他们想只要王先生转变过来,王太太就跟着过来了,其实他们估计错了。

    第十九章 在审讯中

    到了九月,天渐渐凉了。王太太夜里没有被子盖,白天身上穿的仍旧是那件短袖衬衣和衬裙,而且仍旧光着脚,没有袜子穿。她向政府要求取衣服,政府答应了,就叫她开条子。开完以后,管理员对她说:“你给王明道也开一张,取他日常需要的东西。”她就又开了一张,取他的被子、褥子、衣服等,还给他要了一副眼镜,因为王先生被捕时戴的那副眼镜掉在地上摔坏了,现在要的这副原是备用的。王先生是高度近视眼,不戴眼镜跟人家讲话,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更不用说脸上的表情了。所以被捕后这一个月来,他感到非常不方便。
    东西取来之后,管理员把王先生的那份直接送到他监房里去,并且对他说:“你老婆给你送东西来了!”老婆送东西来,当然说明老婆在家喽,王先生当时就信她还在家里。管理员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跟审讯员在审讯室所说的话一致:“捕的是你,捕她干什么?”显然,他们二人所说的跟派出所那位户籍警所说的互相矛盾。
    九月下旬,审讯员对王先生说:
    “你写写刘景文的材料。”
    王先生心里想,“她有什么材料可写的啊?”但又不能不写,于是就写了一句:“她也反对共产党。”他为什么这样写呢? 因为他一进监,他们就说他反对共产党,所以他想每个进监的人必定都是反对共产党的。这时他对王太太的被捕与否,开始有些怀疑了。到了十月初,管理员给他送来一双冬天穿的旧皮鞋和一条新棉裤。放在炕上,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旧皮鞋是他每年冬天都穿的,那条新棉裤却是从未见过,他想一定是他被捕后,王太太在家里给他缝的。现在必是她也被捕了,同工迟太太给她送东西的时候,也把这两样东西给他带来了。从这以后,他就认定王太太也在监里。其实无论是迟太太或是王太太,她们都和他在同一天夜里被捕了。
    审讯室的审讯员和监房的管理员是密切联系着的,而且同监犯人的所作所为,也多少都有管理员的授意或暗示。他们掌握了王先生胆小的特点,从审讯室到监房都采取同一策略,就是千方百计地恐吓他。审讯员不好随便说的话,常常藉着监房犯人的口讲出来。而且他们说话的口径十分相似,以致王先生都分不清什么是政府的政策,什么是犯人的胡说。
    在审讯室,审讯员向王先生交代政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监房的犯人跟着就说:“你认的罪越多,出去的越快。把自己说的越坏,越说明你老实。……”而且还说:“你不认罪,审讯员一翻脸就把你拉出去枪毙,叫你死得很惨。……”他们就是这样昼夜地逼他、恐吓他,使他整天生活在恐惧中。
    共产党有一整套很强的政治逻辑。你不接受则已,一旦接受了,就得跟着它往前跑。政治学习的目的就是帮助你接受这一套逻辑,并且把它贯彻到你的思想和行动中去。监号里的政治学习是在更加强大的压力下进行的,作为一个犯人,你只有唯唯诺诺,没有别的出路。
    审讯一直进行下去,对王先生的审讯总计有几十次之多。一般地说,审讯员并不直接教给你讲什么和交代什么,而是诱导你往那条路上走,让你从自己口里,讲出政府要你讲的话来,并且按照政府的意思把问题交代出来。事实上你不这样交代也不行。
    九月初旬,审讯员启发王先生交代一个问题,就是“在教徒与非教徒、以及教徒与政府之间制造对立。”王先生说:
    “李处长跟我谈话时,劝我们基督徒不要老跟不信主的人那么格格不入。我说:‘这不能怪基督徒啊,因为他们到处受人歧视。’李处长说,‘这事我们也知道,以后我们要教导这些人不要歧视基督徒。’”
    过了些日子,审讯员对王先生说:
    “我见过李处长了,他没有说过那个话。”
    李处长明明说过,哪年、哪月、哪个时间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审讯员竟说没有那么一回事! 这可把王先生气昏了,他随即喊了一声:“天哪!”因为几天前审讯员跟他说过,“这里是法庭,不许你再提‘神’字。”于是他就不敢再提‘神’了。但他喊天,还是指着神说的。这件事又把他逼到一个地步,必得承认那是他自己的罪行。
    在审讯室,只许你说政府要你说的话,不许你说真理,与政府的意图有抵触。有一次审讯时,审判员提到控诉的问题,王先生说:
    “圣经上从来就没有过控诉的事。”
    审讯员没有办法反驳他,就诉诸恐吓:
    “你还是保持你那个立场!?”
    这句话的份量相当重,他害怕了,唯恐审讯员一变脸,就把他拉出去枪毙,于是认错说:
    “我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我说的话可能有些是不合适的。”
    审讯员为了压他赶快交代问题,就尽量说些恐吓的话。他为了得释放,就一步步退却,把自己置于完全被动的地步。


    王先生的失败始于八月七日之夜。七日的白天他还是那样刚强,那样勇敢,怎么一夜之间竟会失败下去,而且失败得这样惨,简直判若两人呢? 一九九零年当他被问及此事时,他很坦白地说:
    “解放后不久我曾去天津,看见在一片砖墙上用白漆写的四个大字——‘宗教自由’。我说这就是共产党掌握政权以后,告诉全国信徒说: ‘不要害怕,信仰自由。’我很相信这话。从那时起,我就一直相信共产党不会干涉人的信仰,所以我才发表了那么多为信仰争辩的文章。
    “我的失败也和一九四二年那场灵战的胜利有关。我想日本人那么厉害,势力那么大,我都始终没有屈服,我还怕什么? 《东莱博议》上说:‘天下之事胜于惧,而败于忽。惧者福之源也,忽者祸之门也。’我失败就失败在‘忽’和‘不惧’上。为什么呢? 因为我跟日本人战斗了八年都没有失败,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忘记了我还是个人,我还有肉体呢! 有人问我是日本人可怕,还是共产党可怕? 我说:‘还是日本人可怕,因为他们不会说中国话。共产党是中国人,我能跟他们讲理。’谁知共产党不跟我讲理,用一枝手枪就把我吓糊涂了。”

    第二十章 与罪犯同处

    王先生进监时,头两天关在一个单人房间里,第三天就调到一个三人房间,跟另外两个犯人住在一起。这两个犯人一个叫蒙光华,另一个叫王克道。蒙是给日本人当皇协军的,帮助日本人打中国人。王克道始终没有暴露过他的身分,谁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听他的口音知道他是东北人,而且他还认识沈阳教会的一些人。至于他为什么被捕?没有人敢问他,因为他很厉害,他一瞪眼睛连蒙光华都害怕。他的名字跟王先生的名字也实在凑巧,一个叫王克道,一个叫王明道。顾名思义,王克道是来克服王明道的。王先生怀疑他是政府公安人员,装作犯人来诱他的口供。四个多月之久,王先生就在这两个犯人的手下受尽了折磨和痛苦。
    王先生刚调到那个三人房间,就问蒙光华说:
    “这是在哪里?”
    “这是在郊外。” 蒙回答说。
    王先生知道郊外没有天主堂,可是他却听见天主堂的钟声,他想郊外怎么听得见天主堂打钟的声音呢?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就在西什库天主堂附近。
    王、蒙二人看出王先生胆小的弱点,就故意吓唬他。蒙光华对王先生说:
    “你可得老老实实地交代问题。若是抗拒的话,审讯员一翻脸,马上就进来两个人,把你的手往后一背,拉出去枪毙。”他还告诉王先生说,“有一种子弹,叫‘四七子弹’,打到脑子里,活是活不成了,可死也一时死不了,得在血泊里痛苦地翻滚几个钟头,才能慢慢地死去。”王先生信以为真,觉得那太可怕了,比五马车裂的情况还要难受。其实哪里有这么回事?都是他们编造出来,故意吓唬他的。
    晚上他们三人睡在一个炕上。王先生睡在中间,他们二人睡在他的两边。好几次王克道睡到半夜,“啪,啪,啪”地狠命打王先生的嘴巴和脸。他被打醒了,就质问他:
    “你为什么打我?”
    “我作梦了,我梦见打人了。”其实他不是作梦,而是故意的。这种行为虽然不能说是政府人员授意的,但至少是默许的,因为不论作什么事,只要能起到一个作用,叫人交代问题,都是政府欢迎的。
    王先生跟这两个犯人在一起时,整天就是听他们骂他。蒙光华的口里尽是说些污秽、淫乱的话。姓蒙的说,姓王的听。有时两个人就唱:“叹人生啊,叹人生啊!”王先生实在难以忍受,心里痛苦极了。
    有一天早晨,这两个人突然向王先生发了一个问题:
    “你除了刘景文(即王太太)以外,还跟别的女人发生过关系没有?”
    “没有。”
    “你不能没有。你传道三十年,到过二十几个省份,听你讲道的人成千上万,不可能没有年轻的女子追逐你。你一定有,不可能没跟别的女人发生过关系。你说吧,说了对你有好处。”他们还举了一个例子说,有一个神父,交代了他同他生母发生关系,几天以后就出监了。他们劝他:
    “你快交代吧,交代了对你有好处!”他们就是用这种办法来套供。然后又说:“我们不是为了自己。你出监又不能把我们带出去,我们是看你太痛苦了。你若交代了,几天以后就能出去。”
    “没有,叫我怎么交代呢?”王先生说,“要交代,就必得讲出那个对象来。我诬赖人,人家能答应我吗?不要跟我拼命吗?中国女人最注重贞洁,我说她跟王明道发生过关系,她不能到监里来打我嘴巴?”
    两个犯人每天从早到晚就是跟他谈这个问题,谈了很长一段时间,看他实在没有,才不再谈下去。
    他们为什么那样积极地追问这种事呢?王先生第一次获释以后,从《天风》周刊发表的材料里晓得,当时教会一位很有名望的人,被捕后交代了他在这方面所犯的罪。他比王先生小两岁,他们想他能犯这种罪,为什么王明道不能?所以就天天逼着问他,想在这方面抓他的把柄。但王先生确实没有犯过这种罪,他们也只好作罢了。


    王先生年轻时也确曾遇见过这样的试探,但感谢神,都得胜了。他特地讲了他的经历,勉励一切作主工的青年人,谨防魔鬼的陷阱。他说:
    “第一次试探是:我在广州领会时,有一位传道的姊妹陪着几位年轻姊妹来看我。她介绍其中一位,说她新近死了丈夫。第二天这位姊妹在我吃饭的时候,拎着提盒送两样菜来给我吃,并且坐在那里跟我闲谈。过了几天,她又拎着提盒送两样菜来说:
    ‘请你尝尝我们广州人的口味!’
    ‘谢谢你,请你拿回去吧!’我说,‘我这里的菜饭足够吃的。我告诉你:下次再来见我时,千万不要自己来,要找几位姊妹与你同来。你要谈什么,先把它写出来,不能随便谈,因为那没有意思。’
    当时我住的地方是个很大的院子,只有我和一个看门的住在那里。看门的在门房睡,我住在后面一座楼上,没有第三个人。我要是在那里犯罪,容易极了。可是感谢神,他保守我始终没有起那种恶念。
    “第二次试探是:有一年夏天,我到蚌埠去领会。客栈的伙计拿着灯笼接客,上面写着:‘某某客栈’。我叫了一个伙计,请他给我找一个单人房间。
    他把我送到那里时,门口站着一个女的。我对那个女人说:
    ‘请你出去好不好?我要关门。’
    ‘这么热的天,干吗关门?’她不肯走。
    ‘我不要人站在这儿,请你走吧!’我就把她赶走了。
    “第三次试探是:有一回我在香港讲道,一位弟兄开车去接我,把我送到一个最大的酒店,是基督徒办的,那里不许伙计给客人叫娼妓。伙计不去叫,但娼妓自己来,这是他们商议好了的。那位弟兄把我送到三层楼上的一个房间后,就带我去澡房洗澡。我进去以后,就把门从里边锁上了。有一个女的,穿得很漂亮,先在我的房门口吹口琴,然后又跟到洗澡房,一直等到我洗完澡出来,她还在吹。我看见她了,却没有理她。回到房间以后,她又跟到我的房门口吹。没办法,我只好把灯关掉。她看看没有希望,这才走了。
    感谢神,这三次试探,他都保守了我,使我没有沾染污秽。”


    一九五六年元旦,王先生进监快要五个月时,王克道说:
    “今天是元旦,我们大家来谈谈各人的思想。”
    王先生说:“我进监四、五个月了,天天祷告求神救我出去,可是到现在也没有效验。”
    王、蒙二人对他说:“好了,你信仰摇动了,你快写写你信仰摇动的经过吧!你这样一写,过不了几天就会提讯。”
    材料交上去以后,果然很快就提讯了。从进监起,到那天为止,四个多月来审讯员审他时,总是叫他站着。可是那天不同了,审讯员叫他拉过一张椅子来,跟审讯员靠着炉子坐在一起。那时正是小寒时节,天气很冷。审讯员说:
    “我看见你写的材料,我很高兴,我知道你的信仰已经摇动了。现在我对你有两个意思:一个意思是想杀了你;另一个意思,我看你是个人才,想叫你为政府作些工作。”
    “我信仰已经摇动了,”王先生说,”还能为政府作什么工作呢?”
    “还传道啊!”
    “我信仰都摇动了,怎么能传道呢?”
    “没关系啊,你可以用演戏的方法传道嘛!梅兰芳演杨贵妃时,明明是姓梅,上了台就姓杨了。明明是男的,上了台就变成女的了。”
    “这个我可作不到。”王先生说,“演戏就得说谎,我一说谎,我就痛苦万分。”
    “你痛苦是因为你不习惯说谎。你多说几句谎,就习惯了。”
    审讯员看他不肯答应,就说:“你去吧!”
    到了监号,王、蒙二人问他审讯的经过,他不肯说。过了一天,他才把经过的情况讲出来。王克道听了以后就对他说:
    “政府叫你演戏传道,你就演呗!”
    “我不能演戏。”王先生说,“演戏就得伪装,伪装就得说谎。我一说谎,心里就痛苦。”
    “你心里痛苦是因为你不习惯说谎。”王克道劝他,“你多说几句,就不痛苦了。”
    王先生接受不了,却又不敢反驳,因为他已经完全被他们掐在手里了。
    由于不答应演戏传道,他回监房以后就好些日子不提讯了。他心里挂念着妻子:她是个南方人,只能吃米饭,不能吃窝窝头。在家里连吃饺子都吃不饱,必须吃碗米饭才行。在监里这样一天两顿窝窝头,怎么能活得下去?他担心她过不多久,就得饿死在监里。于是他写材料说,愿意接受审讯员的意见,用演戏的方法传道,结果没过几天又提讯了。
    审讯员说:“很好,你演戏吧!”
    怎么演呢?他一向是不看戏的。演戏就必得伪装,他怎么办得到呢?提讯的时候,审讯员对他态度很好,因为觉得他是跟政府走一条路子了。其实他自己明白,他所以写材料说自己信仰摇动了,是因为他觉得神对他不公义、不慈爱,没有听他的祷告。至于他的思想,仍旧是原封未动:他并不怀疑神的存在,甚至当他嘴里说神是虚无缥缈的时候,心里仍旧笃信神是真实的,因为几十年的经历证明,神是千真万确的。
    一月下旬,王克道调走了。蒙光华见王克道到吃饭的时候还没回来,就对王先生说:
    “王克道大概是枪毙了,你看,他到吃饭的时候还不回来。你可要小心,下次该轮到你了,你也快要死了。”
    王先生听了,心里十分紧张。蒙又问王先生是在几号审讯室受审?王先生告诉了他,他就说:
    “你犯过大罪!你杀过人吧?你赶快承认吧!”
    “我哪里杀过人啊?”王先生说,“我连鸡都不敢杀,还敢杀人?”
    五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就是这样翻来覆去地折腾他,吓得他连话都不敢说。
    王克道走了以后,就剩下他和蒙光华两个人了。因为没有第三者在,蒙就更加肆无忌惮地欺凌他。有一天蒙动手打他,把他打倒在地上。王先生说:
    “你打我,我报告管理员。”
    蒙就躺在地上,说:“你打我了,把我打倒了。你报告,我就说你把我打倒了。”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无赖。
    王先生和这两个犯人同处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们前后打过他好多次,黑夜白日受他们的摆布、恐吓和欺凌,终日心惊胆战,以致后来精神都有些失常。直到第二年七月初,蒙光华也调走了,这才结束了那段可怕的岁月。后来王先生被调到丁监,那里比原来的新监条件好得多了。

    第二十一章 基督徒会堂被掳

    八月七日夜,北京基督徒会堂经历了一次大变动。住在那里的传道人和信徒全部被捕入狱,北京市公安人员进驻其中,成为那里的主人。平常进出的侧门紧紧关闭,不许信徒们进去,只有临街的大门,聚会时还照常开放。到了这个时候,教会已经名存实亡,基督徒会堂被掳了。
    公安人员进驻之后,大会堂朝后院的一排玻璃窗,全部用牛皮纸糊得严严的,不许人往里面窥探。政府公安人员在里面进行彻底的搜查,甚至连小会堂后面男女厕所的水泥地都凿开,还把抽水马桶也挖出来检查,唯恐里面藏有枪支弹药,或是谍报装置,结果一无所获。不过他们也发现了一些东西,虽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却也与王先生的声誉有关。他们在小会堂楼上的办公室里发现一只小箱子,箱子没有上锁,里面有好几万块钱。这笔钱是生懿新姊妹的叔叔汇到王先生的《灵食季刊》银行账户上,为他儿子和女儿读书用的。王先生把这笔钱取出来以后交给生姊妹,她就放在一个小箱子里,搁在小会堂的楼上了。此外在王先生的《灵食季刊》银行账户上还有过一个大笔款项的进出,这笔钱是东北任振方老先生去兰州做生意赚的,汇到那个银行账户上,预备在北京买房子的。这两笔钱被发现以后,就传出话来说,王明道有大笔存款。以致后来杨绍唐牧师还在《天风》周刊上发表谈话说:
    “以往我对于王明道也是很钦佩的,……但,现在从被揭发的材料来看,他反对新中国,反对人民政府的法令和措施,即使在生活方面,也并非诚实无伪。他曾对信徒们讲到他自己的生活是靠着信心的,银行内没有存款,但,现在知道他存的钱竟有数万元之多。”这些话王先生后来看见了,心里非常难过,因为连老朋友也不相信他,反而相信那些揭发和控诉的材料。 公安人员驻扎在基督徒会堂有一年多的时间。在这个期间,王先生私人装的电话他们照样打,王先生订的报纸杂志他们照样看,费用则是从各处寄给王先生的汇款中支付。他们把这些钱都花光了,还宣扬他有大笔存款,他感到很委屈。

    王明道与杨绍唐

    八月八日一早,王先生被捕的消息就传开了。尤一波弟兄(游约伯)原订八日上午在南河沿协和礼堂与黄少府、史昌林(石长龄)两位弟兄会面,讨论有关当年夏季学生灵修会的事。他到了那里,见没有人,就在里面等。过不多时,住在协和礼堂后院的学生会辅导员寇淑珍姊妹进来了,对他说:
    “昨夜王先生被捕了。”
    “有这事吗?”尤问。
    “是的。”
    这时尤弟兄发现原傅作义将军的参谋长黎应福先生(他原是公安部的地下工作者)在那里,坐在礼拜堂的一个角落里读经祷告。他立刻警惕起来,随即离开那里往史家胡同去。到了会堂一看,前后门都关了,他就去灯市口高老太太家。她见到他,就把她从女儿王洁泉太太(住在基督徒会堂旁边)那里听来的消息告诉了他,劝他不要再到会堂去; 并说栗天恩弟兄到会堂去,被公安人员盘问了好半天才放出来。尤弟兄离开高老太太家,又去麻线胡同董姐那里。董姐对他说:
    “我们祷告吧! 现在牧人被击打,羊群都分散了。”
    他们一同祷告,然后他就出来。一出来,发现后面有人跟着他。这人三十来岁,挎着一个菜篮,像是卖糖果的。他回忆起好几次他上陈以和弟兄家去时,都遇见这个人在门口站着。那天他一出来,又看见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于是骑上自行车,哪儿也不去了,直奔回家。
    回到家里,他对妻子说:“我恐怕回不来了。你若是找不到我,就上李老先生家里去问。”随后他把一本圣经和牙刷、牙膏、肥皂等放在书包里就走了。他先到李再生先生家,然后他们分头通知西城的一些弟兄姊妹,到演乐胡同李老先生家会齐,再一同到会堂去开礼拜一晚上的祷告会,迫切为王先生祷告。
    天下着瓢泼大雨,大家都是打着伞去的。到了会堂门口,看见路面上的水已经没过了大门的台阶。大门开着,里面的电灯通明,也不知是谁开的,他们都进去了。
    那天晚上参加祷告会的有几十个人,有的并不是基督徒会堂的信徒。李再生先生主领聚会,他站起来说:
    “今天我们要祷告,因为我们所信的是神。神不许可的事,绝对临不到我们。神既许可临到我们,我们只有祷告我们的主,没有任何可说的。我要求弟兄姊妹: 我们就是要相信他,别的都不要。神的仆人被捕了,那是神所许可的,我们今天所当作的就是祷告。”
    祷告完了,李先生说:“我们最好派一个代表去问问,他们究竟为什么逮捕王先生?”于是选出尤一波弟兄为代表,陈以和弟兄愿意和他同去,他们二人就从前门出去,绕到后院的侧门去敲门,一位公安人员开了门,问他们:
    “什么事?”
    “到底王明道被捕是为什么缘故?”尤弟兄问,“他犯的什么法? 你得跟我们说说。”
    “你还不知道?”那个公安人员狠狠地反问他。“你们该知道,我们逮捕他就是因为他搞反革命活动。”
    “什么反革命活动?”
    那人没有回答,反而问他说:“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们就是这个教会的信徒,他是我们的传道人啊!”尤弟兄理直气壮地说。
    “你甭问,你们还不知道吗?”
    “我们就是因为不知道才来问的,”尤弟兄说,“我是弟兄姊妹们派为代表来问你们的。”
    门里面有一个人对跟他讲话的那人说:“甭理他! 甭理他!”说着就把那人拉进去,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他们回到大会堂,雨一直在下,聚会的人都陆续散去,最后就剩下他们二人和章纪勇弟兄,准备在那里过夜。过了一会儿,大约十点多钟,一个穿便衣的进来看了看,见他们在那里说话就走了。又过一会儿,一部吉普车载着两个警察开到大会堂门口,他们走进来问:
    “你们在这里干吗?”
    “我们聚会。”
    “聚什么会?”
    “我们为王明道先生祷告。”
    “来,来,来! 我是干面胡同派出所的。这里属这个派出所,你们三个都来。”
    他们都去了。一到派出所,他们就被分开了,一人一个房间单独问话,叫他们交代问题,讲过去都干过什么。尤弟兄说:
    “我没干过什么,我是来北京上学的。……”
    “还有呢! 怎么不交代?”
    “没有了。”
    “你不老实!”
    “你问我的历史问题,我都说了。”
    “你若是抗拒,就要从严。”
    过了一会儿,听见外面有吉普车响的声音,逮捕证送来了。一个人走进来,把他和陈以和从南屋带到北屋,向他们宣布逮捕。他们签了字,戴上手铐,就被推上吉普车,送到草岚子胡同看守所去了。章纪勇弟兄没有被捕,交给群众管制。
    八月九日,天津市的安梦华先生去北京看望王先生。他不知道北京所发生的事,下了火车就迳去基督徒会堂。一敲门,公安人员问他:
    “你找谁呀?”
    “我找王明道先生。”
    “进来吧!”他们开了门让他进去,他一进去就给扣起来了。押了几天,后来把他解到天津去,判刑十年。
    王先生的被捕深深刺痛了孩童的心。隔壁六岁的的小惠仁,从小就常跟爸爸妈妈到会堂去玩,听王大爷给他们讲故事。当他知道大爷被捕,再也看不见大爷了,就站在他们家门外的小胡同口,对着会堂哭。他大声地哭,哭得很伤心,一连哭了好几天,谁也劝不住他。
    北京教会的圣徒王善堂老大夫在王先生被捕前曾许过愿:“王先生若是被捕的话,我们一块儿去,因为我们都一样。”王先生被捕后,他未能实现自己的诺言,就决心留起胡子来,并说:“王明道什么时候放出来,我什么时候再刮脸。”这是羊和牧人生命上的联系。
    王先生很欣赏天津的元宵,每逢他去天津的时候,甄品道先生都要请他吃元宵。有时甄先生到北京来,也带些元宵来,大家一起吃。自从王先生进监,甄先生就再也不吃元宵了。有朋友请他吃,他说:“谢谢你,我不吃。我吃了心里难受。”
    一九五五年王先生被捕后甄先生第一次去北京时,火车一拐过东便门,列车员就报告说:“各位旅客请注意,再过一段时间就到了伟大的首都北京了,很快你们就可以到家里跟你们的亲人团聚了。”听到这话,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家没有了,我上哪儿去啊? 从前每次下了火车,就直奔会堂去,因为那是我的家。现在呢? ……”他禁不住泪如泉涌。
    从天真烂漫的孩子的哭声,到白发苍苍的老人的伤心,我们看到了群羊对牧人的深厚情谊。神仆人的劳苦在主里面不是徒然的。
    八月十日(礼拜三)的晚上,基督徒会堂唯一没有被捕的传道人杨润民先生去找李再生先生。到了房门口,把他喊出去,在院子里偷偷地对他说:
    “今天我来有点事跟你说,明天早晨八点钟,你跟我到宗教事务处去一趟。”
    “为什么宗教事务处找我呀?”李先生不解地问,“我既不是基督徒会堂的传道人,又不是基督徒会堂的执事,我是一个普通的信徒,我不去。”
    “处长让你陪我一块儿去。”
    “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 你告诉他,我既不是基督徒会堂的传道人,又不是基督徒会堂的执事,我不去。如果处长需要我去,我告诉你,让他把小汽车开来。”李先生在八日晚主领那次祷告会的事可能给处长晓得了。杨是宗教事务处安排的王明道继承人,所以叫他来找李先生。既被拒绝,他只好走了。
    八月十四日,王先生被捕后的第一个主日,人来的还是不少,大会堂里全坐满了。人们骑的脚踏车原来都放在会堂的后院里,现在后院进不去了,只好放在大门外。李再生先生和王实方弟兄两人在门口看车。
    那天杨润民先生上台了,他报告说:“上个星期天,王明道先生夫妇都被捕了。”话音刚落,全场大部分的人都哭了,有的人忍不住,就跑到东边的小胡同里放声大哭。大会堂朝着后院的一排窗户糊着牛皮纸,在阳光的照射下,人们能从里面看见公安人员的身影。他们在从牛皮纸的隙缝往里边看,想看看都有些什么人来聚会。
    那天杨先生的讲题是:《我不撇下你们为孤儿》。引的圣经是约翰福音十四章。对于这天的讲道,大家反应不一。有人觉得还挺得安慰,有人听他讲“你们信神,也当信我”,认为他的意思是: 你们信王明道,也当信我杨润民。
    散会以后,秩序都乱了,各人走各人的。不少人流着眼泪离去。从那以后,许多人都不来了。
    击打牧人,羊就分散了。

    第二十二章 一个投案请求逮捕的人

    八月八日晚上的祷告会完了以后,李再生先生回到家里,他的太太对他说:
    “人家都进去了,你怎么还在外头呆着呀?”
    “这个我没有办法。我想不在外头呆着,也进不去呀!”
    从此她就老跟他叨唠:“你看,人家都进去了,就你在外头装蒜。你怕什么呀? 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家里眯着。”
    李先生说:“好,那我就进去。”然后对小儿子说,“今天晚上我也不给你做饭了,咱们爷俩到“沙锅居”吃一顿,吃完了你回家,爸爸上派出所去,就不回来了。”
    那天是派出所冯所长接待的他。所长说:
    “你有什么事?”
    “我们北京市发生的事情你还没有听说吗?”李先生说,“王明道被捕了! 王明道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是什么样的。我就不等了,自己来了,你们看着把我安排安排吧!”
    “好!”所长说,“李再生,你真是主动啊! 我告诉你,我们认为你是爱国的基督徒。你要让我们安排你也可以,你得承认你诬蔑宪法。宪法上规定‘宗教信仰自由’嘛,如果你承认你诬蔑宪法,那我们今天就可以安排你。”
    “那个我不承认。”
    “不承认,你就回去吧!”
    八月十三日(礼拜六),他妻子的工作单位北大医学院派人来问他:
    “你李再生究竟跟王明道是个什么关系?”
    “就是信仰关系!”他说,“除了这个关系以外,什么别的关系也没有。”
    第二天是星期天,上午他去作礼拜,晚上就被捕了。人家来逮捕他的时候,他心里不知从哪儿来的那股乐,总是乐。把他押上汽车他乐,把他拉到草岚子胡同看守所他还是乐。他们训斥他:“你严肃点!”他控制不住自己,就是乐,而且乐个不停。最后他们对他说:“去! 蹲在那个旮旯,脸冲墙!”他就蹲在那里。这时他才想起来人所说的‘蹲监狱’,原来一进监狱,就得先蹲着,这倒怪逗乐的。过了一些时候,他们看他不笑了,这才喊他:“起来!”然后摘下他的手铐,把他送到丁监去。
    夜里他睡不着觉,躺在床上想:“这倒怪有意思的。这会儿我就到家了,这就行了。”他们说他调皮,其实不是调皮,他这个人的性情就是这样。譬如说,人家不许犯人趴在监号门上从小窗口往外看,他不自觉地就去看。一看,外边的警卫就喊:“下来,站着!”罚他脸冲墙站着。为这样的事他挨过好几次罚。
    监号里的组长问他梁立志的事:
    “你知道梁立志枪毙了?”
    “知道。”
    “他怎么被枪毙了?”
    “因为他信耶稣呗!”
    “他是特务。”
    “他那会儿是特务,后来不干了。上国民党党部送钥匙,还是我给送去的。”
    那个组长听了就不说什么了。后来他心情稍微舒畅些,就想:“你们这群人能跟我相比? 我是因为信耶稣进来的,我没有犯罪。”
    在审讯室,审讯员问他说:
    “你反对三自爱国运动?”
    “我反对。”
    “你知道反对三自爱国运动是什么罪吗?”
    “反对三自爱国运动,有什么罪?”
    “没罪? 反对三自爱国运动就是反革命!”
    反对三自爱国运动就是反革命,就是犯罪。这是审讯员亲口说的,是他亲耳听见,亲身经历的。监号里的组长也是这样说,并且拿出圣经来念给他听:“在上有权柄的,人人当顺服他。”
    “你说得对呀!”李先生说,“但是有一件事,就是违背我的信仰我不干。”他们很生气,但也无话可说。
    李先生没有念过多少书,说起话来就像个大老粗。但他是粗中有细,细中有粗。抗日战争时期,他在冀东是个大商人,开很多商店,也很有钱。他就用他的店铺掩护共产党的地下党,也用钱支持他们,因此他是一个对党有功的人。后来他信了主,把生意都收拾掉,来到北京,认识了王明道先生,从此就在他面前受教。李先生烧得一手好菜,常到会堂去,住在那里给王先生烧饭。解放后人家叫他出来作官,主不许,他就甘心在会堂里作些卑微的事,他是最接近王先生的人之一。
    犯人每次提讯时,都有一个解放军在后面跟着。他们对他很客气,因为他身体不好,所以允许他慢慢地走。他回到监号里就说:
    “嗳,我这个甜爸爸啊,越养越娇。现在你看,我出去怕狗咬了我,后头还跟着一个背盒子炮的。”
    他们听了就斥责他:“你怎么这样诬蔑政府呀!”可他们并没有对他怎么样,因为他实在没有什么犯罪之可言。
    吃饭的时候,他要闭上眼睛谢恩,他们不许,他就绝食。过了两天,管理员来跟他说:
    “这个不行,你不能违反制度。该吃饭就得吃饭,有问题解决问题。关于谢饭这个问题,不闭眼睛不是照样可以谢吗? 何必非搞形式主义不可呢?”从这时候起,他就睁着眼睛谢饭。
    审讯员审讯犯人,总是动不动就拍桌子、瞪眼睛:“枪毙你!”他也不害怕。他向主说:“主啊,是的。材料就是这么多,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要枪毙就枪毙吧!”
    有一天监号里的犯人逼着要他骂共产党,并说不骂共产党不是真坦白。逼紧了,他就跟他们发火:“我在外边或许会骂共产党,到了里边还来骂共产党? 你们是这样,我可不是这样。你们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这时他把他跟地下党的关系拿出来,当然他们要向上反映了。后来被他救过的那个地下党员到监狱去,隔着窗子看他,看清楚了,证明是他,政府就准备释放他。
    八月三十一日晚上,就是他入监刚半个多月的时候,他们就想释放他,叫他出去给政府作见证,讲政府的宽大政策。他非常清楚他们的意思,但他不肯,因为他想出去还不如死在里面的好。
    他原是一个有肺病的人,入监后又大口大口地吐起血来,说死就能死。他们把他调到肺病人的监号去,那里有两间屋子,住六个人。床铺也不用叠,成天就那么靠在床上,倒顶舒服的,而且吃病号饭,不吃窝窝头,连家里送的荤菜、沙锅,都准许端进去。就这样他在里边呆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第二年七月初,管理员喊他到办公室去说:
    “你准备准备,今天下午放你回家。”当时他里面有一个意思:“神不让我出去,我出不去。”他不知道这是圣灵告诉他的,回到监房,就跟没事一样,果然那天下午没有放他出去。到了中旬,管理员又把他找了去,问他说:
    “上次说放你出去,没有放你,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有什么想法。”他说,“我在这里多呆一天,必有一天的好处。”
    “上次我们手续没办好,把事情耽误了。今天下午放你出去。”
    “好!”他就回监号了。里面还是那个意思:“神不让我出去,我还是出不去。”果然那天还是没有放他出去。
    到了下旬,他有个想法:“我要是在七月廿五日出去,那多好啊!”七月廿五日是王明道先生的生日,是个纪念日。有了这个意思以后,他就盼着这天出去。到了那天,从早晨等到下午三点半,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他想: “算了,没指望了。”到了四点来钟,当啷一声门打开了:
    “李再生,收拾东西!”他还以为要调号呢,管理员又叮嘱了一句,“把东西都收拾好,不要遗漏什么啊!”他把东西收拾了一个大包袱,往肩上一背,就出了监房。到了办公室,他们给他理发,还用刀子刮脸。管理员说:
    “嗨,李再生,你胖了,你知道吗?”
    “那,咋不胖啊?”他说,“不胖,对不起政府嘛! 我一天到晚尽吃好的,吃了没事干,那,还能不胖?”
    “好了,”管理员说,“你总算不错,胖了,你回去吧!”
    “那我就谢谢了。”他说完了,背起包袱就走。出了大门,他放声歌唱:“昔日所唱诗歌今日我愿仍高唱,荣耀归神,哈利路亚! ……”一边走,一边唱,一直唱到北大医院门口,雇了个三轮车,把他拉到家里。
    一到家里,就倒土扫街,什么活儿都干。一个姓李的街坊对他说:
    “我坐了三个月的监,回来躺了半年。你坐了一年的监,回来若无其事。”
    “那怎么说呢?”他说,“我再想找这样的好事都没有了: 吃饭不花饭钱,住店不花店钱,还有公费医疗。你们哪,真是想不开。跟你说实在的,我还没呆够呢!”
    回来以后,事情倒是不胜其烦。今天来个电话,找他去问问这个; 明天又来个电话,找他去问问那个。有一天他嫌烦了,把小包一背,就上监狱去了。到了门口,他就想要进去,门警拦住他说:
    “你干什么?”
    “我要回来,在里头呆着啊!”他说,“我在外头呆着不如在里头轻省。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这儿一趟那儿一趟,叫我干这干那,我没工夫,我不干。”
    老管理员出来说:“嗳,现在你没条件了。”
    “不行,我没呆够,我要回来。”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来找他的麻烦了。

    第二十三章 深陷泥沼

    经过几十次的审讯,到一九五六年春,王先生已经向政府承认了至少十二条罪状。在这许多的罪状中,除了反对三自会是事实以外,其余的全是谎言。“反对三自会”是他一进监就承认了的。“包庇反革命”是在审讯员的启发下交代的,本来不能构成他的犯罪,只是因为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也承认了。另外两样罪名——离间教徒与非教徒的关系和鼓励信徒与政府对立,是因为李处长否认曾经对他说过的那些话,他也只好承认那是自己的罪。
    接下来,他又承认了“破坏三反运动”的罪。本来他是非常拥护三反运动的,只是因为在三反运动中确有说谎和欺骗的事,他曾向人说过这些事,就成了诬蔑三反运动。基督徒会堂有个信徒,从来没有贪污过一分钱,却被说成是个大贪污犯,关在一个极其窄小的房间里,只能坐着,不能躺下,日子一长都坐出痔疮来了。后来他实在忍受不住,就承认自己贪污了一个很大的数字,并且答应退款。出来以后,他不知如何是好,乃去请教王先生。承告以应实事求是,向政府坦白翻案,他就这样作了。结果也没事,说明他确实没有贪污。王先生把这事讲给一些信徒听,大家纷纷议论,都说不该这样无故折磨人。这就构成了王先生诬蔑三反运动的罪。
    他还承认“破坏抗美援朝”和“破坏兵役法”的罪。抗美援朝时期,教会有个青年人问王先生:
    “基督徒是否可以参军?”
    王先生说:“基督徒对于这个问题有两种看法:有的认为可以当兵,保卫国家;有的认为既是基督徒,主说过‘动刀的必死在刀下’,那就不可拿刀去伤害别人,所以这些人就宁可坐监,也不当兵。我是主张基督徒不能参加战争。”这些话解放前他也讲过,但现在就是不能讲。他既然讲过这样的话,就得承认破坏抗美援朝和破坏兵役法。
    还有,他承认“对吴耀宗先生进行人身攻击”和“反对基督徒自己发起的三自爱国运动”是罪。在他所写的为真道争辩的文章中曾提及吴先生是现代派(即不信派),是假先知,这就构成了人身攻击的罪。至于说三自爱国运动是基督徒自己发起的,王先生说那根本不符合事实,因为吴耀宗先生逝世后,上海曾给他开过一个追悼会。上海市革委会副主任张承宗先生致悼词时清清楚楚地说,吴耀宗先生是在毛主席和周总理的关怀和教育下发起了三自运动。所以这个运动不是中国基督徒自己发起的,而是吴耀宗先生发起的,但这个话就是不能说。一说,就犯了“反对基督徒自己发起的三自爱国运动”的罪。甚至王先生在一九五一年所写的《基督徒与婚姻》一书,因为内中说“基督徒不可离婚”,就构成了“破坏新婚姻法”的罪。诸如此类,不一而足,许多根本不是罪的罪名,他都一一扣在自己头上。他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陷下去,愈陷愈深,怎么也起不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政府布置了一次特别审讯,叫他把自己交代的假罪行全部供认一遍,藉以提高他认罪的觉悟,并且教育那些敬爱王先生的人。
    那天审讯室里阴森森的。从王先生念罪状时那个颤抖的声音,可知他内心是惊恐万状的,因为从他交代的十二条罪状看,解放以来的历次革命运动,几乎没有一个他不反对的,简直是“罪大恶极,反动透顶”。这样的人该受什么惩处,他自己当然很清楚。所以他心里惧怕,是可以想象的。
    这次审讯,政府暗中录了音。审讯以后,就把录音带送到北京各个城区去,放给基督徒会堂的王明道骨干分子们听,然后叫大家发言,进行讨论。在西城区的讨论中,王晓彤姊妹站起来说:“过去王明道是神忠心的仆人,他讲道完全按照圣经。如果他真的承认这十二条罪状,那他就不再是神忠心的仆人了。”别人听了,都希奇她怎么那么大胆,敢这样讲话。那是主加给她力量,她什么都不怕,她已经打好了小包袱,天天在家等着逮捕。好些天晚上睡觉,她都不脱衣服,准备随时跟着警察走。但神不允许的事,就是临不到她。
    那天她发言之后,在场的负责人说:“我们欢迎王晓彤先生讲心里话。”会后,共产党西城区委派了三位干部到她学校里去跟她谈话,劝她和王明道划清界线。一位干部说:
    “王明道是反革命分子,你必须跟他划清界线。”
    “不,”她强调说,“王明道是神忠心的仆人!”
    “政府已经定他为反革命分子,你必须同他划清界线。”另一位干部说。
    “一个人好不好,”她反驳说,“你要去问那些与他常在一起的人。我家就住在基督徒会堂的对面,基督徒会堂的每个聚会我都参加。我还常同王先生谈话,他总是耐性地听。我问他什么问题,他都一一给我解答,而且态度是那么温柔,那么有耐心。我在街道作宣传工作时,曾有两次想批判信仰,都因听他讲道,信心又恢复了。他真是主忠心的仆人!”
    他们三个人轮流地劝她,可是没能说服她。她是一个反对三自会非常激烈的人,一九五五年王先生夫妇进监后,基督徒会堂参加了三自会,她就写信声明退出该教会,因为她认为教会参加三自会,就沾染了污秽,就是淫妇。从这里我们看见,尽管王先生跌倒了,信徒们却因他所传讲的真道站立得稳。他们跟从的不是王明道这个人,而是他所传讲的真理。
    那次审讯过后,政府叫王先生写了一份材料:《立功赎罪计划》。那份材料交上去以后,政府认为逮捕王明道的使命已经完成,就准备释放他了。王明道先生出狱的日子指日可待。
    附:王明道检讨书

    第二十四章 释放王明道

    王先生答应演戏传道以后,政府就开始考虑什么时候释放王明道了。但对王先生来讲,什么都是未知数:出监以后怎么办?是不是参加三自?不参加一定还得进监,参加了又怎么办?更重要的,王太太的意见如何?能不能和他意见一致,同走这条路?这都是他脑子里考虑的问题。到了五月份,审讯员授意叫他给王太太写封信,由他们转过去,他就写了这么一封信,大意说:“我已经向政府承认了我破坏三自爱国运动和诬蔑政府信仰自由的宗教政策,…… 希望你也有转变。”
    王先生此时处于一个软弱和彷徨的状态,殷切希望从王太太得到一些帮助。可是她没有回信,当然叫他很失望。
    八月廿七日,虽然尚未正式宣布,可事实上政府已经决定释放他们了。监狱的医生王大夫把王先生叫到院子里去,对他说:
    “从今天起,你可以改吃病号饭。”
    “我没有生病,为什么吃病号饭?”王先生不解地问。
    “叫你吃,你就吃,不用问为什么。”
    病号饭只吃米饭和馒头,不吃窝窝头,有时还吃大包子。这一下,生活上可真是一步登天了。
    大约也在此时,政府给王太太换了房间,每天改吃特食,并且还给她订了一份报纸。监里的大夫对她说:
    “你可以开条子,买些对你身体有帮助的东西。”于是她就开了一张条子,要买点铁蚕豆和葵瓜子。大夫看了她的条子说:
    “这怎么行?你不会买些饼干、奶粉、苹果、梨…..么?我可以给你买去。”她原没有想到还可以买这些东西。既然可以,她就照大夫所说的写上去了。
    从前在家里时,王太太是不看报的,现在专门给她订了一份报,她就天天看报消遣。一年的二十四个节气就是在这时背熟的。还有,简体字刚刚发表出来,她就从第一个字抄到最末后一个字,一笔一划地写了两遍,她的书法在监狱里也进步了不少。当时她并不知道政府就要释放她,所以有时还检查检查自己的思想,看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没有?其实人家并没有要求她,只是她自己想到什么就写写罢了。
    过了半个多月,到九月十四日,审讯员又提讯王先生,对他说:
    “你和刘景文都交代得很好,明天你们可以见见面。”他听了这话,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喜的是他又能见到老伴了,惧的是这就证明要释放他了。放了以后怎么办?他已经答应出监以后参加三自会。如果不参加,肯定还得进监。他一想到再进监,就十分害怕。
    十五日,管理员把他喊到会客室去,一会儿把王太太也带进来了,对他们说:
    “你们两个人把罪行都交代了,政府对你们宽大,过几天你们就可以出去了。你们在这里见见面,彼此谈谈,看出去以后作什么?”
    两人见了面,说不出来是哭还是笑。王先生坐在椅子上,拉着她的手,半晌说不出话来。王太太一见到他,就看见他脸上那个苦啊,苦的没法说,世上就没见过这么苦的人。她觉得他的思想就像树枝子相互叉住了一样,怎么也解不开。过了一会儿,王先生说:
    “我对神的信仰出了问题了,我已经答应政府参加三自会了。”
    “我们没有神怎么活着?参加三自,你这个性格不行的,你参加不了的。”王太太深深知道他这个人是没有办法参加‘三自’的。
    “那有什么办法?人家叫我们作什么,我们就得作什么。”
    他们不敢多谈什么,怕被人听见,话就停到这里了。谈完以后,管理员把王太太喊去,问他们谈话的情况:
    “怎么样?你们谈得怎么样?”
    “他跟我说,他的信仰不行了,他还要参加‘三自’。”王太太说,“我们一直就是信靠主的,不信靠主怎么能行啊?”
    “他要参加‘三自’了。”管理员说。
    “他参加不了的,没有办法参加。”王太太说,“人家都能敷衍敷衍,试试看,他这个人的性格不行的。这可麻烦了!”
    “不要紧的,不要紧的。”管理员紧跟着说。
    “他怎么还能讲道啊?”王太太坚持说,“自己对神都信不及了,怎么能告诉别人说神是千真万确的?”
    “你们诗篇上不是说‘愚顽人心里说没有神’吗?这也可以讲嘛!”
    “怎么能讲这个呀?”王太太惊讶地说,“共产党是不信神的,还能讲这个?”
    “那有什么不能讲的?这是你们的信仰嘛!可以讲的。”管理员说。
    共产党深深知道,一个人如果没有了信仰,他讲什么都不起作用。只要一个人讲道里面没有圣灵的工作,共产党很放心,你只管讲好了,讲什么都没关系。他们谈完以后,她就回屋里去了。
    过了两三天,王先生夫妇又有一次会面。王太太知道政府没有叫王先生开条子买东西,就把她买的奶粉装了一小茶杯带去。李所长怕里面藏了什么东西,还倒出来检查了一番,见没有什么,就交给他了。
    他们二人正谈着的时候,管理员进来说:
    “张荷静来看你们了。”
    一会儿迟太太(张荷静)走进来,拉着王先生的手,坐在他的旁边,王先生哭了。过了一会儿,王先生问到她的女儿:
    “菊华好吗?”
    “菊华好。”
    王先生一只手拉着王太太,一只手拉着迟太太,彼此谈了一些时候。迟太太临走前问他说:
    “你要不要什么东西?”
    王先生因为一年多来天天吃窝窝头,别的东西什么也吃不着,就说:“你到饽饽铺里(老北京称中国糕饼店为饽饽铺)给我买些点心来,也买几斤水果。”
    迟太太走了之后不久,一位干部进来说:“刚才来的那位女客,叫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又过了几天,审讯员提讯王先生。对他说:“你和刘景文交代得都很好,政府放你们出监。”就在这个时候,监外也放出风来,说要释放王明道。宗教事务局局长还特地把北京市的牧师们请到局里去,对他们说:
    “政府要释放王明道,你们有什么意见?”
    “我们拥护政府的措施,欢迎他出来。”没有一个人反对。
    九月廿八日,就是王先生出监的前一天,管理员把他叫到院子里,对他说,“不给你插门了,你随便上院子里去活动活动,看看花去。”并且把他进监时带的手表也还给了他。然后又派一个理发的人来给他理发和刮胡子,作好出监前的准备工作。
    这天下午,公安局的张主任到草岚子胡同看守所来,在大客厅里同王先生见面。王先生当时心情很紧张,张主任问:
    “你有精神病吗?”
    “我本来没有,”他回答说,“现在精神不太正常。”
    张主任很和气,叫一个干部倒了一碗热茶送到他跟前。政府干部们对王先生始终很好,希望他出来领导三自会。
    当天晚上,有两个干部来叫王先生到新监东边的会客室去,写个简单的认罪材料。后来他知道,这两个干部一个叫李光,另一个卷头发的不知叫什么名字。他们跟他谈,叫他写。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前后若干次。他们先是叫他写:
    “我是一个反革命分子,被北京市公安局逮捕。”然后又说,“不必写太多,就写‘我是一个反革命分子’好了。”下面叫他写:“经过政府和同道的帮助,我思想上有了进步。”
    “我坐监一年多,”王先生说,“没有见过一个同道,怎么能说‘经过同道的帮助’呢?”
    “你这样写好,这么写对你有利。”
    王先生向来是只问是非,不问利害。这时候他只好听命,照样写上去了。接着又把他的罪行一样一样地写上去。最后他们叫他写:
    “我还犯了许多的罪,今天来不及一一述说。”
    “我犯过的罪都已经写在这里了。”王先生说。
    “你这样写对你有利。”李光说,“将来如果有人再提出别的罪来,我们政府就说,他已经交代过了。”
    那篇检讨从头到尾全是谎言,都是李光教他写的。改一次不行,还要改,从晚上九点多,一直写到夜里十二点。写完之后,他们看看时间已过午夜,就叫草岚子的工作人员到外边买了几份烧饼夹肉回来,也给王先生一份。王先生说不吃,他们说:“不用客气,太晚了,半夜里了,该饿了,吃吧!”王先生就吃了,到十二点过后才回到监房去。
    第二天天刚亮,王先生就起床了,因为他们说今天要放他出去。八时许他洗完了脸,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那两位干部又来了,问他说:
    “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
    “我刚起来,现在正在收拾,还没收拾好呢!”
    “你不用收拾了,就放在那儿吧!我们替你收拾。你的东西等刘景文回去时给你带回去。你就跟我们走吧!”
    二人陪他出了新监,到外头院子。有一辆小轿车正停在那里,他们叫他上车。他一上去就问:
    “审讯员不是说叫我们夫妻一同出监吗?为什么只我一个人走呢?”
    其中一人说:“她还有手续没办完,一定叫你们回家过节(指十一国庆节)。”上了车,他们叫他坐在当中,两个人一个坐在他左边,一个坐在他右边,然后车就开出去了。
    草岚子胡同一出去,就是刘兰塑胡同。出了刘兰塑胡同,就是西安门大街。再出西安门,就是西四牌楼了。到了西四,往南拐再往西,这时就看见一幢房子。其中一人说:“这是政协礼堂。早先叫顺承王府,张学良从前就住在这里,现在把它改建成政协礼堂了。”王先生领会那个意思,是说他不久就要到这里来开会了。
    以后又往南,再往西,到了一个地方,叫屯绢胡同,这里离西单已经不远了。从东口进去没多远,到路南的一个门口,车就停下来了。进了大门,才晓得那是公安局的一个办事的地方。门口不挂牌子,外人不知道那是什么机关。张主任一见到王先生就说:
    “加拿大报纸上登载你和刘景文被捕的事,说刘景文死在监里了,你判了十五年徒刑。现在你们这一出来,谣言自然就熄灭了。”然后他指着两位干部里的一位说:
    “他叫李光,以后你有什么事,找他接洽。”接着又对王先生说:“我叫他们二人陪你到市政府去见宗教事务局长。你同局长谈话时,他们二人就开车走了。谈完话以后,你就自己雇个车回史家胡同吧!”
    到了宗教事务局,局长对他说:“今天下午两点钟,你到煤渣胡同一号,去见王梓仲牧师 (北京市三自会主席)。”
    王先生心里想:“王梓仲是个不信派。我去见他,而且是以一个犯人的身份去,我有什么脸见他啊?可是局长叫去,怎敢不去呢?”从那里出来以后,他就雇了一辆三轮车回史家胡同去了。
    从一九五五年八月七日夜被捕,到一九五六年九月廿九日出监返来,一共是四百十九天。
    基督徒会堂现在已经基本上恢复了原样。公安局的人几天前都撤走了,冯起回来仍旧作看门的,帮王先生烧饭的王大姐也回来了。那天是冯起给开的门,他一看见王先生就说:
    “你回来了!我们早就听说你快出来了。”
    王先生走进去,到了他原来住的屋子里,就看见王大姐。她说:
    “我们老早听说你快出来了。李局长给三自会的牧师们作报告,说要释放你,问他们有什么意见?大家都说同意政府的决策。”以后王大姐又告诉他说,迟太太上她女儿那里去了。她叫冯起去给送个信儿,迟太太很快就来了,三个人一起吃的午饭。那时他心里痛苦极了,饭吃到嘴里,却不知道吃的是什么。
    下午两点钟,王先生遵照局长的命令去见王梓仲牧师。到了煤渣胡同,王牧师已经在那里了。见了面,王牧师跟他拉拉手说:“哦,你出来了,很高兴。明天下午两点钟你到青年会去,念你写的那个检讨。”王先生心里说:“哎呀,我的神啊!我最反对青年会,他叫我到青年会去念!”实在不是个滋味儿。他曾发表过《现代基督教青年会的罪恶》一文反对青年会,并且从那时起,他就决定再不进青年会的门,无论在北京或是上海,都是这样。现在偏偏叫他到那里去,他心里十分作难,可又不敢不去,因为王主席的命令跟局长的命令一样,都是官事。不去,还得进监,只好硬着头皮去。
    那天晚上,好几位信徒来看王先生,其中有一位就是顶爱他们夫妇的刘姊妹。她告诉王先生说:“你说话可要小心啊,现在人都变了。”王先生这才警觉到所处的环境复杂。她虽然没有提名,但王先生明白她所指的是谁。
    被捕前王先生夫妇原住在楼下小会客室的套间里。回来时,原来卧室的东西都改了样,堆在一起了,所以就把王先生的铺盖搬到楼上大客厅去,又从迟太太屋里搬过一张大铁床来,铺得整整齐齐的。大客厅的门上还贴了一个红纸剪成的大双喜字,院子里摆着好几盆花,都是从别处借来的,表示欢迎王明道先生归来。
    当天晚上,他一个人睡在那里,内心是羞愧难当,外面是进退维谷。此时之窘迫,可谓达于极点了。

    第二十五章 悲惨的一日

    九月三十日是礼拜日,上午快到十点半时,迟太太上楼去看王先生,对他说:
    “聚会的人来了,你下去吧!”
    “我不去。”王先生觉得自己没脸去见那些聚会的人肯下去。不久,大会堂里唱起诗来,他还是没有下去。都完了,迟太太又来告诉他说:
    “你下去吧,外面有好些人等着你呢!”他这才下楼,在院子里见到徐信一老先生,他喊了一声“徐老师”!跟他拉拉手,就赶紧回楼上去了。跟其它的人,都没有说话。
    下午二时许,迟太太又来对王先生说:“高老太太来了,她陪你上青年会去。”他就跟着她去了。
    到了青年会,他们没走正门,是从南边的旁门进去的。上楼一进门就是一O三室,王梓仲牧师已经在那里等着呢!他领他们到一个连面胡子老头儿的面前,王先生看着有些面熟,但是想不起到底是谁了。高老太太说:“这是陈崇桂牧师。”其实王先生早就认识他,而且还在他家里住过十八天。但是现在因为他留了胡子,就认不出来了。经过介绍,王先生跟他拉拉手,但没说话。
    跟着就开会了,到会的有一百多人,王梓仲牧师作主席。他先讲了几句话:“王明道先生回来了,现在他已经转变,赞成三自会,并且愿意参加了。我们大家欢迎他!”于是大家鼓掌。其实他哪里转变了?他只是外面变,里面一点儿没有变,他恨恶三自会仍旧像恨恶蛇蝎一样,并且仍然相信三自会的目的就是要从教会内部把中国教会彻底消灭掉。他的检讨是制造出来的,是假的,不是真的。
    掌声过后,王先生站起来,双手捧着那张纸,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地念那份假检讨。这份检讨本来没有写题目,后来在(天风)周刊上发表时,编者给加了一个题目:《我的检讨》。
    他念那篇检讨时就跟上刑一样,低着头,手直哆嗦。过去他无论是讲道,或是对人讲话,从来不写稿子,也从不低着头,总是仰着睑。但那天他抬不起头来,因为他觉得没脸见人。
    念完了,王梓仲牧师带头给他鼓掌,大家也都鼓起掌来,他却羞愧得无地自容。这时,曾经控诉他给日本人献铜的单乐天牧师,兴高采烈.满面笑容地跑到前面来跟王先生会面,喜见王明道向三自会低头。原基督徒会堂的信徒田凤銮大夫走过去,搂着王先生说:“王先生,你可真进步了,现在你到青年会来念检讨了。”她这番夸奖,比打他两个嘴巴还要叫他难受。一九五六年九月三十日下午的这一幕,王先生认为是世界上最惨的一幕,比杀他头还要惨。
    散会以后,王先生从青年会出来,贝蕴锦小姐(毕咏琴)对他说:
    “明道兄,你赶快去报名参加三自会的学习。”直追着他。王先生说:“我命都顾不来呢,还参加三自会的学习?我不去!”
    贝小姐仍旧跟着他。他说他要到甘雨胡同去看看,她也跟着到了甘雨胡同。王先生进去一看,院里的东房和南房都贴着封条,只有田稼丰先生住的那三间屋子没贴封条。外院那两间书房也没贴封条,因为有公安局的两位干部住在那里,一直到王先生出监前几天才走。看过以后,他就回史家胡同去了。
    贝小姐还是跟着他走。他们快要进史家胡同口的时候,遇见一个年轻人。他拉着王先生的手说:
    “王先生,您出来了,很好!但是我们希望您出来了没有变。要是变了的话,我们宁愿您死在监牢里。”
    王先生心里说:“阿门!对!对!我若是变了,还不如死在监牢里。”
    贝小姐拉着他,叫他快走,说:“这个年轻人是谁呀?他怎么说这种反动的话啊?”
    到了会堂,院子里已经有好些人等着他。那时夏天搭的凉棚还没有拆,天气不冷也不热,他们就坐在院子里谈。四点钟左右来了另一个年轻人。他参加过下午那个检讨会,轻轻地对王先生说:“我跟您上楼说几句话。”他们就上楼去了。他问王先生:
    “您刚才念的那个检讨是您自己写的吗?”
    王先生怎敢说不是?若说不是,马上可以把他再逮进去所以他回答说:“字是我写的。”
    这个年轻人就明白了,字是王先生写的,可意思不是王先生的意思,是公安局干部叫他写出来的。
    时间的安排是如此的巧妙,王先生刚念完检讨,王太太就出了监门。她是天快黑的时候出来的,雇了一辆三轮车把他们两人的东西都拉回来了。当时天还下着小雨,东西都淋湿了。她一进门,就直奔小会堂去弹琴,唱一首赞美诗:
    “赞美上主我愿声高,声由心起直达云霄。
    默思主性细察主工,赞美为始欢喜为终。”
    这首诗是她在监里时一直想唱的,但始终憋着不能放声歌唱。所以她暗暗下了决心,一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要弹琴唱这首诗歌赞美神。她一直是一个很乐观的人。
    弹完这首诗以后,她就上楼了,他们二人才能在一起自由谈话。王先生心里是又惭愧,又惧怕。惭愧的是自己失败到这个地步,还有甚么脸见人;惧怕的是处在这种境地,一不小心还得再进草岚子。
    这天晚上,又有好几位姊妹上楼去看王先生,对他说:“王先生,今后可不要随便说话,现在人都变了。”想起昨晚刘姊妹对他说的话,他就越发小心。从这以后,他无论跟谁也不敢随便说甚么话了。
    生活在这样的境况中,无异置身人间地狱。

    第二十六章 获释以后

    出监刚刚两三天,派出所就打电话来,说公安局的人叫王先生夫妇去屯绢胡同谈话。此后他们差不多每两个礼拜就要去一次。每次去,政府干部都是十分热情地招待他们,让他们坐在沙发上,给他们预备热茶,摆上瓜子、花生和糖果等等。两位干部一边一个陪着他们,其中一位是专门负责跟他们谈话的,每次他都在。如果当时不在,一个电话过去,他马上就到。他一趟又一趟地跟他们谈,说话相当和气,态度也十分温柔,而且从各方面替他们着想,对他们的照顾真可谓无微不至。所盼望的无非是他们赶快出来,参加三自会,可是事实上这件事他们办不到。他们在监里的时候,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但出监以后,看见许多信徒仍是那样单纯,那样爱主,持守当日所传给他们的真理之道,并且盼望王先生没有变,仍旧走主的道路,这个“三自”他们如何参加得了?但又不敢说出口,苦就苦在这里。
    一些已经参加“三自”的人,看见王先生出来了,迫不及待地找机会立功,讨政府的欢喜:
    贝小姐九月三十日下午作了一番规劝回到香山之后,又从香山写信给王先生,由她和刘苏琴小姐联合署名,对他在青年会所作的假检讨倍加赞扬:“你念的检讨为神人所共悦。”王先生看了以后怒不可遏,立刻把它摔在地上了。
    过了几天,基督徒会堂的两位信徒去看王先生,一位是生懿新小姐,一位是柳晓津弟兄。他们对王先生说:“吴耀宗是虔诚的基督徒,热心事奉主,你不应该反对他。”王先生听了,简直都要气疯了。吴耀宗先生明明是假先知,他们却夸奖他是虔诚的基督徒,热心事奉主,王先生怎么受得了?但那时他不敢说一句批评吴耀宗的话,因为一批评,马上又得进监。所以他就趴下来,跪在他们面前求他们说:“我的贤侄、贤侄女,你们饶了我吧!别再往下说了,我给你们磕头了。”他就跪在楼上那个水泥地板上给他们磕了三个头。两个人自觉无趣,也只好住口了。
    又过了些日子,上海一位佟弟兄到北京去看王先生。此人原是王明道的狂热拥护者,在上海愚园路有个聚会的地方,他们那个教会什么都向北京基督徒会堂看齐:诗本用基督徒会堂的赞美诗,名字也叫基督徒会堂,与王先生的关系非常好。后来他参加了‘三自’,并且当了吴耀宗先生的助手,帮他作些抄抄写写的工作。这次他来看王先生时说,“吴耀宗是很谦和的。”王先生一听马上火起来了,从那以后佟弟兄再也不去了。
    另外一方面,基督徒会堂也有一些神的余民,坚决拒绝与三自会发生任何关系:
    王先生进监以后,基督徒会堂参加了‘三自’。王晓彤姊妹写信去声明退出该教会,从此再也没进那个教会的大门。王先生夫妇获释时,她已经搬了家。当时她正在病中,听说他们住在会堂,就托知心朋友朱姊妹去探望,说王晓彤愿意见见他们。当然他们也很愿意见见她,因为那时他们的确很迷惘。王先生已经答应政府参加‘三自’,但这条路怎么走法?实在不好走,所以他们就去了。走到南小街,见一个人站在那里,是熟人,但又不太熟,看样子像是监视他们的。他们到了王晓彤姊妹家,她就对他们说:“教会参加‘三自’,就是淫妇。”同时还把她写给基督徒会堂、声明退出该教会的信读给他们听。这时他们才看出,无论如何不能参加三自会,在这件事上再也不能往前迈一步了。
    王笃恩弟兄(黄道安)是一个敬爱王先生的人,他没有进监。当他听到王先生获释的消息时,马上打电话去。王太太接的电话,证实这件事,他就去了。王先生把他带到楼上,跟他谈话,一边说,一边哭。他坐在那里听,心里难过极了。可不知怎么的,他一滴眼泪也掉不出来,只听王先生一直说自己太失败了,悔恨自己。
    尤一波弟兄出监比王先生晚一个多月。他出监后的第一个礼拜天,他的妻子对他说:“叔叔出来了,咱们去看看他。”他们看见王先生好像顶懊悔的样子,不肯说话。因为他老是坐着,腿都肿了,没有下楼去参加聚会。作完礼拜后,他们再上楼去看他,他只说了一句话:“我真对不起你们!”王先生知道,这些年轻人都是因为他的缘故被捕的,他觉得很对不起他们。
    王先生获释后不久,在长春被捕的孙振陆弟兄也出来了。他回到北京,从火车站打电话到会堂,得知王先生确是已经出来了,就雇了一辆三轮车,直接到会堂去见王先生。谈了一些时候,再带着行李乘原车回山老胡同家里去。
    李再生先生听说王先生夫妇出来了,住在会堂里,就又去给他们做饭。人家都害怕,他什么也不怕。有一天徐弘道先生来了,到会堂楼上去看王先生,李先生也跟着上去了,他当着徐先生的面说:“我真感谢主,他们俩进去了,我也跟着进去了。我回来了,他们也回来了。要不是这样的话,我就没有资格在这里给他们做饭。我是他们的一个安慰。”
    天津的甄品道先生夫妇听到王先生获释的消息后,十月初赶到北京去看他们。他的太太先去,看过以后当天就回去了。他是第二天去的,住在前门外一个同乡的家里,然后去会堂看王先生。但见王先生十分难过,半天不肯说一句话。此后有一天他再去看他时,陈荷生先生夫妇也在场,王先生就对他们说:“唉,我们都是一台戏啊!给世人和天使观看。我们这不是正演着了吗?”这么一说,话就谈不到正文上去了。对于参加不参加‘三自’的问题,他始终避讳去谈。
    一九五六年十月十六日,王先生出狱才半个月,李再生和甄品道邀他去陶然亭公园游园。王太太因为还信得过他们,就答应了。这时翁立升也在场,想与之同去,他们又不好拒绝,所以就大家一起去了。朋友们原是想跟王先生单独出去谈谈,翁这么一来,就不好谈了。翁立升这个人大家都觉得不太可靠,他从前作过张学良将军的机要秘书,王先生被捕前他就常去会堂,现在王先生获释回来,他又来了。奇怪的是,当别人都不敢接近王先生时,翁立升却敢于和他过往如此之密,而且一直没出过问题,也没听说他受到政府的注意,看来他是有任务的。
    在陶然亭,他们都劝说王先生登台讲道,可是王先生不能这样作,但又不能明说,他的心情是极其矛盾和痛苦的。李再生觉得王先生对他不像从前那么坦诚,就问道:
    “明道哥,你对我好像有点怀疑吧?”
    王先生伸开右手,然后以手抚胸说:“我是满腹狐疑。”
    坐在旁边的翁立升哈哈大笑起来:“世界上少有这样的人:人家怀疑你,你还就问;他怀疑你,他还就说出来。”
    午饭时间,他们把带来的面包、酱肉和水果放在桌上,也把纸包着的一斤块糖摊开,放在桌上。四人边吃边谈,谈到陶然亭,又谈到陶然亭的香冢。王先生突然想到含冤就缢的香妃,就把块糖向四外推了推,在那张一尺见方的黄色包糖纸中间露出一块空白,他拿起钢笔,在那块空白处默书了“香冢”的碑文(注),然后又通读一遍:
    “浩浩愁,莽莽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孤城,中有碧血。
    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烟魂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王先生此时是藉诗文抒发内心的惆怅,言己之不敢言。但这首词很可能被汇报政府,成了定他“释放后喊冤叫屈”罪名的根据。
    寻找各种机会去看王先生的人相当多。当然大家都害怕与王先生过从甚密会被逮捕,特别是那些刚刚释放的人,更是不敢多接近他。然而这些人彼此之间还是有来往的,逮捕并没有割断肢体间生命的联系,大家的心仍是紧紧地连接在一起。
    王先生出监以后,心里一直怕得要命,就像上刀山一样。可是王太太一点也不怕,总是很乐观。有一天王先生问王太太说:
    “我怎么办呢?我不能演戏传道啊!”
    “是啊!”王太太鼓励他,“你不应当害怕。”
    他们每隔两个礼拜就要去屯绢胡同谈一次话,这件事对他们是个很大的负担和压力。政府干部每次都要问他们:“你们搞通了没有?”他们每次总是回答说:“还是没搞通,参加不了。”但为什么搞不通呢?总得说出个理由来啊!那时三自会常常开会,每次开会都通知他们去参加,并且把开会的程序单寄给他们,内中包括某月某日要开会、下个礼拜天讲道该讲什么题目、念什么圣经和为什么事情祷告等等。王太太就根据这个程序单对他们说:
    “像这样的程序,我们怎么能参加?他们是不信神的,他们用人的办法把下个礼拜该讲什么、祷告什么都安排好了。当然我们不敢说我们所讲的都是出于神,但至少有一个心愿,愿意听主的话,主叫讲什么就讲什么。他们都是这样事先安排好了,我们怎么作得来?譬如说他们祷告,我们闭眼不闭眼?没法闭眼呀!我们参加不了的。”
    他们就是这样一步步地往后退。同时因为他们两位都生病,所以一直没去参加。
    王太太出监以前本来就有病,大约是在五月份的时候,有一天上午放风回来觉得很热,喝了杯凉开水,下午就发高烧起不来了,而且咳嗽得很利害,夜里咳个不停,甚至门外守卫的都常常叫她小声点儿。出监以后,她一直病着,不能参加任何会议,这实在是神特别的保守。她对王先生看得很紧,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就是怕他自杀。有一次在屯绢胡同,政府工作人员要带王先生一个人出去走走,王太太说:
    “我现在身体不好,我不放心。”
    “不要紧的,带他到公园走走,散散心,再给你送回来,还不行?”
    “不行,”王太太顶和善地回答,“我实在不放心。”
    他们一再说要带他去,她总是说:“我不放心,我怕他要自杀,因为他父亲是自杀死的,我怕他有这个根。说不定他一个想不开,就会自杀,所以我不敢撒手。”她还对他们说:“如果他自杀了,那会给政府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结果政府干部想带他出去走走的事始终没有去成。若是真的去了的话,他们一吓唬他,那就完了。所以王太太的病,也实在是主的恩典,神用这个病保守了这件事。
    王先生这时的心情特别不好。最令他痛苦的,就是他心里的话不能跟人讲。王先生获释后,信徒都很高兴。他们想王先生出来了,那可好了,可以上台讲道了。但是怎么一直不上台讲道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不明白,王先生又不能跟他们说政府希望他参加“三自”,他却参加不了。他有好些话甚至都不能跟王太太说,王太太自己知道的事也不能跟别人讲,全都窝在心里,难过极了。所以他一想起来,就一阵阵地像发神经病似的:
    有一天早晨起床之后,他把炉子上的一盆热水端起来,晃荡晃荡地就要往头上倒,虽然没倒成,但那个样子就像是要倒的样子。
    那时甘雨胡同家里修房子,院子里有泡的石灰。他把石灰拿回来,就要放到嘴里尝尝。有一次都已经放到嘴里了,幸亏给李再生先生看见,从他嘴里抢出来。就这样,他的嘴还烧了好几天,里边的皮都烧破了。
    在许多事上他都显得不正常。有时他爬到楼下去,跪在小客厅的门口,“嗷,嗷,嗷”地直喊。王太太在楼上病着,下不去,就听见他那样直喊,不说话,因为他心里实在憋得受不了。
    到屯绢胡同去过几次之后,王先生也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他得的是荨麻疹,俗语称风疹块,因为他在街上吃了一些爆肚之类荤腥的东西。长期吃素的肚子,乍一吃荤受不了,加上心里的烦躁和懊恼,荨麻疹就发了。请了一位中医来看,说他是因心里郁闷,吃东西不合适引起的。平常的风疹块都是一块一块的,他却是全身一片一片大面积的,脸和耳朵都肿得很大,腿肿得很粗,甚至连肠胃和食道里都有,三天之久滴水不进,嘴里的气味大极了。一个多月不能下地,就坐在床上粘邮票解闷。他常常坐在那里,两、三个小时动也不动,也不说话。
    那时“三自”还是常来通知他们去开会。他腿肿得都不能下地,当然就不能去,这也是天父的大恩典。原燕京大学宗教学院院长赵紫宸先生去看过他,见他确是病了,就安慰他一番,劝他好好休养。屯绢胡同曾多次打电话叫他们去,他们实在去不了,也就算了。后来屯绢胡同还打电话来,问王先生好。
    王太太的母亲刘老太太在上海,听说女儿、女婿出监了,希望早些见到他们。当然他们也很想看看她老人家,所以屡次写信去,请她给他们在上海找房子,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政府不许可他们离开北京。老太太找好了房子等他们去,却不见他们到来,就叫王先生的儿子天铎到北京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能这里边也有政府的意图,政府是希望他们好好地走上那条‘三自’的路,所以百般地忍耐,可以说用尽了苦心,但他们就是走不上去,政府也不明白到底为了什么。所以天铎的北京之行,依王太太看来,可能具有双重的使命。
    天铎到了北京,王先生就跟他谈谈,但他心里的痛苦还是不能跟他说。有一天,王先生坐在沙发椅子上,心里痛苦得无法忍受,就用两只手拼命地打自己嘴巴。天铎连忙过去,骑在爸爸腿上,握住他的双手说:
    “爸爸,您有什么痛苦,跟我说说。”
    “我没法跟你说,”王先生痛苦地说,“带到坟墓里去吧!”他知道天铎是个好孩子,但很单纯。他若跟天铎说了,天铎就得去汇报,说“我爸爸说他冤枉”。这样他就得再进监,因此他什么话都不敢跟儿子说。王先生非常喜欢这个儿子,并且称赞他真好,但他始终没有一次对儿子讲过他在监里的事,他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里。
    因为心里很烦,有一天晚上王先生跟天铎说,“我们去看戏!”那时崇文门大街真光电影院正在演《杨乃武与小白菜》。他们看到一半,天铎到厕所去,这时王先生偷偷地哭了。他看到杨乃武有个姐姐,在北京王府里作事情,她去探望杨乃武时,得知弟弟的实情,就替他辩护,结果把案子给翻过来了。王先生就想:“杨乃武有个姐姐去看他,我姐姐死了,有谁来看我呀?”想到自己身世的凄凉,触景伤情,就哭起来了。
    天铎本来是利用春节三天的假期,又请了几天假来看父母的。看见妈妈病得那样重,爸爸又这样痛苦,实在不忍心走,就连续请了好几次假,住了二十多天才回去。到上海之后写信给妈妈,说请爸爸写几个字给他寄去,王先生连一个字也没有写。那些日子他痛苦极了,天天想着自杀,一来觉得自己撒了那么多谎,没脸活着;二来又怕再次进监,倒不如干脆死了的好。
    天铎回去以后,上海政府告诉刘老太太说,王明道和刘景文不能离开北京,于是她就自己到北京去了。
    王先生出监时,基督徒会堂已经有了新的执事会。被捕释放的严金光、柳晓津和王恩庆都已经当上了执事。住在甘雨胡同廿九号院内的田稼丰也当了执事。王先生一回一回地跟他们商量,请求辞职,他们哪敢答应啊?所以事情就一直这样拖下来。到了一九五七年三月,王先生看实在辞不掉,就到宗教事务局去见李局长。王太太对局长说:
    “他(指王先生)已经没有资格传道了。自己对神都靠不着了,还怎么能讲道?”
    “那不要紧。你们教会只剩下一个人,政府不会怪你们;你们教会有二千个人聚会,政府也不会去过问。你们就去办那个教会好了。”局长的言下之意就是,只要你们参加‘三自’就好了,教会办得怎么样,没有什么要紧。王太太认为,政府对王先生可能还另有使命,因为会堂的信徒刘太太有一次去看王先生时,曾安慰他说:“快快起来,将来有盼望,咱们好出国。”刘太太是老早就站到‘三自’那个立场上去的人。这句话的意思很可能是希望王先生病好起来,政府有国外的任务派他去作。
    王太太最后对李局长说:
    “实在不行,一定要退下来。”
    “我警告你们:”局长说,“不要走下坡路啊!走下坡路是危险的,将来有什么事,只能由你们自己负责任。”
    “这个没有办法。”王太太说,“主要是他现在已经不能作传道人,再上台讲道了。”
    这样就算辞退了。回来以后就收拾东西,准备搬到甘雨胡同去。四月七日在他们搬离会堂的前一天,贝小姐又到会堂去看王先生。她说:
    “明道哥,明道哥,现在北京各教会都争着请我去讲道,我简直忙得不得了。”王先生明白她的意思是说:你若是参加了三自会,请你的人一定更多,你就成了顶红的人了。王先生心里说:“你以为他们是尊重你吗?他们是利用你来鼓励我到各教会去讲道。”王先生睬也没睬她,第二天就从会堂搬出去了。从那天起,王先生再没有进过基督徒会堂的门。
    帮他们搬家的是大秦哥。他不知道会堂里的煤有一部分是迟太太的,以为各处堆的煤全是王先生的,所以就刮得光光的都搬走了。王太太觉得应当补还给迟太太,就叫了几百斤煤球给她送去。她一看见这煤球就说:“我可不能接受你的东西!”意思就是跟王太太划清界线。从那时起,彼此几十年的同工,就再没有见过面。
    注: “香冢”就是香妃的坟墓。香妃相传为回部某酋长妻,生而体有异香,号曰香妃。清高宗乾隆帝定回疆,生得香妃,纳为妃,宠冠后宫。妃复仇之念终不释。太后伺高宗出,召妃入慈宁宫,问曰汝终当何为?对曰死耳。既不得遂复仇之志,毋宁死。太后乃令引入他室,缢杀之。高宗回救不及,乃葬之于陶然亭,并立“香冢”碑。王先生所书即“香冢”之碑文。此碑在陶然亭约有二百年之久,一九五二年公园扩建,乃将“香冢”拆除。

    第二十七章 重陷囹圄

    王先生获释后在基督徒会堂总共住了六个月零九天,就搬出去了。从这天起,他就算彻底地脱离了这个教会,再也不跟它发生任何关系。他是准备隐姓埋名,了此一生。可是哪儿有这么简单?政府岂肯就此罢休?事实上他们从坚决辞退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播下了第二次被捕的种子。
    李局长给他们严肃的警告,他们执意不从,政府也没有办法勉强。他们搬到甘雨胡同以后,就不再去屯绢胡同,政府也没有再叫他们去。那就算他们走下坡路,政府不理他们了。这时他们心里倒感到一点释放,但问题并没有解决。王先生心里很明白,政府放他出来,为的是叫他参加三自会,演戏传道。他不就范,二次进监是难免的,所以他心里那块石头还是没有落下去。他心里烦,总得找点儿事情做做。甘雨胡同房子的地面,原来都是砖地,他准备改成洋灰地,就把每个房间的地面分成两块或三块来做,先砸碎砖,然后拌沙子和洋灰,拌好了就一块一块地抹。抹好这块再抹那块,屋里的东西就这样搬过来又搬过去。地面做好了,再作清洁工作,他手里拿块抹布擦桌子上的东西,瓶呀,罐呀,一个挨着一个擦,手脚忙个不停。他勤快得很,可就是不说话。有人去看他,他也不说话。有时他出去看电影,王太太很不放心,因为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有时他回来得顶晚,王太太就老是揪着个心,日子很难过。
    刘老太太来北京,原是准备看看他们就回去的,所以在会堂住时,就给她报的临时户口,后来她跟着他们一起搬到甘雨胡同去。日期到了,给她买好火车票就要南返时,她忽然头晕起来,没有走成。王太太就去派出所试试看,能不能把她的户口从上海迁到北京来。结果倒迁成功了,而且他们三个人的名字——王明道、刘景文、张美云(刘老太太),都上了选民榜,还发给选民证,可以选举了,这时王先生心里想大概他们的事情过去了。到了四月下旬,天铎出差到北京,说是有个实验要在北京农业大学作一个多月。他早晨骑着爸爸的自行车去上班,晚上回家来住。他这么一回来,王先生心里得了不少安慰,还说准备五一劳动节那天跟天铎上街去看游行,谁知四月二十九日他就又被捕了。这真是“人正说平安稳妥的时候,灾祸忽然临到他们”。其实这一切,王太太认为都是政府预先安排好的:天铎来,正是为了他们被捕后收拾那个残局。不然刘老太太一下子精神受不了,出个问题怎么办?政府是想得很周到的。王先生夫妇搬到甘雨胡同去,政府并没有立时逮捕,而是又等了一年多,看他们实在走不上这条路时,才下令逮捕的。
    四月二十九日那天真奇怪,王太太踩着缝纫机做棉鞋,“啪”的一声一根针断了,换一根再踩,又断了,接连断了五六根针。晚上十点多钟,他们吃完饺子,老太太已经躺下了,忽然听见门外有敲门的声音。那时街门已经上了锁,王先生走到门口去问:
    “找谁呀?”
    “找姓王的。”
    “您是哪儿来的?”
    “派出所的。”
    “街门锁着呢,我去拿街门钥匙。”
    于是王先生回去告诉老太太说:“姆妈,起来吧!逮我来了。”老太太立刻就起来了。
    王太太出去开的街门,一会儿进来两个警察,看见王天铎在那里,就对他说:“工作证!”天铎把工作证拿给他们看,这时王先生想是他弄错了,原来是查户口的,不是来逮捕他的,他就坐下了。刚一坐下,进来一个人。谁呢?就是他第一次进监在草岚子胡同看守所审讯他的那个审讯员!王先生一看见他,立时就站起来,请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在他的对面。审讯员问过他的姓名以后,叫他在逮捕证上签字,拿出手铐,就把他铐上了。王先生问他:
    “我出来一年多,什么都没有作,你们为什么逮捕我?”
    “明天到法庭上去说。”
    两个警察走过来就把他带走了。临行前王先生过去搂了搂王太太,还想过去跟老太太亲亲,后来想这样不好,因为中国人不习惯女婿跟丈母娘亲,就连手都没有握,硬着心出去了。到了门口,看见一辆小汽车停在那里,他们把他推上汽车,一边坐一个,就押走了。
    王先生带走以后,他们怕老太太受不了,就把王太太从这个屋子带到靠街门的那间屋子,就是他们的卧房。天铎站在屋子中间的门槛上,亲眼看见他们把他母亲铐起来。王太太知道马上要把她带走,就说:
    “我要跟妈妈说声再见!”
    “不行!”他们说,“你不许喊!不许喊!”他们怕她喊了,给邻居听见,所以不准她出声。就这样她也被带走了,临行前没能再见妈妈一面。
    第二天一早提讯时,审讯员拿出一卷纸来,交给王先生说: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逮捕你吗?你看看这个!”
    王先生一看,原来是他出监以前写的《立功赎罪计划》,上面写着:“我出监以后,带领教会参加三自会。”看了这个材料以后他就说:
    “我错了,我失信失言了。对朋友也不能失信失言,何况对政府?”
    “对政府可跟对朋友不同,对政府失信失言是严重的事!”意思就是说,那是大罪。
    王太太进监后第一次提讯时,屯绢胡同那位专门负责跟他们谈话的干部就坐在那里。她一进去,那位干部气冲冲地对她说:
    “你这个不识抬举的,你把教会弄得乌烟瘴气。你为什么说他父亲是自杀的?”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指点着她。
    “他父亲本来是自杀的,”王太太说,“所以我怕他自杀。”她在监外时,总是拿这个话来推托,以致这位干部大功不能告成。特别是她所说的“如果王明道自杀了,会给政府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那句话,真把他给气坏了。
    王先生二次被捕后,那个老审讯员只审了一次,就换了人。在审讯口供笔录纸的左上角,有一个地方是填写“审讯员姓名”的。那个老审讯员审了几十次,始终不填自己的名字,甚至连他姓什么,王先生都不知道。因为看见他留着一撮小胡子,所以王先生跟人谈起来,就称他为“小胡子审讯员”。等到换了新的审讯员,每次的口供笔录他都写上自己的名字:“高广智”。这人对王先生很客气,从来没有向他瞪过眼,也没有向他撒过谎。
    一九五八年,监里的犯人已经可以天天看报了。有的报是贴在院子里的墙上,有的是送到各个监号去。送到监号的报纸有三种:人民日报、北京日报和天津日报。各监号犯人是轮流着看,先看一种,然后再换一种。王先生进监不久,就在人民日报上看见,天主教的龚品梅主教判了无期徒刑。他最怕判无期徒刑,为了能判得轻一点,他就继续大量撒谎,除了把先前认过的罪又重认一遍之外,还说“我出监以后要参加三自会”。
    王先生二次进监,提讯的次数有限,主要都是重述第一次被捕时交代过的假罪状。有一件事是比较新鲜的,就是审讯员问他:
    “你去过外国大使馆请求避难吗?”
    “我是中国人,我住在北京,我上哪个大使馆去请求避难呀?”王先生说,“这又不是在伦敦或者华盛顿。外国大使馆都在北京,在中国政权之下,他们能保护我吗?”不知他们从哪儿听了这么一个谣言就来问他,实际上他一生除了在很多年以前曾去荷兰大使馆看过葛迦先生老夫妻俩以外,从来没有去过别的大使馆。
    王太太二次进监后基本上没有提讯。有一次他们把她叫去,问她有关薄湘庭姊妹的一管手枪的事。这位姊妹是基督徒会堂的信徒,参加过抗美援朝,她说她把一管手枪存放在王太太那儿了,其实没有。另一次是为了王先生写给她的一封信。
    王先生夫妇二次进监后,都住在新监。王太太被分配在一九五七年首次被捕的宋天婴和肖语中两位姊妹那个监房。李仁贞姊妹,郭孙蕙青姊妹和二次被捕的陈善理大夫,都不和她们在同一个监房,但在同一个看守所里。新监在草岚子胡同看守所的后院,是新建起来的,比较讲究,也比较清洁。王先生还是住在他的老地方——新监三号。一九五九年初他们还没有离开新监以前,王先生曾写信给王太太,通过审讯员转。当然这是审讯员的意思,因为上一次把他们放出去,参加三自会没成功,是由于王太太从中作梗,否则也许就进了三自会了,所以这回要作作她的工作。那天审讯员提讯说:
    “王明道给你一封信。”他只说,却不拿出信来。
    “你给我看看吧!”
    “不给你看。”
    “你给我看看得了!”
    “不给你看。”
    “你给我看看得了!”王太太央求他。
    “不给你看。”
    经过再三央求,这才给她看了。信上说:“我还是想出去工作。我对圣经上的一些问题有新的看见。譬如说像当兵啦,从前看是有矛盾的,现在对那些问题的解释我另有看法,我有了转变。”王先生那时心里很痛苦,迫切希望能从王太太那里得到一点同情。但她没有回答,因为她没有办法回答。
    一九五九年春,他们搬到另外一个院子,那叫丁监 (即东院),是个四合院,在那里他们开始参加劳动。女犯人有的做猫身子,有的做猫脑袋。给猫身子装上脑袋以后,男犯人就装猫眼睛,女犯人再画猫嘴上的胡子。王先生是负责在猫的玻璃眼睛上描眼珠子的,王太太则是坐在炕上打毛衣。起初王太太并不知道王先生也在那里,有一天她同监号的犯人曾玉华偷偷地跟她说:“王明道也来了。”当时她一愣,想他干吗到这里来?她就忘了他也是犯人了。后来她从窗缝里看见了他,只能偷看一眼,不能老盯着看,因为还有别的犯人,被他们知道了那就不得了。那时男犯人常在她们窗外放风,所以王太太就常有机会偷看到他。有一次她们女犯出去放茅(即集体去厕所),王太太看见王先生在窗台的外边描猫眼睛。还有一次王先生腹泻,她听见打饭的人大声喊:“王明道拉肚子,吃软食!”她就知道他身体不好了。
    那时犯人可以给家里写信,要些鱼肝油丸和食母生。王太太身体不好,王先生身体也不好,怎么向家里说呢?不能在信上说知道他的事啊!她动了个脑筋,就写道:“安宝身体也软弱,也需要吃点。”安宝是王太太二哥下面的一个已经去世的哥哥,与王先生同年,有时她们家就拿王先生当安宝。只要一说安宝,老太太就知道指的是谁了。后来老太太回信说:“你有一份,安宝也有一份。你放心吧!”
    他们在丁监时,王先生也看见过王太太。有一次,他们两人走了个对面,但是谁也不能跟谁说一句话。
    一九五九年九月,他们都调到乙监。王太太调到那里时,曾玉华已经先调到那里了。有一天,又是她告诉王太太说:“王明道在后边小过道那里放风呢!”从缝里一看果然是的,她看见他那张脸太愁苦了。
    在乙监呆了一、两个月。到十一月自然灾害(大饥荒)开始时,整个草岚子的犯人都搬到功德林看守所去,草岚子改作别用。功德林在得胜门外,原是一个道教的庙宇,后来建成一所监狱。这个监狱的结构很像蜘蛛网,中间是一个办公室,四通八达,可以通到各个监房。朝鲜战争时抓到的美国战俘都是送到那里去,里面有很好的淋浴设备,还有英文书给那些战俘们看。
    在功德林不提讯,也不劳动,他们在那里过的冬。那年天气最冷,吃的也最差。住了大约三个月,到一九六零年二月春节前夕,就调到北京市自新路看守所(简称南所)去了。
    南所在北京监狱的旁边,彼此只是一墙之隔,有门可以进出。南所一般是已经结了案的犯人等候判决的地方,一经判决,立即送往北京监狱或其它劳改单位服刑。可是无论是王先生或是王太太,都在南所呆了五、六年之久。归根结底,政府并没有意思要关他们一辈子,还是希望他们能有转变,出去参加三自会,为政府效力。

    第二十八章 判处无期徒刑

    犯人在监号里彼此不能随便讲话,一个监号跟另一监号的犯人更是不能,甚至连打个招呼或作个暗示都不可以,即便亲如夫妻或父母、子女,也同样不许可。邂逅遇之,还要装作没有看见。这是监规,谁也不能违反。
    犯人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要照相。王先生他们这批犯人调到南所之后不久,就排队去照相。正轮到王太太要照的时侯,她一眼看见王先生也站在那里。她想他没戴眼镜,肯定没有看见她。她真想“嗯、嗯”几声叫他听见,但又怕人发现,所以还是乖乖地把名条别上,照过相走了。其实王先生也看见她了,穿着一件黄色的棉袍在那里照相。南所每礼拜五晚上都在大院子里放电影,犯人全都去看。他们二人在那里见过两三次,但不能说话,王先生心里感到很难过。
    王太太调到南所时,一九五七年被捕的宋天婴和肖语中两位姊妹已经判了刑,送到北京监狱去劳改,并且开始可以接见家属了。那时南所还没有浴室,南所的犯人洗澡都要到北京监狱去。王太太去监狱洗澡,有两次都正逢接见日。一次她看见肖语中的姑姑和妹妹语平带着孩子去接见,她们老远看见她,就笑眯眯地向她点点头。第二次她看见肖语中的母亲肖太太跟语中接见,肖太太还向她招招手,但她由于监规的缘故,不敢有任何表示。
    一九六二年下半年,王先生开始吐血: 一天早晨他正在洗脸槽盥洗时,忽然觉得恶心要吐。吐出来一看,全都是血。此后一连吐了好多天,每天都是大量的血。他想他不久就要死了,妻子和儿子均不在旁,就这样死去,他有点不甘心。南所的医生给他治疗,叫他服用雷米封(即异烟肼),并且严严地告诉他说:“你吃饭、喝水、大小便,都不许动! 若是发生了危险,你自己负责。”王先生想:“不许动,我怎么能吃饭、大小便呢? 发生危险,那就是说我死了,我人都死了,还负什么责?”
    王先生大量吐血后,身体很弱。就在这个时候,法院通知提讯。那天他刚走出大楼,就看见王太太端着一个水盆站在那里,不禁一阵心酸,顿感咫尺天涯,不胜悲痛之至。
    王太太在南所虽然见过王先生,但到底他住在哪里,她并不知道,当然更不知道他在吐血。有一天,一条短裤被风刮到地上,女监的人拾起来,放在她们炕上。王太太老远看见就想:“这块布怎么跟我买的一模一样,也是白绒布带兰条子?”走过去一看,原来就是她给王先生做的三角短裤。因为没洗干净,而且被风吹到地上,滚了很多的土,显得很脏。她就拿来洗洗干净,又把破了的地方补好,拿去交给队长说:“这是王明道的短裤,是我亲手做的,给风刮到地上,不知是谁拾回来的。请队长交给他,好让他知道在这里丢了东西,还能找回来。”队长真的交给他了。他当然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可是她却由此知道王先生就住在这个楼里了。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是一九六三年初王先生还在吐血的时候下来的。起诉书是根据草岚子胡同看守所的审讯,把他所交代的那些假罪状都罗列上去,呈请法院判刑。起诉书是这样写的: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分院
    起 诉 书
    (六一)京检分反起字第四七号
    被告王明道,男,六十岁,北京市人,住东城区甘雨胡同廿九号,捕前系基督教传道人,现在押。
    被告刘景文,女,五十一岁,浙江省定海县人,住北京市东城区甘雨胡同廿九号。捕前系基督教传道人,现在押。
    本案由北京市公安局侦查终结,经我院审查,认定上列被告犯罪事实如下:
    一. 被告王明道、刘景文于解放后一贯破坏人民政府的政策、法令和社会各项政治运动。当我抗美援朝运动时,被告王明道积极向教徒进行反革命宣传,声称:“基督教徒不可参军”“基督教徒不能捐献飞机大炮”等,阴谋破坏我抗美援朝运动; 在三反运动期间,被告诬蔑三反“有许多说谎、残暴的地方”,并煽动教徒反对“三反”运动。当兵役法公布后,被告曾多次利用讲道的机会破坏兵役法,叫嚣“动刀的必死于刀下,基督徒不可当兵服兵役”; 肃反运动展开后,被告王明道召集了长久隐藏在机关、学校内的反革命集团骨干分子黄少府、尤一波、陈以和、顾成华等十余人,了解运动情况,布置抗拒运动的手段,密谋破坏肃反运动。
    二. 被告王明道,经常散布反革命言论,恶毒诬蔑现社会为“弯曲悖谬”“淫乱邪恶”的社会,谩骂共产党为“恶人”“属魔鬼的人”,并大肆造谣“政府要消灭教会”“迫害基督徒”等,阴谋利用宗教挑拨、煽动教徒敌视社会主义社会,坚决与政府对抗。此外,还经常挑拨教徒与非教徒的关系,诽谤群众检举犯罪分子是“彼此陷害,彼此恨恶”等。
    三. 被告王明道、刘景文竭力破坏全国基督徒发起的“三自爱国运动”,诬蔑“三自”运动是“教会与世界行淫”,是政府“假借三自爱国运动消灭教会”,攻击谩骂教会参加爱国活动的人士为“政府的走狗”“披着羊皮的豺狼”。被告刘景文并在教徒聚会中宣读王明道的反动文章,煽动教徒坚决不要参加三自爱国运动,鼓动已参加“三自”爱国组织的教会和教徒退出“三自”爱国组织。由于被告王明道、刘景文的策谋鼓动,致使北京、长春、青岛等地一些教会退出了“三自爱国运动”组织。
    四. 被告王明道、刘景文窝藏包庇反革命分子匪国民党昌黎县党部书记长梁立志。梁犯于日伪时期经常住被告之处。解放后梁犯隐瞒身份潜藏被告会堂内达三个月之久。
    五. 被告王明道、刘景文于一九五五年八月七日因反革命罪被政府逮捕,于一九五六年九月政府从宽处理教育释放。释放后,被告王明道、刘景文仍坚持反动立场,继续进行反革命破坏活动,曾多次向教徒宣扬“在监狱承认的罪行是夸大了”,承认了错误是“失败了,软弱了”。被告王明道并表示冤枉,企图鼓动被宽大释放的反革命分子和反动教徒坚持反动立场与我顽抗。被告还多方策划继续抗拒三自爱国运动,谩骂参加三自爱国运动的教徒是“犹大”“淫妇”,并扬言“我过去怎样反对他们,我今天还是与他们势不两立”。整风运动时,被告王明道、刘景文又与其反革命集团骨干分子王晓彤等秘密计议,乘鸣放之机“申冤”,阴谋与我顽抗到底。
    综合上述事实证明,被告王明道、刘景文,解放后经常散布反动言论,一贯破坏政府政策法令和各项政治运动,组织反革命集团煽动教徒对抗政府,并窝藏包庇反革命分子。一九五六年经我政府从宽处理后,被告不但不知悔改,仍继续进行反革命破坏活动,实属罪行严重,经教不改的反革命分子。故我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惩治反革命条例第七条二、六款及第十条一、二、三款,第十三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惩处。
    此致
    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检察员 张晓微
    一九六一年四月廿九日

    附: 一. 被告王明道、刘景文于一九五八年四月廿九日逮捕,现押北京市看守所。
    二. 本案预审卷宗一册。

    王先生和王太太分别被喊到法院去问话,然后就在南所等候判决。起诉书下来以后,经过半年多的时间,到七月中旬才开庭审判。那时王先生身体十分虚弱,走路困难,是坐敞篷汽车去法院的。在法庭上,他把所承认的假罪状重新供认了一遍,然后法庭正式宣判。那天法庭上非常严肃,除审判员外,尚有好几位陪审员和书记员。法院判决如下:


    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
    (六一) 中刑反字第五四八号
    公诉人: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分院检察员 张晓微
    被告: 王明道,男,六十三岁,北京市人,汉族,大学文化程度,捕前无业,原是基督教传道人。一九一九年当小学教员,一九二一年至一九二五年研究圣经。一九二五年从事游*行布道,后即在北京炒面胡同成立布道所。一九三七年在史家胡同成立基督徒会堂,充传道人。至一九五五年八月七日因反革命罪被逮捕。一九五六年九月廿九日,经政府宽大处理教育释放,于一九五八年四月廿九日又因反革命罪被逮捕。捕前住本市东城区甘雨胡同廿九号。现在押。
    被告: 刘景文. 女,五十四岁,浙江省定海县人,汉族,高中文化程度,无业,捕前原是史家胡同基督徒会堂执事。被告一九一八年至一九二六年念书。中学毕业后,在杭州圣经学校任教。后与王明道结婚,在教堂工作。一九五三年任教堂执事,至一九五五年八月七日因反革命罪被逮捕。一九五六年九月三十日经政府宽大处理教育释放,因反革命罪又于一九五八年四月廿九日被逮捕。捕前住东城区甘雨胡同廿九号。现在押。
    上列被告业经本院审理终结,现查明其犯罪事实如下:
    被告王明道、刘景文,解放后一贯坚持反动立场,仇视社会主义制度,利用宗教活动,对政府的政治运动和政策法令,大肆进行破坏。在抗美援朝运动时,被告王明道积极向教徒进行反革命宣传,以阻止教徒参军和捐献飞机大炮; 三反运动时,大肆进行诬蔑破坏; 贯彻实行兵役法时,又乘机煽动,威胁教徒破坏兵役法的实施; 肃反运动时,又积极召集在机关、学校工作的教徒多次聚会,布置教徒在肃反运动中抗拒坦白检举; 当基督教徒发起“三自爱国运动”后,被告王明道、刘景文极力反对并进行破坏。两被告利用“聚会布道”和书写反动文章的手段诬蔑“三自爱国运动”,攻击谩骂“三自爱国运动”的领导人。被告刘景文利用教会聚会之机宣读王明道所写的反动文章,以鼓动教徒反对“三自爱国运动”; 一九五四年被告王明道又指使反革命分子凌云峰、孙振陆在青岛、长春等地破坏“三自爱国运动”,在凌、孙等煽惑鼓动下,致使长春、青岛的一些教堂退出“三自爱国运动”。北京宽街基督教堂也在王犯的煽动下退出“三自爱国运动”。被告王明道在进行反革命活动中,刘犯不但极力支持,而且还经常为王犯出谋划策,进行幕后活动。一九五五年五月当反革命分子徐弘道被捕后,王、刘二犯积极出谋划策并煽动徐妻张得恩赴天津找我政府捣乱、闹事。此外,被告王明道还经常散布反革命言论,恶毒的诬蔑新社会,谩骂共产党,诽谤群众检举罪犯是“彼此陷害”,煽动教徒反对政府。解放后王、刘二犯,还曾窝藏包庇反革命分子匪国民党昌黎县党部书记长梁立志。
    被告王明道、刘景文所犯上述反革命罪行,于一九五五年八月七日被政府逮捕,于一九五六年九月经政府宽大处理,教育释放。但被告王明道、刘景文仍不悔改,继续坚持反动立场,进行反革命活动。自释放后,王、刘二犯经常向教徒“喊冤”“叫屈”,并积极拉拢被政府宽大释放的反革命分子及教徒多人,继续破坏“三自爱国运动”,恶毒的攻击辱骂参加“三自爱国运动”的教徒,并叫嚣:“要同政府势不两立”。史家胡同教堂参加了“三自爱国运动”,被告刘景文即积极策谋、鼓动并与王明道一起退出会堂,以示反抗。一九五八年,被告王明道、刘景文乘共产党整风之机又拢络反革命分子及教徒多人秘密计议,妄图乘机翻案,继续与政府顽抗。
    两被告上述罪行,有调查、检举材料证实,被告王明道、刘景文对主要罪行亦供认不讳,事实足可认定。
    查被告王明道、刘景文,解放后一贯利用宗教散布反革命言论,破坏政府政策法令及政治运动,积极煽动和挑拨教徒与政府对抗,并窝藏包庇反革命分子等罪行,虽经政府宽大处理,但仍不悔改,继续坚持反动立场,并进行反革命破坏活动,罪行严重,性质恶劣,实属经教不改的反革命分子,必须予以严惩。本院为维护社会治安,巩固人民民主政权,根据两被告犯罪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惩治反革命条例第十条一、二、三项,第十三条及第十七条之规定,分别判决如下:
    一. 被告王明道犯反革命罪,判处无期徒刑并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被告刘景文犯反革命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自一九五八年四月廿九日起到一九
    七三年四月廿八日止)。刑满后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二. 属于被告王明道在本市东城区甘雨胡同廿九号之房屋十二间依法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自接到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天内,可以上诉。上诉状交二份,可以交本院
    转送,也可以直接交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院长 薛光华
    审判员 张世荣
    人民陪审员 王蕴辉
    人民陪审员 张宏光
    一九六三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朱新田


    判决书里最后说:“如不服本判决,十天内可以上诉。”王先生不服,就提起上诉。其实他也知道,那个判决是宗教事务局、三自会等好几个方面商量的结果,上诉不会有什么用处,然而他还是上诉了。王太太则认为,一切都是主所许可的,她从主接受就是了。
    王先生上诉之后,过了两个多月,又把他叫到法院去,仍是坐大敞篷汽车去的。他又供认了一遍那些假罪状,并未加以否认,但对所称他被宽大释放后继续进行破坏活动一事提出辩解。高级法院对所诉理由不予采信,乃判决如下: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刑事终审判决书
    一九六三年刑终字第四九七号
    上诉人 (即被告): 王明道,男,六十三岁,北京人,原系基督教传道人。一九五五年八月七日因反革命罪被逮捕。一九五六年九月廿九日经政府宽大处理,教育释放。一九五八年四月廿九日又因反革命罪被逮捕。捕前住本市东城区甘雨胡同廿九号,现在押。
    上诉人为反革命一案,不服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一九六三年七月十八日(六一)中刑反字第五四八号判处其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以释放后虽有“不平思想”和退出教会辞去工作的消极抵抗行为,但并未拉拢被释放的反革命分子和教徒,继续破坏“三自爱国运动”,也未乘党整风之机妄图翻案为理由,请求改判从宽处理。经本院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查明:
    上诉人王明道,解放后一贯坚持反动立场,仇视社会主义制度,利用宗教活动,散布反革命言论,诬蔑新社会,对政府的政策法令和政治运动,大肆进行破坏。在抗美援朝时,积极向教徒进行反革命宣传,阻止教徒参军和参加爱国捐献活动; 三反运动时,亦乘机进行诬蔑破坏; 肃反运动时,多次召集在机关、学校工作的教徒聚会,煽动教徒抗拒肃反运动。基督教徒发起“三自爱国运动”后,利用“聚会布道”和书写反动文章的手段,攻击、诬蔑“三自爱国运动”及其领导人,并指使反革命分子凌云峰、孙振陆在青岛、长春等地,破坏“三自爱国运动”,致使北京、青岛、长春等地的一些教堂退出“三自爱国运动”。此外,上诉人在反革命分子徐弘道被捕后,煽动徐妻赴天津市人民政府捣乱闹事。解放后,上诉人还曾窝藏包庇反革命分子匪国民党昌黎县党部书记长梁立志。
    上诉人因犯上述反革命罪行,于一九五五年八月七日被逮捕。一九五六年九月经政府宽大处理,教育释放。释放后,上诉人仍不知悔改,继续坚持反动立场,进行反革命活动,经常向教徒表示其被捕是“冤枉”,拉拢被政府宽大释放的反革命分子和教徒,继续破坏“三自爱国运动”,辱骂参加“三自爱国运动”的教徒,叫嚣与他们“势不两立”,并退出教会,以示反抗。一九五七年,上诉人乘党整风之机,又与反革命分子和教徒密议,妄图翻案。
    上述罪行,经本院审理属实。今上诉人对第一次被捕前的反革命罪行并不否认,但对其被宽大释放后的反革命罪行提出辩解,否认继续破坏“三自爱国运动”及乘党整风之机企图翻案的事实,经查上诉人的犯罪事实,已有同案犯及有关证人检举材料在案,足以证明属实。上诉人所诉理由不予采信。本院认为: 上诉人解放后,一贯利用宗教活动,散布反革命言论,破坏政府的政策法令和政治运动,煽动教徒与政府对抗,并窝藏和包庇反革命分子,经政府宽大释放后,仍坚持反动立场,继续进行反革命活动,实属经教不改的反革命分子。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全部罪行,依法判处其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无不当。故本院判决如下:
    上诉驳回,维持原判。
    院长 刘涌
    审判长 蒋淑芬
    审判员 冯加骏
    代理审判员 马英
    一九六三年九月廿一日
    书记员 焦玉萍
    惩治反革命条例:
    第七条: 参加反革命特务或间谍组织有下列情节之一者处死刑或无期徒刑。其情节较轻者处五年以上徒刑。
    七条二项: 解放后组织或参加反革命特务或间谍组织者。
    七条六项: 经人民政府教育释放仍继续与反革命特务或间谍联系或进行反革命活动者。
    第十条: 以反革命为目的,有下列挑拨煽动行为之一者处三年以上徒刑; 其情节重大者处死刑或无期徒刑。
    十条一项: 煽动群众,抵抗破坏人民政府征粮征税公役兵役或其它政令之实施者。
    二项: 挑拨离间各民族各民主阶级各民主党派各人民团体或人民与政府间的团结者。
    三项: 进行反革命宣传鼓动、制造和散布谣言者。
    第十三条: 窝藏包庇反革命罪犯者处十年以下徒刑; 其情节重大者处十年以上徒刑、无期徒刑或死刑。
    第十七条: 犯本条例之罪者得剥夺其政治权利并得没收其财产之一部或全部。
    (六一.四.廿九起诉书 七条 二、六款,十条 一、二、三款,十三条
    六三.七.十八中院 十条 一、二、三项,十三条,十七条六三.九.廿一高院与中院同)


    从预审(公安局的审讯)到终审(法院的审讯),王先生始终不敢承认他所交代的罪行是假的,因为怕那样一说,就成了抗拒,就要从严。他唯一的希望是判得轻一些,不要判处他无期徒刑。结果如何呢? 正好是无期徒刑,一辈子不能出监了。可是没有想到,人的尽头就是神的起头,他的人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第二十九章 他站起来了

    上诉驳回后,无期徒刑已经定案,没有希望了。但神正是用这一件事挽救了他,使他绝处逢生,在灵性上得到一个极大的复兴,成为他生命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王先生在南所用十六个字形容他当时的心境:“既愤且愧,置身无地,悲观失望,坐以待毙。”他觉得完了,一切都完了。愤是愤的受了人的诬陷,愧是愧的自己失败到这般地步。既然置身无地,只有悲观失望,等着死在监里了。这时他心潮翻滚,痛苦难当,就祷告主说:“神哪! 你怎么这么残忍,叫我遭遇这样的打击,被判无期徒刑?”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他二十一岁时背熟的一段圣经来:
    至于我,我要仰望耶和华,要等候那救我的神,我的神必应允我。我的仇敌啊,不要向我夸耀。我虽跌倒,却要起来; 我虽坐在黑暗里,耶和华却作我的光。我要忍受耶和华的恼怒,因我得罪了他,直等他为我辨屈,为我伸冤。他必领我到光明中,我必得见他的公义。”(弥七章七至九节)
    神的话在他心里发生了一个奇妙的功效,使他从极大的痛苦与失望中解脱出来。这时他才醒悟过来,认识到他之所以被判无期徒刑是因为他大量撒谎,犯了神所憎恶的大罪,得罪了神。他对神的不满立时都烟消云散了,他说:“判我无期徒刑,该判! 就是判死刑也是应该的。我要忍受耶和华的恼怒,因我得罪了他。”他看见了自己的大失败,就决定把从前所说的谎言完全推翻。于是他向神祷告说:“神哪! 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叫我翻供。”希奇! 就在他这样祷告过后,心里平安了,也不害怕了,而且以后每当他想到这件事时,心里就有一种赦罪的平安与喜乐。感谢神,过了没几天,政府就把他调到监狱医院的养病房去,给他一个人住一间屋子。其实那时他的肺病已经痊愈,不需要再住医院了,因为医院的大夫在不久前曾告诉他说,“你肺里那些烂的地方都已经钙化了。”但神为了给他仆人有充足的时间和安静的环境可以写材料,就这样安排,事情也就这样成了。
    养病房的环境很好,外面院子里种着许多的花,窗子是朝南开的。那时是秋天,晴天比较多,白天阳光照进来,屋子里晒得暖暖和和的,又很豁亮; 晚上有日光灯,把屋子照得通明,而且还有一个炉子,夜里也不觉得冷,那实在是一个写材料最理想的地方。在养病房,伙食也改善了,常常有肉食,真是作梦也想不到的。王先生这个无期徒刑的犯人真是一个特殊的犯人,享受着特殊的待遇。
    搬到养病房去的第二天,有一位镶大金牙的人把他找去谈话。另外还有两个人,看他们的服装,知道他们都是高级干部。王先生就问那位镶大金牙的人说:
    “先生贵姓?”
    “这是张监狱长。”旁边的一个人说。
    随后张监狱长指着另外两个人说:“这是刘院长,监狱医院的院长。那位是邢科长。”
    张监狱长喊王先生去的目的,是想知道他判了无期徒刑以后的思想。他告诉王先生说:“刑期是活的。”王先生心里明白那意思就是说,“你虽然判了无期,但说减就减,说放就放。”底下当然就要看你的态度了。王先生问张监狱长说:
    “你要我谈什么呢?”
    “随便谈谈,没有一定的范围,你愿意谈什么就谈什么。”
    于是王先生就谈他的思想,把他的事情从头到尾都照真实的情况说了。从两点钟进去,到五点十分出来,足足谈了三个多小时。在这三个多小时中,几乎全是王先生谈,张监狱长只说了几句话。他谈了一些时候,嘴就干了,张监狱长说:
    “你渴了吧?。”
    “还行。”实际上他是想喝点水,可是他不好意思说。张监狱长就叫刘院长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送到他面前。他喝了以后,更有劲了,于是继续谈下去。他们找他谈话,并没有劝说他什么,只是听他谈。谈完以后,张监狱长给他一大沓子白材料纸,有好几百张,说:“你写写你的思想吧!”
    当天晚上他就开始写起来了。第二天张监狱长到他屋子来,问他说:
    “你写了没有?”
    “我在写,已经写了一些了。”
    “我先拿去看看。”
    王先生说:“等我把这一百张写完了,一块儿交给监狱长吧!”于是他又写下去。白天写,晚上也写,总是要到熄灯铃响了以后才停止,写得多的时候一天能写出七、八千字。首先他向政府承认,从前他所说的那些口供都是谎言,是因为害怕才说的,他根本没有犯过一条国法。他把他所说过的谎言整个推翻了,他承认除了“反对三自会”是真实的以外,其余的没有一样是真的。他写了好几千张材料纸,把他儿子从上海邮寄给他的一枝顶好用的蘸水钢笔都写坏了。他每写完一百张,就把它粘起来钉成一册,总共写了几十册,都交给张监狱长了。张监狱长先后到他屋子里去过两三次。另一位段监狱长也找他谈过一次话,叫他谈他的思想,王先生说:“我没有犯过罪,我所以认了那么多的罪,是因为我怕被枪毙,又怕我妻子死在监里。我这样作完全是为了讨政府的喜欢,因为草岚子胡同看守所的同监犯人蒙光华对我说,‘认的罪越多,出去的越快。’所以我就多认罪,把许多自己根本没有犯过的罪都扣到自己头上了。”
    他写了几千张材料,把他所说的谎言全部都推翻后,政府对他就绝望了。王先生夫妇都很明白政府对待他们的苦心: 无论是“高压”或是“照顾”,都为了一个目的,就是希望他转变。高压是为了叫他转变,照顾是为了叫他转变得更好。判他无期徒刑,目的也不是真的想关他一辈子,而是希望藉这个压力使他转变。他们这样作,所根据的是人的自然律,但无神唯物论者不晓得除了自然律以外,还有一个属灵律在基督徒身上起作用,所以他们的努力未能产生预期的效果。
    这时候,王先生心里顶平安,因为他已经认了罪,他不但在神面前认了罪,而且在政府面前也认了罪。
    “义人虽七次跌倒,仍必兴起。”失败达八年之久的王明道先生,现在重新站起来了。他恢复了他原来的人生。从此以后,他严格要求自己必须绝对诚实,不可有半点虚假。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这是他此后十六年(一九六三至七九年)狱中生活的指导原则: 宁可死在监里,也决不说半句谎言。
    他站立起来以后,神给了他一个应许:“你们必欢欢喜喜而出来,平平安安蒙引导,大山小山必在你们面前发声歌唱,田野的树木也都拍掌。松树长出代替荆棘,番石榴长出代替蒺藜,这要为耶和华留名,作为永远的证据,不能剪除。”(赛五十五章十二至十三节)。“欢欢喜喜而出来”,从哪里出来呢? 已经判了无期徒刑,怎么出得来呢? 但神的话说:“你们必欢欢喜喜而出来”,那就一定能出来。感谢赞美主! “在人这是不能的,在神凡事都能。”后来的事实证明,神的应许奇妙地应验了。

    第三十章 复兴之后

    王先生调到养病房之后,开始写材料翻供,前后写了有好几个月之久。等翻供翻完了,他就写材料给政府进忠言,并且希望被采纳。
    从一九六零年二月到南所,四年多来王先生实际上没有参加过多少劳动。起初,只是一般性的学习,没有具体内容。等到批判苏联修正主义的九篇文章《九评》出来以后,他们就念《九评》,这才有些实际东西可谈了。王先生因为耳聋,没有办法跟人家一起学习,政府就让他看报自学。到九、十月时,王太太开始劳动,参加陈善理大夫她们那些犯人的打毛衣组,一直到一九六四年底。
    王先生的忠言进得差不多时,就有别的犯人调到养病房来和他同住。从这时起,政府就叫他们作些轻微劳动——修塑料凉鞋,就是把机器上压出来的塑料鞋的毛边,用小刀刮干净。调进来的人中有鸣放时期的大右派葛佩琦,还有一个姓杨的青年人,自称是长老会医院女传道杨恒锦的侄孙,并说是在王先生教会受浸的,但王先生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就是这个年轻人,有一天小声对王先生说:“那边那个大屋子是反省号 (即禁闭号)。关在那里的人,一天就给两碗粥喝,直到饿死为止。”
    王先生修了几天凉鞋以后,心里想:“不对,修凉鞋这个工作是犯人干的事,我已经翻了我的案,我不是犯人了,怎么能干这个事?”于是他拒绝去干。监狱的干部张干事来对他说:“我们监狱是执行机关,不能决定事情。法院判你什么罪,我们就照着法院判决的执行。所以你跟我们讲理没用,我们不能同你讲理,你可以写材料给法院。”于是他就写了。有没有用呢? 当然没用。他不服气,监狱的邢科长就把他喊了去,问他说:
    “你怎么不劳动? 你怕劳动?”
    “我不怕劳动,我很喜欢劳动。”王先生说,“在外边时我一直就是劳动的,但叫我以犯人的名义劳动我不干,因为我没有犯罪。”
    邢科长看他态度倔强,就对他说:“你不劳动,我强迫你劳动。”
    “我等着你强迫吧!”王先生回答。
    过了一两天,王先生又被喊到办公室去,好几个干部都在那里,从他们的服装看,都是高级干部。其中有一位问他说:
    “你为什么不劳动?”
    “我没有犯罪,我坐监完全是为了信仰的缘故。”王先生说,“我可以劳动,但不能跟犯人一块儿劳动。”
    “你不劳动,就把你禁闭起来!”邢科长说。
    “禁闭就禁闭,禁闭也禁闭不出个什么结果来。”
    于是邢科长喊了一个犯人,拿着他的东西,把他从谈话室送到反省号里去了。
    反省号是一个阴森的地方。前面是一条信道,信道旁是一排木制的房屋,每间屋子只关一个犯人,又窄又小,犯人关在里面,既不能走,也不能动。屋子的窗子都用木板钉上。昏暗的电灯装在天花板上,高高的,没有人够得着,因为怕犯人触电自杀。每天早晨有人把马桶拿出去,倒掉再送回来,大、小便都在里面。关禁闭的人整天就在屋里呆着,不能出来。王先生因为听说过反省号的情况,知道反省号里的人早晚得饿死,他就想:“好,我就活活饿死吧!”谁知并不是那样,还给送饭来了,是从门上的窗口递进来的。
    当天夜里他躺在炕上,想起孔子说的一句话:“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意思是说,要在检查自己的过错上多下功夫,而少去怪罪别人。他就觉得他用那种强硬的态度跟邢科长讲话,是太不对了。第二天早晨他想写材料,就向干部要纸和笔,但人家不给他。他想那就算了,只好不承认了。到了晚上,另一位干部到禁闭室来,问他说:
    “你要纸的?”
    “是的,我要纸。”
    第二天他们给了他一些纸,也借给他一瓶墨水和一枝蘸水钢笔。王先生就写:
    “那天我对邢科长说话的态度太凶恶了,这是我不对。我在外头时跟人说话,都没有那样凶过,何况在监里对政府干部呢? 那是我的错。”这么一服软,他们对他的态度就改变了。那天正好是元宵节,他们还端了一大碗元宵给他吃,但是没有立刻放他出来,而是要看他的表现如何。
    他在禁闭号呆了大约四个月。到他快出禁闭号的时候,邢科长到他那里去,对他说:“我派两个人带你出去参观,你快换一身干净衣服。”他就换上第一次出监后做的那身新衣服,又穿上他的新皮鞋,到一个地方集合。到了那里,他看见一个熟人,是北京基督徒学生会的辅导员寇淑珍姊妹。王先生想:“她怎么也被抓进来了? 她不是参加‘三自’了吗?”原来王先生头一次出监时,她已被派到基督徒会堂作女传道,曾积极劝信徒参加三自会和拥护三自会。在那个时候,任何一个传道人不全心全意地搞三自,还想保留自己的信仰,都为当权者所不容。寇淑珍恐怕就是这样被捕的。
    这次参观是政府为监狱犯人组织的一次活动。他们好几十个犯人乘一辆敞篷大汽车到沙滩,参观四川大地主刘文采收租院的模型和图画。他们看见有水牢,是刘文采为惩罚那些不交租的农民用的。带他们去的那个干部指着王先生对讲解员说:“这个人耳聋,你得大声跟他讲。”那个讲解员就等别人都走了以后,专门给他一个人讲,一样一样详细地解释收租院里的事情。
    看完收租院以后,他仍旧回到禁闭号去。没过几天,就叫他收拾东西,把他送到一个大监房去了。这里是他解放前去布过道的地方,著名作家老舍先生和陈令雄先生等人当时都关在那里。他们因为认识了王先生,解放后都曾去过基督徒会堂聚会,听他讲道。
    一九六五年,王先生意识到政府有意放他出去,只要他肯争取。但他知道出去以后还是得参加三自会,倒不如呆在监狱的好,所以他没有走那条路。如果那时他真地被释放了,文化大革命一来,他所遭遇的恐怕比老舍先生还要惨。他遵行了神的旨意,神就用监狱保守了他的性命。

    第三十一章 王太太在通县和北京监狱

    一九六三年夏王太太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后,仍旧留在南所,直到一九六五年初王先生放弃争取出监时为止。这时北京香山恩典院的负责人陈善理大夫已经判了无期徒刑,政府就把她们二人和另外一些判了刑的犯人,送到通县劳改所去。在那里她们二人被分配在糊盒组,陈大夫拿夹子夹月牙,王太太用凿子凿。盒子糊好,王太太就拿出去晒,等干了以后,再把它们配成套,捆成一捆一捆地发出去。这个活儿加工费最大,本来是职工家属做的,等她们这批犯人来到,就叫她们做了。通县劳改所的环境很好,工作很舒服,伙食也比较好,厨子做的贴饼子味道非常好。不只如此,犯人还可以开条子买水果和糖等,什么吃的都可以买。可是文化大革命开始以后,情况就不行了。
    基督徒会堂两位爱主的姊妹时魏素兰和李仁贞,是在她们二人以先到那里的。王太太和陈大夫到达通县后的第二天就是犯人的接见日。大家都有人可以接见: 时魏素兰有她的丈夫、大儿子、和二儿子夫妇,李仁贞有她的主内好友黎培珍,陈善理有她的两个儿子,唯有王太太没有可接见的。接见的人都必须向队长索取接见的条子,王太太想,“我为什么不要求接见呢?”于是她也去要了一张条子。
    那天早晨接见的时候,她们四个人排在一起准备接见。等到接见的人来了,她们就被带出去,隔着一张桌子与家属见面。大家一看见,彼此高兴极了,都笑起来。劳改所的队长实在弄不清楚,就问她们说:“你们都是谁接见谁呀?”
    王太太到达通县不久,收到她母亲刘老太太的信,内中附了一张明信片,正面的姓名和地址都揭掉了,只有背面的信还留着。小小的字写得密密麻麻的,她一看就知道是王先生写给老太太的。原来一九六四年刘老太太八十六岁时摔断了胯骨,十分痛苦,就写信给王先生,说受苦是与她有益,并说在主的手里她比许多的麻雀还贵重。她的意思是说,神不轻易叫他的儿女受苦,叫他们受苦总是为他们的益处。信内还附了一张三十元的汇款单给他。
    王先生收到信后,就用明信片覆了一封信,上面说:
    “收到姆妈的信,姆妈说受苦与您有益,我也说受苦与我有益。姆妈说您比许多的麻雀还贵重,我也是比许多的麻雀还贵重。万事都互相效力。”底下的半句“叫爱神的人得益处”,就不写了。他接着说:“我现在的心情与四十年前的时候一样。”这是指一九二五年秋他到南方去,第一次见到岳母的那个时候。从这封信可以知道他当时的灵性光景很好,那正是在他得了复兴以后。王太太当时并不确实知道王先生到底在什么地方,但猜想他仍旧在南所,因为南所的犯人只许写明信片,不许写信。
    时魏素兰姊妹和王太太虽然见了面,但彼此不能说话。她们那里的院子很宽敞,有四、五间房子那样大。有一天时太太在院子里洗衣服,王太太就哼一首赞美诗的调子。其实这个调子电台也常播送,不过不是为赞美神,而是为讥诮基督徒。王太太这么一哼,就有人去办公室汇报了,说她们用唱诗传递信息。于是队长把王太太叫到办公室去,问她是不是唱赞美诗了? 王太太说:
    “我只哼哼调子,没有唱出词来,而且这个调子是谁都会唱的。”
    “你们唱歌都是怎么唱的?”队长说,“你唱给我听听。”
    那天她正好想着《颂主诗歌》第二О五首,她就唱给他听:
    “我将我罪归耶稣,他乃天高圣洁,甘愿担当我众刑,代我赎清罪孽。
    将我罪信靠耶稣,他血洗净污秽,使我与雪同皎然,瑕疵无一不净。”
    这首诗里完全是说“我是罪人”的事,队长听了就没说话。
    王太太到通县的时候,郁知芬姊妹在那里的一个小五金厂劳动教养。劳改所的院子是敞着的,进进出出比较随便。他一见到王太太,就小声问她说: “宋天婴在哪里?”
    王太太说:“我还没见到她。”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过了几个月,有一天她站在王太太她们窗子后边的院子里吹口琴,吹各式各样赞美诗的调子,有《灵粮诗歌》上的,有《灵交诗歌》上的,不过她不断在转换调子,叫人听不出来那是赞美诗。可是王太太都听得懂。她足足吹了半个多小时,就是吹给王太太她们听的。一九六六年夏王太太她们调离通县时,她站在汽车下面看她们上汽车,显得顶难过的样子。
    王太太调到北京监狱,又见到肖语中和宋天婴两位姊妹,她才知道她们没有调走,仍在原处劳动。凌云峰弟兄也在那里,他在模具工场做塑料鞋。女犯人多半是用刀子刮鞋或摇尼龙袜,肖语中已经在里面作了小头头,负责收活儿的工作。王太太起初一两个月作临时性劳动,后来就跟语中在一起。有一天劳动时,她们二人并排坐着,语中小声跟王太太说话,这是她们头一次说话,给坐在她们背后的人看见了,就去报告队长。队长问王太太: “肖语中跟你说什么?”
    “她告诉我,她干活儿得了奖,得了一枝自来水笔。后来这枝笔丢了,她顶心疼,顶难过的。”王太太照实讲出来,队长听了也没说什么。
    一九六七至六八年间,王太太患高血压,影响到头部,不只头痛,而且眼睛睁不开,每天要吃一种绿色的降压片。后来犯人集体检查身体时,她问医生:
    “我血压高不高?”
    “高。”
    “不吃药行不行?”
    “行!”
    她听了扭头就跑,从那以后她的病就好了,血压一直也不高了。
    王太太在北京监狱呆了共三年,到一九六九年,才被送到邯郸去。对于王先生,政府原本抱有希望,但后来看他实在没有争取的表现,才在一九六六年秋,用六等火车(货车)把他们一批犯人送到大同劳改煤矿去了。

    第三十二章 王先生在大同

    王先生等一行离开北京时,文化大革命已经开始了。因为他的耳朵越来越聋,别人说话他听不见,所以到了山西大同以后,他们就不要求他参加学习,而是叫他自己读报,看了什么就写写感想和体会。对于他认为不平的事,他常常加以评论。
    他生来有一个仗义执言的性格。从一九一九年他作学生时为“协和”与“汇文”的校名之争 (见《五十年来》第二章廿七页),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坚持立场,决不妥协的人。走上传道的路以后,这种性格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他坚持真理,与社会和教会中的罪恶作斗争。但到了共产党领导的社会就行不通了,他为这个性格吃了不少苦头。
    当时社会上正开展对刘少奇、彭德怀和吴晗等人的批判。如果他有意见放在心里,那也就算了。他却写材料交给领导,为这些人鸣不平,这怎么能行呢? 那时刘少奇是国家主席,带着夫人王光美去印度尼西亚和阿富汗等国访问。人家把国家元首夫人的尊荣归给王光美,江青就不服气,心想自己是毛主席夫人,当然高她一等。但她不能出国,得不到这种尊荣,就叫人写材料,说王光美在雅加达卖尽了风骚。王先生觉得这个话说得太重,等于骂王光美是妓女,他就写材料说:“侮辱国家元首,就等于侮辱国家。”
    还有,彭德怀、吴晗被打成反党分子以后,他也为他们鸣不平,写材料说共产党讲话前后不一。他说:“没有搞彭德怀的时候,说他平易近人; 等到搞他的时候,又说他是伪装的。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没搞吴晗的时候,说他家里穷得念不起书,要跟胡适去借钱; 现在搞他了,又说在他家门口停着好几个轿子,是大财主。到底哪个话是真的? 这就叫作‘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他甚至还批评共产党是世界上最没有信用的人。他说:“尽管你位高至国家主席,到要搞你的时候,就把你搞掉了,这个国家怎么得了?”他引论语《为政》篇的话说:“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 ,小车无 ,其何以行之哉?”他写了不少这类的材料,为他们翻案,因为他看不惯那些不公平的事。为了这个缘故,大同劳改煤矿的领导邢干事就斗争他,说他为大反党分子辩护。
    他们斗争他时,有一个人故意问他:
    “你对江青有什么看法?”
    “江青嫉妒刘少奇的夫人王光美。”他说,“王光美跟着刘少奇出国,受到隆重的接待; 江青出不去,就说人家在印度尼西亚卖弄风骚,这简直等于骂她是娼妓。王光美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的夫人,怎么可以骂她为娼妓呢?”
    他这么一说,可惹了大祸,马上给他带上手铐,并且对他的斗争也加重了。手铐带了五个多月,吃饭、穿衣、睡觉,都得带着。有一次斗争时把他斗急了,他甚至引证内地会青年宣教士斯坦夫妇 (John & Betty Stem)解放前在安徽省旌德县被共产党抓到砍头的事,来说明共产党是反对神和反对基督教的。他这样直言不讳地批评共产党,当然为政府所不容。邢干事想改造他,他却对他说:“你不用想把我改造好,我改造不好了。”
    邢干事从犯人中选了九个人,专门斗争王明道。王先生称之为“九人斗争团”。斗争团中的主要成员包括给日本人当汉奸的王起和黎志远,给日本人作事的龚昌京,国民党空军少将吴某,以及北京某公会牧师詹汝耕等。王起是台湾的日本人,走遍华北,到处帮助日本人残害中国人,后来被中国政府逮捕了,他是斗争王先生最残酷的一个人。黎志远是辽东半岛关东州的日本人,原在满州工科大学读书,差一年没毕业时被召到华北来,残害中国人。龚昌京是日本士官学校的毕业生,曾在日本军队里当军官。他给王先生糊了一顶高帽子,上面写着:“反革命分子王明道”。他没有动手打过王先生,只是画漫画骂他: 先画了一个女人抱着小孩,在外国人面前曲膝求帮助,指的是王明道的母亲; 又画了一个男人在树上吊死了,指的是王明道的父亲。空军少将吴某也是斗争王先生的积极分子,给王先生吃了不少苦头。詹汝耕(郑如冈)是斗争团里最关键性的人物。他在日本人投降后美国人回到中国时,被送到美国去读神学。在那里他发表了大量的反共言论,回国后又热心信起主来,帮助北京的学生工作。解放后,他在美国的活动给人晓得了,因而在一九五八年被捕,判处无期徒刑。他说他是为信仰受苦,其实不是,他是为反共。他既被判无期徒刑,必须立功赎罪,才有出监的可能,所以他就利用他的特殊条件卖主卖友。无论是此时在大同,还是后来在荫营,他都因斗争王明道而立了大功,屡次获得减刑,所以他获释比王先生早好多年。获释后,一九八四年他还到过美国,到处宣扬他与王明道一同坐监。他说得不错,但只是少说了一句: 他在监里是斗争王明道的幕后策划者,是残酷迫害王明道的元凶。
    在斗争王先生的这一任务上,他们是密切配合的。斗争中充当打手的是王起和黎志远。背地里出谋划策的则是詹汝耕。斗争都是在晚间举行。詹汝耕是只动嘴,不动手。他在那里形容. 说传道人的心理就是喜欢吃好吃的,哪儿给钱多就上哪儿去,他的意思是叫王先生照着他所形容的去说、去写,承认自己就是那样的一个人。王起叫王先生跟着詹汝耕说,不说,他就用一根黑布带子栓在王先生的手铐上,拽着他,叫他使劲低着头,弯着腰,在斗争室里满处跑,一跑就是几个小时。黎志远是管揿王先生的头的,因为他个子高,力气大,一个晚上要揿几十次,像捣蒜一样,把王先生的头揿得都快要碰到地了。王先生的腰本来就有毛病,因为他年轻时有一次路经塘沽,闹水灾火车走不了,曾在露天地里睡过三、四夜,得了一个腰痛的病,弯不下腰去。现在他们这样拗他的腰,他痛得实在无法忍受。他们还揪着他的头用力往墙上撞,撞得他头昏眼黑。到了该睡觉的时候,王起就叫他写材料,并且还坐在旁边看着。写完了,不行,再写,一直写到深夜,必须王起点头说“行了”,这才放他回去睡觉。他们每晚这样斗争他有五个月之久。
    白天,他们把龚昌京糊的高帽子给王先生戴上,去游队示众。王先生带着手铐,不能用手去摘,他就摇头把帽子甩掉。甩掉了,龚昌京再拿起来给他扣上,再甩,再扣。在大同王先生实在是吃足了苦头,受尽了凌辱。
    王先生很能理解这些斗争他的人,他知道他们这样做是不得已的,因为他们只有这样作,才能立功赎罪,获得减刑。詹汝耕也是一样,实在可怜得很。
    五个月的斗争过去以后,白天别人都下矿劳动,他因为年老体弱,他们就不叫他下矿。他无事可做,就在监里学着缝缝自己的钮扣,有时也缝缝旧棉衣或棉被。有一次他把自己的被子拆洗了,却不会把它绗起来。人家教他绗被子要把线藏在棉花里面,结果他还是绗得里里外外都是大针脚。
    王先生在大同的时候,收到过一封从西德汉堡(Hamburg)寄来的信。寄信人是一位德国夫人,收信人的地址是北京市监狱 (Peking Municipal Prison)。信是用英文写的,王先生猜想一定是德国报纸上刊登了他们的事,她才知道他们在北京市监狱,因而把信寄到那里。这封信由北京转到大同劳改煤矿后,刘队长就拿着信去找王先生,对他说:
    “你看看这封信是怎么说的?”
    王先生看了以后就把信中的话翻译给他听:“我愿意知道你和你妻子的身体健康,请尽快覆我一信。”信里还附了两张“邮资已付”的邮票。队长说:
    “你可以写回信给她,不过不能写外文,必得写中文。”
    “写中文,”王先生想,“那怎么写啊? Hamburg还可以写成“汉堡”,其它的地址、名称,怎么翻成中文呢?”所以他没有回信。过了几个月,队长又把那封信和邮票都要回去了,告诉他说:“犯人手里不能存有外文的东西。”王先生始终不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如果那封信还留在他手里的话,他出监时一定会给这位夫人回信。他十分珍视这种在基督里的情谊。

    第三十三章 王太太在邯郸

    王太太从通县调到北京监狱时,王先生还在北京。可是不到一个月,这批犯人就都分散了。女犯们是山西的回山西,河南的回河南,安徽的回安徽,东北的回东北,各人都分配到自己的家乡所在地劳改。男犯则全部去大同,王先生可能就是跟这批男犯人一起到大同去的。王太太仍留在北京,直到一九六九年才与陈善理大夫等一同到邯郸去。
    到了邯郸,王太太的右眼出了问题,狱医诊断为急性青光眼发作,发给降眼压的药水,嘱咐每小时滴一次,此眼可望保全。按照监狱规定,眼药水不许个人保存,必须交给监号小组长管理,并且由她来给滴。但她嫌麻烦,不肯这样作,就对王太太说:“眼药水一般都是一天滴三次,你有什么资格一小时滴一次?”由于没有按时来滴,王太太右眼球的眼压继续增高,压坏了眼底神经,这个眼睛就完全瞎了。
    在邯郸,王太太吃了许多的苦。一九七零年,那里的劳改营正在抓典型,要把那些偷东西的,或是包庇拉拢的等等揪出来批斗,教育大家。那时犯人常常要调动,说走就走,行李多就不方便,所以干部叫大家尽量减轻行装,有人甚至把顶好的皮箱或手表都很便宜地卖掉了。王太太东西最多,衣服也多,她正想该怎么办时,就有人喊着说:“刘景文东西可多啦!”队长过来一看,就对她说: “唷,刘景文啊,你东西这么多,给你展览展览吧!”
    “哎哟,还展览呐?”她以为队长只是说说而已,谁知真的给她展览了,并且还进行了批斗。
    展览是在一个大席棚里举行的。棚里挂着一个大字条幅,上面写着:“披着宗教外衣的反革命分子刘景文”。席棚里拴满了绳子,把她所有的衣服都挂起来。她的旗袍原是已经剪断了的,她们又把它缝上,挂在那里展览,因为那是资产阶级的服装。她们还把她每一样东西都贴上标签: 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把棉被说成是鸭绒被。
    批斗一开始,有人过来打她的脸。队长说:“不许随便打!”那人就没再打,只是批判。有好几个人站起来批判她,其中有两个是王太太熟识的主内姊妹。
    第一个是张馨安。她说:“刘景文还戴戒指呢!”王先生一九四八年在南京领会时,正逢他结婚二十周年纪念日,有人送他一只戒指,他回来之后就给了王太太。她很高兴地说:“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还没有给过我戒指。”她就把那只戒指戴在手上,一直戴到她被捕的时候,没想到这件事也成了批判的题目。
    另外一个是常丽德。她批判说:“相信耶稣是童贞女生的,哪儿有这个事? 我跟我老头儿结了婚,我就不跟他在一块儿,看会不会生儿子? 没有这个事! 童女根本不会生孩子。”她又说:“王明道讲道时,眼睛一直盯着下面的献金箱。等会一完,就直奔那个箱子去了。”王太太心里说:“如果我们是这样的人,你还会去聚会呀?”此外她还说:“刘景文大学毕业。”那意思是说她出身于有钱人的家庭,不然怎么念得起大学呢? 其实王太太没有念过大学,后来她打趣地说:“大学的门我倒是都进去过。哪个学校的门我没进去过? 可就是没念过大学。”尽管她那样说,王太太一点也不怪她,因为知道她曾患过精神病。常丽德是一九六零年左右为信仰被捕的,判了十三年,在这期间她放弃了信仰,到出监以后才恢复。她出监后不久,王太太刑期也满了。听说她家在乡下,生活很困难,王太太就给她寄了二十块钱。有人对王太太说:“她说那样的话,你还给她寄钱?”王太太却不是那样想法,而是仍旧以爱心待她。等王太太离开劳改农场以后,常丽德写了一封信给她,很恳切地承认自己放弃信仰的罪,没有多久她就离开了世界。
    下午开的批斗会,吃过晚饭以后接着学习。白天发言批斗她的一个天主教徒坐在她旁边,问她说: “刘景文,你说有耶稣吗?”
    “有啊!”她这么一说,就有两个人起来,啪地一下把她架了起来,别的人跟着上来,劈头盖脸地打呀,抓呀,拔头发呀,全都来了。问她话的那个天主教徒用脚踢她的两根肋骨,立刻那里就肿起来,痛极了,但她却不恨她们。
    她们打她的时候,她因为痛就大声尖叫,想叫守卫的人听见,知道里面在打人,也许会来干预,谁知他们一个也不来,因为那天晚上各个监房都在打人,专门打那些信神的人。她们打到一半的时候,队长来了,说:
    “刘景文,你不要不到黄河心不死啊!”王太太朝她望了望,心想到那时再说了。原来前几天枪毙了一个叫张安泰的天主教徒,队长就拿这件事来吓唬她。后来王太太去看那个布告才知道,那人是因为跟那些刑期已满的人谈话,被认为有活动,才枪毙的。王太太想:“他有活动,我又没活动,与我有什么关系啊? 我老实着呢!”她这样想不是没有根据的,因为她严守监规: 那时女犯都要轮流值夜班,有一天王太太值夜班时,在她们女犯所住的五间房后边过道的厕所里,看见了肖语中。当时只有她们两个人在那里,她为了免犯监规,就没有跟她讲话,所以她相信她不会被枪毙。
    第二天晚上,她们继续打她,因为她会尖叫,所以犯人小组长秦素音就用手拼命提她颈项后面的那根筋,好让她叫不出来。这人是回民,因贪污被判劳改,她给王太太吃了好些苦头。她这样作了以后不久,颈部就患疽痈 (俗称“瘩背”),王太太仍以爱心待她。她刑满后在就业劳动的地方,因着王太太的见证信了耶稣。她回北京探亲期间,还去看过肖语平姊妹,与她一起祷告,在灵性上很有追求。
    她们正在斗争王太太的时候,坐在她后面的一个年纪比她大的天主教徒看着很难过,就凑到她跟前说:
    “你说,你快说:‘没天主,没耶稣。’你说了,她们就不打你了。”王太太知道她的意思是,你心里只管信,但嘴里说没有耶稣,就可以不挨打了。王太太想:“怎么能说这个啊?”为这件事,她们组里还给那个天主教徒记了一功。那天是一九七零年二月十六日。
    她们这天晚上打过她以后,第二天白天又商量,用什么办法可以打得她更痛些。有人说拽头发最痛,于是那天晚上一个外号叫小辣椒的年轻女犯,心毒手狠,是个女流氓,上来使劲拽王太太的头发。有一个小组长过来,“砰”地一拳打在她的太阳穴上,一连痛了好几天。又有一个女犯曾经打死她自己女儿的,走过来没头没脑地朝着她的脸和鼻子就是一拳,幸好没有出血。她们使劲拽她的头发,她痛极了,不由地把头往上伸一伸,好让头发松一点。她们看她往上伸,就在下面狠命地拧她的大腿。腿一痛就得往下缩,腿一缩,头又痛得厉害。她再往上伸,下面再拧,她们就是这样又拽又拧地来回折磨她。王太太被打得身上多处暗伤,疼痛难忍,但她都默默地忍受下来,许多犯人看在眼里,都感到希奇。到她们刑满释放,迁到监外劳动的地方时,和她同住的三个人(一个是与小叔子通奸谋害亲夫的黄增华,一个是与儿子拦路行劫的女强盗,另一个是贪污犯),问她为什么能忍受那么多的苦? 她说是因为信耶稣的缘故,并且把福音传给她们,黄增华就接受了主。
    王太太被她们毒打之后,给政府写了一张条子。上面说:“毛主席在一九二六年写的《湖南农民调查报告》上有十四条,其中一条是关于庙宇的事。他说:‘我主张让农民他们自己去办 ……’意思是我们政府不去干涉,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毛主席一九五五年写的《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一文里说:‘在我们中间有好些人,他们不赞成马克思列宁主义的世界观。这些人我们应该让他们不赞成,而且要给他们工作,因为这样的思想情况不是开几次会就可以解决的。’还有一个地方说:‘孙中山先生也是与我们有不同世界观的人。’”最后她说:“毛主席一九二六年和一九五五年写的都是一个意思,跟我们的宪法一样,就是信仰自由。我不愿意挨那些打死自己孩子的人打。”
    她写好就交上去了。接着她又去找队长说: “她们商量好了,明天还要扒了我的衣服打。”
    “明天她们再不能打你了。”队长不许打了,等于是她们输了。她们就对王太太说:“我们有一个制度: 你要是说有耶稣,那你就甭打饭; 你要是说没有耶稣,你就可以打饭吃。”王太太一声不吭,心里想:“我不吃饭,我就要饿,越来越饿,到时候就死了。”于是她又去找队长说:
    “队长,她们今天说有一个制度: 如果我说没有耶稣,我就可以打饭吃; 如果我说有耶稣,就不让我打饭。我不知道这个制度是不是政府规定的? 如果是政府规定的,我就不打饭了。我来就是说明这个。”
    “你打你的饭。”有了队长这句话,她打饭就没事了。陈善理大夫没去跟政府说,以为这就是政府规定的制度,真的一天没有打饭。她本来就有心脏病和高血压,再不吃饭,身体就更不好了。
    在这些日子里挨打的不只王太太一个人,还有陈善理大夫,宋天婴姊妹,肖语中姊妹等。陈大夫在监号里,她们狠命地打她的嘴巴。英兰玉姊妹也是因为不肯说没有耶稣、没有神,她们就拼命地打她的牙齿。第二天早晨王太太起来去厕所,她看见宋天婴在厕所的那一头,面色灰白,头发凌乱,就像是刚被打过的样子。肖语中的腰本来就不好,她们却使劲地伤她的腰。
    在挨打时,王太太一直默想一首歌,就是由她配了曲的以赛亚书五十章五至七节那段话:
    “主耶和华开通我的耳朵,我并没有违背,也没有退后。人打我的背,我任他打; 人拔我的胡须,我由他拔; 人辱我吐我,我不掩面。主耶和华必帮助我,所以我不抱愧,我硬着脸面,我知道我必不至蒙羞。”
    这是她非常爱唱的一首歌,她在家里时唱,在监里也唱。她想这个以赛亚实在是好: 拔胡须,打背,吐唾沫,他都动也不动。她觉得自己真是赶不上以赛亚。那些日子,她时常默默地唱这首歌,心里满得力量,也不害怕。
    张馨安看见她母亲陈大夫挨打,对政府的看法就有了改变,后来她恢复了她的信仰,并且有美好的见证。原来她刚进北京草岚子胡同看守所时,有一个去过恩典院的人也被抓进去,跟她关在一起。馨安就千方百计地体恤她,照顾她,有什么她能做的,她都愿意帮助她。那时馨安思想还没搞通,有时把自己心里的话都跟她说。谁知那人去检举揭发了,政府马上给她带上手铐和脚镣。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受得了? 他们又给她看许多的书,看了还要作思想汇报。在这种情况下她是非转不可的,她就表示放弃信仰。于是政府待她特别好,照顾她,让她们母女二人见面。见面时,馨安想把母亲的思想搞通,她妈妈坐在那里一声不吭。馨安说:“妈妈,你说话呀!”妈妈还是不吭声。她又说:“妈妈,你怎么不说话呀?”妈妈仍旧不吭声。母女二人已经好多年没有见面了,理该彼此谈谈,可是妈妈怎么也不说话。一九六九年春节,陈大夫跟王太太还都在北京监狱的时候,她们二人被分配在一个屋子里住。她悄悄地对王太太说:“我真生她的气啊! 她真伤我的心啊!”王太太明白她的意思是说,她怎么会把主放下了呢? 可是再想想,她一定是压力太重。所以妈妈是又原谅她,又生她的气,在这一点上陈大夫老是搞不通。
    自从她们都挨了打以后,王太太和陈大夫彼此更不敢说话了。何况又不住在一个监房,实在没有多少机会见面。王太太在北京草岚子和在邯郸时的同监犯人曾玉华,刑满后回家去探亲,返回农场时带来一个消息,说陈大夫的丈夫张周新先生去世了。原来张先生是在杭州恩典院被捕的,一九五七年释放后回到北京,还曾去甘雨胡同看过王先生。据说后来又在天津被捕了,一九七零年前后死在狱中。王太太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想怎么能叫陈大夫知道这件事,但始终没有办法。后来还是陈大夫给她儿子们写信时,他们回信告诉她的。
    陈大夫身材较矮,生病以后个子越来越矮。每次洗了衣服要晾起来,总是够不到绳子,就常常抱怨自己:“怎么长得这样矮,长得这样矮!”在她患胸膜炎住进医院之前,有一天她洗了衣服没办法晾,正在发愁,看见王太太走过来,就对她说:“你给我晾吧!”王太太就帮她晾了。
    陈大夫长期患有高血压和心脏病,不能吃盐,也不能多吃粮食,只能吃少量的菜,身体越来越瘦。她很想吃点糖,常常说:“哎哟,给我点儿糖吃吧! 给我点儿糖吃吧!”王太太还有些糖,但是不敢给她,因为给了就是包庇拉拢。后来陈大夫患胸膜炎,王太太也患胸膜炎,还有肺病,两人都住在医院的隔离病房里。一九七一年春节时,病人可以多买一些糖,王太太就想怎么能分给她一些,她就趁着陈大夫出去的时候,偷偷地把陈大夫的糖瓶子装满了。她想陈大夫不知道,这就不能算包庇拉拢,不然就会惹出很大的麻烦来。肢体间的爱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没过多少时候,陈大夫的身体更加不行了。一九七一年六月三十日,她逝世的前一日,王太太进去看她。她闭着眼睛,王太太又不好跟她说话,只轻轻地喊了一声:“陈善理!”她的眼睛微微地动了动,没有睁开。第二天就与世长辞了。
    【编注:宋天婴是宋尚节博士的大女儿,年轻时,在贾玉铭牧师主持的上海灵修学院就读。贾玉铭牧师宣布参加“三自”的当天中午,她和其他约占一半的师生,毅然同时搬出灵修学院,与接受“三自”的灵修学院及贾牧师决裂。不久以后,这些退出去的人陆续被捕,并加处重刑。宋姐妹也被判20年徒刑。释放后,宋天婴姐妹立即与各地肢体恢复联系,与不少教会都有密切来往,前往各处,帮助坚固主内弟兄姐妹。1993年3月17日安息于主怀。请参考以巴弗主内交通《祭坛底下的又一个忠魂》
    https://giveglorytogod595267309.wordpress.com/2019/05/07/%e5%ae%8b%e5%a4%a9%e5%a9%b4%e5%a7%90%e5%a6%b9%e7%9a%84%e8%a7%81%e8%af%81/ 】

    王太太与肖语中

    第三十四章 荫营十年

    一九六八年四月,大同劳改煤矿的一大批犯人调到了荫营。大同在山西省的北部,荫营在山西省的中部。荫营是阳泉县的一个小镇,距离阳泉火车站二、三十里路。王先生就是与这批犯人乘坐七等火车到荫营的,詹汝耕也在其中。
    詹汝耕在大同因参加“九人斗争团”斗争王明道立了大功,已经减刑。到荫营之后,他又继续争取在王先生身上立功。一天,他们在院子里开控诉会,有一百多人参加。詹汝耕单独出来控诉王明道,没有提王先生的名字,也没有提史家胡同或基督徒会堂,可是大家都知道那指的是谁。他说:
    “在北京有一个教会,他们的教会有暖气设备,这是一个大资本家捐的。”这样就把王明道跟大资本家李子超先生连在一起了。有一天他和王先生在大工房里摘白菜,没有第三者在场,他对王先生说:“咱们传道人,可不就是凭着两片嘴皮吃饭么?”王先生认为他说错了,他不应该把王先生拉到他们一起,而应当说,“我们这些当牧师的(指像詹汝耕一样靠当牧师吃饭的人),可不就是凭着两片嘴皮吃饭么?”王先生在谈到这件事时说:“他是为吃饭而传道,我是有神的使命而传道,两者岂可同日而语?”
    荫营劳改队的最高领导是科长,其次是教导员,下面还有指导员。在犯人当中,一个队有一个值星员,是从犯人当中挑选出来的,领导上叫他管理本队的事,要紧的事去找干部,一般的事就由他来处理。
    王先生在十八队。他们旁边那个队的监房里有一个犯人,可能因为值星员待他太厉害了,他就起了杀人的意念,准备用炉子上的铁火盖来打死那个值星员。铁盖的上面连接着一个长柄,那个柄是活的。拿着柄可以掀也可以盖,却不能打人。一打,盖子就转。一天夜里他趁大家都睡着了,拿起铁盖柄就朝值星员头上打去。一打,盖子就转起来,结果没打成,却碰着值星员的头。他一醒过来,立时就叫起来:“杀人了!”大家都被叫醒,连隔壁王先生他们那个队的人也都醒了。值星员打电话到队长的房间说:“这里发生杀人的事情了!” 队长开了门进来,就把那人铐起来带走了。
    有一天,王先生队里的值星员对他说:
    “我们队里新换了一个指导员,你写点材料跟他谈谈吧!”
    “我没有什么可写的。”王先生因为过去写材料为刘少奇等辩护,戴了好几个月的手铐,吃了许多苦头,到荫营之后他就不再写什么了。
    “你写写吧!”值星员说。其实这是指导员的意思,要知道王先生的思想如何。于是他就写了,越写越没有顾忌。有时指导员也找他谈话,所以他和指导员很熟。有一次天铎给爸爸寄来一个大扁盒子,装满了罐头。指导员想那一定是花了很多的钱,就问他说:“你儿子挣多少钱啊?”其实这些营养品并不是高价买的,而是天铎夫妇二人把他们每月发的肉票省下来,买了罐头给父母寄去的。
    有一天指导员拿了一张报纸,上面刊登着毛主席题的两首词。其中一首里面有这么一句话:“不许放屁!”指导员问王先生说:
    “你看过这张报纸吗?”
    “看过。”
    “你有什么感想?”
    “我看了一次,就不想再看了。”王先生说,“诗词里哪有用‘放屁’这种话的?多难听啊!我不喜欢看这种难听的话。”
    这时王先生的灵性几乎完全恢复了他以前的光景,不过不能跪着祷告,像在家里时一样。他祷告都是在躺下以后,而且不能出声。就连谢饭的祷告,在监里也是不许可的。
    有一天,大同的邢干事到荫营来了,走进王先生他们住的那个房间。一个在大同斗争过王先生的兵痞犯人说:“王明道,你看谁来了?”意思是说,斗争你的人来了。王先生一点也不怕他,因为知道他不可能再斗争他了。但那个兵痞不久却得了中风,早晨还在院子里跟人说笑,下午就有人告诉王先生说,他已经被抬到医院去了。
    荫营的犯人都穿公家发的衣裳,上面印着红漆盖的两个大字“荫劳”。王先生初到荫营时,还没注意到,就那么穿着。有一次指导员作报告时说:“当然,公家发给你们的衣服都盖着印。你们自己的短裤或背心,凡是要穿的,也要拿出来盖印。”然后就有一个干部拿着红油漆到他们的屋子里来盖印。王先生有两件衣服,是他自己的,不肯让他盖印。从这时起,他才注意到“荫劳”就是“荫营劳改犯”的意思,于是他写了一个报告给指导员说:“我不是犯人,我不能穿犯人的衣服。凡印上红字的地方,我就拿块布把它盖起来。”
    有一天,大家都在院子里看下棋,王先生也站在那里。指导员指着王先生衣服上盖着的那块布说:
    “你盖着这两个字不好。”
    “我盖着好,”王先生说,“这叫作‘实事求是’。是犯人,就要印‘荫劳’;我不是犯人,就不应该印‘荫劳’。”
    “你不是犯人,你怎么在监里啊?”
    “我是‘坐监者’,像保罗、西拉、耶利米、米该雅一样。”王先生说,“那几个古人都坐过监的,我也像他们一样坐监。”
    指导员没说什么,笑了笑。后来他就公开穿他自己那没有盖红印的衣服。
    有一个犯人叫郑维的,在那边院里站着说:
    “你用布盖上‘荫劳’,不行。你不能上厕所。”
    “我能上厕所,我现在必须去大便。”王先生说,“我已经写了报告向领导说过了。”
    自此以后那个犯人也不管他了,在荫营只有他一个人始终穿没有盖红油漆字的衣服。已经印上字的,他就拿块布缝在字上面盖起来,冬天的衣服用蓝布盖上,夏天的衣服用白布盖上,一直到他出监的日子。
    一九七三年四月底,王太太十五年的刑期满了,她的儿子天铎去接她。他以为办了手续,就可以把她接出去了,殊不知刑满的犯人不能回家,还要继续留在那里工作。根据政府在那一时期的规定,凡是刑期已满的人,不管判的是一年,还是几十年,一律都要在政府指定的一个监狱外边劳动,那就算是他的工作单位,每年给半个月的假期,可以回家探亲。所以王太太仍旧要留在邯郸。
    同年秋,王太太去上海,看望九十五岁的母亲刘老太太。临行时队长告诉她说:“九月十七日(中秋节)以前,你一定要回到这里。”那年中秋节是个礼拜天,礼拜天是她的假日,她本来想可以在上海多呆一天,过了中秋节再走,但是因为有队长的这一句话,她想她不可以随便用这一天,所以就在九月十六日回去了。幸亏她回去,不然问题就大了,因为过了礼拜天,到礼拜一(九月十八日),她们就要搬到石家庄去。如果她在上海用了这一天,她的东西一定收拾不完,那就会紧张得没办法。从这里她得到一个教训,还是守约的好。
    她在石家庄一直呆到一九七六年唐山大地震时。毛主席逝世后,她又被调到邢台唐庄镇(即清朝的顺德府)。一九七七年国家政策改变,刑满释放的人可以自由回家,她才回上海去。
    一九七三年,天铎去邯郸看了母亲,随即去荫营看望父亲,然后又回到母亲那里,跟她一块儿住了几天。这次天铎去荫营看望父亲是第一次。一九七四年,他带着妻子和女儿去看望父亲。一九七五年,他又陪着母亲去荫营看望父亲。他一共去看望父亲三次。
    一九七四年一月,王太太的母亲刘老太太去世了,终年九十六岁,天铎写了一封信告诉父亲。二月初,信到了荫营。指导员看了以后,把王先生叫到办公室去,对他说:“人生总有一死。”他立刻就想到,可能是他岳母刘老太太去世了。指导员把信交给他,一看果然是的。他非常悲哀,因为好婆很爱他,就跟爱自己亲生的儿子一样。当时他没有哭,回到监房以后,看见被子呀,衣服呀,无论什么东西,凡是老太太给他做的,他就掉眼泪。
    他刚从办公室出来,指导员就把他们屋里的值星员喊了去,叫他安慰安慰王先生,不要太难过,人总有一天要离开世界的。那个指导员真是体恤他。
    第二天早晨,他坐在炕沿上,越想越难过,他就哭啊,哭啊,哭了很长时间。先还不敢出声,只是偷偷地哭,后来情不自禁,就放声大哭起来,一连哭了两、三天。后来他忽然想到复活的日子还能再见面,一下子就转过来了,再也不哭了,他的心从主得了安慰,也有了盼望,知道将来还要再相见。


    据说这件事对他也产生了一些负面的影响:一九七五年王太太由天铎陪同去荫营看他时,那里的一位主任告诉她说:“你母亲去世以后,他心里一直非常悲伤。政府本来预备给你们一个极大的宽大,让你们全家团聚,可是因为他一直哭,看见什么东西都要哭,这个机会就失去了。”王太太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知在老太太去世之前,王先生曾去参观过大寨,回来以后总会写写感想,可能那时他的表现比较好,政府就考虑对他一家有一个宽大,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哭,他们就改变了计划。
    王先生在荫营是比较自由的,他不作什么事。天铎陆续给他寄了大约五百本书,有古书,也有简装书,他就整天看书,把眼睛都看坏了。政府干部对他很好,有时他们还借他的书看。神把他隐藏在那样一个环境里,可能比他生活在社会上还要安全些。


    一九七五年,中国社会上展开了批林批孔运动,当然这股风也吹到了荫营。那时只许说孔子坏,不许说他好。有一次,四、五位干部在谈话室里,把王先生找去。他坐下以后,有一位干部问他说:
    “你对孔子诛少正卯有什么看法?”
    王先生说:“孔子诛少正卯诛得很好,就是当诛!人们说孔子残忍,把一个很知名的人士少正卯给杀了,其实不是孔子残忍,而是少正卯自己取死。这样坏的人如果留着他,鲁国将来就要弄得不得了了。”他接着背了一段古书上的话:“孔子为鲁司寇,三月而诛少正卯。门人进而问曰:‘少正卯鲁之闻人也,夫子为政而诛之,得无失乎?’孔子曰:‘人之大恶有五:盗窃不语焉,一曰心达而险,二曰行辟而坚,三曰言伪而辨,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一有于人,即不免于君子之诛。今少正卯兼而有之,其居处足以聚徒成群,言谈足以恃嫌激众,是小人之雄也,不可以不诛。’”
    这些干部彼此看看,觉得这个犯人对史书怎么这样熟啊?之后又有三、四位干部,单独找他谈批孔的问题。王先生说:“孔子批不得,批孔子的人自取羞辱。耶稣是我的救主,孔子是我的恩师,我不能批评他。”有一次开大会,好几千人都在广场。那天是星期天,不劳动,大家都去开会。台上有两个干部骂孔子是孔老二。那时不许人随便发言,如果许可的话,他当时就要说:“不能骂孔子。骂孔子是羞辱自己本国的圣人。”批孔以后,干部们对他就另眼看待,与前大不相同了。
    政府干部对他不满意之处是他老写东西。他在荫营天天看报纸,看见什么,就要写感想,又是进忠言,又是提劝告。写得太多,干部没有时间看,叫他们实在为难。他们不交到上级去吧,不行;交上去吧,又怕上级说,“交来这些东西干吗?”所以他们一再叫他不要写,可是他还要写。一九七六年王太太跟亲戚时弟兄去看他时,干部还请王太太劝劝他不要再写。王太太回去以后,特地写了信去,他还是不听。最后他们罚他,不卖纸给他。他就找出从前他在北京监狱买的几十张质量很好的纸张来写。那些纸是他留着给周总理进忠言的,谁知周总理死了,纸还留在那里,他就拿来写了一份《最后的忠言》:“请政府不用担心,我不会自杀,现在我心里快乐极了。我所以进最后的忠言,就是因为我认为政府必须改变现在的情况。如果再这样下去,不改变现在所走的路,就是敷衍、搪塞和欺骗,将来就不堪设想了。”
    王太太一九七七年回到上海以后,每月都给王先生寄营养品。但到这年年底,他们不许家里给他寄了。七十七岁的老人,身体当然难以维持下去。他认为这是政府对他施加压力,叫他放弃信仰。所以他又写了一份报告给政府说:“我明白政府的意思,大概是想借此叫我挨饿,饿了好放弃信仰。办不到!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从这时起,他就准备饿死在监里了。
    过了大约十个月,到一九七八年秋,有一天队里吃小米饭,因为小米饭硬,他的牙又不行,嚼不烂就咽下去,结果得了急性肠胃炎,一夜两次上吐下泻,第二天就起不来了。睡了一天,到傍晚的时候,他们用担架把他抬到医院去住院。过了两天,指导员去医院看他,问他说:
    “怎么样了?”
    “他们现在给我输液,输了液就好一些了。”
    干部看他身体太弱,就对他说:“你写信给你儿子吧!”
    “我现在不写。”王先生说,“等我好了,出医院再写。我若死了,就 ……”
    后来一位李医生把他叫到一个屋子里,对他说:“你把你的消息告诉你儿子吧!”他这才写了信,说他病得很厉害,差一点就不行了,现在住在医院里,但没有写患的什么病。王太太接到这封信后,就对天铎说:“不知他现在是死是活,无论如何总要去一趟。如果他还活着,那就让他保外就医,因为听说有这样的例子。如果他死在那里了,我们也可以知道。”
    天铎到了那里,他的病情已经好转。大夫告诉天铎说,“他身体太亏了。”天铎就把身边带来的食物留下,并且告诉他还有好些食物留在阳泉的旅馆里。王先生明白天铎的意思是怕都带了来,而他却已经死了,就吃不着了。于是天铎回去,把那些东西取了来,交给荫营的干部,过不多时干部就给他送来了。有了这些食物,王先生的身体慢慢转过来,不久就出院了。
    天铎在医院里当着胡队长的面,对爸爸说:“我问过队长为什么不许我给您寄东西。队长说,‘全号有二十多个人,他一个人有,别人都没有,人家看着难过。’”从这时起,没得许可天铎就不断给他寄吃的东西,而且总是不到一个月,另一包又寄到了。这样,王先生的身体就逐渐恢复过来。关于保外就医的问题,他们告诉天铎说,因为他是无期徒刑,没有资格保外就医。
    到了这个时候,王先生就一无顾忌了。从前他不敢出声唱诗,现在他在院子里一边走,一边小声唱诗。干部从他面前走过,听见他唱诗,也不管他,因为他们知道他是一个不可救药的人,改造不好了。
    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十六日“中美建交联合公报”发表后,全国各机关、各团体都进行传达。有一天值勤员说:“大家到院子里去听报告!”那时王先生病了一个多月刚好,而且正值隆冬,值勤员对他说:“外头太冷,你不用去了,等大家听完回来再传达给你吧!”他听见外面用扩音器广播,但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后来有人告诉他:“中美建交了!”他一听见这个消息,就为台湾的教会担心。当时他心里想:“坏了,台湾的教会也要成立三自会了。共产党所以不打台湾,就是因为在台湾有美国的空军和海军。这一建交,共产党打台湾就无所顾忌了。”
    王先生所在的十八队在荫营劳改队的最后面。一天,王先生看见其它队里有二百多人出来到院子里,拿着裁衣服剩下的布条搓绳子,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们监号里有一个犯人是比较有学问的,对他说:“搓布绳子就意味着要大批放人了。”王先生这才明白。
    王先生夫妇第二次被捕时,天铎正在北京。返沪的时候,他把王先生几十年的日记和四个大照相簿都带到上海。政府叫他上交,他就交给政府了。不知怎的,这些东西又转到了大同。王先生他们那一批犯人从大同调往荫营时,行李都是交给政府统一运去的。及至第二天取行李时,王先生发现他的几十本日记用一根铁丝捆着,也放在行李堆里。这些日记和相本,干部说不能留在监号里,要存在库房里。后来到大批放人的时候,指导员对他说:
    “你存的那些东西,用不着就烧了吧!”
    “什么东西?”王先生问。
    “那些日记,还有照相簿。”
    “那些东西不能烧!”王先生严肃地说,“那是我的历史,我还要留着呢!”
    “我不能决定。”指导员说,“我得请示上级,看是不是可以给你留着。”
    过了几天,指导员告诉他:“我请示过了,上级说你的日记和照相本可以留着。”到他一九七九年底出监的时候,指导员就把这些东西都还给了他,所以那些东西至今还在。
    一九七九年二月下旬,王先生收到了内侄女刘小玉姊妹给他的一封信。当时他曾覆她一信,劝勉她和她的丈夫好好教育子女。因他自己过去深受说谎之害,所以就特别注重这一件事。他说:
    “首要的是教导他们诚实,说实话,作真事。世上一切的坏事都与说谎言相关连……而且各种罪恶都以谎言为藏身之所……你和亚中要在一切大事小事上都给孩子作好榜样,身教比言教更为重要。作诚实的人有时会受损失,但损失最后还要变成利益,不是暂时的利益,而是永久的利益。一般人的眼光都是太短,只看眼前的利益,却不计后来的结果,最后还是自己害了自己。”从信中可以看出,虽然他身在狱中,却仍旧关怀晚辈们的灵命成长,并且用他亲身的经历,语重心长地教导他们走主的道路。
    同年五月,小玉去荫营看望王先生,谈约一小时。因为有人在旁,他主要谈了一些生活琐事和健康情况,但也确曾提及一九六三年前他痛不欲生,但翻供之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了。
    同月,美国的生宪治医生本着马太福音二十五章监中看望弟兄和长辈之心,带着他的儿子去山西荫营看望王先生。生医生是王先生好友、南宿县长老会生熙安牧师的长子,他称王先生为“叔叔”。虽然他们没能见到王先生,但他们盼望劳改所能由此知道王先生在海外有亲近的人,因而能放松看管,乃至释放。临行他们留下一封信,以及手套和手电筒等给他使用。
    生医生父子这次去荫营是出人意外的,因为当时国内只有几个地方准许外国人去,荫营不在其内。原来他们的行程是由他弟弟生宪章弟兄办理的,告诉有关部门他们要去什么地方。他把‘荫营’也写在行程上,结果竟然批准了,实在是神的恩典,不然是去不成的。
    生医生走后,政府干部把王先生找到办公室去,问他说:
    “你认识姓生的吗?”
    “我认识。”王先生说,“姓生的只有一份,就是南宿县长老会的牧师生熙安。他是我的好朋友,他四个女儿,两个儿子都同我认识。他的孩子们都叫我叔叔。”王先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问起姓生的,因为那个管理员没有说为什么,所以他感到很纳闷。第二天又把他叫了去说,“昨天从美国来了一个姓生的和他的儿子。这是他们留给你的信,还有一副手套和一个手电筒。这个手电筒我们给你收着。”王先生这才知道生宪治去看过他了。过了几天,他们又把生医生留下的那封信要回去,说要到北京去了解一下他和生宪治到底是什么关系。过了十几天,又把信送回来说:“还给你这封信。”从这里王先生知道,不只在德国报纸上刊登了他坐监的事,美国报上也刊载了。其实他的事情在国外已经传得很广,释放王明道与否,对国际舆论有相当的影响。
    在他快要出监的那个时期,他心情很好,并且用笔墨写下了他内心那种高尚的情操:
    “先知成仁,使徒取义,受命传道,首重刚毅。熟读圣经,洞晓真理,坚贞不屈,顶天立地。”

    第三十五章 被骗出狱

    无期徒刑的意思就是终身监禁,除非有显著的立功表现,不能减刑,更不能释放。可是王明道先生这个无期徒刑犯,没有一点立功表现,居然就释放了。他到底是不是因为真的有罪,才判的无期徒刑,那就可想而知了。王先生自己一直说:“我的事情是个大冤案,就跟岳飞的冤案差不多。”
    中美建交后,中国闭关自守的时代结束了,中国已经进入国际大家庭,或多或少地要受到国际舆论和行为准则的影响。伦敦保卫人权委员会打电报给二十多个国家,并且代表这些国家向中国政府提出意见,请中国释放一切政治犯。王先生不是政治犯,也不是刑事犯,他是信仰犯。在政府大批释放犯人的时候,也决定把这个信仰犯释放掉。谁知他这个犯人与众不同,他不肯糊里糊涂地走出来,正如使徒保罗在腓立比监狱,禁卒奉命放他出监时的情况一样(徒十六章三十五至四十节)。政府干部遇到了一个麻烦,需要请他出监。
    一九七九年十一月中旬,政府从山西荫营给王先生的儿子天铎发了一份电报:“见电速来接王明道。”天铎不知道那是政府发的,还以为是他爸爸自己发的呢。当时王太太正好去南京,不在上海。天铎就写了一封信去,说“爸爸来电报,叫我去接他,我现在就去了。”于是他与山西的亲戚时弟兄联系好,一起去接王先生。王太太收到信后,赶紧返回上海,天铎已经动身走了。
    天铎到了荫营监狱,有人把他领到赵大队长那里,然后他们一起到中队长的屋子。这时王先生队里一个姓丁的值星员也把他从高处的十八队领到山下面的中队长屋里。王先生一进去,看见大队长,又看见天铎,感到很奇怪,就问天铎说:
    “你干吗来了?”
    “我来接爸爸回去。”
    “我不回去。”王先生说,“你回去告诉妈妈,我在这儿顶好。”
    没等天铎再开口,大队长就说:“你儿子来接你到上海去,你就跟他走吧!”
    “我不走,”王先生说,“我的事情还没弄清楚呢!我没犯罪,我在这里押了二十多年,完全是为了信仰。”
    “不必追究这些事情了。”大队长劝他,“你走吧!监狱不是个好地方。”
    “我坐了二十多年的监,还不知道监狱不是个好地方?”王先生说,“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文天祥的《正气歌》里说:‘嗟哉沮洳场,为我安乐国。’我现在已经把监狱看作我的安乐国了,我不走。”
    “你走吧!”大队长又劝他,“别在这儿住下去了。”
    “要我走也可以,”王先生说,“政府必须承认三件事:承认逮捕我逮捕错了,判我刑判错了,关押了我二十多年也关错了,而且以书面证明,不然我不出监!”
    这个证明,让他们怎么出啊?谈了一个上午没有结果。大队长说:
    “大家回去吃午饭了。”
    然后对王先生说:“你也回去吧!我们都去吃饭。”
    又对天铎说:“你也吃饭去吧!下午再谈。”
    下午两点钟,他们又把王先生叫到那个谈话室里。这回不是大队长了,而是换了中队长。中队长和天铎都劝他快点离开监狱,到上海去,他还是坚持不走。最后,父亲怕儿子接不走他太难过,就答应说:
    “我可以同你一块儿回去。”
    “爸爸快点回号里去收拾东西吧!”天铎高兴地催他。
    “我有好些东西呢!”王先生觉得有些急促。
    “今天晚上我来接您到招待所去住。”天铎说。
    于是王先生赶紧回去收拾东西。他还有好些吃的东西,就分别给了两个姓陈的犯人,都是身体不好的。又把他的书都拿出来,放在炕上说:“你们谁要,谁拿去,我带不了这么许多东西。”其实天铎带了好几个大提包,就是预备装那些书的,但他不知道,竟都送给别人了。
    傍晚时分,有一个人来告诉王先生说:“你儿子今天不来了,明天才来呢。你在这儿再住一夜吧!”他就又住下了。
    第二天早晨,他把天铎带来的衣服换上,站在院子里等。政府干部也知道他准备走了,就让那个姓丁的值星员又把他领到荫营一个新盖的监狱办公室。一位李干事拿出一张纸来对他说:
    “你看看这张纸上写的。你要是同意这上面的话,就签个字。”
    王先生一看,原来是“山西省高等法院释放证”。上面写着:
    “押犯王明道,因反革命罪被判无期徒刑,改判一年,提前释放。”
    “你拿着这个,”李干事说,“现在就可以跟你儿子回上海去。”
    “我不签字,”王先生说,“ 我也不走。说我是反革命罪犯,我不承认。我没有犯罪,是政府逮捕我逮捕错了,判我刑判错了,关押我也关错了。政府必须把我的事情弄清楚,不然我不出监,我就在这儿住下去了。”然后他告诉天铎说:“你回上海去吧,我不出监。”
    时弟兄看王先生怎么也不肯走,就安慰他说:“您心里怎么平安,就怎么办吧!”他们就走了。临行时把煮好了预备在路上吃的二十多个鸡蛋都留给他了。
    天铎回到上海,妈妈问他:
    “怎么着?”
    “爸爸这个倔呀!”天铎就把原委说了一遍。
    接着王先生又来了一封信说:“不见我的亲笔信,千万不要再来接我,我不回去。”信里还有一句话:“撒谎是一切犯罪的根源。”这是因为他受撒谎这个罪的苦受得太厉害了,所以凡是不符合事实的事,他都不肯承认。
    过了一个月零十四天,即十二月二十九日,荫营监狱的干部又把王先生找到中队长的办公室去,有李干事和胡大队长两个人在那里。李干事问王先生:
    “受浸和受洗有什么分别?”
    一谈这个问题,王先生就高兴起来了。他跟他们讲:“受浸是浸在水里,受洗是后来天主教改的,不下水,只在头上点一点水,把原来那个意义改掉了。”他越谈越起劲,谈了很长的时间,大约有一个钟头。
    李干事说:“你讲的很有道理。”他们先把老人说得高兴起来,然后再谈别的事情就好谈。接着李干事对他说:
    “你说你不出监,我们不能强迫你出监。不过监外边有三间房,你可以去那边住着,过不了多少日子,北京法院会有人来,同你谈清楚你的事情。你一出监,你就恢复自由了,你愿意上哪里去,就可以上哪里去。”他信以为真,想只要北京有人来,他就能把事情谈清楚了,所以答应说:
    “我可以出监。”并说,“我回去收拾我的东西。”
    “不用你收拾了,”胡队长说,“已经有人帮你把东西收拾好了。”
    “那我也得去看看。”于是有一个犯人来扶着王先生上去,回到他自己的队里。那里有八十一层台阶,他没有力气上去,必须有人扶着他才行。
    到了十八队,他一进大门,就看见他的东西都已经捆好了,有的是纸盒,有的是包袱,三件行李都在大门里边放着呢!一个犯人说:“我先同你去那个地方,过一会儿再把这些东西给你送去。”于是他陪着王先生走出监狱的门:头一道是内监的门。走过这个门,要正式出去,还得过第二道门。那里有岗楼,守卫的士兵拿着枪监视出入的人。他们还没到第二道门就拐了弯。过了一个山坡,就把他送到那个叫作“三间房”的地方。事情都是预先安排好的,所以凡是见着他们的,都让他们过去。
    离“三间房”几尺远的地方,还有两间房,那里面住着两个出监后留用的职工,他们负责照顾住在“三间房”的人。那五间房的周围有铁丝网围着,铁丝网的大门不关。王先生到了那里不久,陪他出来的人就把东西都给他送来了。他一脚迈出监狱的大门,荫营干部的任务就完成了。
    “三间房”不是监狱,而是刑满释放的人暂住的地方。那里有炉子,有案板,有擀面杖,也有刀,可以自己作饭,但是王先生的眼睛坏了,不敢摸刀,害怕会把手划破。虽然他可以到食堂去买饭吃,但要跑半里多路,还要过马路。他眼睛看不见路,自己走,弄不好就会给汽车撞死或撞伤。还有一个问题,他以前生过一场大病,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出院后腿就不能蹲了,一蹲下去,就爬不起来。在监狱的厕所里,有几个特制的木头箱子,他可以坐在上面大便。到了监外,就没有这个设备了。所谓厕所,就是在地上挖个大坑,四面用席围起来,坑上架一块木板,像他这样年纪的人站在上面,一不小心就会掉在粪坑里。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觉上当了,后悔不该出监,但是已经回不去了,他中计了。
    他问那两位照顾“三间房”的人该怎么办?他们告诉他可以买点江米(即糯米)熬江米粥喝。他就托他们买了十斤江米,整天喝白粥,连咸菜也没有,怎么生活得下去呀?
    一九七九年除夕,住在“三间房”的人都出去看电影了,就剩下王先生和一个湖南人。那个湖南人对他说:
    “今天大家都走了,就剩下我们两个人在这里,我劝你别在这里住下去了。这里已经不是监狱了,你八十岁的人,一旦病了怎么办?人家不能送你去监狱医院,你只能去上海。上海离这里好几千里路,你怎么去啊?你还是赶快写信叫你儿子把你接回去吧!不然你病了,一点办法也没有。”他觉得这人说的话有道理,就接受了。第二天早晨他写了一个明信片,共十二个字:“天铎:决定赴沪,望速来接。爸爸”,然后托那两个负责管理“三间房”的人用挂号信寄到上海。他们回来之后,紧跟着指导员和大队长就进来了,说:
    “你决定回上海了?”
    “我决定了。”
    “那很好。”大队长说,“听说你把一些书都送给同监的犯人了,你还有书不预备带走的吗?我们可以取几本吗?”
    “可以。”王先生说,“有一部《史记》共十本,我一定要留着;还有一部《三国志》我也要保留。其余的你们随便挑,要什么,你们就可以取。”
    他们二人各拿了一些。临走时还说:
    “你走的时候,我们若是没有工夫,就不来送你了。”
    “不要客气。”王先生说。
    释放王明道用的是一个计。放他出来,他不走,非要政府认错,政府怎么认啊?所以就只好想个办法把他骗出来。他们明明知道他离开监狱后生活不下去,就故意诱他出来。只要他上了这个圈套,就得乖乖地回上海,这叫不了了之。所以王先生说:
    “我不是放出来的,我是被骗出来的。”

    第三十六章 离开荫营

    一月初天铎接到父亲的信以后,决定乘六日的火车去荫营接他。五日他用电报与王先生老友、天津甄品道先生(郑洁民)联系,相约于六日中午在德州会面,再一同西行去阳泉。当晚七时半他们到达阳泉,住在市内,翌晨七时再乘长途汽车去荫营,大约一小时就到了那里。
    荫营是个小镇,劳改队就在镇旁的一座山上。从山下到山上全长有二、三里路。他们沿着一条上山的路,向左行约二华里,远远望见道北大墙对面的山上有几间房子,那就是“三间房”的地方。那里人烟稀少,难得有什么外来的人。看见山下有人上来,山坡上的人就都出来看。他们到了“三间房”的时侯,王先生还不知道,正面朝里站着呢! 天铎拍拍爸爸的肩膀说:
    “爸爸,你看谁来了?”
    王先生回头一看,原来是甄先生。他高兴地说:
    “品道啊!”二十多年不见,彼此拥抱相亲,热泪夺眶而出,强自抑制,不然真要哭出声来。一肚子的话要说,可是当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过了一会儿,天铎说:
    “爸爸同我们到招待所去吧!”
    “我还有好几个包呢!”王先生说。
    管“三间房”的一个人听见这话就过来,帮忙拿着王先生的东西,送他们到招待所去了。从“三间房”到招待所要上八十一级台阶。在去招待所的路上,王先生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他惊奇地喊:
    “看,小孩儿!” 甄先生听了不禁一阵心酸: 离开人群二十多年,看见小孩子都觉得新鲜。
    招待所在监外,是新盖的房子,很讲究。一间屋子里有四张铁丝床,一个人住一夜要付四元钱的宿费。天铎上次去时,就住在那里。七日是公休,干部都不办公,他们只好住在那里等。没有别的事,三个人就在那间大屋子里,畅谈二十多年来的别情,并且读经、祈祷、介绍肢体的情况和背诵古文诗词,一唱一和,饶有风味。王先生一口气背完了文天祥的《正气歌》,一字不差,足见他的思路和记忆力仍甚佳。
    八日,监狱工作人员上班后,他们就去办手续。本来他们当天可以走,只是因为监狱离阳泉至少有二、三十里路,王先生有六件行李,行路甚是不便,他叫天铎去跟监狱干部讲讲,看是否能拨一部车,把他们直接送到阳泉去? 一位干部说:
    “现在车子太忙,分派不过来,不能给你们单拨一辆车,你们坐监狱的汽车从荫营监狱到荫营镇,然后再换公共汽车到阳泉去吧!”
    所以他们又在招待所里住了一夜,到九日早晨才乘监狱汽车去荫营镇。行前他们去付招待所的住宿费,负责的人说:
    “不收你们的钱,你们就走好了。”本来家属去接犯人出来,都是住在“三间房”。王先生的家属特别优待,给住招待所,还不收宿费,真是够客气的了。
    荫营镇就在山下。他们下山时,在山坡上拍了照,身后便是监狱。上了去阳泉的公共汽车,经过大约一小时,就到了市内的长途汽车站。王先生和甄先生分别在汽车站和火车站照看行李,天铎用小车拉运,往返两三次才把东西运完。等全部东西都运到火车站以后,就把它们办了托运,惟有装王先生日记本的箱子随身携带,以免遗失。在阳泉车站,他们又拍了照,到中午十二时才上车东行,并且在车上补票,换到软席卧铺去。四人一室,饮茶进食都很方便。那列火车只挂了一节软席卧铺,一个车箱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真是惬意之至。在火车上大谈特谈,心里非常高兴。
    下午七时到了德州,他们都下了车。甄先生对王先生父子说:
    “我不去上海了。”然后又对天铎说,“你送你爸爸吧! 我回家去了。”
    王先生要在德州换南下的车。这趟车一直等到夜里十二点才来,上车的乘客很多,他们几乎上不去。甄先生等他们上了车,才出站给天铎的太太打了个电报,请按时去接站。又等了几个小时,甄先生才乘车北上。
    王先生父子到达上海时,不见有人来接。他们还以为电报没收到呢,其实早就收到了。那天好几个人去接站: 有特意从北京赶到上海去看望王先生的肖语平姊妹,还有另外几位肢体。他们都是按照列车时刻表到达的时间去接的,谁知那趟车到得太早了,所以没接着。等王先生到了家,接站的人也回来了。
    十日甄先生返抵家门后,当即去北京见李再生先生等诸肢体,把王先生出监和接他去沪的详情都讲给他们听,人人喜形于色,奔走相告。弟兄姊妹们得的安慰不小。

    第三十七章 在平江路的日子

    “王明道获释”的消息,像关不住的春风,吹遍了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不少人闻风而至,走进上海平江路十三号那个小小的房间,看望阔别二十余载主的忠心仆人王明道先生。这些人绝大部分是关怀他和敬爱他的,当然也有居心叵测的。不管是谁,王先生都欢迎和接待,并且畅所欲言。
    消息从国内又传到了国外,海外有许多中国人和外国人都到平江路去看他。迁到武康路后,继续有各个国家的人去看他。除了阿拉伯国家和天主教国家外,有十六、七个国家的基督徒去看望他,最多的是加拿大人、美国人、澳大利亚人、新西兰人、英国人、西德人、丹麦人、荷兰人、挪威人、瑞典人、瑞士人和芬兰人。日本虽然是佛教的国家,也有不少的基督徒去看他。他把自己几十年的事情,特别是在监狱里八年的失败,都讲给他们听,他常说:“遮掩自己罪过的必不亨通,承认离弃罪过的必蒙怜恤。”(箴廿八章十三节) 人们从他的经历中得出一个结论: 王明道因不怕承认自己的失败而蒙了怜恤,我们也不怕。
    大量的访客使政府公安部门感到不安,特别是他直言不讳地讲政府对他的所作所为,无疑会影响中国政府在中国人民群众和世界各国人民心目中的形象。所以王先生到达上海不久,就有公安局的两位干部去平江路看他,一位姓孔,一位姓刘。他们第一次去的时候态度很不客气,一方面是为吓唬他,另一方面也是要从他了解教会的情况。他们问他:
    “都有什么人常到你这儿来呀?”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你们的必要!”王先生很坚决地回答他们。
    “你不要忘记你是反革命啊!”姓刘的说。
    “我是反革命,”王先生说,“你们为什么把我放出来? 我没有要出来,是你们把我放出来的。你们看我是反革命,可以再把我送回去嘛!”
    “来的人里面有的是好人,”他们解释说,“有的是不好的人。”意思是劝告王先生不要与那些不好的人来往。他们还劝他向他儿子学习,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他儿子虽然也住过牛棚,可他从来不提那件事。
    他们跟王先生谈认罪的问题,想他坐了二十多年的监,还能不承认自己有罪? 谁知他根本就不承认。王先生对他们说:
    “我很喜欢跟你们谈谈认罪的问题: 我在神面前满身疮痍,体无完肤,是个大罪人。但在国家法律方面,我从来没有犯过一条国法。我自幼就胆子小,脸皮薄,不敢作一件犯法的事。在学校里我是个严守校规的学生,在国家和社会上我是个守法的公民,可你们还是把我逮捕起来了。我没有犯过任何国法,我坐了二十多年的监完全是为了信仰。”王先生还明确地告诉他们:“我反对三自会,到现在还是反对。”他们看他态度很坚决,就不再谈下去。从此以后,他们对他反而客气起来了。第一次去时对他没有称呼,第二次、第三次就一直称呼他“王老先生”。
    他们感到对付王先生有些棘手,好不容易才把他请出来,怎么能再把他逮捕进去? 八十多岁的人了,还能活多少年啊? 把他逮捕进去,很快就会死在监里,政府担个臭名,何苦来呢? 但又怕他扩大影响,于是采取一种措施,就是了解都有什么人到他那里去,注意那些人,使他们不敢再去,把他孤立起来,目的就达到了。
    有一次,孔、刘两位干部去王先生家时,正巧碰上潘老太太(郑素英女士)上海的孙女在那里。她看见那位姓刘的干部,就对他说:
    “我认识你,你姓刘。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不吭声。她再问他,他就说出自己的名字。但她说:“不对,那时你不叫这个名字。你带着红卫兵到我们家里去抄家时,幸亏你的一句话,不然我们的房子就麻烦了。”这一下把他点出来了,原来带着红卫兵到基督徒家里去抄家的是公安局的干部。据说那位姓刘的干部是专管基督教的。
    他们二位每两三个月到王先生那里去一次。姓刘的去过三次,以后就不去了,换了另外一个人。
    他们最注意的一个人是阎宝田大夫的儿子。他好几次去给王先生送西瓜和食物,都给他们碰上了。阎大夫是山西太谷人,二十岁左右在火车上得识王先生,从那以后他们就有了交情。他很爱王先生,一直称他为大哥,并说:“耶稣是我的救主,大哥是我的恩人。”每逢王先生到他所在的城里去讲道,他一得知就去聚会。
    有一天孔、刘二位干部在王先生的房里坐着,正好时魏素兰姊妹来了,站在床那边,姓刘的扭过头来说:
    “这是谁啊?”
    “这是我们的亲戚。”王太太回答。
    他就没再问下去。后来他说:“有的人好,有的人不好,你们不要跟那些不好的人来往。比方说,像俞崇恩、俞成华啊 ……”他怎么知道俞崇恩来过呢? 原来在王先生的书架上有一张纸条,上面有俞崇恩弟兄写的字:“我父亲叫俞成华,我妈妈叫……”姓刘的干部老远看见那张纸条,就知道俞崇恩来过了。俞成华先生老早就去世了,怎么还可能来呢? 可知都是因为那张纸条的缘故。他们说这样劝告王先生是为他好,其实是怕他跟更多的人接触。
    安息日会也有一帮人是反对三自会的,因而那时三自会对安息日会就有积怨。两位干部要了解安息日会是怎么一回事,就跟王先生谈这个问题,并且叫他写篇文章驳驳它。王先生说:“我不写,我不给人写什么东西。多年以前在我还没有进监的时候,我曾写过一篇文章,叫《基督徒必须守安息日吗?》,你可以去看。我写文章都是自动写的,别人叫我写,我从来不写。”
    从国外带来的书,王先生和王太太当然不愿意多让人知道,但政府是知道的。有一天孔、刘二人来时,正好有人带过来两三本书,放在桌上。姓刘的拿起来看看,然后又给姓孔的看。姓刘的问王先生:
    “你对香港印你的书有什么看法?”
    “我很高兴。”王先生说,“我进了监,我的书在北京不能出版了,香港给我出版,那好极了。而且在他们所印的《五十年来》里,还附录了《真理呢,毒素呢?》和《我们是为了信仰》两篇文章,叫各地的人都晓得我坐监是为了反对三自会。”
    一九八零至八一年,上海市公安局的干部总是两个人一起来。一九八二年起. 他们就谁也不来了。
    王先生的户口迁得很顺利,他到了上海以后没几天就报上了。他不接受释放证,荫营就把“释放证”几个字改为“裁定书”,而且也没有什么“提前释放”的字样,所以就没留个尾巴。天铎拿了裁定书到派出所去,很快就报上了户口。但王太太的户口迁得就很慢,一直留在唐庄,没有迁过来。唐庄农场每月给她寄廿五元生活费和粮票、油票。一九七七至七九年间,每次寄来她总是收着,因为她想即便自己不用,还可以给别人用嘛! 但王先生对此另有看法,他反对接受这个钱。有一次,那边寄钱和粮票、油票的信给王先生收到了,他就把它退回去,并且还附了几句话:“无功受禄,寝食不安。请以后不要再寄粮票和工资来了。”其实王太太刑满释放后在唐庄农场劳动,是那里的退休职工,得原单位发的退休金,不能算是无功受禄。
    王太太的户口很长一段时间未能迁入上海。上海派出所要求唐庄农场出两项证明文件: 一是证明她没有劳动力了,一是证明她只有一个儿子。唐庄肯证明前者,不肯证明后者。王天铎的工作单位给开了这个证明,可派出所还是说不行,结果事情就这么拖下来了,一拖就是五年。那位姓刘的干部虽然答应帮她办,但始终没有办成。到一九八二年,还是公安局的一位干部帮她办好的。其实哪有下级不听上级的? 但姓刘的就是没有帮她办成。一九八二年以后,姓刘的不来了,王太太心里倒觉得踏实些,因为他每次来总是恐吓人,把人搞得心神不定,好达到他的目的。但王先生就是不买他们的账,他回答他们总是很硬的,所以姓刘的一事无成。
    一九八零年,贝小姐在北京说:“王明道受管制呢!”王先生听了非常生气,写了一封信给她,托柯桂贤姊妹转交。信上说:“谁告诉你我在上海受管制? 没有人管我!”王先生知道她是因为害怕而去参加‘三自’的,但她却说是神让她出来参加‘三自’,王先生对她甚为不满。
    王先生出监以后,原北京基督徒聚会处的蒙贤超弟兄,给王先生寄去一信,大意说:“听说你家里只有你儿子一个人有收入,你生活现在不太富裕,特寄上三十元给你,请查收。”
    蒙弟兄是个开钟表店的商人,在宽街教会负责。因为他们的传道人阎迦勒弟兄参加了‘三自’,并且担任北京三自会的副主席,所以他们宽街教会又开堂了。蒙是参加三自会的,一九八零年在南京开中国基督教第三届全国会议时,他是以北京市代表的身分去参加的,并且还当上了三自会的常委。王先生收到此款后覆他一信说:“我听说你参加了三自会,并且还当常委,请你告诉我你跟三自会的关系。”他回信说:“是的,我是三自会的常委。”王先生就把那三十元钱买了一张汇票寄回去,说:“你是三自会的常委,我是反对三自会的,咱们两个没有共同言语,你寄给我的三十元现在还给你,谢谢。” 蒙回了一封信,把王先生大骂了一顿,这是一九八零年冬天的事。
    王先生莅沪后的头一年,除了在家门近处走走之外,从来没有到外地去过。虽然北京的一些肢体与王先生有书信来往,但能亲自去上海看望二位老人的毕竟还是少数。 一九八零年冬,王先生夫妇去京的消息甚嚣尘上,北京方面甚至有人积极筹划迎接他们北上。有人说:“王先生到了北京,礼拜天就在米市大街圣经会门前一站,就得围一大圈子人。”如果王先生真的去了,说不定会惹出一些事端。天铎对此当然不无顾忌,所以他在一九八一年春节前写了一封信给李再生先生,邀请他和甄品道先生(郑洁民)去沪度岁。李先生因为太太生病,甚难走开。但经研究,决定请一位姊妹代劳,他们二位遂于二月四日晚自京去沪,次日(旧年元旦)晚到达。李先生得见他所敬爱、阔别二十余年的老友王先生,心中快慰之至。
    他们到了之后,天铎随即拍拍甄先生的肩膀,领他到过道处小声说:“这次请您来,是因北京多人来信,欢迎二老北上。其意甚佳,但他们年老体弱,我们又因工作关系不能同往,殊不放心。请在此多盘桓一些日子,劝劝老人打消北上之意。”甄先生允于尽力而为。他在上海住了一个多月,终于完成了这项任务。

    一九八一至八二年时,王先生忽然唱出他儿时唱的一首歌。王太太与他结婚几十年,从来没有听他唱过。这首歌是他的外祖母(一位很虔诚的老太太)在他三、四岁时教他唱的。歌词说:
    “我是耶稣门徒,他是我救主,虽然我有罪孽真是苦,
    主已为我死亡,救赎我罪恶,所以我时常快乐。
    耶稣能救我脱离各罪,我因为蒙他大恩惠,
    无论黑夜白日心里总是乐,主已使我胜罪恶。”
    王先生十四岁信主之后,他的人生就改变了。他承认他自己是罪人,蒙了神的恩典,所以他常常快乐。他相信主耶稣不只能拯救他的灵魂,还能救他脱离各样的罪恶,所以他的人生是一个快乐的人生。八年的失败得到神的赦免,重新站立起来,恢复了他以前那个快乐的人生,心灵就如同儿时的光景一样。
    王先生到上海以后,灵粮堂的长老周复清先生常去看他,而且与他关系很近。该教会负责青年工作的路春方弟兄与他同去,就显得跟王先生的关系也甚好。以后周长老的两条腿有病不能去了,路仍旧照常去,差不多两三个月就去一次。王先生知道他是参加三自会的,就对他说:
    “你是‘三自’的人,常到这里来,不对。”
    “没关系,根本没有人知道。”
    以后路又拿了一盒蛋糕来,王先生不肯接受,请他拿回去。王太太觉得不好意思,还是收下了。从那以后,路就不再来了。王先生对‘三自’的人是深恶痛绝的。
    一九八二年,听说有“飞机医院”到广州。“飞机医院”是一批外国医生,乘飞机去世界各地,专门作眼科手术的。王先生事先已经登记过了。该“医院”到达广州后,上海的一位眼科专家王医生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他就在九月廿日由儿媳陪同乘飞机去广州,作白内障手术。王医生随后也去了。但这次手术没有作成,到底什么原因? 谁也不敢说定。有人说是因为王先生说了一句外行话:“这个晶体将来坏了,在中国不好配。”那位医生听了不高兴,就不替他作手术了。也有人说是因为他儿媳用英文同外国人讲话,没有通过广州医院的中国医生。总之是空此一行,九月廿八日他就被撵回上海去了。王医生说:“回去以后,我给你治。”
    同年十一月三日,王先生入住仁济医院。十一日王医生为他作左眼白内障手术,廿六日出院。以后又配了一副眼镜,视力似有好转。王先生住院时,因为二十多天没有活动,出院后生活就开始不能自理,吃饭穿衣均要有人照顾,但过了一个时期又转好些。一九八三年九月廿日第二次入仁济医院开右眼,廿四日手术,十月十一日出院。两次住院,身体受到相当大的影响。手术后他的眼睛虽然当时是好的,但过了一些时候就全不行了,无论看书或是写字都成问题,手术完全失败。这一切都在神的掌管之下,默默中都有神的美意在内。
    一九八零至八二年在生活上照顾二位老人的,主要是周媛姊妹。从八三年起近十年之久,在生活上照顾二老的则是章冠英(张桂炎)弟兄。
    (编注:照顾王明道夫妇的张桂炎临终前写了《在王明道先生身边的日子》,发表在《生命季刊》上,为自己辩白。https://site1.cclife.org/View/Article/11793 )

    张桂炎弟兄是王明道最后十年在上海服事和生活的主要助手

    第三十八章 迁居武康路

    平江路的住处,只有一个房间,会客睡卧都在一处,窄小得很。来访的人数一多,就坐不下。有一次,十几位美国人来看王先生,旁边住的一家街坊临时搬了几把椅子过来,又因天热,还拿过一个大电风扇来,这才勉强让客人呆下去。又有一次,一位日本客人来看他,临走的时候告诉王太太说:“我还有几个日本朋友要来。”结果第二天又来了十个日本人,都是男的,其中只有一人懂中国话,他们就是想见王先生一面。
    后来王先生儿子的工作单位分配给他一套两室一厅的住房,在武康路六十九号,这个地方给两位老人住就宽敞多了。一九八三年秋,他们把家迁到新地方去。
    在接见外宾的过程中,王先生总是毫不隐瞒地谈他过去的失败,并且给他们看见,一个人失败到那么一种地步,还能站起来。对国内外来访的人讲话时,他常用孟子的话来自勉:“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并说他在五十岁之前作到前面两点,五十岁之后才作到第三点,即“威武不能屈”。他也告诉他们,他在监里学到了一个宝贵的功课,就是饶恕人。以前有人出卖他,控诉他,抵挡他,他都本着基督的爱饶恕了他们。论到马太福音六章十四至十五节的话时,他说:“饶恕人并不是换取神饶恕的条件,乃是被神宽恕后的一种表现。”
    王先生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一直希望通过说理的办法,使他的冤案得伸,还事实以本来的面目,他觉得这样就符合绝对真实的原则了。他认为这不单是为他自己,也是为中国的政府和中国教会,所以他就理直气壮地要写材料,呈到政府有关部门去。王太太则认为:“你要写,也可以,但里面必须没有自己。什么时候一件事情里面有了你自己,你就不能作了,连一句话也不能说。有你掺杂进去,就变成你为自己说理,这是不可以的。”
    王先生晚年比较固执,恐怕这也是一般老年人的通病。王太太曾经对他说:“你撒过谎,那是你的失败。你要讲理,也许是你更大的失败,你必须从这个失败里出来。你说你冤枉,我冤枉不冤枉啊? 你去坐监,我也去坐监。我干了什么啦,要坐十五年监,再加上四年刑满劳动,一共十九年? 没有什么可怨的,一切都是天父许可的。天父许可的,一定与我们有益。今天我们不明白,将来一定会明白。我觉得那没什么,我一点也不觉得冤枉。”王太太劝他的时候,当时他觉得很好,并且称赞她为“恶恶之妻”,但事过以后,又回到原来的思想上去。王太太就不再多说,只为他祷告了,她实在是一位有智慧和有见识的贤内助。
    本来在白内障手术之前,王先生就已经写好了《上最高人民法院院长书》开头的一部分,并且给一些弟兄姊妹看过,几乎没有一个人支持他作这件事,因为那不只无益,甚且有害。但王先生执意要写,大家就只好为他祷告。后来眼睛越来越差,虽然动了手术,视力仍旧没有恢复,可知这是神的拦阻。眼睛不行了,他就用录音来代替,一盘一盘地录,录了好多盘。那时他说话的条理还很清楚,录的时候偶而话说错了,王太太就在旁边提醒他,他倒也接受。但有时正当他聚精会神地在录时,她忽然一提醒,他就跟她急了。这件事他始终没有作成,因为要录的东西太多,他实在没有办法录下去,只好放弃。就连他辛辛苦苦已经录出来的,今天也都不知去处。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下旬,王长新弟兄出国前曾去上海武康路看望王先生。那时北京的王镇牧师刚刚去世,王先生在谈到这位主的仆人时,对他获释后的处境深表同情: 他的老伴已经去世,子女又不与他同心,只好去北京郊区农村,与七十七岁双目失明的哥哥住在一起,生活上很困难。北京三自会了解到这种情况以后,就趁机打发人每月给他送些钱去。最初他还不知情,后来才晓得那些钱全是从“三自”来的,但是已经退不回去了。就这样他被拖下水,进了三自会。那天王先生祷告时,还特别为王镇牧师及早被主接去,免犯更大的罪和陷入更深的罪中而感谢神。王先生常讲,一个人的晚节很重要,许多人都是能善始,却是不能善终。
    王镇牧师原是神所重用的仆人,一九五五年被捕,一九七九年才获释回到北京。在他得知王先生莅沪的消息后,一九八零年十一月五日曾写信给他。从信中可以看出,他那时的灵性光景很好。他说他很软弱,请王先生为他祷告。对于“前面的路当怎样走法?”他说“主完全知道”。可惜的是,后来他陷入“三自”的圈套。被拖下水以后,他曾公开表示说,“今天的‘三自’不是从前的‘三自’,今天的王镇也不是从前的王镇了。”一九八三年秋,一位刘老姊妹由黎培珍姊妹陪同去看王镇牧师。在谈话中黎姊妹一言未发,但到临别走出房门时,她说了一句话:“我今天来,是作巴兰的驴。”王牧师默然不语,别后他却写信给刘老姊妹说:
    “你的朋友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指出来。”黎姊妹看了这信,因为知道他有心脏病,怕气着他,就不想说什么。但有的肢体劝他:“你应当说实话。”她这才写了回信。她说:
    “巴兰是神的先知,应邀去见巴勒。巴勒叫他咒诅以色列,他却唱起赞歌来。…… 但后来巴兰却是与巴勒合作,为他出谋划策,败坏以色列人(民廿二至廿五章,启二章十四节后半)。你也是神的先知,今天却与不信的人合作,把信徒领进迷津,使他们走错误的道路。”最后她说:“如果我说错了,愿神管教我。”
    王镇牧师回了信,最后他也加了这么一句:“如果我错了,愿神对你的管教落在我身上。”黎姊妹看了大吃一惊,因为先知说话是算数的。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一个星期,就听见王镇牧师去世的消息,而且死得很奇特,令人触目惊心。
    王先生搬到武康路以后,从一九八四年起,每个礼拜天上午在他家里都有聚会。屋里总是坐得满满的,大概有四、五十人之多。客厅可以坐三、四十人,门口和小房间可坐十多个人。起初都是他自己讲,后来就改为念他过去所写的文章,念完了由他自己再补充一些。一九八九年后,他说话经常重复,虽然有人提醒,也还是不行。常常是他刚讲过的,马上就忘了,于是从头再说。这个聚会是公开的,一直没有停过,没有人干涉,政府也从未问过他一句话。
    一九八五年,有人建议出版他三十多年前在《灵食季刊》上发表的译作《建立德行》。全书三十二章,其中尚有八章 (即第三章,以及第二十六至三十二章),他没有来得及翻译,工作就停顿了,乃乘陆敏如姊妹去加拿大之便,嘱托王长新弟兄译出来,使全书得以出版问世。王弟兄遵命于一九八六年冬译毕,一九八七年六月由香港晨星出版社出版。
    一九八七年王先生卧病前,安息日会的凌曜西先生带着一位神学生来看他。凌幼时曾跟母亲去北京西郊的青龙桥受浸,是王先生给他施浸的。后来他去美国,在安息日会的学校读书,毕业后被按立为牧师,回国就担任上海安息日会的总干事。解放后他也曾坐过监,而且判刑判得很重。那天他来对王先生说:
    “其实你领导‘三自’比吴耀宗合适,因为你们教会本来就是三自的。特别是全国各地好多信徒都认识你和了解你,所以你领导比较合宜。”
    王先生用很简单的话回答他说:“我二十岁的时候改名叫王明道,我不预备在八十几岁时,再改名叫王犹大。”
    凌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就问王先生说:“这跟犹大有什么关系呢?”
    从这里就看见,不少人坐了很多年监,可是到头来在真理上和道路上还是不清楚。
    一九八七年冬天的一个晚上,王先生患感冒,稍微有一点点烧(摄氏三十八度),翌晨烧退,休息了两天就好了。过了大约两个礼拜,他又有一点点烧,再休息休息,就起不来了。到十二月十二日(礼拜五)第三次感冒时,医生担心会有并发症,叫他多多休息。此后他的健康每况愈下,行动就很困难了。一九八八年,他虽然没生什么病,但是人懒了,从前客人离去时,他总要起来送客,现在就说:“我不送了。”这是因为他身体软弱,没有力量起来。从这年冬天起,小便常常失禁,把床弄湿。这种情况持续到一九八九年冬,健康又渐趋好转,起居恢复正常。从这时起,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患过感冒,说话也颇有力,还经常说说笑话,因为喉咙里常有痰,他晚间躺在床上时,口里就常哼着说:“老来难,老来难,一天到晚吐粘痰,错把李四当张三。”
    一九八八年,美国著名布道家葛培理博士,由滕近辉牧师陪同到中国去访问。他说他到中国去有两个愿望: 一个是想去看看他岳父当年的故居,另一个是想去看看王明道先生。他曾把这件事向中国外交部方面讲过,回答是:“你只管去看。”但葛培理博士是宗教界人士,他访问中国,应该由三自会邀请。这样一来,他在王先生那里就成了不受欢迎的人。葛培理博士的高级顾问曾设法疏通,但王先生夫妇却通过各种渠道转达他们的意思,希望他不要去。王先生是反对三自会的,而他去中国与三自会有关,当然王先生就不欢迎他去。最后他还是去了。
    四月廿三日(礼拜六)上午十时许,王先生已经吃完早饭,一位医生正在给他推拿,葛培理博士一行十余人来了。除了他自己以外,还有他的夫人、滕近辉牧师和一位英国人等。首先由滕牧师发问,然后王先生就引启示录二章十节“你务要至死忠心”的话,讲述他受苦的经过。他说:“一个人在一个短时间、在一件事上忠心还容易,但要至死忠心就不容易了。所以能至死忠心,那是十分可贵的。”他们呆了没有多少时候就走了。王先生觉得葛培理这个人在各方面都还可以,就是因为他跟三自会发生了关系,给王先生的印象不好。

    《生命季刊的顶级诡诈,妄图斩断家庭教会的属灵传承》
    https://wp.me/p9stD2-2Cn

    《生命季刊》王峙军的前世今生
    https://wp.me/pb5o8r-1Wa

    撒但的苦肉计(续一)生命季刊王峙军、洪予健怼远志明
    https://wp.me/pb5o8r-j9

    一九八九年,金陵协和神学院副教授汪维藩先生,在《天风》月刊第九期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叫作《吴耀宗与王明道》。汪先生是五十年代批王(明道)的一名健将,得到有关领导的赏识,因而能青云直上,由一名普通神学生成为教授。沉默了三、四十年之久,如今又旧调重弹,实在耐人寻味。如果我们研究一下“六 * 四”天* 安* 门事件前后金陵协和神学院的动态,当不难了解个中的奥秘。汪先生在这篇文章中说:
    “首先一件引起人们注意的是这样一件事: 国外反动势力宣传,王明道先生已经被人民政府处死,有人请王明道先生辟谣,只要让人知道他活着就够了。可是他拒绝辟谣。当时有反对使用原子弹的签名运动,他也拒绝签名。知道这些事的人对他这种做法极为不满。
    “一九三六年日本侵略势力扩张到北京,王明道讲道时说:‘我们的仇敌饿了,就给他吃,渴了就给他喝,’‘为那咒诅我们的祝福,为那凌辱我们的祈祷,’号召‘忍受别人无理的待遇’。一九四七年他还号召信徒‘守法’、‘服从权柄’。可一九四九年后,他号召信徒‘拼上自己的性命,将生死置之度外,时刻冒着死亡的危险’,他号召‘战! 战! 战!’这样的对比,正像王明道先生自己在一九四八年向一群青年说的:‘国民党是亲娘,共产党是后母。’
    “攻击某某人为‘不信派’,乃至不赞成或反对基督徒的某一个运动或某一个组织,并不构成反革命罪。香港和海外有人竭力想引出这样的结论: 王明道先生以后的被捕,是由于他反对三自。这是和事实完全不符的。”
    王先生在八九高龄得悉这篇文章后非常生气。他说:
    “他把事情整个颠倒过来了。我跟日本人抵抗了七、八年之久,他说我讨日本人喜欢。我说要爱仇敌和服从国家法律,他说我向日本人投降。我八年的时间在北京就是因为不向日本投降,都准备进宪兵队、准备死了,他还说我讨日本人的喜欢。”
    “关于说我拒绝辟谣一事,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国外有此谣传,而且无论是政府干部或是三自会的人,都从未有一个人来请我辟过谣。
    “所称1948年我向一群青年人讲过‘国民党是亲娘,共产党是后母’的话,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回事。
    “汪先生说攻击某某人为‘不信派’,乃至不赞成或反对基督徒的某一个运动或某一个组织,并不构成反革命罪。这种讲法没有根据,因为公安局的执法干部在审讯室里曾亲口对我说过:‘反对三自会就是犯罪!’”
    一九九零年四月,王长新夫妇去沪,住在王先生家里达三周之久,天天听他谈论一九五零年后这四十年的经历,并且作了录音,这就是本传记的依据。年届九旬的老人,能把过去几十年的经历讲出来,一一如数家珍,他的记忆力可以说是惊人的。但他重复太多,一件事常常讲很多遍。刚刚讲过,他就忘了,再重述一遍。从他的讲述里,明显可以看见,他对几十年前的事记得很清楚,但对于近来的事常常是说了就忘。
    进入一九九一年,王先生就不大喜欢谈往事了,而且口齿也越来越不清楚。一九九零年是他晚年的一个黄金时代,因为在这一年里,他连一次感冒都没有患过,能滔滔不绝、饶有风趣地畅谈往事。无论是早一年,或是晚一年,都不可能。本传记得以问世,在时间上真看见神特别的安排。

    《以利亚和耶洗别(王明道与吴耀宗)》(作者:以巴弗)PDF
    https://www.mediafire.com/file/wdccj1y056z2b9s/

    第三十九章 重见天日

    王太太的两只眼睛在三十多年以前就开始不行了,一个是青光眼,早已失明; 另一个是白内障,起初还能看见一些,到后来就全盲了,什么也看不见。她却不为自己的眼睛着急或难过,她想: 看不见就看不见吧,没有多大关系。这件事一点也没有影响她的情绪,她心里一直靠主有平安。每天早晨起床的时候,能有一点光感来辨别方向,她就为此在神面前献上感谢和赞美。许多弟兄姊妹都希望她能早日复明,有的肢体愿意从北京、从苏州到上海来给她作手术,上海的弟兄姊妹就更不用说了,但她的心却一点不为之所动。在医治眼疾的事上,她一直是仰望神和耐心等候。一九九零年,一位弟兄听说美国西雅图市有一位眼科专家麦金泰尔医生(Dr. David J. McIntyre),与中国上海五官科医院有联系,每年到上海作几例手术。但苦于不认识他,就向美国一位主的老仆人提起,他说他也没有办法。这话给一位在他身边的姊妹听到了,她就放在心上。正当她感到束手无策时,忽然听说葛培理夫人为她儿子动眼科手术,将要到西雅图去见麦金泰尔医生,她就向她提了,葛夫人也表示愿意帮忙。由于葛夫人的推荐,麦金泰尔医生答应在他一九九一年五月廿五日去沪时为王太太作检查。
    这个消息以信件和电话传到上海之后,多年来在王先生身边照应两位老人的章冠英弟兄就去上海有关医院接洽,得知麦金泰尔医生莅沪之期确为五月廿五日。但王太太对于动手术的事,并不是那么积极,只说愿照神的旨意而行。章弟兄说:“这件事就像陇沟的水,随意流转吧。”结果真地神就这样一步一步地引导和带领了。
    麦金泰尔医生莅沪之翌日(礼拜日),医院打电话给王太太,通知她第二天(礼拜一)去医院,麦金泰尔医生要为她作检查。检查还没作完,麦金泰尔医生就决定留她住院。所以王太太住院的消息没有多少人知道,因而省去了好多麻烦。
    有几件事天父安排得实在奇妙: 她一直有咳嗽的病,每日必咳,而且一咳起来,就非常厉害,想抑制也抑制不住。这对手术会有很大的妨碍。但就在她去检查之前两天,咳嗽莫名其妙地停止了,而且后来也不再咳,只是偶尔有一点点。王太太去住院,家里必须有人照顾王先生。儿子在她入院前已因公外出,儿媳每天又必须去上班,家里的事怎样安排就是一个问题。正在此时,北京刚刚退休的章素贞姊妹去上海看他们,她就负责照顾王先生。还有安徽阜阳的苏兴言弟兄正巧也到上海来,再加上家里的章冠英弟兄和烧饭的钱姐,就有四个人,大家通力合作,家里和医院就都有人照顾了。这样,王太太可以安心住院,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神很奇妙地把样样事情都预先安排好了。
    王太太的手术是在五月廿八日作的。麦金泰尔医生的手术精良,总共不到一个小时,手术就作好了。王太太最怕痛,一痛就要喊,可实际上只有在打麻药针的时候有一点点痛,很快就麻木了,没有一点疼痛的感觉。手术时,麦金泰尔医生给她安上晶体,这就方便得多。如果她早几年动手术,一定得配眼镜,像王先生动手术时一样,那就会增加很多的麻烦。王太太写信给一位朋友说:“我们真是不晓得当怎样祷告,只是圣灵亲自用说不出来的叹息替我们祷告。一切的恩典源源而来,使我们大得滋润。”
    手术后第二天检查,视力就已恢复到零点四。她非常高兴,满心感谢天父大恩。失明二十余年的眼睛现在第一次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真面容。王先生坐着轮椅,由儿媳陪同,去医院看她。儿子天铎返来后,拿着照相簿到医院去,给她看家属和亲友的照片。她看谁也不是从前那个样子了,就连自己的儿子和照片上的自己,也都辨认不出,因为一切的熟人和自己都变了样。从另一方面讲,失明二十余年也似乎保护了她的视力。手术后恢复得很好,看什么都清楚。但是因为只有一只眼睛复明,所以远近常看不准。
    这次麦金泰尔医生到上海五官科医院,原定只作八个手术,王太太不在其内。还是经过麦金泰尔医生的特别应允,最后才把她加上去的。对于这次手术,王太太亲手写了两封信,描述神在她身上所行的奇事。全文如下:


    “感谢神,因他有说不尽的恩赐”(林后九章十五节)。“从他丰满的恩典里,我们都领受了。”(约一章十六节)
    “患了二十多年的白内障,瞎了三十四年的左眼,已于五月二十八日下午一时三十分手术后看见了,六月四日出院回家。事前章冠英弟兄说,就像陇沟的水,随意流转。 他为我照着天父所带领的,一步一步办完了检查手续。五月二十六日就得到医院通知,叫我次日去,由为我动手术的麦金泰尔大夫(Dr. McIntyre)先行检查。检查未完,即留我住院。次日(二十八日)一时三十分手术,只打麻药时有些痛。过了大约一小时,医生给我戴上一个小眼罩,从小小的窟窿就可以看见了。现在我可以唱约翰福音九章廿五节的经文:‘有一件事我知道,从前我是眼瞎的,如今能看见了。’入院前我准备了住院费,但有一位姊妹早有意替我出,她愿完全担负。
    “因安上了晶体,就不用配眼镜,可方便了。眼罩多带些日子,就安全放心。我这次开白内障比一九八二至八三年明道动手术简便多了,医生并不叮嘱该注意的事件,只是要在床上多休息休息,真是大大蒙福。深知众多肢体一直关心代祷,这是当归荣耀给天父的。
    景文 一九九一年六月十四日”

    “况且我们的软弱有圣灵帮助,我们本不晓得当怎样祷告,只是圣灵亲自用说不出来的叹息,替我们祷告。鉴察人心的晓得圣灵的意思,因为圣灵照着神的旨意替圣徒祈求。我们晓得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罗八章廿六至廿八节) “这次天父为我预备了好环境,有素贞姊妹从北京来,她尽心照顾老头儿,兴言弟兄在五月二十二日忽然从阜阳来到上海。这样,两位弟兄、两位姊妹(钱姐买菜烧饭),里外都照顾到了,尽管天铎因公去了北京,蔚芷教课,一切比我自己在家里安排得还要好。
    “医生给我动手术的次日(二十九日),医院为我测视力是零点四。刚出院时,我们自己测验的是零点六至零点八。但毕竟是一个眼睛,缺乏立体感。颜色很鲜艳,但远近看不准。为了怕不小心撞伤,暂时仍戴眼罩,眼罩上有好多的小窟窿,可以从中看见周围的东西。知道弟兄姊妹常在主前记念代求,现在你们可以放心,为我多多感恩吧! 求主多加身心的力量,更多爱主,使主的心满足,因为日子实在不多了,体力也差,按着主所指引的,一步一步地行完当走的路。更愿天父赐福给您和您的家!
    景文 一九九一年六月十五日”


    神的安排实在奇妙,是我们难以测度的。他知道我们在世的日子,也知道我们亲人在世的日子。不早不晚,就在神要接他的仆人王先生回天家之前不久,王太太的眼目复明了。我们只有低头敬拜,感谢赞美主。

    第四十章 他们息了自己的劳苦

    五月二十八日王太太在医院动白内障手术时,王先生还能亲自去医院探望,谁知仅仅过了两个月,他就与世长辞了。
    六月一整月,他都没有问题,饮食起居一切正常。月初、月中乃至月末,家中的主日聚会都一直照常进行。他留下的最后几篇信息是:《等候神》、《误会》和《尊重我的我必重看他,藐视我的他必被轻视》。在读完他头一篇信息后,他补充说:“等候神是圣徒必须学习的一样极重要的功课,但也是最难学习的一门功课。”在这次聚会上,王太太作了她动白内障手术的见证。她因为没有自己的意思,专一等候神,就蒙了神特别的恩典,这是等候神的人有福的一个证明。在六月十六日的聚会中,读完了《误会》那篇文章后,他补充说:“大家恐怕看我是一个顶快乐、顶幸福的人,很少人会想到我受的误会是令人难以设想的。从十四岁起,在我眼中最可爱的人就是我的母亲。母亲爱我也爱到极点,但对我误会最大的也就是我的母亲。”
    王先生晚年的信息,积数十年之经验,重点在于多多认识神,倚靠神和等候神。唯有多多地认识神,才能真正作到倚靠神和等候神。他在这些信息中用他亲身的经历,无论是失败或是得胜,来说明神话语的真实与可信,意义更加深刻。
    一直到六月二十五和二十六日,他还能与去沪看望他们的甄品道先生畅谈往事,谈起抗日战争胜利后,他去成都燕京大学和华西大学讲道时的事。他说那时吴耀宗先生在华西大学任教,有一派人拥护吴耀宗先生亲苏亲共,另一派人则反对他。反对他的人把主祷文中的祷告词改了几个字来讽刺吴先生:“我们在北方的父(指斯大林),愿你的旨意行在中国如同行在俄国一样。我们日用的卢布,今日赐给我们 ……”四、五十年前的一些小事,他还能记得,可见他的身体和记忆力仍旧是很好的。 天有不测风云,七月二日早晨他起床时说话感到困难,也感觉不舒服,口有点歪。先还以为是未装假牙之故,及至装上以后,仍旧没有改善,才知有了障碍。下午天铎去看他时,还是他自己把这个情况讲出来的。虽然他说话还很清楚,但是总有一种说话受到障碍的感觉。王太太不赞成送他去医院,天铎就向一位作医生的同学请教,他分析有三种可能: 脑溢血、脑血栓和心脏送血不足。因为王先生平时血压偏低,脑溢血的可能性不大。血栓的可能性最大,但须经脑科专家诊断方能确定。
    晚上,王先生请王太太给他读《神对我是千真万确的,而不是虚无缥缈的》那篇文章,他能够听得很清楚。睡前体温是摄氏三十七度四,但到半夜就不正常了,到快天亮的时候说话更加困难。
    翌晨(三日)已经不大能说话,就送华山医院神经内科急诊部门诊。作CT检查结果,诊断有多处血栓、脑萎缩和动脉硬化等症,影响说话的是脑血栓。
    午后回家,借到一张能摇的病床,放在客厅里,就在家里设立了病房,有好多位爱主的弟兄姊妹日夜轮流值班护理,其中一位是华山医院神经内科刚退休的老护士长,一切治疗与用药均由她安排和指导。他们从医院领了葡萄糖和抗生素给他输液,这时他不只不能说话,两眼越来越迷糊,而且右边半身瘫痪。两三天后,吞咽发生困难,就改用胃饲。再以后有供氧不足现象,又加上输氧气。这样好几根管子,可能增加了他的痛苦。但大多数的时侯,似乎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有时他忽然把胃饲的管子拔出。但在耳边对他说说,他就停止了,说明他还能听懂一些话,有时仍能喊出王太太的名字“文,文!”。他有时气短,有时发烧,但体温始终没有到过摄氏三十九度。当王先生在病中神志比较清醒时,王太太就在他耳边唱诗给他听。到他九十一岁生日(七月二十五日)时,他的舌头已大大变形,从此就再也讲不出任何话了。王太太屡次在他耳边唱《与主永偕》那首诗,希望他能想到与主更近而快乐。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得出来,他心中一直很平安。
    这首诗的歌词是:
    永远与主同住,是我诚心所愿。
    到时必能从死复苏,常享清福无限。
    我今未脱皮囊,远离我主多患,
    幸我夜夜支搭帐棚,离家日近一站。
    近一站,近一站,离家日近一站。

    我父之家在天,我心常常思念。
    有时因信如在目前,金门已经显现。
    恳求天父恩慈,应验所许美语,
    使我蒙恩得在现时,与我爱主同住。
    主同住,主同住,与我爱主同住。

    及至呼吸之间,生死两相争竞。
    因死方能胜过死权,得享永远生命。
    在天我全得知,如主知我一样。
    宝座面前敬献歌词,与主永住天上。
    住天上,住天上,与主永住天上。

    戴绍曾弟兄七月廿八日(主日)清晨醒来,里面深深感到王明道先生就要归回天家,所以七时半从香港打电话到上海给王太太,得知王先生确是病危,正如他里面的感觉一样。那时王先生家的主日崇拜即将开始,他们还在谈的时候,戴弟兄从电话里听见会众唱诗的声音,就把谈话赶快结束了。但他当时一点没有想到,仅仅再过一个多小时,王先生就要离世与基督同在了。

    晨九时,正当众肢体聚集敬拜时,王先生吸了一口长气就安息了。天上天使天军的欢呼声与地上众圣徒的歌声交织在一起,把这位神所重用的仆人,引到了他一生忠心事奉的主面前。
    遗体送去殡仪馆后,大家就在家中举行了追思礼拜,同读林前十五章和帖前四章的经文,唱《一日银链必然折断》、《与主永偕》和《再相会》等诗歌。想到不久在天上还要再相见,大家心里都得了安慰。这是一次真正的送别,所以在殡仪馆就没有再举行任何仪式。
    王太太因为有主的同在,心中十分平安,她觉得这是天父的旨意。事过三个月后,她写信给一位肢体时说:
    “感谢天父,多少人因主爱的激励,用祷告托着我,真的,我还不知道悲哀。他止息了痛苦,这原是我们最希望的。他七月二日生病,三日就不会说话了。偏瘫、痰多,虽然吸痰、输氧和输液,仍然解决不了问题。他现在是真正地得到了释放。我比他小九岁,不久也要去的,在那里我们可以再见面。”
    老年丧偶是一件令人伤痛的事,然而王太太并不十分悲伤,因为她有主的恩典扶持她和安慰她。她心里装着的一直是那些有困难的弟兄姊妹,所以她对自己的事就无暇多去考虑。七月二十五日正当王先生垂危的时候,她还写信给一位在国外的弟兄,请代她转些钱给一位在西德的姊妹,外汇由她从国内带出来。“施比受更为有福”! 一个心里想着别人的人,常是一个最幸福、最快乐的人。

    事情真给王太太说着了,王先生去世还不到九个月,王太太就病倒了。
    一九九二年四月十五日晚,王太太饭吃得很少,翌日身体软弱无力,不思饮食。下午卧床休息,直到晚饭时才勉强起来。晚饭她只吃了几根面条,说是因为吃过两个红枣。十七日晨开始呕吐,呕吐物中有黄色胆汁。中午开始发烧,曾护理过王先生达四周之久的老护士长去看她,她告诉她两个月前发现右腹部下方有硬块,现在已有鸡蛋大小,这两天有痛感,只是怕小辈担心,就不肯说。他们随即准备将她送去医院诊治,但她因全身无力,就不愿去。下午请了一位熟识的医生来家检查,体温升至摄氏三十九度一。医生认为有盲肠肿瘤、肺炎、病毒性感冒等几方面的可能,建议送医院作详细检查,这时王太太也不反对了。
    下午五时送中山医院急诊门诊部检查,诊断为盲肠恶性肿瘤及肺炎。因观察室无空床,只好在走廊里放一张床。急诊门诊部嘈杂拥挤,又怕在那里着凉,他们就用车把她推回建国西路家中,输葡萄糖及抗生素,希望能消炎退热,次日再作详细检查。到夜十一时,她又呕吐,手和下颌抖动,并且说胡话。虽然说话发音不清,但仍能回答简单的问题。此时体温已升至摄氏三十九度五(腋下),头和手炽热,大量出汗,呼吸急促。经用冷毛巾降温,至午夜零时后,体温降至摄氏三十八度。
    十八日凌晨三时二十分,面色更加苍白,嘴唇发紫,随即叫救护车送医院。此时心跳加快至每分钟一百二十次,医生见情况严重,就赶紧接氧气,认为有肺炎和盲肠肿瘤转移两方面的可能,乃送 X 光室作拍片检查。刚到 X 光室,见她呼吸太微弱,赶紧又推回来。此时她呼吸已停止,脉搏也消失,惟心电图上尚有微弱的跳动,经作人工呼吸和注射强心针无效,于五时四十五分安息。
    王太太这次生病,从送医院到安息仅十三个小时,病情发展之快,实在出人意料。但她在病榻上受折磨的时间较短,只有最后两天感到有些疼痛,这也是神特别的恩典。
    因为王太太病情恶化很快,许多人都没有来得及去看她,所以决定四月二十六日在龙华火葬场举行丧事聚会。丧仪由程伯威弟兄主持。有祈祷、唱诗和几位肢体讲话,持续达二小时之久。
    至此,二老都已永远与主同住了。“他们息了自己的劳苦,作工的果效也随着他们。”

    第四十一章 暂息太湖之滨

    一九八八年国家改革开放以后,苏州郊区东山的农民为了增加经济收入,在太湖边的一座山头上开辟了一片墓地,定名为“东山华侨公墓”,并去上海兜售穴位,很多花店都有他们的广告。
    王太太听到这个消息后,就托人去问,并且买了四个穴位。王太太当时的意思是,谁有需要谁就先用。可是等了好久,也没有人用,这件事就搁下来了。
    一九八九年岁暮,王太太的侄女刘小玉姊妹去上海,在王先生家住了二十多天。王太太告诉小玉,说她两年前在苏州东山买了四个穴位,一直搁在那里,没有人用。随后又说:“想想我们(王先生夫妇)和你父母是同一天结的婚,以后我们四个人…….”底下就不说下去了,因为王太太一生为人,从来不喜欢勉强人家作什么,而是只流露自己的想法,让别人去作决定。可她的意思很清楚,就是希望他们四人将来同葬一地。
    一九九一年,王先生逝世,谁也没提这件事。但到翌年王太太去世后,近亲们就谈起二老骨灰安葬的问题,这时小玉才想起姑姑那年对她所说的话,大家都同意按照王太太的意思办理。
    一九九四年春,天铎与京、津、沪、宁等地诸亲友商议,准备订期为二老骨灰安葬。一来可以不必把骨灰老放在殡仪馆或家中,二来有个墓地,国内外敬爱王先生的人还可以前往凭吊。大家听了都以为美,就决定尽快办成这事,了却老人生前的这一心愿。天铎乃拟好碑文,请王笃恩弟兄书写,然后交匠人去刻。碑文如下:


    一九零零年七月廿五日生
    一九九一年七月廿八日安息
    王 明 道
    刘 景 文
    一九零九年三月廿九日生
    一九九二年四月十八日安息
    子 王天铎
    媳 殷蔚芷


    六月三十日,王先生儿媳蔚芷等去墓地观看,并接洽刻碑的事,最后决定十月初旬安葬。
    十月九日(星期日)一早,王先生夫妇的至近亲友约三十人,分乘两部租好的小面包车去墓地。途中因多处修路,走了近四个小时才到。值得特别感恩的是,出发后天下起雨来,但到了墓地,雨就停了,是以安葬仪式得以顺利完成。
    王先生夫妇的墓前安放着一个花篮,是北京基督徒会堂弟兄姊妹们献的,用以表达他们对已经安息的两位老人的怀念和敬意。花篮的挽带上这样写着:
    “叔叔婶婶安息主怀
    北京基督徒会堂众肢体敬献”
    虽然二老已经不在人间,基督徒会堂也早已被关闭,然而他们所传神的道是常存的,工作的果效也永不止息: 无数向主忠心的年轻一代已经被兴起来,他们继承老一辈的遗志,把反对不信派这场属灵的争战继续进行下去。王先生夫妇诚然安息了,但那是暂息。有一天,当号筒末次吹响的时候,他们都要复活,被提到云里,在空中与主相遇,并且听见主的声音说:“好! 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
    安葬仪式由章冠英弟兄作主席。唱诗祷告后,由远道去沪参加葬仪的王长新弟兄证道,甄品道先生介绍王先生生平事迹,整个安葬过程历时约一小时。
    东山在苏州市西南方大约四十公里处,从火车站或苏州城内乘公共汽车,一小时即可到达。东山汽车站距墓地尚有一段路程,可租用小汽车或搭乘载人的机器脚踏车,一路盘旋而上,直达山顶。到了那里,就看见有两三间简陋的房屋,是“东山华侨公墓”办事处建的,为送葬者或扫墓者休憩之用。从这里下坡,一直往偏左方向走去,路面崎岖不平,但仅三、五分钟,即可到达王先生夫妇的墓前。墓碑面向太湖,风景优美,晴天凭碑远眺,湖光山色,相映成辉,令人心旷神怡。
    安息吧,王明道先生和夫人!

    第四十二章 一篇勉词

    一九八五年王明道先生应邀发表了一篇勉词,用他亲身的经历勉励信徒,特别是传道人,要好好地读经、背诵圣经上主要的应许和教训、并且按着正意分解真理的道。最后他也警戒一切活在世上的基督徒,不要忘记自己还在战场上,对此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首先他谈到,在他一生中有三段圣经曾经在他身上发生过特别的功效:
    第一段圣经在林前十章十三节:“你们所遇见的试探,无非是人所能受的。神是信实的,必不叫你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在受试探的时候,总要给你们开一条出路,叫你们能忍受得住。”他说:
    “一九二一年春天,我为着受浸的缘故,被学校驱逐出校。回到家里,我想一定会得到母亲和姐姐的夸奖和赞许,谁知她们都不了解我。后来我的事情被传开了,不少人说我神经已经失常,我非常痛苦。就在那时我心里起了一个很坏的意念,我想我为了顺服神的缘故,舍弃自己的职业和前途,神不为我开出路,反而叫我这样受苦,我觉得神不公义,不信实,也不慈爱。为此我就准备放弃事奉神的心。那天晚间,我想我再作一次祈祷和读经,以后就不再亲近他和事奉他了。那时我对圣经还很不熟悉,不知道该读哪一段圣经,就随意翻开圣经,翻到哥林多前书第十章。从第一节读起,读到第十三节的时候,这节圣经突然对我发出特别的亮光,我才明白我所受的试探虽然很重,但还没有达到不能忍受的程度。现在没有人拿刀放在我的颈项上,我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 从这节圣经我知道我在受撒但的试探,他叫我对神的信实和慈爱发生怀疑。我立时祷告神说:‘神啊,怜恤我,因我起了恶念。求你把它除去,叫我坚定地相信你。’感谢神,他使我得到了胜利。”
    另一段圣经是约壹二章十五至十七节:“不要爱世界和世界上的事,…… 因为凡世界上的事,就像肉体的情欲,眼目的情欲,并今生的骄傲,都不是从父来的,乃是从世界来的。这世界和其上的情欲都要过去,唯独遵行神旨意的是永远常存。”他说:
    “在上面那件事发生过以后大约两、三个月,有一天我走到王府井大街,那时路西有一个商店,叫‘一五一百货商店’,因为那里出售的货物多半是一角钱,五角钱和一元钱的。我从那里经过的时候,看见大玻璃窗里放着许多美物,有吃的,有穿的,也有用的。我心里就起了一个意念:‘这些东西不都是神为人预备的吗? 若是一般人可以享受,难道我就不可以享受吗? 现在我因为信仰的缘故,被学校辞退,没有工作可作,也没有前途,一切都完了。我要回到我原来的地方去,承认我受浸是错了,伦敦会就会帮助我入大学和去留学。我应当回转过来,再去追求世上的财利和享受。’这样想了以后,我心里十分痛苦。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约壹二章十五至十七节这段话,使我明白世上最高的荣誉,最好的享受,最多的金钱即使得到了,也都要过去的,唯有遵行神旨意的才是永远常存。这几节圣经把我从那种很重的试探中拯救了出来,叫我能安静下来,仍旧在家中受磨炼,作苦工,和读圣经。”
    还有一段圣经,在弥七章七至九节:“至于我,我要仰望耶和华,要等候那救我的神,我的神必应允我。我的仇敌啊,不要向我夸耀,我虽跌倒,却要起来。我虽坐在黑暗里,耶和华却作我的光。我要忍受耶和华的恼怒,因我得罪了他,直等他为我辨屈,为我伸冤。他必领我到光明中,我必得见他的公义。”他说:
    “一九六三年九月,当我接到判决书,‘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后,我心里非常失望,觉得完了,什么都完了。如果判个十年、二十年,还有出去的希望,判了无期就再没有出去的可能了。这时我心里又起了一个恶念: 我向神忠心,为了顺服他和为了他工作的缘故,遭受这样的打击,我觉得神不慈爱,不公义。我不否认神的存在,但我对神的慈爱和公义产生了怀疑。弥迦书七章七至九节这段圣经我背的很熟,神就叫我想起这段圣经来,那里说,‘至于我,我要仰望耶和华,要等候那救我的神,我的神必应允我。’下面说,‘我的仇敌啊,不要向我夸耀。我虽跌倒,却要起来。我虽坐在黑暗里,耶和华却作我的光。’这些话给了我希望。接着下边又告诉我说,‘我要忍受耶和华的恼怒,因我得罪了他。’这时我才明白,我所以遭遇这样严重的打击,是因为我得罪了神。一九五五年八月七日深夜,我在一枝手枪的威胁之下,就起了一个恶心,说了第一句谎言。我以为说了以后,我的问题就解决了,可以回到家里去了,哪有那么一回事? 由第一句谎言,就引出了第二句,第三句,第五句,第十句,几百句谎言来。一年多之久,我说了不知有多少谎言。不只说,而且还写,把自己根本没有犯过的罪都扣在自己头上。我这样作的目的原是希望早日出监,不受严重的判决,谁知谎言不只没有给我带来好处,反而使我受了极大的害: “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这几节圣经给我看见我犯了大罪,得罪了神,我就开始在神的面前认罪,同时求神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有一段较长的时间,把我从前承认过的那些假罪状全部推翻。神怜恤我,听了我的祷告,就在一九六三年九月底前后,南所把我调到北京监狱医院的疗养室去。在那里我得了很多的纸张,有十来个月的工夫,可以写我心里的感想,并且把我那些根本不存在的罪全推翻了。就在这时,神所赐的平安、喜乐和能力又回到我身上,我就站立了起来,由软弱变成刚强,从失败转为胜利。”
    接着他谈到读圣经和背诵圣经中神的应许和教训的重要性。他说:
    “在狱中二十多年之久,我不但不能读圣经,根本就得不着一本圣经。但是我在多年以前背熟了的圣经上的话给了我力量,也给了我安慰,给了我盼望。所以一件顶重要的事,就是把圣经上那些重要的教训和应许都背熟了,记在心里。有一个时候我们手里可能没有一本圣经,但我们背熟了的那些话就在我们心中发生大的功效。我们不需要把全部圣经所有的章节都背熟,特别是那些历史的记载,完全没有背的必要。但是圣经上的应许和教训却是必须背熟的。当我们受试探或是信心动摇时,一想到圣经上的话,就能打退撒但一切的进攻。
    “我们读撒母耳记上,就看见那里提到‘拿兵器的人’这个名词。扫罗出去战争的时候,总是有一个人拿着他的兵器跟随他。使用兵器的人不是拿兵器的,而是那个战争的将军。以弗所书第六章告诉我们,‘拿着圣灵的宝剑’。神的话是圣灵的宝剑,只有圣灵会使用它。我们的责任是拿兵器,到圣灵要用兵器的时候,就从我们手中接过去,攻打仇敌,得着胜利。如果拿兵器的把兵器放下了,没有拿在手里,到作战的时候,那个将军要从他手里接过兵器来,他说:‘忘了,放在家里了,或是丢在路上了。’那个将军使用什么与仇敌争战呢? 所以很重要的是‘拿着圣灵的宝剑’。”
    然后王先生谈到按着正意讲解圣经的问题。他说:
    “最近一些年来,我发现国内有好些人谬解圣经的话。他们不是有意谬解,而是无意中取了圣经中的几句话作为根据,并且照着去行,结果就犯了许多错误。我听说有一个人读到亚伯拉罕献以撒的事,就想到自己也应该把儿子献上给神,因而就杀了自己的儿子,表明他对神的忠心。杀自己的儿子也是杀人,他犯了杀人的罪,就被判死刑。他取了这样的灾祸是因为他妄用圣经的话。他只记得亚伯拉罕准备把以撒杀了,给神献祭,却不明白神是藉这件事试验亚伯拉罕。到他真地要拿刀杀儿子的时候,神就呼叫他说:‘亚伯拉罕,你不可在这童子身上下手,一点不可害他。’神为亚伯拉罕预备了一只羊羔,来代替他的儿子,亚伯拉罕并没有实际杀了他的儿子。这位信徒把他自己的儿子杀了,不但不是听从神的命令,反而是犯了国法。这是曲解圣经,我们应当十分小心。其实不只有些信徒曲解圣经,而且有些传道人也曲解圣经,结果就弄出许多不良的现象来,叫神的名受羞辱,叫别人受亏损。所以保罗写信给提摩太时就教导他说:‘你要作无愧的工人,按着正意分解真理的道’。
    “今天中国的教会混乱得很。这几年来因为恢复了‘信仰自由’的政策,许多人就有恃无恐地只读几节圣经,或一小段圣经,就随便讲起来。我每逢读到圣经上我从前不明白的真理时,我总是不立刻就对别人去讲,而是好好地思考,这几节圣经我解释得对不对? 我是不是完全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以后,才有资格对别人去讲。这样就使听我的人不至被我引入迷途。”
    最后,王先生谈到属灵的战争的问题。他说:
    “自从有人类以来,世界上就有一种战争,那就是基督和撒但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中,只能向前进攻,不能往后退缩。若是退缩一寸,就会退缩两寸,一尺,三尺,一里,五里,十里…… 一直到完全失败为止。我在一九五五年八月间一个大的错误,就是在一个真理上让了步。我一向对人说,‘是就说是,非就说非; 白就说白,黑就说黑。二者之间没有中立的余地。’我当时还拿着一张白纸,问大家说:‘这张纸是什么颜色?’大家说‘是白的’。我说:‘既是白的,那就无论在什么样的危险情况下,都应当承认它是白的,决不能把它说成是黑的。’可是一九五五年,我就作了这样一件违反原则的事,因为惧怕的缘故,就把黑说成了白,结果把自己弄得焦头烂额,丑态百出。若是按着我自己的情形,我会一直失败下去,但神为了他自己的荣耀和他大名的缘故,不容我这样长久失败下去,所以他使我在惨遭失败八年之后,又得到了胜利。战争完了吗? 没有! 只要我们还活在世界上,就必然还有战争。所以我们必须时刻谨慎,不能有半点疏忽。
    “另外一节圣经也要记住:‘所以自己以为站得稳的,须要谨慎,免得跌倒。’(林前十章十二节) 当自己以为自己能站立得稳时,就会跌倒下去。一九五五年我所以那样失败,就是因为我一度忽略了自己还在战场上战斗,忘记了这一个警告。那一年的战斗十分剧烈,我竟以为自己能站立得稳。因为存着这种思想,就没有谨慎,没有儆醒祈祷,以致遭遇那次严重的失败。前些时候有一位弟兄来对我说:‘你可要谨慎自己。现在国内和国外,有许多人都把你看作是一面真理的大旗,你可不能因为任何事情软弱和失败。如果你失败,那会使许多人跌倒。’他说得很对,我听了以后就更加谨慎。所以记住这一个重要的警告:‘所以自己以为站得稳的,须要谨慎,免得跌倒。’”

    1949年1月9日王明道日记但遵神旨莫问前程

    后 记

    王明道先生去世已经三年多了。综观他的一生,神给他的一个主要托付就是反对不信派。尽管解放后他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被判无期徒刑,出监后还是不遗余力地反对。三自会是不信派在人的授意下组织起来的,为一个特殊的目的而服务。它的任务和目的,正如王先生在《真理呢,毒素呢?》一文中所指出的,是混迹于教会里面反基督教,以达到从教会内部来消灭基督的福音和教会之目的,为反对神的人效力。这就是三自会的本质。尽管“三自”的名称可以改变,甚至取消,但代表它的那个实体仍旧是“三自”,仍旧不失为反对神的人利用的工具。
    今年五至七月,《天风》杂志发表了一篇署名的文章,叫作《中国教会型态初探》。内中有一段话说:
    “感谢神,在宣教运动极盛时期,中国出现了一批本色化的地方教会领袖。他们都是赤手空拳,不在外国差会领一分钱,靠着福音的大能建立起了符合中国国情的地方教会。如,王明道的基督徒会堂成了一个健强自立教会的榜样;倪柝声的聚会处从零开始,成了中国教会史上最有活力和增长最快的教会之一;敬奠瀛的耶稣家庭在当时环境中把信仰和生活完全融合在一起了。这些本色化的地方教会给当今中国的基督教运动提供了模式上的借鉴。今天我们的任务不是评断是非,而是要从丰富的历史中汲取宝贵的经验和教训。”(注一)
    《天风》杂志一向认为王明道是“中国人民的罪人,教会的罪人,历史的罪人”(注二),今天怎么一下子改换口气,又说“王明道的基督徒会堂成了一个健强自立教会的榜样,…… 这些本色化的地方教会给当今中国的基督教运动提供了模式上的借鉴”呢?从一个泉眼里怎能发出苦甜两样的水呢?主耶稣讲给法利赛人听的那段话,送给今天“三自”的先生们,应该说是合宜的:“你们修造先知的坟墓,那先知正是你们的祖宗所杀的。可见你们祖宗所作的事,你们又证明又喜欢,因为他们杀了先知,你们修造先知的坟墓。”(路11:47-48;参阅太23:29-32)
    国内最近有一种传言,说要给王明道平反。这又何苦来呢?人都不在世了,平反对他还有什么意义呢?王先生含冤去世,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我们相信:王先生今天在天上一定会为此而感到快乐,因为他的冤枉是为主受的,并且已经得了主的称许。
    必须看到,给王明道平反是有它的目的的,那就是向家庭聚会的弟兄姐妹们发出一个虚假的信号说:“今天的‘三自’已经不是从前的‘三自’了。我们跟王明道先生一样,都是‘本色化的地方教会’,我们大家可以合而为一了。” 如果王先生还活在世上,对于这样的说法和这样的企图,他一定是百分之百的反对。在我们纪念这位伟大的属灵的战士的时候,我们要效法他的榜样,高举真理的大旗,把这场反“三自”的属灵的争战进行到底。
    我们十分清楚,三自会的本质是不可能有任何转变的,因为它一转变,就会失去利用的价值,并且很快被废弃。就整体而言是如此,就其中的个人也是如此。本质虽然不能改变,现象却可随着形势的需要而不断翻新。历史证明,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唯反对神的人之马首是瞻:反对神的人需要他们搞控诉、搞斗争时,他们就搞控诉、搞斗争;反对神的人需要他们讲圣经,作些属灵的姿态,以增加迷惑性时,他们就讲圣经、说些属灵的话语。有一天反对神的人需要他们再转回去时,他们还是得再转回去。他们没有自己的自由,完全受人的支配。他们是在我们的主以外,另有一位“主”,而且把那位“主”置于我们的主之上。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讲“爱国爱教”,而不敢讲“爱教爱国”。今天中国的“教会”是换了头的教会!愿神擦亮每一位诚实爱主的人的眼睛,看清三自会的本质,对它不抱有任何幻想,也不与它有任何联合。

    注一: 见一九九四年六月一日《天风》月刊第六期。
    注二: 见一九五五年七月十一日《天风》周刊第廿六至廿七期社论:《加强团结,明辨是非》。

    《一个自卖派的标本:陈鸽牧师——蛇的后裔,情甘自弃、行恶在主前》
    https://moses.my-place.us/p/1543

    《又四十年》是怎样写成的

    ■ 王长新

    一个伟大的人物,我们只知道他的前半生,却无法了解他的后半生,总有一种遗憾的感觉。对于王明道先生,大家就有这样一种感觉,因为他前半生的自传《五十年来》发表后不久,就身陷囹圄,与世隔绝了。1980年他离开监狱,回到上海时,已是八十岁的人了。由于眼目欠佳,难以执笔写作,所以他后半生的记录是个空白。事实上,在中国也没有人敢写他的传记,因此大家只有望洋兴叹了。
    西方一个差会的负责人,鉴于王先生已年近九旬,活在世上的日子到底还有多久,谁也无法得知;如果他的后半生没有记录下来,就与世长辞了,那对中国教会,乃至普世教会,都是一个莫大的损失。所以一九八九年10月他亲自去上海看望王先生,征询王先生的意见,该差会是否可以从事王先生后半生传记的出版工作。当即得到王先生的首肯。继而他又询问王先生∶“您认为有哪些人可以写你的传记?”王先生只提了一个名字∶王长新。他听了很高兴,因为他晓得我这个人。
    同年11月,我收到该差会负责人一封十分恳切的来信,请我祷告,看神是否要我作这个工作。我从来没有想过写王先生的传记,因为我没有材料。虽然报章杂志或是书本上有一些零星的记载,但错误百出,根本不足为凭。于是我开始为这件事祷告。经过两个星期的求问,我深感义不容辞,就回了一封信给他,说明实际的情况∶“我必须亲往上海,与王先生面谈;而且我内人敏如姊妹也必须与我同行,担任录音工作。”我得到的答复是一切都没问题。该差会愿拿出五千美元,作为我们中国之行和写作的需用。他盼望我们立即成行,我说∶“不行,此时中国天气很冷,即使让我们住在上海宾馆,也还是不行,因为每个宾馆都有国家安全局人员,我们天天往王明道家跑,一定会惹人注意。那是自讨苦吃,而一事无成。必须等到春暖花开,我们扎进王先生家就不出来才行。”
    他同意了我的意见。
    老实说,我没有兴趣去中国。几十年在那里度过的辛酸岁月,使我不愿重蹈故土;而且再去那里,会遇见什么,也很难逆料。但是为了完成这个写作的任务,我必须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所以我们决定旺春成行。
    1990年4月4日,我们动身去中国。离开中国,毕竟已有7年了,对于国内当时的情况,需要先有一个了解,所以我们的第一站是香港。在那里有一位弟兄把他珍藏的多篇五十年代在《天风》杂志上发表的重要文章送给了我。同时我也了解到,在王先生身边有一个服侍他的人是可疑的,需要多加注意。在香港我们买了一个质量较好的小录音机,也买了一些磁带。为了让我们将来录好的磁带能被安全带到国外,我们也安排了外国人在指定的时间到上海去取。
    4月11日下午,我们离开香港去上海。在虹桥机场我见到了中国海关的工作人员。他们看我戴一副金边眼镜,白发苍苍,肯定我是老华侨回国探亲,对我非常客气,并且表示热烈欢迎,行李一点没有检查就过了关。同时我也见到了阔别多年的人民解放军,他们对我这个当年不屑一顾的四类分子,也是殷勤备至,热情接待。而且还亲自帮我们把行李车从拥挤的人群中推出机场,替我们喊计程车,真让我受宠若惊。
    我们从机场迳往火车站。以外宾身分买了两张软席客票,就到了老家苏州。久别重逢,家人当然都很高兴,但因为下雨,大街上和隔壁邻居却没有人见到我们。我们是名副其实的回家探亲。从家里再出去,就没有问题了。这是我们预定的计划。
    在苏州住了几天,看上去我们俨然是国内城镇居民,再没有人会怀疑我们是国外去的人了。十五日,我们带了一点行李,坐硬席车去上海。把行李寄存在车站上以后,我们就乘公共汽车去浦东,看望一位朋友,了解上海的情况。我们同样被告知,在王先生身边服侍他的人不可靠,可能是政府或三自会派去作工作的。
    傍晚离开那个朋友家时,我们先打了一个电话到王先生家,是王太太接的,我说∶“婶儿,我们是长新和敏如,想来看你们。”她很高兴,就说∶“来吧!”但是当我提到我们要住在她那里时,她有些踌躇了,因为家里没有地方可以给我们住。后来她想了一下,就问∶“在客厅里打地铺,你们行不行?”我说没问题。她说∶“那你们就来吧!”这样,我去车站取了行李,就到上海武康路王先生的家里去了。这是我们扎进王先生家的第一步。时间已经很晚了,没有人看见我们进去。
    王先生已经上了床,但还未睡着。二老看到两个小辈远道而来,显得很高兴。给王先生烧饭的钱姐听说我们是从加拿大去的,主动提出给我们住在她的房间,她可以在客厅打地铺。我们接受了她的爱心。
    王先生睡着了以后,我们就跟王太太谈及我们此来的目的。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王太太一口拒绝了。她怕这本书出版了以后,会给他们夫妇和国内弟兄姊妹带来许多的麻烦和痛苦。这真象一盆冷水,泼在我们头上。我们感到很失望,但也无可奈何。时间已晚,就说都回房间去睡吧。我们怎么睡得下去呢?两个人跪在一个小小的单人床上祷告,向神倾吐衷肠。我们清楚这件事是神的旨意,而且此来也是神叫我们来的,怎么会遇到这样一种结果呢?我们把事情再一次恭恭敬敬地交托给主,求主引导带领。然后就钻进被窝里去了。因为床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连翻身都很不容易。但想到主说,“狐狸有洞,天空的飞鸟有窝,人子却没有枕头的地方”,我们也就安然睡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王太太就起来了。听见我们起床的声音,她就走进我们房里来,对我们说∶“昨天夜里我好好地想了一下,你们那么远跑来作这件事,也是很不容易的。如果你们能答应我三件事,就可以做。你们谈话时,我还可以在旁协助订正。第一,书在我们(指王先生夫妇)还活着的时候不能出版。第二,书中不要用弟兄姊妹的真名,免得他们受累。第三,书中不要提政府干部的名字。我们一听,感谢赞美主!当即满口答应。这样,工作就开始了。
    每天来看王先生的人相当多,我们不想让大家都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所以一有人来,我们就停止谈话。敏如姊妹的录音也是秘密的。她把录音机装在里面衣服的口袋里。麦克风是由一条连接在录音机上电路线,从套在外面的短大衣袖子里面伸出来,直到手边,收录王先生的讲话。一有人来,就把它送进袖子里去,因此不容易被人发现。就这样,经过大约三个礼拜的时间,王先生四十年来的经历都被录进我们的磁带里去了。
    第二天我们吃过早饭以后,服侍王先生的章冠英弟兄就来上班了。我们寒喧了一阵,他就开始工作,一直做到天晚。他对王先生的帮助很大,王先生和王太太都很信任他。我从旁仔细地观察,我得出一个结论∶我的工作瞒不了他。因此我就采取了一个策略,把他看作自己人,有分寸地向他交心,并且就我力所能及地善待他。我为他祷告,如果他是象别人所猜想的那种人,我希望他转变过来;如果不是,那我这样待他,就正对了。
    经过一天多的时间,我不时地从窗户里向外了望,看有没有什么动静。感谢神,平安无事。是他保护了我们。
    王先生是个严格守法的人。根据政府规定,来客住满三天以后,要去报户口,他对此一点也不马虎。我们是从国外来的,要到公安局去报到。王先生叫章弟兄代我们去做这件事,我们就依照规定,把护照和飞机票都交给了他。如果他是象别人猜想的那种人,他只要把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告诉公安局,公安局把我们的班机日期和航班号码都告诉机场,叫他们详细检查我们的行李,把我们记录的磁带都扣留下来,我们就空此一行了。我们只有为此祷告。
    我们安排来拿磁带的外国人原定是5月1日下午三时。当然那时我们已经把磁带摆好,装在口袋里了。但是她没有按时来拿,而是等到晚上九时半以后才来。那时章弟兄已经下班回家了。令人奇怪的,她还邀了一位作医生的澳大利亚姊妹同来。她告诉我,她带一个人同来,万一有人搜身,另一个人可以喊。一般来说,对外宾搜身是很不礼貌、也很不光彩的。当晚她们把所有录好的磁带都拿走了,并且立即带到了香港。
    5月2日,我们离开上海去北京,看到了多年不见的弟兄姊妹们。他们分别向我们提供了王先生被捕入狱后外面的情况,我们都录了音。这样又多了四五个磁带。12日回到上海后,想怎样把这些磁带带出去呢?适巧第二天艾得理牧师由一位外国青年弟兄陪同去看王先生。我想请艾牧师带走。那位弟兄说∶“艾牧师受人注意,你交给我吧!”这样,北京的几个磁带也在当天带到了香港。
    5月16日是我们离开中国的日子。我决定提前三个小时到达机场,为的是给他们充分的时间检查我们的行李。如果别人的行李都是一看就过去,唯有我们的行李要不厌其烦地一个一个打开来详细检查,那就说明章弟兄已经把我们在中国的工作都告诉公安局了,我会很快地把这个消息转告王先生和王太太,那就成了章弟兄的一个大暴露。否则,那就说明人们对他的猜疑没有根据。这是我故意设置的一个测验,让事实大白于天下。我从来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是我却想正确认识每一个人。那天的结果是,我们的行李和别人一样,顺利地过了关,没有发生任何问题。我想我应该实事求事,而不能以讹传讹。不管别人怎么说,在这件事上我总说他是清白的。
    这是我第一次的中国之行。
    尽管材料已经到了手,但离着开始写作还差得很远。加以华夏圣经教会成立后,忙得我不亦乐乎,根本就没有时间动笔。敏如姊妹在此期间就听这些磁带,并且把它们一个一个逐字输入电脑,这是不得了的功夫。
    我看过一些材料之后,感觉还是不够丰富,所以我又乘1992年夏去香港开会之便,跑了一趟中国。一方面是想拿到王先生解放后几本日记的复印本,另一方面希望能再得到一些材料,并且顺便在北京与一些主内友人讨论一下此书的书名。此次的中国之行虽然与上次相距只有两年,然而王先生夫妇二老都已离世与基督同在了。
    在上海,想复印王先生解放后几本日记的事落了个空,内心颇感惆怅。怀着沉重的心情到了北京,在李再生先生家里遇见了郑洁民先生(化名甄品道)。他跟王明道先生关系很密切,有人说他是个“王明道通”。我谈了在上海遇到的事以后,他马上答应日内即去上海,住在王先生儿子天铎家里,用手抄写与传记有关的那些部分的日记。别人想做这件事,也许做不到。但郑先生与天铎有特殊关系,所以不成问题。这对我是一个很大的鼓励。从郑先生我还得到了王先生第一次和第二次入狱前后许多十分宝贵的材料。更可贵的,是他详述了1979年底他与天铎同去山西荫营监狱接王先生的事,对我书写《又四十年》这本传记有很大的帮助。有很多事,他就在其中,应该说那都是第一手资料。我们几个人讨论了书名,结果一致同意,定名为《又四十年》。此次北京之行收获非常之大。
    回到加拿大之后不久,我拿到了郑先生所作的日记摘抄。他把摘抄作了复印件,装订成册,交给了我安排去取的人,然后由航空公司飞机驾驶员带到多伦多,既安全,又快当。我是去他住的飞机场宾馆拿到的。到了这个时候,就写作材料而言,基本上可以说应有尽有了。
    这是我第二次的中国之行。
    1993年4月,我们从美国请来一位弟兄,帮助华夏圣经教会的讲道和牧会工作,使我可以腾出身来从事写作。敏如姊妹则是把她输入电脑的材料都打印出来,按着年代和事情发生的顺序,剪下来摆在一起,我才开始写作。在写作过程中,我发现我需要许多篇《天风》上刊登的重要文章和讲话,特别是1951年4月召开的处理接受美国津贴的基督教团体会议(包括全部参加人名单,甚么人在会上讲了甚么话),以及之后在全国各地开展的控诉运动等等。这些材料只有三自会的图书馆里有。怎么办?我找到了一位朋友。此人有资格进入三自会的图书馆,公开地,而不是秘密地,在馆内复印机上作复印件。我因而得到了我一切所需要的。凡我书中所引三自会领袖们的文章或讲话,我都有真凭实据在手里,他们根本无法抵赖或否认。
    我用了半年多的时间,初稿才得以完成。在书写时,我的脑子还很好用,但结束后放下笔来就不行了。我的脑子麻木了,精神上也似乎有些不正常。家庭医生给我开了比较强力的镇静剂,连续服用两个星期后情况转好,他就告诉我不要再用了。可能是怕我用多了,对脑神经不好。于是我开始静养,书稿连碰也不敢去碰了。
    1994年春,我和敏如姊妹从美国儿子处回来,收到一封从北京寄来的信,说当年十月初旬他们准备为王先生夫妇的骨灰安葬,希望我去参加,并说我参加了这次葬仪,《又四十年》就可以划上句号了。同时他们也表示希望我把已经写好的书稿带给他们一阅。
    去中国,要花很多的钱。此时那个差会的五千美元已经用光了,到底该不该去呢?我与该差会负责人联系。他赞成我去,并说飞机票可用他们夫妇乘飞机积累的英里里程来给我买。我当即函覆北京友人,我将准时前往参加二老的骨灰安葬。
    当我把写好的书稿拿出来一看时,我愣住了。这样的书稿怎么能给人看呢?许多地方都需要修改和重写,这是一个很大的工程。没有办法,我硬着头皮一章一段地改,同时还要负责教会的讲道和牧会。这样,又用了整整半年时间才完成。现在总算可以拿给人看看了。
    到了上海,三位年逾古稀的圣徒用了一天一夜多的时间,把书稿逐字过目,读后一致认为书中内容是真实的和正确的,而且可读性强。其中一位弟兄提出,《一篇勉词》这一章可以放在传记全文之末。我觉得这个意见很好,就接受了。这篇勉词并不是我们第一次中国之行得到的材料,而是1985年秋敏如姊妹出国前,我请王先生给我个人的一些训勉,录在一个磁带里。我听了视如珍宝,觉得它不单对我有益,而且可能对每个人都是有益的。所以在我写书时就把磁带中喊我名字的地方都去掉,把它放在1985年发生的事那一部分,其实这篇勉词没有时间性,把它作为王先生的遗训,放在全文之末,可能要更好些。
    二老的骨灰安葬在苏州郊区东山的太湖之滨,王先生夫妇的至近亲友约30人参加了这次葬仪,我被邀在葬仪上证道。我对王先生后半生的认识和分析,大家都给以正面的评价。安葬仪式历时一个小时,就圆满结束了。
    值得庆幸的是,我在葬仪上见到了多年不见的王太太的亲侄女刘小玉。她提供了王太太在邯郸为主受苦的许多生动资料,是一九八九年岁暮她去上海时,王太太亲自讲给她听的。她也把她去山西荫营监狱看望王先生的经过告诉了我。后来又把王先生在监狱写给她和她丈夫的信作了复印件寄给我,使我能把那个时期发生的事写得更全面些。
    此次在上海,我得知王镇牧师参加三自会后突然离奇去世一事的当事人是黎培珍姊妹,我当即写信给她。她在回信中把事情详细告诉了我,使我可以正确无误地记载下来。整个事件令人怵目惊心。
    这是我第三次的中国之行。
    通过一再修改、订正和润色,到了1996年,全书的写作就完成了。
    (《又四十年》是王明道先生前半生自传《五十年来》出版后的另一本传记,专门记述了他后半生的经历。全书363页,刊有珍藏照片6张及王明道日记手迹,由加拿大福音出版社(Canada Gospel Publishing House,Inc.)出版和发行。该社有邮购业务,欢迎集体订购。联系地址:27 Mossbrook Cress,Scarborough,ON M1W 2W8,Canada. 电话/传真:(416) 496-9941。)

    附录:人名对照

    编者附:《以利亚和耶洗别》

    《以利亚和耶洗别》

    以巴弗

    今年10月初,看到《天风》月刊上,为纪念吴耀宗而写的,一篇醒目标题的文章:《吴耀宗和王明道》。这个标题以十分鲜明的色彩、高度概括了不久前约五十年的一段历史剧变时期中、神在中国教会里的两个重要人物,和他们二人所起的作用的比较。在“三自”出版的月刊上、登载这样的文章,那是官方的声音,是很顺理的事,没有任何可奇怪之处。文章作者本人,于五十年代中,就曾经是此刊物上积极攻击神忠心仆人王明道先生的炮手之一。
    在不认识真神的世人眼中,吴耀宗是党和政府所认可和挑选出来的“中国基督教”界的革新领袖,也就是“基督教”堂堂的官方领袖;而王明道则不过是个不识时务、竟敢公开反对“三自”、应予以打击和专政的反动传道人、可怜虫。两个人怎么能摆在一起,相提并论呢?然而,在至高神、永生神看来,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以吴耀宗为首的,和他们在全国众教会范围内所发动的“三自革新”(“三自爱国”)运动,这是有强大政治力量作为后台和靠山的;这个运动和组织的本身,也正是为新政权的政治需要服务的。因而它完全受到新政权的大力支持和重视。实质上,他们和他们的这个运动,也是为党、为新政权所领导着、指引着、控制着。党和新政权所奋斗的最终目标,是要在中国建设一个共产主义社会。圣经真理的传扬和普及、神的教会的存在,明显与此目标和远景格格不入、背道而驰。这些东西之必须消灭或必能逐步消灭是肯定的事,至于消灭的时间和方式方法,却是个关键,不能随便。既不能性急,又不能放松。若简单地光用行政手段或专政手段来达到此目的,历史上已有无数经验教训,证明是行不通的,甚至起反作用,只会把许多“信教群众”赶到敌人那边去,与革命和建设都很不利。所以,必须制定“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和策略,首先消除“教徒”们的顾虑。即对其绝大多数“教徒”要采用团结、争取和教育的方针,逐步纳入党领导的改造轨道。(虽不提“改造”宗教,实质上却是在不声不响中改造着)。只有极少数阻碍者,且在不得已时才按形势的要求,可以采取必要的手段。
    团结广大教徒的基础是“爱国”。因为只有“爱国”,才是不认识神的政权得以领导“信教群众”的最好方法。若能真正激发起信徒的爱国热情,就能有效地抵消和涣散基督徒绝对(尽心、尽性、尽意、尽力)爱神的心志和属灵的追求。正如圣经中,圣灵所热切劝勉、尖锐指出、警告和叹息的话:“不要爱世界(包括爱国)和世界上的事;人若爱世界,爱父的心就不在他里面了”(约壹2:15)。在爱国的实践基础上,可以消除基督徒和所有不信者的区别和隔阂,成为“爱国一家”,可以“同负一轭”,为着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奋斗。这条团结改造(同化)的路子和策略,要比用强制办法高明得多,效果好得多、大得多。
    只是有一个困难,若是由不认识神、敌挡神的统治者来直接领导和管理教会,那是很不方便的事。必须在教会内部寻找代理人,并组成代理的组织。现在既有吴耀宗这一类“基督教界的爱国人士、领袖”起来,在全国教会内部发动一场“三自爱国”运动,组织“三自爱国”委员会,这正符合党和新政权的政治需要。如果说,党和政府直接领导、管理和控制教会不太方便,则“三自”组织就正是实施党对神的教会领导、控制和改造的最合适的中间纽带、最合宜的组织形式。双方各有需要:一个找到了最强有力的靠山,全心效劳;一个遇见了最理想的代理人,大力支持。二者交易成功,紧密结合。
    吴耀宗是谁?他是承认自己是个罪人、在父神面前悔改认罪、接受神儿子为救主,用主耶稣的宝血洗净罪、成圣称义、圣灵重生、得着基督的生命、做了神的儿女、等候救主再临的基督徒吗?他是神的仆人?是从神差遣来的吗?
    主耶稣曾清楚地教导我们:他是好牧人,为羊流血舍命;他又是羊的门,我们都是从他这个门进来的(悔改认罪、接受他为救主,靠他的宝血洗罪、成为圣洁、与神和好,即靠主耶稣进到神面前、进入羊圈)。但有些人也进教会里来,却不是从主耶稣救恩的门进来的,不是主的羊,并没有靠主得救。他们是“从别处爬进来的”、“是贼、是强盗”,起着破坏神的教会圣洁的作用。他们与属主的人生命不同、本质不同。不要以为在教会中的人都是主的羊,不是的。主又郑重地警告我们说:“要防备假先知,他们是披着羊皮的狼”。看着好象一只羊,因为有与羊相仿的一张皮,生命却不是羊、乃是狼的生命。只有用主的话作标准,细细考察他们所结的果子,才能认出他们狼的本质来。
    吴耀宗是怎么跑进“基督教”里边来的?他不是经过认罪悔改、接受耶稣为他的救主、信神叫他从死里复活、洗罪、重生、得救;不是,他不是从这个救恩门进到教会里来的。他“信仰”的根基,是欧美(尤其在美国)神学界中发展的一种所谓“新神学派”(简称“新派”),他是这棵坏树所结出来的坏果子,后来也长成了坏树后,又结出新的坏果子来。(在那期《天风》的另一篇文章里,也提到一点点事实)。
    那种所谓“新神学”者所信的是什么呢?他们根本不信有一位创造天地万有的永生神,也不承认天地万物是从神所创造的。主耶稣不是神,也谈不上是神的儿子,更不可能是从童女马利亚生的。没有天使,也没有鬼或魂。他们不信有神迹奇事,千方百计用自己臆想出来的胡编,来“解释”圣经中明记的神迹奇事。尤其他们不信主耶稣从死里复活,那么他们认为主的升天、主的再来等等,也都不过是虚无飘渺的神话就是了。他们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神愤怒的审判、没有灭亡、没有永生。他们倒也会说“神”,也会挂着基督的名;但他们所说的“神”、实际上是一种“精神”、是“博爱”。“神”、“基督”都是“博爱”精神的象征性名词。什么“天使”、“魔鬼”、“圣灵”、“天国”,通通都是象征性的东西,不是实际存在的。他们所提倡的是“社会服务”、博爱精神、改良(改造)社会,改革社会“不合理”的制度,提倡人类相爱,致力于教育、救济、和平签名等等,各种社会服务工作和政治活动。所谓“基督教青年会”主要是他们的工作。所以他们所传的福音,根本就不是主耶稣钉十字架、复活、拯救罪人、免灭亡得永生的天国福音,而是另一种叫做“社会福音”。
    很明显地,这种“社会福音”根本不是主耶稣的福音,不能使任何罪得赦免、不能使任何人得拯救,根本不是从神来的。而是如保罗所指出的:“那并不是福音,不过是有些人搅扰你们,要把基督的福音更改了”的一种“别的福音”。(加1:6-7)圣经曾严厉宣告说:传这类“别的福音”的,不管是谁(即或是“神学教授”、即或是“主教、领袖”),是应该被咒诅的(加1:8-9)。神的仆人王明道先生就曾一针见血的指出,这种所谓“新神学派”的人,实质上是“不信派”、是假先知。我们基督徒岂能不警惕吗?岂能不分辨出他们假先知的本质吗?其实,这类“新神学”的“不信派”,并不光是近几百年来科学发达以后才冒出来的什么新东西。他们的根源,古时就有了。
    在当年,就是包括“大祭司和他的同人”在内的撒都该人。撒都该人有什么特点?他们不信神迹、不信复活。主耶稣面对面地告诉他们说:“你们错了,因为不明白圣经,也不晓得神的大能。”(太22:39)这种不信的人是无法得救的,因为得救是因着信。可是,撒都该人却在以色列神的家中占着很高的地位。现代的撒都该人在现代教会中的地位也很高。美国许多有名的神学院大都为他们所把持。许多“主教”、“神学院长”就是他们一类的。他们有很高的学问、很广的知识,可就是没有经过悔改重生而得救;他们不是主的羊,没有神儿子的生命和圣灵的工作。这件信与不信、得救与灭亡的大事,哪里只是什么“神学观点不同”呢?那是真弟兄与假弟兄、真师傅与假师傅、真先知与假先知的本质区别。不但美国不少有名的神学院为“新神学派”所把持控制着,连在中国的一些著名的神学院,也受到他们很大的影响。
    例如,北方的协和神学院及南京的金陵神学院就是。大概在三十年代初期,南京的金陵男女神学院中,“新神学”的侵入就曾引起神学院内部的激烈争执,即纯正信仰、坚持圣经真理的教师们与“新派”教师间的争论(他们在各公会中势力很大)。“新派”倒并不排斥纯正信仰的教师,他们是所谓不同派别可以和平共处的大杂烩。但坚持福音真理的教师,怎么能与这帮假先知取得调和、混杂和妥协呢?神的仆婢如果要坚持福音真理,与这帮人的分裂、就无法避免。
    以金陵女子神学院的毕路得教师(美籍)为首的中外教师、学员,当时几乎全体从金陵女子神学院中毅然脱离出来。她们在没有各公会的支持、经费和物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坚决依靠神,搬到上海,逐步在江湾区另建立了一个“中华神学院”。我还记得我母亲(她是原金陵神学院毕业的)在我十三四岁时,曾专门说到这件事情。她说:“金陵女子神学院好比一个表,表的空壳子还留在南京,表里所有机器(全体师生)却都搬到上海来了。”我听后,脑子里印象很深。单单从这一件具体的事情中,也能窥察到当时中国各教会中,特别是教会组织的高层次内,坚持真理的神的仆婢们,与这帮“不信派”假先知所进行的争战是多么激烈啊!大概是1955年吧,神的仆人王明道先生在《灵食季刊》内《我们是为了信仰》一文中,则对中国教会中间这个大争执,说得更全面、更详细,其中包括一些假先知的具体人名。(保罗等使徒们,在他们的书信中也曾对假先知公开提名)。
    吴耀宗原是“基督教青年会”的干事。他曾参加过“新神学派”发起的“唯爱社”,担任过《唯爱》刊物的编辑。他在“青年会”中是个比较活跃的分子,也曾作为代表参加过一些基督教的国际性会议。从日本开始侵略中国的“9.18”和“1.28”,直到抗战时期,他积极参加了抗日爱国运动,组织过一些救亡团体。他擅长也热衷于搞爱国内容的的政治活动,而且是挂着“基督教”名义的与不信的爱国者一起搞。他很有政治家的才能和风度,并善于团结人、动员人,有不错的组织天才,又热情、又谦虚,使人感到他是个有魄力、值得敬重的人。或许我说得还不够确切,他的确具有上述不少优点、特色。
    但这一切优点、特色,都与福音真理无关,与主耶稣的救恩和生命无关,与父神的选召和差遣都丝毫无关。在中国和世界广大不信的人中,我们很容易找到或遇见一些品格高尚、博学多才、平易可亲、宽厚可敬、有眼光、肯牺牲、有坚强毅力、有智谋胆识等,比较值得敬重的人。但他们却完全不属于神(甚至是与神为敌的)、与主的救恩沾不上边。神的眼光与世人的眼光截然不同。神从来不拿这些优点,来评价或审判一个人。这些东西更不是区别真假先知的标志。
    在旧约时代,挪亚以后人类就按着宗族、语言和不同地域分帮立国,世界上的邦国可真不少。但唯有以色列民被神拣选、专属于神、认识神,是神的家、是称为神名下的、是神在世上的见证。其他的列国万帮,即使文化高、版图大、经济发达,却都活在罪恶中、黑暗里,都不认识真神,都拜着各自的偶像。能不能照世人那样,把以色列国当作列国万帮之一?我们不能,因为神不是这么看。神看以色列人“是独居的民,不列在万民中”(民23:9)。今天是新约时代,神同样如此:教会是一群被神建造、蒙主救赎的人,也不列在世界一般的团体之中,不属于任何一国一帮。他们不属世界,如同主自己不属世界一样。他们是神的家,基督是他们的头;他们旅居在地,是神和基督在地上各国中的代表和见证。以色列民从出埃及开始,就在世上列国中,很长时期为神作着各种见证,神的作为主要在以色列人中。
    在这里要特特提到一个时期,即亚哈作以色列王的时期,也就是耶洗别和以利亚的时期(参王上16:29至王下9:37)。这是以色列国比较险恶、比较严峻的一个时期。这个时期之所以严重、所以特殊,主要因国中出现了一个耶洗别。在这个时期之前,以色列人也曾拜过偶像、惹过神发怒。耶罗波安王起,曾在但和伯特利两地各树立一个金牛犊,把金牛犊代替了领以色列民出埃及的耶和华来敬拜,这就是把以色列人陷在罪里(王下12:28-33)。但等耶洗别作以色列王后时,神的家、以色列国的形势就大大恶化,已经不单单是拜金牛犊的问题了。
    因为金牛犊虽属违背神律法的偶像,它却仍旧作为领以色列人出埃及之耶和华的象征(王上12:28)。而耶洗别则是从她本国,也就是从列国的假神偶像中,引进另外一个神“巴力”,(“巴力”原意是“我主”,见何2:16)。这个外邦神巴力的一套东西,具有很大的诱惑力和吸引力,甚至以色列众人都分不清楚,巴力和耶和华究竟谁是真神,好象都应该敬拜。耶洗别倚靠她王后的地位和政治权势,把拜巴力的原则迅速推广到全国范围。那些敬畏耶和华、专心守神诫命,不肯拜巴力的人中,除了以利亚曾进行一次公开抗争和较量外,全以色列国竟没有一个人敢挺身而出,公开反对巴力的。这真是以色列国作为神家的一段极其恶劣的历史时期。
    耶洗别原本不是以色列人,她根本不认得神,与神的拣选和救恩无分无关,却一下子钻进来做了王后,在以色列全国很快掌握了极大的政治权力。她很美丽、更很能干、魄力很大,在她面前没有人敢反对她,说个“不”字;连国王亚哈也只不过是她手中的傀儡,随她摆布。她很熟练精通巴力的那一套东西。她不单是个掌大权和实权的王后,更是具有极大迷惑力的假先知,甚至连一些神的仆人先知们,也有不少受她迷惑、分辨不清而随从她的(启2:20-23)。她影响和控制以色列全国的年数很长,有好几个王朝(王下9章),是神的家以色列国历史上的一个突出人物。这段历史,不但在旧约时代中神十分重视,属灵上的争战特别剧烈,神自己的作为也格外显多。而且到新约的教会时代里,还有着惊人的历史重演。我们教会的元首主基督,在启示录里向着他的七个教会发出的预言、劝勉、评价和警戒中,就严肃地提到耶洗别性质恶劣事件的历史重演。
    主所警戒的这件事情,并不是指古时的那个耶洗别,而是指末世教会时代发生的耶洗别(启2:20-23)。与古时相比,表面的形色和具体条件虽很不一样,但事情的实质却是相同的。(所以,主就用耶洗别之名来表达这件事的实质)。而且这件事丝毫不亚于古耶洗别时期的那种恶劣性和严峻性。主用警戒推雅推喇型教会的话,警戒了他七个(即所有)教会和教会的使者。今天,我们能明显地看到,在中国的教会,竟然也经历着这样一段恶劣的时期。就是“耶洗别”的时期、拜巴力的时期、由假先知耶洗别来教导神的仆人们吃祭偶像之物、行奸淫(与巴力相联合)的事的时期。其影响决不是个别的、部分的,而是全国性的。只不过,它呈现着“中国的特色”而已。这不是说,外国的教会,不是今天的时代就没有这类事情了,有!可是形式不同、特色不同。中国的耶洗别就是吴耀宗。吴耀宗(及其同伙)是耶洗别性质的一个(些)典型人物。
    在今年《天风》第九期的那篇文章里,曾故意突出了在中国的几位有名望的神的仆人和使女们。例如:贾玉铭、杨绍唐、焦维真、陈崇桂、江长川、竺规身、谢永钦等。似乎因着这好几位有名望的神的仆人使女竟也先后终于加入了“三自”,所以全中国的基督徒也就应该跟着他们一同参加、一同去与世界联合、一同去随从党的领导、一同去敬拜“祖国”这个大偶像。应该指出:这几位的确是神的仆人,神曾大用过他们,他们也曾向主长期忠心过。他们跟吴耀宗不一样,不是耶洗别、不是假先知,是有基督新生命、真属主基督的好仆人。很可惜,这些有名望的神仆人使女们,竟在最后的一段事奉中、重要关键的时刻(也有过去就曾有所偏离正道的),心灵迷糊起来,终于在这最后一段事奉道路中、争战和见证中,给自己点上了一个大污点。其中,还包括着文章未提名、且曾大大搞臭过的神仆人倪柝声弟兄。他们虽然的确是神在中国曾大用过的器皿,是教会的重要使者,他们的功绩不可抹煞;主却不客气、不苟且、重重地责备了他们。
    听!“然而有一件事我要责备你,就是你容让了那自称是先知的妇人耶洗别教导我的仆人(们),引诱他们行奸淫、吃祭偶像之物”(启2:20-23)。在他们之中,虽然后来有对参加“三自”这件事痛切后悔、且表达了后悔痛苦之意的。当然,后悔的总比至终不后悔的好。但有点晚了,项圈已经套在自己脖子上,绳子牵在人家手里,见证已经失去,只好随人摆布了。直到今天,他们这几位神仆人的名字,仍被人捏在手里利用着、欺骗着不知内情的广大圣徒。神仆人们的这个教训很惨痛、很值得所有爱主的圣徒、尤其是忠心事奉主的众仆人们所吸取和警惕。
    以吴耀宗为首的现代耶洗别们最大的“功绩”是:他们依靠世人的强大政治力量和后台权势,把全国所有教会都组织了起来、统一了起来,掌握在自己手里;并以“三自”为名,不是把在中国的众教会“自”到神和基督那里去,听神和基督的指导、命令和管理,而是“自”到与神、与教会不相干的党和政府那里去,归在世界政权的隶属之下,按党和政府的意图去行,把党和政府作为神的教会的太上皇。他们把教会原先的头——基督架空了,最多成为一个装门面的假头,真头却换成了党和政府;有这个真头实际上领导和支配着全身。或者说,他们把基督用宝血救赎出来归自己为圣的贞洁童女,用拉皮条式的拉回到世界那边去,重新投入世界和祖国的怀抱里,与之联合、与之行淫,惹新郎的忿恨;他们把世人所敬拜的大菩萨(祖国),搬进神的圣殿(教会)中央公开跪拜,把世人的口号“爱国爱教”作为基础纲领代替真理的总纲,实际上取消了神的最大命令“尽心尽性尽意尽力地爱神”。他们不但把祖国与神并列,而且是先国后神(“爱国在先”),严重地破坏了神命令总纲的基础。这一系列“功绩”的作用,是完成了和继续完成着党和政府对神的教会实行领导、改造和操纵的政治任务,是为世人的政治需要服务和继续服务着的。
    就在这段假先知耶洗别钻到神的家中掌了大权、而原先神的许多仆人竟软弱俯从的严峻时期,神预备和使用了他的忠仆以利亚。他是唯一敢于公开与耶洗别、亚哈及巴力争战的。他公开站在父神的一边,树立起一面鲜明的旗帜,他为主作了重要的美好的见证。在中国的这个时期之初,神的忠仆以利亚就是王明道先生。虽然在以利亚之外,神还保留有七千人,他们都能坚持不向巴力屈膝,至死不与偶像亲嘴。但光有这七千人是不够的,神更需要至少有一面鲜明的旗帜、至少有一个公开的见证。神很早就选召了、造就和差遣了王先生作为他的忠仆。三、四十年代时,他就是神在中国特别重用的仆人之一。全国南北各地,甚至海外,有千万信徒从他(和其他神的仆婢们)得到供应、蒙到光照和受到激励。在基督徒该有的生活行为方面,他不但是劝勉众圣徒,更是严以律己、身体力行地作出了美好的榜样。对真理和正义,他坚持不放松;对错误和虚假,他驳斥不苟且;尤其在权势和压力面前,他依靠主不惧怕、不偏离、不屈服。神早已锻炼了他,使他成为神军旅中的一员勇将。
    当太平洋战事后至抗日胜利前,在华北日本铁蹄的统治下,许多教会的领袖们(听说也包括陈崇桂),按着日本统治者的意图,打出“三自”的表面招牌,立即组织什么“维持会”,不久又改成什么“联合会”,再改成什么“教团”。日本统治者及皇军宪兵队怎么指示,他们就怎么卑躬迎合,照着去做。是什么教会的“三自”呀,只不过是日本统治者在后台牵着线的傀儡罢了。感谢神,使他的忠仆王先生紧紧靠主,顶住被封闭取缔的威胁,不参加;冒着被捕和被押到宪兵队受酷刑的危险,不屈服、不合作。又感谢神,神自己保守了他的忠仆经过火窑和狮子洞而未受伤害。
    几年中,宪兵队始终未敢下手逮捕他,也未敢下令封闭和取缔教会,显明了神的大能和荣耀,作出了美好的见证。不是宪兵队真的不敢,是神不许可他们那样做。其实,按肉体的性格说,王先生并不是一个生来的硬骨头、倔性子。恰恰相反,正如他在《五十年来》中提到的那样,他生性比较软弱、胆小和惧怕。(这个性格,在以后的软弱失败中更能看出)。王先生之所以能刚强,只不过是由于神的恩典托住;是由于更惧怕神,不敢违背主命,不敢得罪神。这就是我们任何人能刚强得胜的关键。可是,后面的争战,比起日本侵略时期的那一次来,就要困难、复杂和严峻许多倍了。
    中国解放了,变化是翻天覆地的。所有的中国基督徒,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巨大的变革,都面临着“怎样在这个天翻地覆的新的特殊时代环境中,做好一个基督徒?遵行好神的旨意?作出主美好的见证来?”这么一个课题。一面,要按圣经的教训和吩咐,在神所设立的新政权面前,在一般的世事之上,都能好好服从执政者和掌权者,尽自己的本分。即,把该撒所当得的物,都归给该撒;另一面,又要不爱世界上的事物,而把自己分别为圣,专遵行神的旨意,跟随主走好十字架的道路。同样地,教会也必须分别为圣,不与世界搞任何联合,不跟随世人和潮流走,而是向主忠心、作好主所托付的见证,以迎见主面。总之,把属于神的物都归给神,决不能把神的物也交给该撒去领导和管理。
    前半部(该撒的物归给该撒)是比较容易做到的,困难不大;而后半部(神的物归给神)却是一场厉害的争战,需要摆上自己的利益、地位、前途,甚至性命。尤其是一个神的仆人,矛盾更为尖锐、难处更多、责任更大、道路更窄、榜样也更重要。若没有撇下一切的踏实准备,这条十字架的道路是走不下去、走不好的,更无法跟主走到底。世界的潮流在那里汹涌澎湃,许多人一看风向不对,就把主放在一边,赶紧转向投入洪流,寻找世上的前途去了。所有的教会和神的仆人们也很快面临着一场极大极深远的考验。随从耶洗别呢?还是紧贴着主准备好背十字架?很多人犹豫不定,也有人来回摇摆。可是,风浪越来越汹涌,逼着神的众仆人和众儿女们迅速做出抉择。就在这个紧要关头,神兴起和使用了他的忠仆以利亚。只有一面旗帜树起来,且是很鲜明的,它使许多人心眼明亮、内里刚强。忠于主的人一见这面旗帜,心中就得安慰,献上感谢。但同时,这面旗帜也立即成为执政者耶洗别和广大开始拜巴力者的眼中钉和众矢之的,是个明显的打击目标;这是合乎逻辑的、也是不可避免的。终于,王先生本人下了监、教会被取缔,又在全国范围内被批判毁谤。那时,阴云密布,好象天要塌下来。只有少数紧紧跟从主的人被主保守,心眼明亮,继续走十字架的道路。路越来越窄、越走越难走;但是,该付的代价早已备妥,随时按需付上。
    “以利亚与我们是有一样性情的人”(雅5:17)。古时的以利亚,在耶洗别的强权迫害下就是如此。虽然他靠主刚强,作出了当时恶劣时代中的明亮见证,取得了彻底的胜利。这胜利是基本的。然而,正当此时,他听到耶洗别一句厉害的话,一看形势不好,却使他软弱了、害怕了,拔腿逃跑了、灰心了,在罗藤树下求死了。神知道他仆人的软弱、仇敌的凶狠和形势的险恶。神却没有因此指责他,而是饶恕他、体贴他,并逐步启示他、回答他的哀诉,并逐步再加给他恩典和力量,要他继续走前面尚远的最后一段路。现代那位以利亚,也照样有过相当大的软弱和失败,那是从第一次下监就开始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或许是由于不够警醒,或许是由于存有侥幸心理、对形势的严峻程度估计不足,也或许是由于倚靠主不够绝对。总之,被捕时他有过惊慌,有过心灵紊乱、不知所措;加上监中犯人们对他的不断折磨,且甚想念外边的肢体们,急于盼望被释放出来见肢体们一面;甚至糊涂到情愿写一份不出于内心的、而完全随从政府意图的“检讨书”,以换取释放。那份“检讨”在全国范围内一公布,许多肢体就因之灵里受了伤、受到绊跌,但仍有少数肢体靠主不但自己站稳,还反过来勉励了主的仆人。
    主的仆人首次一出来,立即意识到自己大错了,自伤自痛的程度并不亚于彼得在鸡叫以后。一张公鸡叫鸣和彼得流泪仰望十字架的大图片,一直挂在主仆人床边的墙上。虽然获得释放了,却除了自恨外竟说不出一句话,愧向主、愧对肢体们。他出监后的表现,并不符合政府期望他和要求他的。因为,他除了自恨痛苦以外,并没有屈服,也没有替政府“做工作”(敌挡神、与世界联合和为政府效劳等工作)。于是不久,第二次又下了监。最近,我才听说主仆人公开地暴露自己在长期监狱中所有过的几次失败。几十年过去了,他靠主站住不屈服、不下拜。第二次获释出来后,仍旧公然抵制“三自”,坚持到底不参加。现在已经寿高年迈(90岁),耳近聋、眼近瞎,不能再继续为主作多大事工了,但主所交托给他的时代任务,他已经基本完成。
    主要赐给他那个早就预备好了的公义冠冕。这个冠冕,与万王之王所要施行对耶洗别及其同伙的审判,是截然不同的。即使人们对耶洗别再大肆“怀念”、涂脂抹粉,再歌功颂德也是白费的。 
    以巴弗

    附录:和王明道先生在一起的日子

    (原著没有,转载别处内容)

    ■ 郑洁民(化名甄品道)

    编者按:郑洁民弟兄曾经在王明道先生创办的基督徒会堂参加聚会,并跟随王先生学习服事,50多年中二人建立了深厚友谊。1980年王明道先生出狱时,郑弟兄即赶赴山西阳泉(监狱所在地)迎接他,1991年王先生离世前一个月,二人又有过一次长谈。郑弟兄录下了这次谈话的内容,为我们了解王明道先生生前最后一段时光的情形,提供了一份宝贵资料。本刊根据录音整理出这次谈话的内容,也将郑洁民先生录于其后的见证一并刊出。录此谈话时,王先生已经是91岁的老人。记录整理时,有些字句因无法听清只好空缺。
    1991年6月,得知王太太眼睛复明后,我于6月初到上海,6月9日、16日、23日三次参加了在王明道先生家里举行的聚会。6月25日离开上海前,我和王先生作了一次较长时间的谈话,把我们这50多年的友谊从头都叙述了一遍。时间很短,事情很多,潦潦草草地,想起什么来就这么漫谈。在这个录音带的前面,就是我们谈话的内容。在这后半面,谈到了中间,以后王先生就为我祷告,求主引导、保守、平安。可是这个录音带不知用谁家的录音机放的时候起了变化,后半部就全是噪音了,最可惜的是王先生祷告的这段话没有了,非常可惜。
    26日我离开了上海,27号到天津。 7月2日王先生又发病了,以后我在北京又通了几次电话,才知道王先生28号到主那里去了。那么,这一盘录音带就成了王先生在世时最后的声音。得知我们的老哥哥、神的老仆人一生的工作安息了,我们在北京的同工在8月的第一个礼拜天,十几位弟兄姊妹聚会,我就主领了这个会,讲题是“王明道先生去世了”。我就讲到王先生的一生的概括,和我同王先生的来往过程。……
    我是1932年十四岁时蒙恩得救的。1935年宋尚节博士在北京成立基督徒布道团,我与三位弟兄组成了一队,在一次布道中,宋博士为我按过手。当年夏天布道团的月会,是王先生领的,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讲道。以后就常去炒面胡同听王先生讲道,很得造就。1938年我开始在史家胡同聚会三个多月,这时有人介绍我到王先生家,从此就与王先生认识了。1943年我经常到北京,去了就住在会堂,这样,与王先生接近的机会就更多了。从46年到55年这十年当中,我九次赶到北京来参加新年聚会,叫做回家过年。
    1955年王先生入狱,56年放回来,我们还常常见面。58年王先生再次入狱,从此阔别了二十一年半。1979年政府对冤假错案开始平凡,亲友们就经常打听王先生的消息。到了七九年冬,王先生有信要获释,我就与王先生的儿子天铎通信,相约一起去接。第一次是11月中旬接到的电报,因为有事没能去接。等我11月下旬到上海看望时,却发现王先生没有回来。原因是监狱当局让他签字释放,判决书上写的是原判无期徒刑撤消,改判一年,提前释放。王先生拒绝签字,声明我是无罪的。于是,接他的亲友只好返回。
    到了年底,监狱当局为了在年内前结束这个案件,就在12月30日对王先生说,你可以换一个地方,去等北京的决定,到一个叫“三间房”的地方去等候消息。这样王先生就出了监狱大门,搬进了“三间房”。这时才知道,这是一处在旷野中盖的三间房,没有院墙,生活极不方便。实在没有办法,王先生才给他儿子天铎写了一个明信片。天铎打电报给我,我就从天津赶到了德州,然后我们一起到了阳川。
    1月7日,我们一同上山,来到了郊区。山上看见来了两个人,王先生就和其他的人一起出来看。我们相见之下,抱头相亲,泪如雨下。旋又破涕为笑。监狱当局对我们非常客气,安排了一切的食宿和交通工具,办理了一切手续。9日下山,搬运走了王先生的行李和几十年的日记。我们在山坡上照了几张相,10点多到了市内,12点多乘车东行,傍晚到了德州,夜12点送王先生和天铎南下后我返回天津。
    自从7日见面到9日夜,大约60个小时,实在是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从来没有这样单独与王先生团聚,读经,祷告,谢恩,背诵些古诗词,可谓畅叙别情。感谢天父,给了我这个难得的机会。回天津后,稍事安排,我就乘车去上海,与王先生团聚了一个多月,一月份又去了开封。
    81年去看望王先生,又住了一个多月,83年我去重庆讲学,回来又顺便去了上海一次。91年5月,景文女士(编按:即王明道太太)患了多年的白内障经手术后复明。6月7日,我代表北京的一些肢体去看望了王太太。本来打算住几天就回来,但铁路不通了,一住就住了18天。在这18天中,过了三个礼拜天,都是王先生亲自讲道。我就把他的讲道都录了音。
    回忆这50多年与王先生的交往,第一佩服的就是王先生的圣洁的人生。几十年来,看过许多传道人,他们在台上讲的天花乱坠,但再看看他们的生活,却判若两人。王先生这几十年是怎么讲的,也是怎么样行的,给我们作出了极好的榜样。
    第二佩服王先生的就是他为了真理不畏权势、不怕得罪人。日本侵华时期,他拒绝参加华北基督教团的事情,在《灵食季刊》和《五十年来》中都详细地叙述了,我就不多谈了。我要谈的是另一件别人不大知道的事情,就是1947年6月18日,内地会的外籍传道人在六国饭店邀请了百十位的教会领袖。可是王先生因为他们所讲的与我们的信仰不同,在开会完了留全体人员进餐的时候,那时已经到了晚上9点人们早已饥肠碌碌,但王先生为了真理不怕得罪人,就与同去的两位肢体以及王太太一起毅然离场,虽经多人的挽留,也没有留住。我在天津听到这个消息,就写信问他,六国饭店这么好的西餐你为什么不吃呢?王先生就回信,详细介绍了当时的情况。现在原信我还保存着。
    王先生关心肢体的灵命生活,对于信徒,他教导要在行为上注意两件事:临财勿苟得,临难勿苟免。我经常记忆王先生这样的教导。由于接受了这样的教导,所以我能在我一次跌倒失败的时候,很快就能从失败的地方回转过来。那是在1945年4月12日,一个朋友邀请我去作股票的投机买卖。我们作了一个星期,赚了很多的钱。可是这时候神的灵在我身上很沉重,我几乎像失常一样。在19日,我把这些钱都包上了包,送到报社去,赈济灾民,此后就停止了作股票交易。
    4月20日,奇迹出现了,上午下午,一个暴跌,一个暴涨。上午,美国总统罗斯福去世的消息传到天津,股票暴跌。下午又来了联军胜利的消息,股票又暴涨了。就这样,有多少人倾家荡产,甚至失去了生命。感谢神,他在这一件事情上保守了我,使我免去了一个大灾祸。这件事我写信给王先生,王先生回信,很同意我的作法。
    我在42年到47年,租了一个弟兄的房子,按照当时的情况,这房子要是顶出去,可以赚一大笔钱。但是,我是神的孩子,决不能得这不义之财。结果我另外买了房子,把这房子还给了我的房东。等到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想起这件事,我在神面前无辜,在人面前没作亏心的事,能够得到极大的平安和安慰。
    下面再谈临难勿苟免。1955年,北京很多的基督徒被捕了。消息传到天津,我想起了王先生“临难勿苟免”的教诲,认为上面不可避免地要找我的麻烦,就做好了精神准备。同时,我准备好了一个小包袱,里面装上了换洗的衣服,洗漱的用具,上面放上了一本圣经。我把小包袱放在了顺手可拿的地方,准备他们随时来找我的麻烦。我对妻子说,若有人来找我的时候,我好好地跟他们走,你就是照料好孩子,别把孩子惊醒哭了就好。这是7月的时候,我上有70岁的老母亲,下有8个孩子。但我没有畏惧。在一个夜里,街道上汽车响了,我说来了,就准备走了。但没有人敲门。等到第二天才知道是对面的一个天主教徒被抓走了。
    61年见到了一个弟兄,谈了几句话,我觉得他眼神不对。过了没几天,就有人到亲友家调查我,两三个月后有人找我谈话,要我如实交待我与王先生来往的经过。可是他们后来竟说,你是一个普通的信徒,不是主要分子,没事了。
    一直到文化大革命,我们全家被迫迁到农村,停发工资,每天劳动十几个小时,收入只有三四毛钱,一直苦熬了七年。这七年中没有换过一双新鞋,没有穿过一双袜子。一年中有八个月,是光着膀子干活。感谢上帝这七年保守,我一点病也没有生过。
    特别是66年12月2日,农村把我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财物都处理了。这时我很高兴,因为他们每处理一件财物、衣物、家具的时候,就要抓一次阄。这一天,我就背诵圣经中的话,他们分了我的外衣,为我的里衣抓阄。我就说,主啊,我可不配啊!主啊,我实在不配!
    就这样受了七年的苦,感谢神,主使我从苦中转回。1976年落实了政策,1978年发还了我的房子,1979年补发了我十几年的工资,同样也证明了我在神面前无辜,在人面前没作亏心的事。现在,我有了一个温馨的家,老伴和我同心合一,在别人看来我是安度晚年,但我要时刻警惕,在这最后的一段时间里,继续荣耀神。
    王先生和我这几十年,真是患难之交。王先生常说,一贵一贱,交情乃现;一生一死,乃见交情。我们的交情确实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的。感谢主的保守,我们这几十年一直来往,在王先生第二次被捕的前两天,我们在一起吃饭。王先生获释,在北方我是第一个看见他的。王先生离开世界的时候,除了一位姊妹服事他安然睡去,我也是最后一个看到他的。我实在是不配得这样的恩惠,我要赞美感谢天上的父神,从小就把我安排在这样一个教会里,能够忠心服事主直到现在。我今年已经74岁了,感谢主吧!再过几年我们都到主那里去了。现在王先生离开我们了,我们是有些悲伤,舍不得。我们相信,不久我们在神的家里还要团聚。我和王先生谈话时,就有这么一句话:“我们现在说说吧,实在说不完呢,就到主那里去说……”确实是这样。我们有这样的大盼望。我们实在是感谢赞美,归荣耀于我们在天上的父。阿们!
    现在我再唱一首诗,就是《基督徒诗歌》第80首《主领全程》。这首诗,9个月前我是和王先生一同唱的,今天就剩下我一个人唱了。相信不久我们还能在神的家里一同唱更好更新的诗……
    全路程我救主领我,舍此外我复何求?
    毕生时刻作我前导,奇妙爱古今无寿。
    天上平安属灵福乐,凭信心享受无涯。
    因我知无论遭何事,主所作尽美尽佳!
    全路程我救主领我,患难时赐我安康。
    试炼中有丰盛恩惠,赐灵食充我饥肠。
    虽我脚步有时倾跌,我心灵干渴难宁;
    在我前磐石涌活泉,喜乐如水常丰盈。
    全路程我救主领我,主大爱何等完全。
    曾应许赐我永安息,在天家何等美甜。
    时日且至我将变化,见主面得主光荣。
    到永远我唱此美歌,主曾一路引我行!

    附录:忆神仆王明道先生

    忆 神仆王明道先生

    袁相忱

    我是14岁来北京的,当我十六岁那年就听王先生讲道,他真是个大演说家,口若悬河,出口成章。当时我并不信有神的存在,是个不迷信宗教的人。后来由于 神的恩召,十八岁那年重生得救,次年1933年,我19岁由王先生给我施了洗,一直在王先生的会堂听道敬拜,使我在基督里有实际的长进。
    廿四岁时主给我开了门去农村传道,一九四五年回到北京;次年秋,租了三间门面做为布道用。王先生每月一次来我堂—“福音堂”—讲道,每次讲道都带着属天的能力使众圣徒甚得供应。

    与王明道在监狱相遇
    四九年后,三自革新运动在五0年兴起,当时在北京有不同的宗派,共有六十多个教堂,凡是受外国津贴的教会都参加了这个运动,以表示要与美帝国主义割断关系,实行自治、自养、自传,但在北京以王明道为首的有十一人拒绝参加这个运动。王先生是五五年被捕的,我是五八年被捕的,那年我才四十四岁;我和王先生都被判无期徒刑,因首恶必被判以重刑。我是被送到黑龙江改造,王先生被送到山西改造。我不会忘记当初五九年时我和王先生同在一个监狱中,那天组织犯人看露天电影时,想不到会见到王先生,可是在监中是不能相互交谈;当时我心情很激动,就在刹那之间,王先生立即将头抬起来,两眼向上看,我当时领会了,他是叫我抬头仰望 神,使我更加靠主,更加顺服祂。从此以后我们却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本来我存心预备为主殉道,但是 神特别的恩待和怜悯,我和王先生两人先后都被释放;他是在八0年一月十日释放回到上海,我是七九年十二月廿三日释放回到北京的。不过我是被假释放回来的,还有考验期十年;没有公民权,不能离开北京城。感谢主!是主的保守和圣徒的代祷,终于在八九年十月我的考验期满了。就在这个月(10月25日)我和内人随即同去上海,主要是看望离别卅多年的王兄嫂。当我们准备去上海时,曾给上海一位主内陈弟兄写信,告诉他我们乘那班次车,以便来接我们。陈弟兄接到我们要到上海的信,即将信拿到王先生家,告诉他:相忱即将来上海。当时王先生听了哭起来,可见想念之情……。

    卅多年后在上海重会
    当26日我们到达上海车站时,陈弟兄述说了以上的情景,陈说:“你们还是先去王先生家,使老人家得安慰,住上几天再到我家。”于是我们便先去王先生家,上了楼见了王兄嫂,王先生很亲切的握着双手说:“相忱啊!我看不见你了。”他迟迟才平静下来,一同坐下,我们就在先生家住了四天;在这四天当中,我们所交通谈论的都是过去的往事和经历。王先生也问到很多在北京的肢体景况,以及北京同工石××的子女对主的情景,又问到我们的子女,又述说他在监狱中,有人检举他在史家胡同建堂的一切事都不是事实。过去的事由过去了。
    他也感叹他年纪老了,什么也干不了,他说:“以前我在北京到‘福音堂’讲道是骑着摩托车,现今连自己都不能走路了,你记得吧!”我们对他说:“年纪大了,都是要日渐衰老。您就这样坐着做一个守望者,接见远方来的肢体,这就给予他们很大的鼓励;多勉励外来信徒,这就是很伟大的工作。”我们卅多年没有见面,有许多话要说,也不知从何说起,有时王先生问,我们知道的便回答,王先生虽然年事已高,却仍然关心在北京的一些信徒,而且十分关心他们的灵性和对主的情况,最后还勉励我们要站立得稳,对真理要坚持到底,至死忠心跟从主……。想不到那是我与王兄最后的相会了,那时他们夫妇的身体还好,不过双目失明不能自理,行动亦不便。但来访的中外人士不断,他们都乐于接待;在主日王先生还能坐在那里传信息,大约有四十余人聚会听讲道。

    有公义冠冕为他存留
    王先生是中国教会中被神所重用的仆人之一,十分注重品德,他自己也能身体力行。对于处事接物,与人交往,极其谨慎自约,我与他相识有六十年之久,在他的生活中挑不出什么毛病,真是可谓毫无可指责之处。他在讲道时能敢于严责罪恶,特别是对于教会中的虚伪假冒及假先知的批判与揭露能大声疾呼,不畏权贵,大有古代先知的风格,他也常以杰里迈亚一18节的话来自勉。在著作方面,他从一九二二年到一九五五年,这卅年著作已成为中国教会的宝贵财产。在他被捕前一、二年利用《灵食》季刊同现代派(王称他们为不信派),及在三自中的假先知展开大论战,坚持圣经真理为中国教会的前途指出一条光明之路。他自己也为真理付上了极大的代价,他曾对我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今天传道人学习的好榜样!
    当我得知王先生被主接去时,有一段经文涌上心头,就是提后四6-8,这段经文虽然是保罗临终前的凯歌,但放在王先生身上亦极恰当。他的一生可说是那美好的仗我已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守住了,从此有公义的冠冕为他存留。保罗又接着说:不但赐给我,也赐给“凡爱慕祂显现的人。”在这主快来的前夕,我愿凡是爱主的人都要做个爱慕祂显现的人,那公义的冠冕也必赐给我们。阿们!
    我们这一生对教会的贡献,事奉的忠诚虽然赶不上王先生,但我们能做个爱慕祂显现的人。我现在的祷告,是求主在中国兴起更多的王明道来;靠着主,无所畏惧的投入主的事工,阿们!

    附录:赵中辉牧师采访王明道

    赵中辉牧师采访王明道

    ——王明道忆述第一次进监情形

    按:赵中辉牧师是赵天恩的父亲,是王明道先生在1946年东北讲道时认识主的,并由王明道先生为他施洗。赵中辉牧师曾于一九八四年十月到上海探访王明道先生,当时亦就王先生的谈话内容作了录音。本文就是根据该次录音整理而成,数年前曾译成英文发表,中文则是首次发表。这是赵中辉八四年访问王明道的录音,可信度很高。

    王明道:我是被判无期徒刑,曾两次坐监,前后两次,只差两个月就二十三年了。第一次进去十四个月,第二次则坐了二十一年零八个月。
    政府的干部用尽千方百计,只为了一个目的,就是叫我不信神。虽然他们要我不信神,可是他们却仍然叫我传道,用演戏的方式传道。一些外国的传道人当中,有许多都不是真的传道人,都是戏剧演员,他们所传的都是他们自己所不信的,他们教训人的话都是他们自己不去做的。
    在未进监以前,他们要我参加三自革新会,我不但不参加,还在《灵食》季刊中发表了许多文章,来驳斥他们出版的《天风》中批判教会为帝国主义工具的论调。
    三自会的发起人,也是他们的会长吴耀宗,他实在是藏在教会里的无神论者。一九四六年,日本投降的第二年,我到四川去讲道,在成都看到吴耀宗主编的《天风》。他在里面发表了一篇题为“上帝在哪里?”的文章。他头一句就说,在现代人的眼中上帝是不存在的;接着他又说,按字面来说,上帝是个专制魔王。从这篇文章我就知道他是藏在教会中的无神论者。吴耀宗曾在美国纽约协和神学院受教,这是一间新派的神学院,院长就是富士迪,他只承认耶稣是个好人,完全不承认基督教的要道。关于主耶稣的要道,富士迪不信,吴耀宗也不信。吴耀宗在他所著的书中就写过,基督徒所信的五个要道他无论如何也信不来。这五个要道就是:圣经是可信的;耶稣由童女所生;耶稣的死是替人赎罪;耶稣从死里复活,耶稣必要再来。这是吴耀宗自己所写的文章,写在他自己出版的一本书《黑暗与光明》(上海青年会出版)中。有些新神学派虽然不信圣经的道理,但是还不至于否认上帝的存在,可是吴耀宗却完全不信有神。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提倡了三自革新运动。
    三自革新运动是在政府所号召的“处理接受美国基督教团体会议”中成立的。那是在韩战爆发以后,中美成了敌人,凡是美国人所办的团体,政府都一律接收,为此政府召开了四个会议:
    1、处理美国在中国的教育事业
    2、处理美国在中国的医药事业
    3、处理美国在中国的慈善事业
    4、处理美国在中国的教会
    就是在这四个会议中产生了三自革新会,由吴耀宗任主席。
    他们也叫我参加,但我不参加这个处理美国教会的会议。因为我们教会并未接受外国的资助。我们就写信给教会,说我们教会没有外国的津贴,我不应当出席这个会议。政府对这封信并没有任何反应。
    三自会成立后不久,就由书纪刘良模发起全国控诉运动,控诉中国教会一百多年来是英美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工具。可是吴耀宗和刘良模都曾在美国住过多年,明知道宣教士到中国来,不是政府派来,乃是信徒支持他们来的,所以他们两人说的都不是真话。他们两人连法利赛人都不如,法利赛人还信有神,但是他们却根本是无神论者,又怎能帮助教会呢?他们如此作无异就是帮助共产党来消灭基督教会。
    鉴于俄国革命之后,俄共大力破坏教会,大肆逮捕传道人和基督徒,而遭来世界各国的反对,加以中共不愿意走俄国人的路线,所以就用政治的力量来控制教会。他们就换了这个方法,用藏在教会中的无神论者组织了三自革新会,而吴耀宗是藏在教会中的无神论者,正好是共产党利用的好工具。所以三自会成立,由吴耀宗任主席,我就知道他的目的是要破坏中国的教会。
    我在《灵食》季刊上和他们争斗,而吴耀宗还是希望我加入三自会。
    一九五四年三自会在北京开了一个会议,叫全国基督徒会议,印了一本会员手册,他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的名字印在这本手册中,我是别人借给我看才知道的,他们是想我不敢不参加这个会议。于是他们就写信给我,第一次是叫专人送来,但是我一看信封就知道是三自会来的,就不收这封信;第二天他们把这封信变作挂号由邮局寄来,我在信封上写着:“收件人不收此信”,就把它退了回去。
    三自会北京分会还不死心,就派了四个人来找我,都是重要人物,我知道他们来的目的是要请我出席会议,我就对我的同工说:“你去对他们说,王明道没什么话可谈。”第二天,五位来自上海总会的老人来见我。在对日本战争的时候,我打了一个大胜仗,我知道主与我同在。我还是叫我的同工对他们说同样的话:“王明道和你们没什么好谈。”我并没有参加这次会议,但是他们却把我的名字列在会员手册上,就因为我拒绝参加,所以他们便派了一位安息日会的人来控诉我。他们想这一控诉,我定会畏惧而能参加会议,可是我并不害怕,因为我并没有作过任何犯法的事。我就是这样退回了两封信,拒绝了两次的代表。
    三自会还不断地在《天风》上发表毁谤基督教的文章,他们说传道人传的不是福音,而是帝国主义的毒素。所以此时全国各地的传道人都不敢讲道了,全国陷入了混乱的状态中。我就在《灵食》季刊上发表了一篇文章:“真理呢?毒素呢?”我说我们本着圣经真理讲道,就不是传播帝国主义的毒素。一九五五年的春天,《天风》又发表了一篇丁光训所写的文章,内容中虽然并未写出我的名字,但却是指着我说的,他说有人想藉信仰的名义破坏教会的合一。那篇文章很容易迷惑信徒,所以我在一九五五年六月,在《灵食》季刊上发表了一篇题为“我们是为了信仰”的文章,把吴耀宗的真面目和他没有信仰的事实,全用他自己的话、他所写的文章证明出来。这篇文章在《灵食》季刊上一发表,立时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力,许多传道人这才看清吴耀宗是个无神论者,也看清楚了三自革新会是要拆毁教会,于是一些曾经加入三自革新会的,如今都退了出来。
    在这种情形下,他们就不得不下手动我了。于是在一九五五年八月的一个夜晚里,十一时左右,我正坐在写字台前看信,就听见后边有人大喊一声:“不许动!”我赶忙转身,看见一个人拿着一把手枪,离我有四、五尺之远,我一生中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景象,那手枪离我只有几尺远,不小心一扣板机就会打伤我的头,而我又是个胆小的人,腿都软了,只有坐在床上。另一个人过来用手拷将我拷上,并问我大门的钥匙在哪里,我才明白他们不是从门进来的,而是跳墙进来的。那夜跳墙进来了四位公安人员,二人进入我的房间,二人去另外的房间:当时正住着我们夫妇二人、一位女同工及一位帮助我校对《灵食》季刊的青年人。他们把我带了出去,藉着院子里的灯火,我看见二十多位公安人员站在那儿,我当时并不知道有别人被捉,就问其中的房藉公安:“我妻子如何?”他说:“她也被捕了。”接着有两个人就带着我往外走。
    我坐监二十多年看不见一本圣经,可是感谢神我却会背好些经文,其中最使我得安慰、得教训的一段话,就是弥迦书七章7-9节:“至于我,我要仰望耶和华,要等候那救我的神,我的神必应允我。我的仇敌啊,不要向我夸耀,我虽跌倒,却要起来,我虽坐在黑暗里,耶和华却作我的光。我要忍受耶和华的恼怒,因我得罪了他,直到他为我辨屈,为我伸冤;他必领我到光明中,我必得见他的公义。”就是这几节圣经使我得了力量,得了安慰。
    我是生长在一个基督教的家庭中,但是年轻的时候我并未成为一个基督徒,直到我十四岁那年,我才真正成为基督徒。那时候我看到一本英文小书,这本小书的头两句话:“我定作一个说实话的勇士,不要作一个说谎的懦夫。”这些话非常感动我,所以从十四岁起,一直到五十五岁进监,四十年之久,我最恨的就是谎言,偶尔自己说了一句谎言,就必在神面前认罪并向那人道歉。我在讲道时也特别警告不要说谎,写文章时也痛责说谎言者。有人会问:“说谎是不是大罪?”说谎当然是大罪,一个人要是学会了说谎,那么其他什么罪他都会犯,就像贪污、假公济私、不孝敬父母、奸淫等等。无论什么罪都和说谎脱不了关系。我曾发表了一篇《人类为何说谎言》的文章,内中列举了七大原因:贪财、求名、夺权、害人、奸淫、遮盖自己的罪、惧怕。这七样罪,每一样都和说谎有关。有一首诗这样勉励我们:
    无论何时宜立志,总不说谎言!
    闲也忙也活一世,总不说谎言!
    这句良言铭于心,以为天例保于今。
    天天保守日日新,总不说谎言!
    就是这样四十一年不说谎的人,那一日夜里,因为被手枪吓糊涂了,而犯下了大罪。
    我知道我所以被捕,是因为我反对三自革新会,那一日夜里我辗转难眠的思想这个问题,若是我不对三自会稍加让步,我是不可能出监的。所以第二天早晨,我就在审讯室中说下了头一句谎言,我把反对四年多的三自会,承认为合理的组织。接着就说第二句、第三句……第一百句的谎言。第一次进监将近十四个月的日子里,我天天听见的是谎言,天天说的是谎言,就是连所写的材料也是谎言。
    在我进监的三、四天后,他们把我调到另一个屋子,和两个最坏的人同住。那两个人问我是在几号审讯室受审,我说是第三号,他们就说我必定是杀过几个人的大坏蛋,不然不会在三号审讯室受审。而审讯员在审讯室也恫吓我,若不好好交待清楚就要我的脑袋。我在审讯室被恫吓,回到牢里,这两个犯人也恫吓我,可是他们说的谎言在三十年前也没有人会相信。这两个犯人接着说:“如果你还不承认,你就快要死了。据说他们会用一种枪弹行刑,那枪弹打在脑子里几个钟头以后都不会死,而会让你躺在血里翻滚疼痛说不出话来,得受几个小时的痛苦,然后才会死掉。”因为害怕的缘故,我竟然相信了他们的谎言。那时想,一枪打死了倒痛快,若被折磨了几个钟头还死不掉,那个痛苦真是无法形容。那两个很坏的犯人就催我说:“赶快认罪吧!”我说:“我没有犯罪,认什么罪呢?”他们说:“你不要骗人,你一定杀过人,你的头快掉了。”我就问他们怎么办,他们说:“认罪啊!认得越多,出去的越快。”于是我就编了许多假的罪状,头一个就是我反对三自会,反三自会就是反革命,因为我怕那种痛苦,所以我就写我是反革命分子;接着又编了许多我没有犯过的罪恶,就是我反对共产党、破坏了政府的政策、破坏了政府的法令。可是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真的,全都是因为我害怕而编造出来的。
    我和我妻子坐监快十四个月,写了许多我没有犯过的罪作口供,末了他们还要我立功赎罪,我明白他们的意思,就是要我加入三自会,于是我在口供上写着,出去以后一定参加三自会。可是我不能参加三自会,因为这是一个充满欺骗、谎言的团体,而我也知道自己出去以后决不会参加三自会,也不能用演戏的方法传道,因为演戏就得伪装。所以我就有一个打算,为使我妻子也能一同出监,我先写假口供,等出监以后,先把我妻子送回杭州岳母处,然后自己再跳西湖自杀。
    因为我答应参加三自会,所以我们出监了。出监的第二天就看到三自会写的一篇报道,那里面全是谎言,末了还刊载了我出监以后参加三自会的事。政府等着我参加,三自会也等着我去参加,可是我连一天也没有参加。过了整整十九个月,我们夫妻两人又被捕下监了。

    附录:我所认识的王明道先生

    我所认识的王明道先生

    林献羔

    王明道先生是神在近代中国所兴起、所重用的仆人。他给了我很大的帮助,而我对他的印象也很深。凡读过他的《五十年来》和其他著作的人,无不敬佩他。从他在家里开始聚会直到建堂,再到解放初期,他一直被神大用。他对神忠心,处事谨慎,对人和蔼,讲道有力;许多布道家各有不同的特点,而王先生的讲道特别清楚。
    1991年7月28日,王先生被主接去,息了他在世上的劳苦。当我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即给上海的王师母刘景文女士打了长途电话,她证实了王先生于7月28日上午九时(夏令时间)去世的事实;当时,他们正在聚会,那个聚会立即变成“告别聚会”。感谢神!王师母是充满喜乐的。
    我在广西梧州建道圣经学院读神学的时候(1942—1944),就开始读王明道的著作。我一直喜欢读他的书,凡他所写的书我都卷不离手。我上小学的时候,父亲林保罗常说我所写的文章是“猫屎文章”,很臭。但我以为我的文章很“红”,因为老师用红笔修改的比我所写的还多!但自从读了王先生的文章后,我虽然学他的写作很不够,但却有改善。不过,这一点的影响是算不得什么的。
    1949年后,王先生一直屹立不动。他的《五十年来》是分期在《灵食》季刊刊出的。当时,我很喜欢阅读他的作品。当读到他在日军占领北京时所写的“在火窑与狮穴中” 一文时,我十分敬佩他在日本侵略时期的坚贞,他突破了许多外在压力,坚决不参加“基督教团”。于是在面对是否加入三自的压力时,我写信问王先生:“你现在有没有参加三自。”他回信说:“我现在仍坚持‘在火窑与狮穴中’的态度。”这就给了我一个坚定的方向。
    我在给王明道的信中略做了自我介绍,说我的父亲是林保罗。他在回信中说:“林保罗是你父亲!我和他很熟识。他是广州、香港培灵会的讲员,我在1936年到广州主领培灵会时,到过大马站;我有病,他还服事过我。”
    以后,我就一直和王先生通信,我把我的书寄给他,他也把他的书寄给我;他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我认为我没有走错方向,其一,是因我有个好父亲。我父亲是美国宣道会宣信博士的学生;他在宣道会神学院毕业(Nyack,New York),曾在澳门白马巷浸信会、九龙城浸信会任牧师。其次,是我入了建道圣经学院和读慕迪圣经函授课程(Moody Bible Correspondence)。第三,是因我出来服事时,认识了王明道先生。他不只信仰纯正、生活严谨,更重要的是持守真道、尽忠为主,在末世教会中是个难得的好榜样。出于以上的原因,特别是王先生的缘故,我没有走错路!
    1953年2月19日在北京时,有机会与王先生同往参加基督徒学生会的聚会。那天早上,王先生讲《但以理书》第3章。当时我很留心地听课,并大受感动,发出示巴女王对所罗门的敬佩:“及至我来亲眼见了,才知道人所告诉我的,还不到一半。”(王上10:7)我想:“王明道就是王明道!”王先生那几天正忙于写稿,出版《灵食》季刊,于是我把他的书中那些没有读过的拿来细读、做笔记。我把他所有的著作(指我在广州找不到的)都读完,无一遗漏。王先生说:“我亲自校对稿件,每页校对七次,希望每本书没有一个错字;但可惜,每次出版后,还有两三个错字呢!”
    全部稿件送出付印后,他才有机会和我交通,使我不但在灵性上有长进,更重要的是信心被坚固,希望我能至死忠心。而在付校后,他才抽时间带我去游故宫、天坛、颐和园等名胜。我到北京时,王先生说:“你才29岁,我们看你的书以为你已有50岁了!”王师母弹得一手好琴。有一个晚上他们叫我弹琴给他们听,一同赞美神。
    我住了两个星期,要回广州了。王先生叫我久住一些日子,但我不能久留。在我辞别的早上,王师母替我们拍了一张合照,然后王先生送我到车站。王先生对我说:“近年来我很少送人到车站,因为很多人都变了节。”这次他送我前行,还买了月台票。火车开得远了,我虽看不见他,但还看见他的手在扬个不停。我想,我实在算不得什么,但他竟这样待我!
    在我回广州后,就经常与他通信,而他在信中勉励我要忠心事主,坚持到底。直到1955年8月8日,正是王先生结婚纪念日那天,他被捕了!那时,我亦知道我们被捕的日子为期不远了。
    1955年9月14日晚上,王国显、张耀生和我首批被捕。王先生和我的合照都被搜去了!同年10月间,预审员把一本《天风》给我看,内中有王先生的“检讨书”;我真不明白王先生竟会这样地写检讨。这检讨书没有帮助我,相反还给了我坏影响,这是王先生的一次失败;后来,他比我们先出狱。
    他出狱后,第一件事就是往三自会去,准备把教会带到三自的路上去。自他去三自会后(按:参照赵中辉实地访问王明道的记录。他的访问记录可信度很高),有许多信徒就不到基督徒会堂了!从此,王先生就感觉到信徒比他刚强。他一直呆在家里,没有领聚会,甚至准备结束他的一生。王师母在家看守他,她不愿看见他发生什么不幸的事。经过一段时间,他醒悟过来。他起来了!他宁可再受苦,也不愿意做个逃兵。
    1958年4月,王先生夫妇再次被捕。他们在山西大同被“改造”。这回王先生在狱中表现坚强,并没有丝毫妥协。他撤回“检讨书”,曾多次上诉而未蒙答允。这次他被判无期徒刑,直到1980年,被改判为一年有期徒刑,提前一年释放。王先生拒绝获释。他说,我在人面前无罪,有一年徒刑也有一年的罪,我不出监。后来监内负责人把他送到山上一处房子里,这房子原是为安置那些被释放的犯人,使他们住在那里等待家人来接;因为那里没有坐塌,这对于王先生这样一位八十岁的老人来说,真的很难忍受,他于是写信给他在上海的儿子,让他前来接他到上海。最先他没有户口,慢慢就落籍于上海了。他就在上海开设他的家庭聚会,凡来的人他都接待。
    我在监房的时候经常要填写表格。当我填到社会关系的时候,除了我的亲属外,我总得填上两位,一位是北京的王明道先生,另一位是九龙的胡恩德先生。王明道先生是全国“基督教反革命头子”,我的罪状之一是“王明道的爪牙”。当青岛一位弟兄访问我之后,他把这事告诉王明道。王先生说:“万万想不到献羔还站在我旁边!”
    1982年9月,王先生来广州医治眼病,我叫一位梅承恩姊妹往医院见王先生。他本打算在动手术后与我们一些弟兄姊妹交通,可后来我们听说广州不敢替他动手术,因他年高82岁,若有什么不测,会在国际上产生不良影响。于是,医院打发他回上海去;那天早上,他派人来叫我去见他。我立即通知王大伟等,几人前往梅姊妹家里一同交通;当天下午,王先生下出租车时,我上前扶他。他问:“你是献羔吗?”我说:“是。”他说:“我现在看不清楚了。”下车后,我们前往梅姊妹的家里。在上屋外石梯时,王先生问:“这里是大马站吗?”我说:“这是中署前路一号三楼梅承恩家里。”
    王先生一生经历过五个时期:清初、国民党时期、抗日战争时期、抗战胜利的光复时期和解放时期。在他的一生中,第一次被捕算是最大的失败;当他第二次被捕时,他已站起来了。当他第二次出狱后,他常对人说:“我是鸡叫前的彼得。”而现在我可以说:“他是倒钉十字架的彼得!”他也可说:“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就是按着公义审判的主到了那日要赐给我的,不但赐给我,也赐给凡爱慕他显现的人!”(提后4:7—8)
    他息了劳苦,这真是好得无比了;但对中国教会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损失!在同路的人中,又少了一个,而且所少的是一个末世不可多得的勇士!我们会感到孤单!但有主的同在就不觉得孤单了!除了他一点的软弱,他的一生可说是我们的好榜样,正如保罗所说:“你们该效法我,像我效法基督一样。”(林前11:1)

    附录:追思王明道叔叔纪念文

    追思王明道叔叔纪念文

    (王明道文库选辑序言)

    一九九一年八月二日


      我称呼神的老仆人王明道为叔叔,是有原因的。去年七月二十五日,我从香港乘机飞去上海,专程参加王叔叔九十岁庆生会。但是因飞机误点,夜晚九点多才到上海。当夜与他通了电话,约好第二天去见他。
      这是第三次见他了。每次与他见面,我会坐在他的右手边,他会握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膝盖上,彼此有说不完的话题。这次谈话,王叔叔竟然细问我的家世,我在台湾的生活情形等等。当他知道我的父母已经年迈过世,年岁也比他大,他就仁慈的对我说:「正中,以后你就称呼我们夫妇『叔叔』、『婶婶』。我们家有一个儿子王天铎,两个侄儿:一个是王国显在美国,另一个是你在台湾」。
      从此我就以「叔叔」称呼神的老仆人。我问他:「还有甚么心愿要完成么?他说:「盼望出『五十年来续集』」。求主帮助我完成他的心愿,将「五十年来续集」放在「王明道传记」中出版。
      辞别时,我大声的对叔叔说:「明年一定要再来看望你」。婶婶替叔叔回家答我:「他能等吗?」若不是大陆洪涝之灾,我准会在七月廿五日,他九十一岁生日时见到他。现在说什么也晚了,祇能隔海哀思,远远默默地为年迈的婶婶祷告,求天父的安慰安慰她,靠主恩典刚强起来。
      另外,我要依照自己对王明道叔叔多方面的认识,将他的生平典范写出来,作为本人和中国教会对他长远的思念。
      王叔叔乳名铁儿,正名永盛,二十岁时改称明道。生于一九零零年七月廿五日,在北京出生,一九九一年七月廿八日于上海息劳,享年九十一岁。父名子厚,母李氏文义,妻刘景文女士,子名天铎。王叔叔自认出身十分寒微,既不知祖籍何处,也不知祖父的名号、以何为业等。他父亲在他未出生一个多月前自缢身亡;他成了遗腹子,寡母幼子,受尽人间冷暖。王叔叔就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成长,但他并未因身世寒微而自暴自弃,反倒自幼好学不倦,长于思考,自律甚岩。
      他曾回忆说:「我年幼时启蒙较早。会说话以后就喜欢读书。常常拿了一本书去问母亲那个字怎样读,这个字怎样讲。母亲未多教我念书,我却不断的问她。就这样问来问去,普通的书就都能读了。那时我所读的有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名贤集、天路历程、正道启蒙、新旧约全书等,还有没有别的书,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这几本我却记得最清楚。
      那时候有一种书报,每日出一张,售铜元一枚,母亲订阅了一份。我也每日详细的看。并且自己也模仿着出一种画报,弄一张纸,画几个人,编造一段新闻。那时所订阅的画报到四十多年前还存着几份,自己所出的画报却不知丢那里去了。我从幼年的时候不但喜欢读书,也喜欢常常思想,想到世上许多的问题。这许多问题中最使我感到苦闷的就是「人活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人将来要往那里去?人死去后还有甚么没有甚么?」」
      十四岁的他,发觉自己说了坏话,做了坏事,自责不已,就在夜深人静时,独自走到自家后院,解开上衣,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胸膛,直到打痛,并且向神认罪悔改方止。
      王叔叔年轻时也像许多青少年一样,立过大志,想做大事,想成为大政治家。他回忆说:「我怕死,我不愿意想到死。但当我想到未来的事业的时候,又不能不想到身后的事了。我切望能得着一条不死的道路。但这条路却找不到,那样我只好 「不得已而求其次」了。我定意要在未死以前干一番大事业,好在我去世以后留下大名,正如俗语所说「虎死留皮,人死留名」。
      我既下了这种决心,便开始思想作甚么事业可以得到最大的名誉。最后我决定要作一个良好的政治家,因为我从历史和新闻纸上都看出来,大政治家所得的名誉是远超过其它各种事业的人的。
      过了不久,我忽然想到我没有作政治家的可能性,因为我出身寒微,没有一个高亲贵友可以把我拉上政治舞台。凭我一介寒士,如何能有作大政治家的希望呢?一想到这里,我的大志又受了极大的打击。可是不久我读到美国著名的总统林肯的传记,知道这位举世闻名的大政治家出身也像我一样的寒微。他在青年的时代作过店伙,驶过渡船;愿意读书却无力购买,借了别人的书来,藉着取暖的火当作灯火去读。那样的一个苦孩子最后竟成了历史上一个极伟大的人物。我当时就想『林肯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那个穷孩子能作举世闻名的大政治家,我怎么就不能呢?
      从那时起,林肯就成为我心中所崇拜的英雄。我也买了一张林肯的相片挂在墙上。我自命为将来东方的林肯。我又买了不少中外大政治家们的相片,把他们贴在一张大纸上,挂在我床旁的墙上。我自信只要我不早死,我一定能作中国的林肯。那时候我用功读书,热心服事主,敦品励行,事事都是为要达到我将来作大政治家的目的。」
      他立这样的雄心大志不久,神的呼召临到他。他愈抗拒神的呼召,呼召的声音在他的灵里就愈大愈清楚。他向神祷告说:「如果神有一百条命令,九十九条我都愿遵行,只有这条命令我实在无法顺从。」他想到作大政治家是最荣誉的事,作传道人是最卑微的事。他愿热心爱主,绝不愿作传道人。他从十五岁开始抗拒神的呼召作传道人,连续三年不肯顺服。以致神的管教临到他。
      他回忆说:「那年(一九一八)三月中旬生了一次大病。先是身体乏力,头觉晕眩,后来发热卧床,不思饮食。这场病经过一个多月才好起来。五月七日病愈返回学校。二十日又患病,勉强支持了两三天,后来再不能支持,便在二十三日再回家养病。病情是一日比一日沉重。我的心恐惧起来。我恐怕我的病再不能痊愈。我怕死,但我那时离死期已经不远。
      我恐惧,我失望。我懊悔不应当抗拒神的呼召。我想作大政治家的野心到这时候不得不放弃了。我知道我抗拒不了神。我明白「人定胜天」是一句狂人的妄语。我那时在万分痛苦与绝望中向神发出无声的祷告说,如果我的病不能痊愈,我承认我应该死;但如果神存留我的性命,我不再抗拒神了。
      那时我的病已经严重到极点,吃了许多药都丝毫没有效用。一位伦敦教会医院的医生告诉我的姐姐说我的病已经没有盼望了。不料神行了大事,当我那无声的祷告达到他耳中的时候,他很奇妙的医治了我的沉苛。神藉着这一次的大病征服了我,消灭了我作大政治家的野心。」
      虽然如此,他还没有完全谦卑顺服神。接着,他有升大学的机会,免费留学英国的机会,读神学的机会,工作的机会,但神将他这些机会之门先后全关了,要他学习谦卑、忍耐,专心读经、祷告、等候神的功课。
      一九二一年三月十六日,正是草木萌芽,春暖花开的日子,神给他开了路,去了离北京不远的大有庄,在他表哥的家住了六十二天,大有庄头有座卧虎山,山上有一块巨石,他每天走上山,跪在巨石右边祷告,祷告之后,就坐在巨石上读圣经,默想经文。遇有乡下人从此经过,就向他们传福者。他形容这段宝贵的时间,就像入了一次短期圣经学校。
      神将他从短期圣经学校领出来,给他短暂的讲道机会,并未为他开广大的事工之门。相反,他又被送进学习忍耐谦卑的学校。他自己回忆说:
      「我不明白神为甚么选召了我却不使用我,我尤其不明白神为甚么把我放在这种最令我难堪的环境中。我已经是二十二岁的人,不能供养母亲,还要在家中吃母亲的饭,这实在是我不应当作、而且不忍作的事。我尽力想减轻母亲的负担,但我没有路可走。
      在万分无奈的情况下,我只有在家中作各样劳苦的工作,服事母亲和姐姐,减轻她们一部份担子。因此我每天早晨起来洒扫院子和屋子,到街上去买菜回来烧饭,吃完饭,刷锅碗,洗衣服,补袜子。我似乎对神说,从前我定志作政治家的时候,你一定召我去传道;如今我接受了你的呼召愿意去传道,你又使我整日作这些劳苦卑微的琐事。你为甚么这样苦待我,难为我?我向神讲理。我不明白神为甚么这样待我。有时我痛苦得不愿意活下去。有时我一面操作家务一面生气,甚至把东西摔在地上。
      有一天我读出埃及记,看到摩西被神带领到米甸旷野,牧羊四十年的事迹,我忽然明白过来,知道人生中许多最宝贵的功课是从苦难卑微的事工学出来的。明白这个真理以后,我便死心塌地、殷勤忠心的去作这一切家中的琐事。扫地、擦桌、烧饭、洗碗、洗衣服、补袜子,我都尽心竭力的去作,而且要作得尽善尽美。我那时明白作这些琐事与传神的道是同样重要,也有同样价值。又知道如果这些琐事作不好,将来传道的工作也一定作不好。到了最后我学习到一种地步,认为如果神使我一生就作这种卑微的琐事,我也从心里说阿们。在中学读书的时候,我立志作大政治家。到二十岁决心顺服神要去传道的时候,我希望作大布道家。及至我在家中作了三四年劳苦的工作、被神完全征服了以后,我连作一个苦工头目的野心都没有了。感谢神,到了这个程度,他才开始把他的工作交给我。」
      一九二三年七月,王叔叔终于从谦卑忍耐的学校毕业,神为他开了又广又大的传道之门。后来他回忆说:「按一般情理说,一个人若要毫不留情的斥责教会的罪恶,一定要到处遭排斥和反对了。不过神要使用一个人,给他开了门,便没有人能关。加以教会虽然腐败,但多数的教会中仍有敬畏神的人和为教会的罪恶叹息痛心的人。因为有这两个缘故,我所传的信息虽然惹恼了许多怙恶不悛的传道人和有名无实的基督徒,但工作的门仍是到处大大敞开。二十四年之久,神引导我走过全国二十八省中的二十四省,在三十多个不同的宗派中讲过道。并且在北京史家胡同创立了「基督徒会堂」,经常有四五百人聚会。」
      王叔叔传道是拼命的,经常在身体状况极其软弱时,往返大江南北各地领培灵会。有一次在九江牯领山主领十天灵修会,到第五天已经病得走不动,要靠别人把他抬上讲台传讲神的话。
      王叔叔对圣经真理坚持、执着,从他蒙召到他安息主怀,始终如一。为此他被赶出他原属的教会和学校,失业、失去留学的机会,但后来神重用他;赶出他的教会又请他回去讲道。为了坚持圣经真理,不愿与当年在北京杀人不眨眼的宪兵队妥协,最后赢得尊敬。为了坚持圣经真理,宁愿坐监二十三年,无怨无悔。被释放后,照样在上海居住房舍带领信徒礼拜,讲道传信息。他对我说:「现在我是又聋又瞎的人,但我的心不瞎不聋,所以神还使用我的嘴传讲祂的话。」
      王叔叔对中国教会的贡献,除了以讲台作神的出口外,就是他的笔,写出神的心意,写出中国教会的需要,写出为人父、为人母、为人子的需要,写出青年人的需要,写出神仆人的需要。他的作品,从不用高言大智,乃是平淡实际的生活。在大陆、在台湾、在海外,听过他讲道的已不多了,但读过他的作品的人就多了。有人说他是老顽固,他的作品过时了。在主里用爱心说诚实话,笔者真愿神多赐几位像这样的老顽固给中国教会。
      王叔叔的坦诚是出了名的,贾嘉美博士说他是活在玻璃橱的传道人,宋尚节博士因他坦诚相劝,改变了先前待人处世的习惯。王叔叔写他自己、写他家庭,丝毫没有隐恶扬善。写他自己的软弱、短处,多过写他的长处。我第一次见他时,对他说:「海外基督徒称你是中国教会的铁人,你知道吗?」他回答说:「我不是铁人,我失败过,我在受苦软弱时否认过信仰,但我一清醒就悔改了。」婶婶在旁边应声说:「甚么铁人,软弱时简直就像豆腐人。」
      王叔叔不是铁人,也不是豆腐人,他是属神的人。他的为人正如他的名字,他说「愿神用我在这黑暗邪恶的世界上,证明他的正道」。他刚强是因为他倚靠神;他软弱是因为他远离神、抗拒神,但他始终是属神的人。肯为神摆上,毫不顾惜自己的生命。为了坚持圣经真理,为了坚持纯正信仰,为了坚持教会的圣洁,他绝不与任何人妥协,绝不缄默。在最危险的时刻,人人自危,洁身自保,他却挺身而出,连续发表了四篇震奋华人教会的信息,依次是「顺从人呢?顺从神呢?」一九五四年十二月一日,「真理呢?毒素呢?」一九五四年十二月十二日,「坚决的态度与胜利的人生」一九五五年五月三十日,「我们是为了信仰」一九五五年六月九日。不久,他为了信仰被捕下监了,二十三年的监禁,没有打败他的信仰,反倒他的信仰战胜了邪恶,获得无罪的开释,继续被神使用,直到安息主怀。他真可无愧地像保罗一样的说:「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往了。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就是按着公义审判的主到了那日要赐给我的,不但赐给我,也赐给凡爱慕他显现的人。」提后四7~8。(本文选自论坛报第一三二四期)

    编者序
      我从未见过王明道先生,但我认识他,就像我认识许多历史上的伟人,他们的家庭背景、童年生活、学校教育、他们的品格发展、一生成就、对人类的贡献等,均由阅读他们的传记获知。
      但我认识王先生,不仅从他的传记认识他,也从许多见过他的活人口里所说的话认识他。
      一位荣誉国民之家的老弟兄,一提到北京王明道先生,他就高兴的说:「我从年轻时就听他讲道,读他所写的文章,他的生活情形,靠近他的人都清楚,没有隐藏,他真是一位有骨气的中国传道人。回想过去日本军占领北京时,想利用教会,组织伪教团,通知众教会参加,王先生见这是违背圣经真理,就坚决不加入这组织。他的好友对他说:『明道:你该知道日本军杀一个中国人,就像杀死一只蚂蚁呀!』王先生回答说:『你说的对!但我不是一只蚂蚁呀!我是至高神的仆人,祂不允许,谁也不能加害于我。』结果他因坚持到底反而赢得日本人的尊敬。」
      基督书院院长贾嘉美博士,他在大陆传道的时侯,曾和王明道先生交往过,对他证道时灵力充沛,震撼人心的感力,多年不忘,常在自己讲道时用「王明道、小钢炮」形容这位神的仆人。别以为他有惊人的口才,平常他见别人摆龙门阵,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他想插上一嘴,凑热闹儿,他却发现自己是拙口笨舌的人,但他一上讲台就不同了,从他的口中就流出活水的江河来,他的笔比他的嘴更蒙神重用,他的作品早在海内外传开了,有口皆碑,连教会以外的作家孙源楷先生也称赞他的作品「切合口味」。
      现任中国信徒布道会总干事王永信牧师,他见证说:「对我灵命培养、影响我一生之久的属灵长者就是王明道先生。」想从心里说出这样话的人,何止王永信牧师一个人!在大陆、在台湾、在海外,恐怕还有成千上万的见证人。听过他讲道,或是读过他写的书的人,一提起他这个人,心里就火热起来了。
      另外一个见证人,他就是被王先生称为「他是我们本家的一个侄儿哩!」的王国显弟兄。主奇妙地把他从大陆领出来,可以为祂忠贞刚强的仆人作证。
      王国显弟兄说:「一次我在叔叔家里跟好些弟兄妹妹一同用饭,婶婶特别为叔叔预备一些好一点的食物,叔叔说:『你看这么多的弟兄姊妹在一起,你为我一个人预备这些,我怎能咽得下去呢!』『我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丈夫,我才为你预备这一样,我是因为你是神的仆人,要应付属灵的战争,所以我才为你特别预备。』」
      当王国显弟兄要离开北京时,他发了一个问题:「叔叔,在你事奉主这几十年的经历里,你以为一个年轻的工人在事奉的路上,最要紧防备的是什么?」「国显,你要切切的记住,不管是年轻人或是年长的工人,都要防备色的陷阱。……」
      一九七一年的夏天,从中国大陆传出来王明道先生的信说:「不要为我担忧,我比很多的麻雀的价值要大得多!」这以后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他的一生,自从二十一岁那年,被神重重熬炼之后,就一直做神忠心耿耿的仆人,为讨神喜悦;不怕得罪人,为了传福音;不怕苦难、不顾生死、仆仆风尘于千山万水,在大江南北,都有他的佳美脚踪。他忍受了世人的无情攻击、诋毁,也忍受了教会之中有些人的误会、中伤、指责,然而他在惊涛骇浪中站稳了,有始有终的如「坚城、铁柱、铜墙」,奋勇到底,不负使命。
      因此王国显弟兄说:「不管怎样,无论叔叔是生是死,他一直在那里为主说话,活着固然如此,就是死了,他还是继续为主说话。」
      编辑「王明道文库」最大的动机,就是希望他不止「一直在那里为主说话」,也在世界各地华人之中为主说话,这个世代,是多么需要一位肯摆上自己,为主说话的人!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当「王明道文库」编辑消息在报章杂志上传出之后,很快引起海内外同道的合作,有的将千辛万苦从大陆北方带出来的原版书贡献出来,有的自动代为搜集资料寄来,有的写信勉励编者要忠心编好这套文库,这些期待与关怀,是爱心、是鞭子,温暖了编者的心,也不停鞭策编者细心阅读王先生所有著作,我越读就越认识王先生灵里的丰富,称他为属灵的「强人」也不为过,这从文库的内容会得印证。
      这套文库能够出来与读者见面,在此特别感谢提供王先生原版书的祁约翰牧师,以及代为搜集资料、赠书、来信勉励、关心代祷的主内兄姊。还有曾经出版过王先生一部份著作的出版社,经书信请示,他们以文字事工为念,对出版「王明道文库」之事,并无异议,编者为他们同意出版十分感激,求主纪念。
      编者共计搜集到王先生的作品合计五十余种,照内容性质,分类编成七册,每册均在三百页以上。
      第一册:窄门──内容是生活指导
      第二册:小径──内容是福音讯息
      第三册:灵食──内容是培养灵命
      第四册:余粮──内容是专题研究
      第五册:天召──内容是蒙恩见证
      第六册:借镜──内容是圣经人物
      第七册:卫道──内容是为真理辩
      每册附录:每册后面,均附录王明道先生编译又亲笔缮写歌词的五线谱诗歌十首左右,歌词尽量配合每册内容。
      本人荣幸,编辑中国教会第一套文库,从开始到完成,内心惶恐战兢,担心个人才疏学浅,灵里贫乏,见笑大方。
      恳切的要求主内同道,不吝赐教,以匡不逮。
    浸宣出版社
    一九七六年十一月

    相关资料:

    《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五十年来又四十年)PDF》
    https://soya.infini-cloud.net/share/1301d15c72d9e387

    《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王明道)PDF》
    https://soya.infini-cloud.net/share/1301c8e083990232

    《五十年来-王明道》
    https://wp.me/paVtQE-88

    《又四十年-王明道后半生》
    https://wp.me/paVtQE-6r

    《六十三年与王明道窄路同行》
    https://wp.me/paVtQE-94

    《我们是为了信仰》(王明道)
    https://wp.me/paVtQE-9S

    《真理呢毒素呢》(王明道)
    https://www.dropbox.com/scl/fi/vbutdb30a3jki80brw3rf/.docx?rlkey=ry21sz2bkk6lzrgf3e9qbfw84&dl=0

    《真理呢毒素呢》(王明道)
    https://www.dropbox.com/scl/fi/ibhbm4z3cat7jkcmv0k5b/.pdf?rlkey=qmlr1rtjk38n3s4ll9au3i41e&dl=0

    《我们是为了信仰》(王明道)
    https://kdrive.infomaniak.com/app/share/2844269/02f53a0d-544d-4c6c-8509-16080e32bfe1

    《华人教会如云见证二百年(电脑版)rar》
    https://higa.teracloud.jp/share/11e18cdb37be34b6

    《家庭教会老视频》
    https://www.mediafire.com/folder/b9eu62bu37ybh/家庭教会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
    https://kdrive.infomaniak.com/app/share/2844269/f38b798f-12e2-4715-abe8-e36758d4dc2f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下载地址)
    https://www.mediafire.com/folder/q19k4w9g6b7nc/家庭教会资料

    《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五十年来又四十年合辑)PDF》
    https://img.968188.xyz/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pdf

    《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王明道)PDF》
    https://img.968188.xyz/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王明道).pdf

    《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五十年来又四十年).pdf》
    https://ccx.916818.xyz/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五十年来又四十年).pdf

    《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王明道).pdf》
    https://ccx.916818.xyz/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王明道).pdf

    《当代大陆教会复兴史略(1900—2000年)》(下载word文件)
    https://ccx.916818.xyz/当代大陆教会复兴史略.docx

    王明道后时代大陆教会的迷惑试炼

    《世界之王的两手——对丁光训言论的看法》(以巴弗)
    https://ccx.is-best.net/p/482

    《华人归正宗改革宗异端的本质:归正宗就是统战宗、政治宗、异端宗》
    http://ccx.is-best.net/p/126

    《纪念主内王英大哥》
    http://ccx.kesug.com/wp/?p=378

    《华人教会四十年滑路历险记》
    https://ccx.is-best.net/p/289

  • 五十年来–主仆王明道上半生自传

    五十年来

    主仆王明道上半生自传

    目 录


    第一章 从火中抽出来的一根柴
    第二章 从母腹里分别出来
    第三章 经过水火到丰富之地
    第四章 坚城铁柱铜墙
    第五章 作全群的监督
    第六章 你们给他们吃罢
    第七章 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
    附 录 追念母亲

    《五十年来——主仆王明道上半生自传》
    http://ccx.kesug.com/wp/?p=8

    《又四十年——王明道口述后半生见证》
    http://ccx.kesug.com/wp/?p=40

    《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
    http://ccx.kesug.com/wp/?p=247

    这些年来有时因着需要,在讲道、著作、或与人谈话的时候,引证一些我自己悔改信主的事迹,或我已往受磨炼、遇试探的经过,常听见人告诉我说他们藉着这些见证得了激励和安慰,因此近几年来就有意写一篇自述,好使更多的人得着帮助。但因为事工繁忙,总没有得机会着手。

    三年以前,有一位青年圣徒也对我提出这种建议,并且再三劝我及早着手,他又为此特意送我一束稿纸。我被他的热诚所感,应许他到我足五十岁的那年一定要写,他却建议早日进行。我采纳了他的建议,便在一九四八年五月间开始着手。那年五月未写完第一章,在灵食季刊第八十六册中刊登。以后继续着写,每期在灵食季刊中发表。到今年七月初,一共写了七章。今夏略加整理,把1947年冬季所写的一篇「追念母亲」加在一处,刊印成单行本。我从1900年出生,到今日整整是五十年。便给这本书起名为「五十年来」。

    写自述最要紧的事就是真实和全备。好事与坏事、长处与短处、优点与缺点、成功与失败、都必须毫无隐讳。按人的常情说,人都喜欢述说自己的长处、优点、胜利与成功,却不愿提出自己的短处、缺点、罪恶与失败。如果存这种心理去写自述,不过使自己得一点像过眼的云烟一样的虚浮的荣耀。神的大能和作为却不能在他的身上彰显出来,人也不能因此得着极多的益处。这种自述并没有多大的价值。

    常见世上的人为别人写传记,总是述说那个人的人格如何完美,品德如何高尚,从幼到老总没有作过不好的事,他时时想为社会谋幸福,处处可作人类的楷模。人都是喜欢自夸,也喜欢别人夸奖他,所以他们这样作并不是希奇的事。令人感觉希奇的,乃是基督徒也这样作。常见一个基督徒为另一个基督徒写传记或行述,述说那个人作孩童的时候就孝敬父母、友爱弟兄,读书的时候循规蹈矩、敬师好学,为人做事永远是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对待亲友始终是宽大慈爱、体恤同情;他一生没有作过羞辱神、损害人的事,也没有一件事不可作别人的模范。我们读了这样的一篇叙述,会想这个人是世界上最高尚圣洁的人。可惜写这篇文章的人忘了述说一下这么完全的一个人怎么还需要信耶稣?有一位圣徒说,“信耶稣的没有一个好人:好人根本用不着信耶稣。”她说对了。世上就没有一个好人。可惜人被这世界的神弄瞎了心眼,不认识自己的真面目,虽然遍体疮痍,身无完肤,却仍自认为好人。如果一个基督徒为别人作见证,说他是一个完全人,我便知道说这话的人不只不认识他所夸赞的人,他也不认识人类的真面目,他根本也不明白圣经中的真理和神奇妙的救恩,不然,他绝不会把一个人形容得那样完全;再不然,就是他不愿意说实话,或是不敢说实话。

    有人认为提到别人的罪恶与缺点便是侮辱人。这实在是一种属世界的看法。我们展读圣经,便看见神藉着他的仆人记载别人的事迹,都是连长处带短处、连成功与失败,和盘托出。全部圣经的著者除了路加以外都是以色列人。他们写他们列祖的事迹,写他们本国伟人和民族英雄的事迹,都是秉笔直书,毫无隐讳。亚伯拉罕、以撒、雅各,是他们最早的三代祖宗,写圣经的人把亚伯拉罕因惧怕称妻为妹的事,和他听妻子的话纳妾、以致妻妾相争的事,都源源本本的记载在圣经中。写圣经的人也叙述了雅各说谎欺骗父兄的事,并他的妻妾相争,和他的长子流便与父亲的妾乱伦行淫,并他的十个儿子谋害幼弟的事。写圣经的人也叙述了他们国中第一个王扫罗,因为屡次犯罪,不肯悔改,以致惨死战场,又被敌人把他的首级割下,把他的尸身钉在伯珊城墙上的事。大卫是以色列人的贤君,也是他们民族的英雄,神的名因他得了荣耀,以色列人因他蒙了大福,但他所犯约两样可耻可憎的大罪——奸淫与杀人——都被记载在圣经中,以后他家中因他犯罪所招来的一大串羞辱痛心的事也都被叙述出来。写圣经的人并未因尊重他们本国的祖先、贤王、和民族英雄,便隐藏这些事迹。

    若是我们再读一下先知书,便看见他们是怎样宣布了以色列全国人的罪恶。他们大胆斥责本国君王和官长的罪恶、祭司和先知的罪恶、贵族和平民的罪恶。说出了没有人敢说的话:“首领为贿赂行审判,先知为银钱行占卜,祭司为雇价施训诲。” “城里的富户满行强暴,其中的居民也说谎言,口中的舌头是诡诈的。” “他们双手作恶。君王徇情面,审判官要贿赂,位分大的吐出恶意都彼此结联行恶。他们最好的不过是蒺黎,最正直的不过是荆棘篱笆。”“你们的手被血沾染,你们的指头被罪孽玷污;你们的嘴唇说谎言,你们的舌头出恶语。无一人按公义告状,无一人凭诚实辩白,都倚靠虚妄,说谎言;所怀的是毒害;所生的是罪孽。他们抱毒蛇蛋,结蜘蛛网,人吃这蛋必死,这蛋被踏必出蝮蛇,所结的网不能成为衣服,所作的也不能遮盖自己。他们的行为都是罪孽,手所作的都是强暴。他们的脚奔跑行恶,他们急速流无辜人的血;意念都是罪孽;所经过的路都荒凉毁灭,平安的路他们不知道,所行的事没有公平,他们为自己修弯曲的路,凡行这路的都不知道平安。”除了圣经以外我们能否再找着别的书籍里面有这样坦白严厉斥责本国的官吏与人民的话语呢?

    我们再来读新约,便发现主耶稣的使徒是那样坦白诚实的叙述他们自己和他们的朋友、同学的罪恶和失败。十二个使徒中的犹大为得三十块银钱出卖他的恩师,最后自缢身死身子仆倒,肚腹崩裂,肠子都流出来。这件事真是使徒们的羞辱,但他们一点都不隐讳的把这件事记在圣经中。彼得是使徒中的优秀分子,他一连三次不认主的失败经过,不仅被记载在每一本福音书中,马太、马可、路加、约翰四个人都详细叙述了这件事。保罗在他所写的书信中宣布了他自己的罪状说,“我从前是亵渎神的、逼迫人的、侮慢人的。”他再进一步说,“在罪人中我是个罪魁。”这些话都是人不肯说、不愿意说的,使徒们却很坦白勇敢的说了出来。他们不顾自己的颜面,也不怕别人的讥说笑骂。除了基督的门徒以外,在世上还找得出来这样真诚坦白的人么?

    我们要问,“为什么写旧约的先知们能这样一反常情,说人所不肯说,道人所不敢道,把自己的祖先和全国人所爱戴尊崇的君王、伟人、英雄 、并本国人民所犯的罪,都毫不隐讳的宣布出来呢?”又为什么写新约的使徒们能这样不顾自己的颜面,叙述自己与同学的劣迹和失败呢?惟一的答案就是,他们写书不是出于私意,更不是为要彰显自己的长处,也不是要借此荣耀什么人。乃是因为他们从神得了一种使命,把神要他们写的都写出来,使读圣经的人都能借此得提醒、受戒。他们写了古人和他们本身的长处,为要使人效法;他们也写了古人和他们自己的罪恶与失败,好使人受警戒。只要能使读的人得益处,需要写好事就写好事,需要写坏事就写坏事。先知弥迦责备当时那些先知说,“论到使我民走差路的先知,他们牙齿有所嚼的,他们就呼喊说,‘平安了’,凡不供给他们吃的,他们就预备攻击他。”接着他又说,“至于我,我借耶和华的灵满有力量、公平、才能,可以向雅各说明他的过犯,同以色列指出他的罪恶。”使徒保罗也毫不畏惧的教训圣徒说,“不拘是犹太人,是希利尼人,是神的教会,你们都不要使他跌倒。就好像我凡事都叫众人喜欢,不求自己的益处,只求众人的益处,叫他们得救。你们该效法我,像我效法基督一样。” 他又对帖撒罗尼迦的圣徒说,“我们的劝勉不是出于错误,不是出于污秽,也不是用诡诈;但神既然验中了我们,把福音托付我们,我们就照样讲;不是要讨人喜欢,乃是要讨那察验我们心的神喜欢。因为我们从来没有用过谄媚的话,这是你们知道的;也没有藏着贪心,这是神可以作见证的。我们作基督的使徒,虽然可以叫人尊重,却没有向你们或向别人求荣耀。只在你们中间存心温柔,如同母亲乳养自己的孩子。我们既是这样爱你们,不但愿意将神的福音给你们,连自己的性命也愿意给你们,因你们是我们所疼爱的。弟兄们,你们纪念我们的辛苦劳碌,昼夜作工,传神的福音给你们,免得叫你们一人受累。我们向你们信主的人是何等圣洁、公义、无可指摘,有你们作见证,也有神作见证。你们也晓得我们怎样劝勉你们,安慰你们,嘱咐你们各人,好像父母待自己的儿女一样,要叫你们行事对得起那召你们进他国得他荣耀的神。”保罗把他自己一切的事都诚实坦白的陈述出来,好的就说好,坏的就说坏。他不因为怕人轻看,便不敢说他已往的罪恶;他也不因为怕人说他骄傲,便不敢说地所有的美德。他的心中已经完全没有自己。

    只有公正无私的人敢说自己和别人的短处,也敢说自己和别人的长处,也只有公正无私的人配说自己和别人的短处,也配说自己和别人的长处。他们说别人的短处不是出于仇恨和嫉妒,他们说别人的长处也不是出于奉承和谄媚;他们说自己的短处不是出于虚情和假意,他们说自己的长处也不是出于骄傲和自夸。也正是因为他们公正无私,所以他们的话才有权柄和能力。正因这缘故,神使用了这些先知和使徒作他手中合用的器皿,并用他的灵感动他们,启示他们,使他们写成了这一部宝贵的圣经。

    我在信心、爱心、敬虔、顺服、各方面,都还不及古代的先知和使徒。除了神和我的主以外,没有人知道我的缺点和失败,像我自己知道得那样清楚。但我有一个心志,愿意作一个像古代的先知和使徒那样的人。所以当我拿起笔来写这篇自述的时候,我呼求神保守我的心和我的手,不要写出一句不合神心意的话来;同时我也呼求神赐给我能力和勇气,把他要我写的完全写出来,不要有任何顾忌,不要因为怕受人的轻视,便不敢写自己的罪恶和失败,也不要因为怕受人的误会,便不敢述说神在我的身上所显的荣耀。

    当我执笔写这篇自述,提到我在家中所经过的试炼的时候,我的心中经过一度的交战。北京有一句俗语说,“家丑不可外扬。”家庭中这些误会、猜忌、争吵、不安,并不是光荣的事,尤其是这些事牵涉到疼爱我、抚育我的慈母,并我同胞的姐姐。按人情说,这些事不但自己不当述说,纵使有人提起来,自己也应当竭力遮掩。但我既是神的仆人,就不当再顾到人情,却应当像先知那样接受神的使命,“我差遣你到谁那里去,你都要去,我吩咐你说什么话,你都要说。”又当在神面前作忠心的管家,按时分食物给家中的人。绝大多数的读者既都有家庭,当然也就都有家庭中的试炼和痛苦。这些人需要有人给他们一些指导和安慰。但很少的人肯说、敢说自己在家庭中受痛苦的经验。神曾特别藉着家庭中的试炼修理我、造就我、琢磨我、雕刻我,使我从苦难中得了益处,这种宝贵的经验绝不可不写出来,好使许多在家庭中受试炼的圣徒得着劝勉和安慰。至于别人要怎样批评我、论断我,我就完全不在意了。

    我写这篇自述的时候,已往所写的日记给了我很多的帮助。从我十四岁春季信主的时候起我接受我的朋友的劝告,开始每天写日记,连今年一共写了三十七册。有些事在我的记忆中已经模糊不清,还有些事差不多已经遗忘,但在我展开日记的时候,便都清清楚楚的重新显在眼前。 在我这五十年的生活中,经过了极多的艰难、困苦、打击、试炼;我生下来就是一个孤儿,年幼的时候过着极艰苦的日子,身体软弱多病,常受同学的欺凌;十九岁的时候因为反抗不合真理的事,中途辍学;教读的时候为信仰被学校当局驱逐出校以后,在家庭中过了三四年苦痛的日子,受许多人的讥诮笑骂;二十五岁开始工作的时候,又曾一度受热心事奉神的人的误会反对;结婚以后,在家庭中遭遇了许多试炼苦痛;一九四二年日本人在华北操纵各教会、组织“华北中华基督教团”的时期,又遇到严重的恐吓威胁。每次遭遇艰难打击的时候,都是感到痛苦难过;但及至事过境迁,回头一看,才知道患难中不但充满了神的恩典,而且每经一次患难,便有一步长进。神藉着种种的艰难、打击,先催迫我进到他的面前,得着了他的救恩,接受了他的选召,以后又除掉了我的渣滓,磨去了我的棱角,增加了我的信心,而且帮助我学习了顺服和许多宝贵的功课,更使我明了别人所受的痛苦患难,知道怎样能帮助他们。我以前若不经过这许多患难,绝不会到今日这种地步,也不会得这么许多恩典。到今日我更明白为什么神所使用的人必须先经过长时期的磨难和试炼了。神的话真是可信的。经上说,“神所惩治的人是有福的,所以你不可轻看全能者的管教。”又说,“耶和华阿,你所管教、用律法所教训的人是有福的。”

    自1900年7月25日到今天,整整是五十年。回忆这五十年来,真是完全生活在神的恩典中。在我的身上没有一件事不是显明神的慈爱、信实、大能和智慧。神对我不是渺茫无凭的,乃是千真万确的。我惊奇像我这样败坏不堪的一个孩子,怎么竟蒙了神的拯救?更使我惊奇的,就是他怎么竟在基督里选召了我,又把这种伟大崇高的使命和责任放在我的肩头上?这真是一件奇事!我怎配得这样大的恩典呢!

    想到神的恩惠和选召,真不能不欢欣雀跃,从心中涌出赞美和感谢来;再想到自己的失败和缺点:爱心不足、意念不洁、言行不谨、事神不忠、辜负神的恩典的地方太多,真不能不深深自卑,求他的怜悯和复兴。如果我们的主暂时仍不回来,愿神使我在五十岁以后的时光中,不但能继续为他作工,而且能活出更合他心意的生活来。在我结束这篇序言以前,我愿意和天上、地上、地底下、沧海里、和天地间一切所有被造之物同声欢呼说:

    “愿颂赞、尊贵、荣耀、权势,都归给坐宝座的和羔羊,直到永永远远。 ”

    1950年7月25日,北京

    第一章  从火中抽出来的一根柴

    “他又指给我看,大祭司约书亚站在耶和华的使者面前,撒但也站在约书亚的右边,与他作对。耶和华向撒但说:‘撒但哪!耶和华责备你,就是拣选耶路撒冷的耶和华责备你,这不是从火中抽出来的一根柴么?’约书亚穿着污秽的衣服,站在使者面前。使者吩咐站在面前的说:‘你们要脱去他污秽的衣服。’又对约书亚说,‘我使你脱离罪孽,要给你穿上华美的衣服。我说,要将洁净的冠冕戴在他头上。’他们就把洁净的冠冕戴在他头上,给他穿上华美的衣服。耶和华的使者在旁边站立。”  (亚二章1-5)

    柴放在火中,过不了多少时间便被焚烧成了灰烬。一根柴从火中被抽出来未被焚烧,这是何等幸福的事!这根柴如果有知觉,它应当怎样感谢那把它从火中抽出来的人呢!先知撒加利亚看见大祭司约书亚站在耶和华的使者面前,撒但也站在约书亚的右边,与他作对。耶和华责备撒但,并且告诉他说,约书亚是从火中抽出来的一根柴。撒迦利亚又看见约书亚穿着污秽的衣服,但神的使者却使他脱离罪孽,穿上华美的衣服,而且把洁净的冠冕戴在他的头上。从这段记载里,我们能看出来约书亚是一个遍体污秽的人。撒但与他作对的时候,意思是说,以他这样污秽的一个人还配站在神的使者面前作大祭司么?如果约书亚是一个圣洁无疵的人,撒但便没有理由可以与他作对。但现在约书亚那一身的罪孽便给撒但一个最好的理由,使他下手攻击他。神即斥责撒但,不容许撒但攻击他,并且对撒但说,“这不是从火中抽出来的一根柴么?”那意思是说,约书亚是我从罪恶的烈焰中抽出来的。我拯救了他,我拣选了他,我不容许你与他作对;他遍体污秽,但我能使他变为洁净:我要脱去他身上所穿污秽的衣服,而且给他穿上华美的衣服,戴上洁净的冠冕。神接着也就这样作了。撒但再不能攻击约书亚了。

    大祭司约书亚是神从火中抽出来的一根柴。当我回想我蒙神拯救、蒙神选召的经过的时候,便觉得这个名词“从火中抽出来的一根柴”用在我身上也正合适。我也是神从火中抽出来的一根柴:这根柴已经与其他的柴一同放在火里了,神却行了奇事,把这根柴从火中抽出来,使他没有和其他的柴一同化为灰烬。这是神奇妙的作为,这也是我极大的幸福! 柴没有知觉,我却有知觉,我想到我所得的福分,真不能不欢欣雀跃;我想到神奇妙的作为,又不能不感激涕零。我不敢埋没神的恩惠和荣耀,我要述说他为我所行的事。

    我的出身是十分寒微的。大约很少有人像我的身世那样可怜。我不知道我的原籍是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我的祖父叫什么名字,作什么事业;我更不知道我原籍的家中还有没有什么人。因为父亲早去了世,母亲向来不问这些事。我只知道我的父亲名叫王子厚,他在壮年的时候来到北京,在美国美以美教会所办的同仁医院中服务。那时西医才来到中国不久,除了西国的医士以外,中国根本没有西医,更没有医学校。我的父亲与另外两位先生就在西国医士手下连帮忙带学习,渐渐就作了教会医院中的中国医士。父亲在三十多岁才同母亲结婚。结婚以后生了我的长姊,以后又生了一个女孩,只有三岁左右便生病去了世。再后生了一个男孩,没有活多少时候也死了。母亲的第四个孩子也是男孩,因为难产死在母腹中。我是母亲所生的第五个孩子。母亲姓李,名文义,十几岁的时候便在北京伦敦会所立的女学校读书,那已经是七十年前的事了。

    主后一千九百年,中国发生了一次极可痛、极可耻的事变。那年是清朝光绪二十六年,岁次庚子。慈禧太后因为听信一些无知的官吏的话,奖励义和团,仇杀外国人和基督徒,惹起一场大祸,结果联军入京,两宫西狩。次年七月,清政府与各国联军订立辛丑和约十二款。当乱事正炽的时候,全城的外国人都避入东交民巷使馆界内,北京各教会的信徒也随同逃到那里。父亲母亲带着他们的女儿——我的长姊——也和大家一同到那里避难。当时清兵与义和团包围使馆界,用枪炮向界内攻击。父亲有一次登上梯子,从墙上往外看视,下来以后告诉母亲说外面的义和团与官兵的数目极多,早晚会攻进使馆来,那时里面的人说不定要遭遇什么痛苦残杀,与其被人戕害,不如早日自尽。过了不久,有人通知母亲说,父亲在肃王府花园内自缢。母亲急忙走到那里,看见父亲的尸身趴在地上,颈上有一条印子,当时就草草将他埋葬在那里。那时我还未曾生出来。母亲和父亲结婚六七年便居了孀,那时她只有一个几岁的女孩,和一个尚未落生的胎儿。

    1951年“神州国光社”出版的《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第九种“义和团”一书中,北京美以美教会汇文书院教习鹿完天先生亲笔所记《庚子北京事变纪略》一篇里,有关于父亲去世的两段记载:

    “一点钟,角声又起。四面枪炮环攻甚急,约有两点钟之久,人不见面,枪火如电,两军赖之。四点钟,仆与同仁医院掌院曹君咏归对谈时,伦敦会教友,帮办同仁医院事务王子厚先生过内宫门向仆而言曰,‘事急矣,我辈必死于今日矣,奈何!奈何!’仆与曹君正式对曰,‘汝独不信天主乎?圣经曰,杀尔身体,不能杀尔灵魂。汝独忘之乎?且汝发此言,不但扰乱汝之神明,且适以煽惑他人之心。今而后尔其慎之,勿多言。’伊垂头丧气而走。”

    “五点钟,忽报王子厚在西花园花神庙自缢殒命矣。仆亲谒往视,见伊立正垂手舌出口外,悬于门楣。即命人扶之而下,身已僵矣。遂送信与伊之家属,并医院掌院曹君,同来看视。即时于该处掩埋。呜呼!王君子厚,精明强干,年富力强,今忽致此,是果天命,抑以人意乎?未可知也。此二十六日之大概情形也。”(本书《五十年来》是1950年9月初版的。1951年从《义和团》第二册第404及405两面中发现了这两段记载,才知道父亲去世的情形和日期,这次再版时特将这两段加入。鹿君在这段中所说的日期是阴历五月二十六日,阳历是六月二十二日。 

    父亲死后不久,战事的情形日见严重,避难的人们已经由御河东面撤退到河西。阴历六月二十九日(阳历七月二十五日)母亲在避难的地方生了我。那时没有地方去请接生的人,给我接生的是我的外祖母。她看见我生下来是一个肥大的男孩,十分欢喜,当时她就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叫“铁儿”。我年幼的时候大家便叫我“铁儿”、“铁子”。我从前并不十分喜爱这个乳名,但及至我蒙召为神作工以后,读到神对先知耶利米所说的话,“看哪,我今日使你成为坚城、铁柱、铜墙,与全地、和犹大的君王、首领、祭司、并地上的众民反对。他们要攻击你,却不能胜你,因为我与你同在,要拯救你,这是耶和华说的。”我便开始了解这个乳名的伟大。我觉得我的外祖母给我起这个名字实在有神的美意。我落生的时候父亲已经去世一个月零三天。我生下来便是孤儿。我不但没有见过父亲,就连父亲的像片也没见过,因为那时候的人本来就很少照相,仅有的几张像片在乱事中也都遗失了。幼年丧父的孩子多是境遇艰苦,生下来就成孤儿的孩子当然更苦。但感谢神,我那时的苦正好给我造成今日的幸福与快乐。生活在艰苦中并不是不幸,生活在优良的境遇中有时正是最大的不幸呢!

    乱事平定以后,避难的人都从东交民巷出来。有些人回到自己的家里,还有些人已经无家可归。父亲在世的日子是在同仁医院服务,也住在医院里。父亲已经去世,母亲当然不能再回到医院,需要另觅居所。当时租到东城乾鱼胡同一所小房栖身。(这条胡同后来改名为甘雨胡同)。父亲已经去世,母亲虽然幼年在伦敦会的女校中读过几年书,但没有作事的能力,同时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和一个吃奶的男孩,当然更不能作什么事。幸好不久从教会方面领到清政府所发几百两银子的赔偿金,使用这笔钱维持生活。过了几年,因为我们的房主年终急等用钱,向母亲声明,打算把这所小房出卖,如果母亲不买,他便卖给别人。母亲因为手中还有一些钱,便把房子买下。当时这所房子只有南房五间,北房两间,还有北面四间棚子,是冬天养花用的,没有窗子和门,也没有隔断,只是有灰顶而已。又过了几年,母亲手中的钱越用越少,便把外院两间北房和两间南房出租,可以得一点租金,补助家中生活的钱用。这时候家中的生活逐渐艰苦起来。母亲带着我们姊弟二人,每日吃玉米面或其他粗粮度日。母亲又最不喜欢作饭。因此我们时常一天只吃一顿饭。饿极了的时候就在街上买几个烧饼充饥。母亲到年老的时候还常说,她宁可忍饥,也不愿意作饭。她又告诉我们说,我的二姐就是因为每日总不能按时吃饭饿得生了病而夭折的。可是母亲并不懒惰,她从早到晚总不肯闲坐片时。她喜欢洗衣服,喜欢作针线活,喜欢打扫屋子和院子,喜欢看报,惟一不喜欢作的事便是作饭。我在幼年的时候吃的饭本来不好,又不能按时候吃饱,当然身体会受到极大的亏损,屡次患病。所幸的是有几年外祖母和我们住在一处,时常替母亲照料我的饭食。母亲后来还对我说,你小的时候亏得外祖母常照应你,不然,恐怕也饿出毛病了呢!

    四间房子的租金那时只有一圆几角钱,当然不够三口人的开支。过了几年,母亲接受别人的建议,把四间棚子加上隔断与门窗,成为四间小房子,也租出去,借此增加一些收入。过了几年,母亲又用手中余存的一点钱,在里院东面添盖了两间灰房,在外院西面添盖了一间灰房,也分租出去。这时全院的房子共有十四间,除了我们自己、和外祖母、姨母两家以外,院中尚有八家邻居。全院子的面积不过只有四分六厘大小,上面有十四间房,住了十家人,全院人口的总数常在三十名上下。收入的租金是增多了,但是困难也随着增加起来。我们常常遇到刁顽无理的邻舍,因为知道我们全家既没有势力,又没有成年的男子,便欺压我们,或是不交房租,或是聚众赌博,或是撒野骂街,或是作些暗昧不法的事。母亲既是房主,不干涉呢,惹出事来,房主要负责任;干涉呢,他们毫不服从。母亲的性情又急躁暴烈,同邻居交涉事件,说不上几句话,便气得不得了。因此只好忍气吞声,逆来顺受,受不了的时候就气得生病。想不租邻舍呢,除了租金又没有收入。租了邻舍呢,便受他们的难为。可怜的寡母孤儿,就在这种情况之下度了多年的生活。我在幼年的时候不会了解母亲的爱,也不会体贴母亲,不过却知道帮助母亲过日子。自己年幼,不能作什么事;但看见一些穷人到街头倾倒垃圾的地方拾取碎煤,便也取了一个筐子或是簸箕,跑到本巷几家大公馆门外倾倒秽土的地方拾些碎煤,拿回家中去生火炉,这样便减少家中一笔买煤的开支。这种工作一直作了好几年之久,到我入学以后还继续这样作。早晨拾过碎煤以后,再拿着书包往学校去。直到十二岁住校读书的时候,才停止这件工作。每到冬季的时候,屋子里只生了一个煤油桶改制的火炉,连作饭带取暖。身上的衣服既单薄,还要在冰天雪地中到巷里去拾煤,手脚都冻得裂了大口子,疼痛得很,甚至一到冬天手都不能写字。

    我在幼年的时候知识开得很早。会说话以后就喜欢读书。常常拿了一本书去问母亲那个字怎样读,这个字怎样讲。母亲未多教我念书,我却不断的问她。就这样问来问去,普通的书就都能读了。那时我所读的书有三字经、百家姓、十字文、名贤集、天路历程、续天路历程、正道启蒙、新旧约全书等,还有没有别的书,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这几本我却记得最清楚。那时候有一种画报,每日出一张,售铜元一枚,母亲订阅了一份。我也每日详细的看。并且自己也模仿着出一种画报,弄一张纸,画几个人,编造一段新闻。那时所订阅的画报到如今还存着几份,自己所出的画报却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我从幼年的时候不但喜欢读书,也喜欢常常思想,想到世上许多的问题。这许多问题中最使我感苦闷的就是“人活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人将来要往哪里去?人死去以后还有什么没有?”我也问过一些人。他们给我的答案总是“人都要死”。至于死后如何,他们的解释便不一样了。有些人说“死了,死了拉倒。”(拉倒是北京土话,意思是完结无事,什么都没有了。)又说,“人死如灯灭”, “气化清风肉化泥”。还有人说,“人死了以后灵魂要到阎王那里受审判。好人可以上天堂,坏人即被小鬼用铁链锁着,押到地狱里去,受种种的苦刑。”还有人说,“人死以后要照着他生前所行的转生为富人或穷人,转生为走兽或飞鸟,昆虫或水族。”在这些回答中我觉得第一种比较可信。但这却给我带来了极大的苦闷。“死了拉倒”,这怎么好呢?我想我现在家庭寒苦,身体羸弱,满希望将来境遇好转,能享点幸福,可是最多七八十年以后就要离开世界,那时“一死拉倒”,什么都没有了,都消灭了,那是多么苦阿!我不甘心这样“拉倒”。我要寻求一条生路。我必须趁着我还活着的时候解决这生命的问题。我不记得我开始想到这些事的时候确实是几岁,但我知道那是我未曾入学的时候所发生的事,总在我六岁至九岁之间。

    我有一位舅父,是母亲的长兄。他是一位忠厚长者。他的头脑里装满了各种小说,各种故事。他每逢到我们家中来,我们就请他为我们讲故事。有一次我问他说,“舅父,有没有方法可以不死呢?”他回答我说,“有”。这个答案给我带来无限的希望与安慰。我请他告诉我怎样可以不死。他告诉我说,不死的方法乃是入山求道,远避红尘,舍弃名利,禁绝享受,在山洞里打坐,饮草叶上的露水,在山中挖掘灵芝草作食物吃下去。在山中修炼的日子一久,便可以渐渐成仙,那样就可以不死了。

    我听见这个消息以后,乐得心花怒放。我恳求舅父带我入山修行。舅父对我说,入山求道需要弃绝世上一切的享受与名利,你舍得不要这些么?我回答说,“我什么都舍得。我要脱离死。如果有什么方法可以使我不死,叫我作什么我都肯作。”但舅父却推诿搪塞,不肯带我入山。我渴望我快些长大成人,那时我自己可以入山求道。在那几年中我因为抱了这个希望,心中得了不少的安慰。

    大约是在九岁的时候,母亲送我入了伦敦会所设立的萃文初等小学。在入学以前母亲给我起了一个学名叫“永盛”,取意是永久昌盛。我除了小时候的乳名以外,母亲还在我几岁的时候给我起过一个名字叫“德胜”。 “永盛”已经是我第三个名字了。萃文初等小学校址在崇文门内米市大街路东,伦敦会大门内。那时全校有三十多名学生,只有一位老师。还有老师的一个儿子,那时在医学校读书,我们称他为大师哥,并这位大师哥的一个朋友,他们二人也帮助老师教一些功课。那个小学半像私塾,半像学校,主要的是背诵四书五经,同时也有小学的算术、历史、地理、修身、国文等等的课程。老师是徐质臣先生,年纪约有五十多岁,文学不错,管教学生相当的严厉,学生都很怕他。我一入学,老师便叫我念论语、背论语。过了不多日子,老师便特别赏识我,用心栽培我。他在我身上抱了很大的希望。我也真使他高兴,每次考试便取中第一名。这使老师更兴奋起来了,逢人便夸奖这个得意的学生。不料过了一年多,我竟因骄傲而不知用功读书,一味的喜好玩耍。老师因此发起急来,有一日叫我请我母亲到校中来。他当着我对我母亲说,“王太太,你这个儿子实在是一个聪明有希望的孩子,可是近来他竟不用心读书。我不能看着他这样荒废下去。现在我要加紧的管教他,你这作母亲的也要在家中督促他。我们两下一齐夹攻,一定要催促他上进。”我听见这些话,知道老师生了气,便再不敢不好好读书。我的这位严师成全了我。这样的严师今日到哪里去找呢?就是能找到了,又有几个学生肯服从他们呢?

    读完了论语,又读孟子,接着便是大学、中庸。有别的年龄大些的学生读诗经和书经,老师却叫我读完了四书读左传。同时我们也念小学的各种教科书。两三年在小学肆业,老师在我身上费的心血真是不少。可叹两年以后我在高小上学的时候,听见这位恩师去世的消息,因为年幼不敢见生人,更不敢到办丧事的人家去,竟未曾赶到这位恩师的家中去送殡。到今日想起来还觉得是一件极大的憾事。

    入学读了两年书,读到秦始皇与汉武帝求长生不老的药物都未曾得着,最后他们都没有免掉一死的记载,使我的心又感到极大的失望。我想以这两位帝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都不曾寻到长生不老的方法,我一个平民还有什么希望呢?我再问我的舅父,他承认他是诓哄我。他告诉我入山求道、成仙不死的说法不过是他同我说着玩而已,并不是真有这桩事实。我这时便再陷入苦闷当中。我怕死,但我知道迟早不免于死。我求长生,但我知道不会得到长生。我悲观,我失望,没有人给我带来安慰与喜乐!每逢读书或玩耍的时候也是兴高采烈,但一想到人生的归宿,就感觉苦痛万分。有一次读到一首古诗说,“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我觉得古人正说着了我的心事,心中便兴起无限的感触与悲伤。

    我年幼的时候所处的环境是非常恶劣的。母亲中年居了孀,又只有我们这一女一子,自然是珍贵得像两个眼珠子一般,向来不舍得管教责罚,因此把我们这两个孩子放任得骄纵异常。及至母亲听说我们两个人读书的成续都非常良好,更加欢喜且高兴,也更不舍得管教了。请问,小孩子如果没有人管教,是多么危险的事呢?再说租住我们院中的那些邻居罢。五家人是住一间房子的,三家人是住两间房子的。其中有小贩,有车夫,有理发匠,有厨司务,有作听差的,有当兵的。这些人在经济方面最好的也不过仅能维持温饱。在知识方面最高的也不过仅能认识一些字,在道德一方面那简直就不用说了。说谎、骂街、赌博、吸烟、偷窃、吃私、闹殴、行淫,什么坏事都作。一个在大户公馆里作厨役的男子,每天晚间回家的时候筐子里装满了主人家中的米、面、油、肉。一个车夫带着三个儿子,一面拉车,一面作贼。一个中年的妇人每夜在她住的屋子里聚赌抽头。一个青年的女子每当她的丈夫不在家中的时候便招引一些不规矩的男子来,在她屋中说笑打闹。一个儿妇给她的婆母作饭,趁婆母看不见的时候故意把痰吐在锅里,以后把食物盛在碗里送给她的婆母吃。有两间屋子里曾住过一对夫妻,那个妻子非常可恶,动不动就罚她的丈夫在地上长跪。过了些年,在这两间屋子里住了另一对夫妻,那个丈夫却把他的妻子掐打得遍体鳞伤。一个少妇租了一间房子独居,每过几日就有一个衣冠整齐的男子来住一夜便走去,日久方知道是一个阔少勾搭上一个女仆作他的外家。另一个中年男子租了院中两间房子,平日总倒锁房门,只是每周同一个青年女子来住一两夜。他们告诉房东说,他们夫妻都在外面作事,只在星期日休息。过了不多时候,那个男人以诱奸罪被控,我们才晓得他是一个公司的职员,租房与他的表妹幽会,被他的舅父告发。二十多年来,我们这所小小的院落中住过各式各样的人,发生过各式各样的事。我就是在这样的一种环境里长大起来的。我们那个小院落差不多可以说是北京城下流社会的一个小小的模型。孟子的母亲为怕她的儿子薰染坏了,便好几次迁居。如果我的母亲也这样作,凡是不良的邻舍都不租进来,那样,我们的房子只好都空闲起来,我们一家人也只好都不吃饭了。

    我年幼的时候也时常跑到外面去玩,不过不敢跑得太远,只在胡同里跑跑跳跳。有时向母亲索取一两个铜元,跑到东安市场杂耍场里去看小戏。回来以后便拿些黑墨或红颜色涂在脸上,拿了一把木制的刀在胡同里乱喊乱跳,并且常常在胡同内的地上滚来滚去。那时我们隔壁住了一家有钱的人,他们家中至少有二十多个仆人,两三辆四轮马车,五六匹高大的洋马。我就常同那些车夫在一处玩耍。那些人的嘴污秽不堪,什么坏话都说。他们看见我滚在地上,便大声叫“好!”我就更起劲的滚起来,常常一连滚十几转,直滚到力尽筋疲、遍身是土才罢休。院子中的邻舍是那种人,胡同中常接触的又是这种人。母亲不能管,也顾不得管,因为她需要在家中作衣服,洗衣服,作家中的事,乐得叫我出去玩耍,免得搅扰她作活计。在这样一种污秽恶劣的环境中长起来的孩子,还能希望他好得了么?

    我十二岁那年的春天,从走读的初等小学升入高等小学,并且开始住在校中。在学业方面稍微进步了些,在品德上却更坏了许多。全校有三四十个学生,其中有几个比较好些的,但大多数的同学都是以大欺小,恃强凌弱;至于思想污浊,言行卑劣,更是极平凡极普遍的事。我从前在邻舍中间所见所闻都是那些未受教育的人所作的坏事所说的坏话。及至住校以后,我便开始看见听见那些受教育的人所作的坏事,所说的坏话了。有几个大同学待小同学像残暴的主人待买来的奴隶那样凶狠。有几个大同学表面对人很客气,待人的手段却毒辣异常。有一个大同学每逢在全校熄灯就寝、老师查过宿舍以后,便开始对小同学述说一些淫秽的事情,这些事是我在邻舍中间所未曾听见过的。我那时候的人生既没有信仰,又没有志向,当然就随波逐流的下去。如果不是神施行奇妙的拯救,我实在不能想像今日我要坏到什么地步了。

    我的身体不好,力气又小,和同学们动手总是我吃亏的。但我会动嘴说他们,骂他们。别人因为我这样作,便动手打我,我既没有力量还手,便只有挨他们的打。但是他们的武力并不曾使我屈服。才住校的时候我在全校中年岁最小,班次也最低,在大同学的手下吃了不少苦头,受了不少委屈。但我的心和我的口却总是在那里反抗,从没有一日屈服。那时我也稍稍读到几本武侠小说,心中总羡慕能学到一身武艺,好在将来抑强扶弱,解救那些受欺压的人。记得有一次大同学领着,小同学随着,大家都把头发推成平头式。我却留着我的分头,坚决的不肯推短。又过了些日子,大同学又领首叫全校的同学都把头剃光。没有几天全校三四十个学生头发都剃得精光,只剩下我还留着长头发。他们大家劝说我,威吓我,一定叫我随着他们剃光。我始终不肯屈服。最后几个大同学向我发气说,“你不剃,我们会在你睡觉的时候用剪刀把你的头发剪得长短不齐,看你到那时候剃光不剃光。”我回答他们说,“好罢。你们谁敢这样作,我就用剪刀戳瞎他的眼睛。”结果我竟保守住我的长头发,没有人敢动它一下。过了不多些日子,一些剃光头发的同学又把头发养长了。那一场为头发而起的战争,我到底完全得了胜利。我从小就有一种特别的性情,凡事不愿意附和人,无论什么事,自己不看清楚了,绝不随着别人去作;但在看清楚以后,无论什么阻力也阻止不住我。我的身体软弱,但我的意志却不软弱。我曾抗拒过许多人,我也曾抗拒过神。许多人被我胜过了,神却胜过了我。这件事我以后要详细的述说。在我里面有两种极不同的个性,一个是保守性,一个是急进性,在一些事上我十分保守,在另一些事上我却积极的急进。我认为不可更改的事,无论如何不能有丝毫的更改。我认为应当更改的事,便要更改得干干净净,旧的连一丝一毫也不肯留下。为了这两种个性的存在,使我从小到大触犯过许多人,吃过许多苦头,同时也使我得到许多胜利和成功。

    住校的学生平日是不许离校外出的,只有每星期六正午十二时到下午六时可以随便外出。每到那一天我一下了课便急忙跑回家中,母亲已经买来许多食物等待着我。吃过东西以后便跑到东安市场去玩,再回家吃过晚饭以后返校。因为吃的东西不但太多而且太杂,当夜肚子里便难过起来,次日便受一整天的苦。可是到下星期六回家还是照样的吃。母亲实在爱我,她自己不肯吃,不肯花,只是给儿子享受。她作得虽然不很得当,但她对儿子的爱即大得无比。我劝告作母亲的爱儿女要爱得适宜,不要弄得“爱之适以害之”。我更劝作子女的要明了父母的爱,记念父母的爱。我的母亲今日已经不在了。我仍想为她作一些事,使她得一些快乐,但是已经没有机会了。写到这里我流泪,我哭泣,我想再回到几年前去,但是事实不许可了。你们有父母在的人,千万及早尽孝,不要等到有一日空空叹息着说,“树欲静而风不息,子欲养而亲不在”呀!

    家中院子里的环境坏,学校内的环境也坏。家中没有人教导我怎样作人,学校中也没有。校中的老师只是督促着学生用功读书。虽然有修身这门功课,但我们也照国文那样念,并未曾将“身”修得稍好一些。只有一位老师很留意我们服装的整齐清洁,并我们谒见师长的时候当有的礼节。每日早餐以后,全校的学生都排队往礼拜堂去参加早晨礼拜。这位老师便在校门口一站,无论哪一个人脸洗得不干净,或是衣服的钮扣未曾扣好,都要受斥责的。我每到冬天因为手冻破了的缘故,很怕洗手洗脸。有一天早晨在校门口被那位老师看见了。他斥责我说,“永盛,你的脖子上的泥,快可以种麦子了。还不赶快回去洗洗。”(脖子是北京的土话,意思就是颈项。)我立时满面惭愧的回去,洗得干干净净,从那日以后每天必要好好洗脸、洗颈项。那位老师也教导我们无论走到那里遇见师长必要肃立鞠躬。直到现今我在路上遇见我从前的师长还是照样肃立鞠躬。我在幼年的时候所受的良好的训练只有这样一点。其他作人的种种功课,都是在十四岁信主以后才留心学习的。 我从小的时候就常由母亲带着到礼拜堂中去聚会。(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是伦敦会的会友。)入学以后更是每日都有聚会。及至住校以后,聚会的机会更增加了。每星期聚会至少在十次以上。从星期一至星期六,每天早晨男女两校的学生都到礼拜堂参加半小时的早礼拜。每星期三下午有一次祈祷会。星期日上午有主日学,大礼拜,下午有勉励会,晚间还有学校青年会的聚会。除此以外,每周还有三四堂的圣经课程。礼拜堂所有的聚会,全校的学生都必须参加。圣经课程与其他的课程一样的考试,一样的算分数。为了分数的缘故,学生们都死记所学的圣经,考试完毕便再不过问了。所学的也全是圣经中历史方面的记载,圣经中的真理是向来没有人过问的。聚会虽然都必须到,但并不考试所听的,因此学生们到礼拜堂去,有乘机预备功课的,有偷着看小说的,也有在礼拜堂里睡觉的。讲道的人所讲的根本也没有什么能力和兴趣,我们又心被油蒙,因此聚会便成了学生眼中最讨厌的事。开学的时候,每到聚会,总是坐得满满一堂,其中十分之七八以上都是学生。但一到暑假、年假,除了几十个老教友以外,学生们来聚会的可说是寥如晨星。我一直到十四岁的春季,从礼拜堂中不但什么也没有得着,而且看聚会是一件最令人头痛的事。

    总起来说,我从开知识到十四岁的春天,一直就是混混沌沌的过生活,没有信仰,没有目标,没有希望,没有轨道。虽然也有思想,也求出路,但始终找不着一条光明的大道,也没有领路的人引领我。除了读书的成续良好并个性很倔强以外,在什么事上也没有与别人不同的地方。什么坏的意念也存过,什么坏的话语也说过。在行为一方面确是没有犯过什么明显的大罪,一个缘故是年岁还不大,另一个原因是我生来就胆量小,不敢惹祸,面皮薄,最怕丢人。我的家境贫寒也与我有很大的好处,因为一切用得着花钱去犯的罪,我根本没有力量去犯。如果我再迟十年或二十年才悔改信主,那就难说会坏到什么程度了。

    神在我的身上施行拯救是在我十四岁那年(1914)。那年春天,校中一位年长的同学来找我谈话。这位同学的品行与爱心早已在我的心中留下良好的印象,所以他来找我说话的时候,我很容易接受。他先领我认识神,又教导我怎样敬畏神,他也领导我祈祷,领导我读圣经,领导我每日自省,作日记。他最先送给我的一本书是谢洪来先生编的《修学一助》,我读了以后,得着很大的帮助,此后便继续购读谢先生所译的别种书籍。我的心境和人生在那几个月中有了极大的变化。我开始明白人生的意义、人生的责任。我开始恨恶一切的罪恶不义。我开始羡慕圣洁良善的人生。我对祈祷和读经发生了兴趣。我不满意于我自己那不像样子的人生。我对同学们所说的不好的话、所作的不好的事发生恨恶的心。我开始自动参加礼拜堂的聚会。我在那一年的《复活节》在伦敦会的礼拜堂里受了洗。受洗以后我认为我已经是一个正式的基督徒。我定意要作一个好基督徒。领我信主的那位同学给了我很多的帮助,其中有一样就是每逢他看见我有错处必定很严厉的责备我,因此我非常的爱他,同时也非常的怕他。我在那一年暑假从高小毕了业,暑假后升入中学一年级,他是在中学四年级。我们又同学一年之久。到1915年他从中学毕了业,我们便分离了。(那时中学只有四年)。

    我是在1914年春季改变了的。我极清楚的知道我的改变,但我不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我常常希奇自己怎么会在那一年那样彻底的改变了。那时候如同有人给我换了一颗心。那一年以前和那一年以后好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以前我说各样的坏话,作各样的坏事,心中一点不觉得惭愧难过。但从那一年以后就完全两样了。每逢说了坏话,作了坏事,心中就痛苦自责。有不少次在夜静的时候,自己走到后院没有人的地方,解开衣服,自己用拳打自己的胸膛,直打到痛了以后,心中才觉得舒服一些。从那年以后,自己为自己的罪流过许多眼泪,发过许多叹息的声音,在神面前认过许多次的罪。多次立志,也多次失败。许多次倒下了再起来,起来了再倒下。有时胜过了试探,便喜乐高兴;有时为试探所胜,便懊丧悲伤。我知道自己不好,但我愿意好;我愿意好,我却好不了。那种经验真苦痛极了。从一方面说,自那一年起我有了信仰,有了作人的目标,有了向上的心志,不再糊糊涂涂的过日子,是一种良好的现象;从另一方面说,我心中不住的争战,我终日挣扎在善恶两种势力之下,又实在苦痛得很,似乎还不如从前混混沌沌的过生活更舒服些。

    当领我信主的那位同学还在校中的时候,他时常督责我,管束我,不许我说不好的话,不许我作非礼的事,我也很乐意接受他的督责管束。但到他毕业离校以后,我的景况就不同了。我的心仍是愿意作一个圣洁的人,我却管束不了我自己。我虽然屡屡自恨自责,但总没有很大的功效。我巴不得我的朋友再来管束我,事实却不可能了。感谢神,他成全了我,他藉着另外的一些人督责我,管束我,不过这些人不是我的朋友,乃是恨我、与我为敌的人。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当我在中学二年级的时候,校中收进几个有钱的新学生来。那几个学生中有人的父亲是作官吏的,有人的父亲是大商人。因此他们不但很会挥霍金钱,而且行为污浊放荡。他们的嘴整日的说些淫词秽语。他们的手中有大量诲淫的小说。其中有的人甚至患着性病。有些本来比较好些的同学也受了他们的坏影响。我每次听见看见他们的恶言恶行,便心中痛苦激忿。但大家都是同学,谁也没有权柄管束谁。有一次我实在不能缄默了,便去见一位主任教员,(因为我们的校长住在通县,每周只来校中一两次,所以一切校中的事都归那位教员管理。)请他设法管束这几个坏学生。万没料到那位教员竟对我说,“为了维持校中的收入,对学生的品行不能十分认真,否则把那些坏学生都革除了,收不进学费来,学校如何能维持呢?”我听见这些话以后,气忿极了。我同那位教员大声争辩。(我因为热心信主的缘故,那时很有勇气。)我说,“与其开办这种误人子第的学校,倒不如干脆关了门。”我又说,“以信基督的人办教会的学校,竟这样放任学生为恶,真失了基督徒的体统。”没有想到正在这时候,有那几个坏学生中间的一个人也来见那位教员。他听见我在那里大声争辩,他并没有进门,却把我所说的话都听了去。他去报告了他们一伙的那几个同学。从此他们便恨我入骨,常想向我施行报复。他们尽力寻找我的错处。他们给我起各样的绰号。他们叫我“道学博士”,叫我“法利赛人”。只要我说了一句错话,或作了一件错事。他们便攻击我,指摘我,说,“基督徒也说这样的话么?道学博士也作我们这些税吏和罪人所作的事么?”他们对我极尽攻击侮辱之能事。我那时四面受敌,当然痛苦得很。不料神却藉着这些与我为敌的恶人把我管束得像笔杆一样的直。在我还未离开中学以前,因为迁移到新建的校舍,校长也从通县移入新建的房子,管理比从前认真得多。那几个坏学生有的受了惩罚,有的被革除,有的自己退了学。我的人生却因着那一度仇敌的攻击,渐渐的上了轨道,在中学毕业以前,已经成了一个很像样子的青年人。他们的意思是要害我,但神却藉着他们成全了我。神的作为真是奇妙阿!

    我在那几年中,除了从领我信主的那位同学得着许多帮助以外,还从一位始终未曾见过面的良师得了许多帮助,那就是全国基督教青年协会书报部的干事谢洪赉先生。从我读了谢先生编的《修学一助》以后,我就竭力购买谢先生所编译的书。只要一听说谢先生有什么新书出版,便立时寄邮票到上海去购买。谢先生所译著的书对青年基督徒的信仰与品德都有极大的帮助。谢先生笃信圣经中的要道,而且十分注重青年基督徒的生活。谢先生所译著的书,意思和话语都极浅近,却十分合于实用。他所说的话都可以作青年人的针砭药石。从他的作品里能看出他的为人是怎样敬虔可爱。我从他得的帮助真无法估计。可惜我不但未曾与谢先生会过面,连一封信也没有写过。当谢先生因肺病逝世的消息传到北京的时候,我好似失去了亲人那样惆怅了许多日子。当我在1925年6月到杭州的时候,在24日到西湖九里松去凭吊谢先生的坟墓,只看见了谢先生的墓碑。这位恩师毕生竟不知道有我这样一个学生。今日我这样注重实际的基督徒生活,大约也受到谢先生的影响不浅。可惜今日青年协会不但再不出版谢先生所编著的那一类的书籍,反倒出版许多毁坏青年人信仰的文字。三十几年的时期,青年协会的情形竟改变到这种地步。我追忆那位从未晤面的良师,我叹息今日青年会的败坏。

    1948年5月31日

    第二章 从母腹里分别出来

    “耶利米说,耶和华的话临到我说,我未将你造在腹中,我已晓得你;你未出母胎,我已分别你为圣,我已派你作列国的先知。” (耶一4-5)
    “然而那把我从母腹里分别出来,又施恩召我的神,既然乐意将他儿子启示在我心里,叫我把他传在外邦人中,我就没有与属血气的人商量,也没有上耶路撒冷去见那些比我先作使徒的;惟独往亚拉伯去,后又回到大马色。” (加一15-17)

    是不是所有被神使用为他传话的人都是神从他们在母腹中的时候分别出来的?我们不敢回答。但这里有一位先知和一位使徒确是这样被神分别出来的。耶利米听见神这样告诉他,保罗清楚的晓得他是神把他从母腹里分别出来的。想想神对耶利米所说的话,“我未将你造在腹中,我已晓得你;你未出母胎,我已分别你为圣,我已派你作列国的先知,”便知道神拣选耶利米不但是指他在母腹中的时候,而且是在他尚未成胎以前。神这样重看他的先知,设立他的先知,差遣他的先知,作神的先知是何等荣耀,何等有福的事啊!

    正是因为耶利米知道他是神所拣选、所设立的先知,所以他才那样勇敢刚强,把神要他讲的话都放胆讲了出来,威吓胁迫都不足使他畏惧退缩;他不怕众百姓,也不怕民中的首领和祭司,甚至不怕犹太的君王。也正是因为保罗知道他是神所拣选、所设立的使徒,所以他才那样“没有与属血气的人商量,也没有上耶路撒冷去见那些比他先作使徒的。”正是因为他知道他是神所拣选、所设立的使徒,所以他才能说,“我现在是要得人的心呢?还是要得神的心呢?我岂是讨人的喜欢么?我若仍旧讨的人的喜欢,我就不是基督的仆人了。”(加一10)。虽然我不敢说神的工人是否都从母腹里被分别出来,我却敢说神的工人都必须先受神的差遣,以后才能为神作工。因为我看见经上的话明明的说,“然而人未曾信他,怎能求他呢?未曾听见他,怎能信他呢?没有传道的,怎能听见呢?若没有奉差遣,怎能传道呢?如经上所记,‘报福音、传喜信的人,他们的脚踪何等佳美。’” (罗十14-15)

    耶利米和保罗都知道神把他们从母腹中分别出来。我回想这半生的经过,也清楚晓得我今天作神的仆人不但清清楚楚的奉了神的差遣,而且神也曾把我从母腹里分别出来。我越回想这四十几年的经过,越知道这件事是真确无疑的。我从年幼身体就很软弱,很少有一年不患病。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很少有一个学期不请病假,从小到十八岁,极重的病生过四五次。当我三四岁的时候,患过一次极重的痢疾,在伦敦会的医院住了一些日子。最后医生告诉我的母亲说,“这个孩子已经没有指望了。”我的外祖母和母亲都主张立时把我接回家去。她们的意思是说,既不能好,就让我死在家里,绝不让我死在医院里。我还模糊记得外祖母抱着我坐轿车回家的情形。说也希奇,回到家中以后竟慢慢好转过来。八九岁的时候又患过一次大病。起初是头的半部肿了起来,以后越肿越大,一直到皮都肿得发亮,难过极了。去过几次医院,医生竟束手无策,最后他们留我住医院。母亲本不愿意她的孩子住医院,但因为没有办法,只得依从医生的话,陪着我住在医院中。虽然住了医院,病势仍不见转好。大家都惧怕起来。母亲特别怕这个病会害了我的性命。说也希奇,有一天忽然从一边的耳朵里流出大量的脓来,从那时候肿就渐渐的消失,病就渐渐的转好,再过了些日子就出院回了家。十五岁的时候又患了一次大病,多日不能吃东西,发极高的热,有几天发热到不省人事。母亲并没有医学常识,也不知道该作什么,只是看守着我。说也希奇,病就那样重起来,后来也就那样好起来。十八岁那年所患的病更严重了,神却一次又一次的行了奇事,保全了我的性命。现在回想起来,若不是神奇妙的保守,那几次病中的任何一次也可以使我丧了性命。何况我自幼家境贫寒,营养不足,每次患病的时候母亲除了焦急以外,什么医药护理的常识都没有呢!以我那样软弱的体格,处那样贫困的家境,再患了那样严重的疾病,若不是有神特别的选召和保守,我真不知道怎么能活到今天。

    若看我幼年的时候身体那样软弱多病,绝不信我能担当今日那样繁重的工作。许多人看我常常每日讲道两次,每次连领诗带讲道总在两个小时左右,而且能接连十天半月,绝不会料到我在幼年是那样软弱多病的。连我白己也惊奇我怎么能有这样充足的精神和力气。这只能承认是神在我身上有特别的选召和使命。此外还有一件事,也是神特别的恩赐,就是我无论走到什么地方,从我国的北部到南部,东部到西部,无论怎样不同的气候,不同的水土,不同的饮食,我的健康都不受什么影响。我曾在严冬到过零度下三四十度的东北北部,我也曾在盛暑到过天气最热的闽粤。我能吃北方的面粉,我也能吃南方的大米,我还能吃关外的高梁米饭。我喜欢吃中餐,我也吃得惯西餐。软水和硬水,淡水和咸水,都不影响我的肠胃。至于旅行的时候,除了乘船航海、遇见风浪的时候我感觉晕船以外,共他别的交通工具我都不感觉什么不便。许多人一到外乡就不服水土。还有许多北方人吃不惯大米,许多南方人吃不惯面粉与杂粮。又有许多人视舟车旅行为畏途。许多人新换地方睡不好觉。如果我有这些情形中的任何一样,在神的工作上就不免受到相当的影响。

    神使我生长在北京,说了满口的标准国语,也是他特别的预备。在全国范围内只有国语能通行各地,为各地的人所容易听懂。这一件事与传道的工作实在有极大的关系。有些人说我口才好,他们说得不对。我并不是有口才的人。常和我在一处的人能证明我平常说话的时候并不流利爽快,甚至有时还有少许的口吃。我最不会为人排难解纷。如果教我去作这种事,我会因着我所说的不适宜的话使他们的纠纷更加扩大。我平常说话除了口齿清楚、声音宏亮以外,别的并没有什么特长,惟独到了讲道的时候,就如同改换了一副唇舌一般。我在这件事上明白恩赐和口才是不同的两种东西。这种恩赐当然也是随着神的选召而来的。

    我不是一个长于文学的人,诗、词、歌、赋,我一种也没有学过,一种也不会作。神却使我能用浅近的文字把他的道证明出来。许多人常说到“腹稿”。意思是没有下笔写文稿以先,在心中已经起了一篇稿子。我从来不会起“腹稿”。只是在心有所感的时候拿起笔来写下去,随写意思就随着出来。我讲道也是如此。我很少在讲道以前用几小时坐在那里,翻开几本书,拿着一枝笔、一个本子,预备一篇讲章,然后在开会的时候到讲台上去讲。我讲道的时候常是先从神得着一个信息,带着这个信息到讲台上去,用平日所熟悉的经言和平日所谙达的事理,把这个信息传给听众。我并不是故意自谦,我说的是真话,如果神把他给我的恩赐拿去,我立时就成为一个一无所有、一无所能的人。

    再说我年幼的时候所处的环境是那样恶劣污浊,所接触的人是那样卑鄙邪荡,又没有受过良好的家庭教育,再加上寡母那样放任宠爱,无论是谁,也不会不成为一个坏到极处的人。(这些事我在上一章中已经详细说过不少了。)神竟行奇妙的事,把我从罪恶的深坑里救拔出来,用他儿子耶稣的血洗净了我一切的污秽,藉他的灵重生了我,使我成了他的一个儿子,又选召我,使我为他作工,并且立我作今日世界上和教会中的一个守望的人,吩咐我为他的福音劳苦,为他的真理作战,把他的真道证明出来。想到这一切,真使我不能对他的选召有丝毫的怀疑,也不敢在他的面前有少许的怠惰。

    神开始呼召我是在我十五岁那一年。那时我正怀着极大的野心,抱着极高的志愿,想要作一个大的政治家。当我十四岁那年秋季的一个晚间,我同领我信主的那个同学在校院中散步谈话。他忽然问我立志将来作什么事业?我那时年岁很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回答不上来。我告诉他我并没有什么志向,将来走到哪里就算那里。他告诉我说那样不行。他说一个青年人必须有志向。他把先哲的教训讲给我说,“为学莫先于立志”, “有志者事竟成”。他既勉励我立志,我当然要听从,于是我开始思想这个问题。当我思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又想到人生的归宿了。我的朋友教导我敬畏神,也引领我信耶稣,但他却没有帮助我清楚明白神的救恩和来生的应许,因此我仍是度着没有来生希望的生活。我怕死,我不愿意想到死。但当我想到未来的事业的时候,又不能不想到身后的事了。我切望能得着一条不死的道路。但这条路却找不到,那样我只好“不得已而求其次”了。我定意要在未死以前干一番大事业,好在我去世以后留下大名,正如俗语所说,“虎死留皮,人死留名。”我既下了这种决心,便开始思想作什么事业可以得最大的名誉。最后我决定要作一个良好的政治家,因为我从历史和新闻纸上都看出来,大政治家所得的名誉是远超过作其他各种事业的人的。

    过了不久,我忽然想到我没有作政治家的可能性,因为我出身寒微,没有一个高亲贵友可以把我拉上政治舞台。凭我一介寒士,如何能有作大政治家的希望呢?一想到这里,我的大志又受了极大的打击。可是不久我读到了美国著名的总统林肯的传记,知道这位举世闻名的大政治家出身也像我一样的寒微。他在青年的时代作过店伙,驶过渡船;愿意读书却无力购买,借了别人的书来,藉着取暖的火当作灯光去读。那样的一个苦孩子最后竟成了历史上一个极伟大的人物。我当时就想“林肯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那个穷孩子能作举世闻名的大政治家,我怎么就不能呢?从那时起,林肯就成为我心中所崇拜的英雄。我也买了一张林肯的像片挂在墙上。我自命为将来东方的林肯。我又买了不少中外大政治家的像片,把它们贴在一张大纸上,挂在我床旁的墙上。我自信只要我不早死,我一定能作中国的林肯。那时候我用功读书,热心信主,敦品励行,事事都是为要达到我将来作大政治家的目的。

    我开始立志要作政治家是我十四岁那年秋季的事。第二年的前半年间,在我心里开始感觉有神的呼召,要我为他作传道的工作。这种呼召一临到,立时招来我的反抗。我想我既要作大政治家,如何能去传道呢?作大政治家是最荣誉的事,传道是最卑微的事。要我舍弃作大政治家的心愿,去作传道的事工,那真无异乎下乔木而入幽谷。此外还有一个原因,使我无论如何不愿意传道,就是我看见大多数的传道人都是一些不成材的人。有些给西人教国语的先生,教了几年华语,渐渐就传了道。还有给外国传道人作饭的,打杂的,洗衣服的,看堂的,因为常听道,学会念几段圣经,唱几首赞美诗,讲几句半通不通的道理,慢慢也传了道。又有些在教会学校中读书,三年留两次级的学生,学医不成,入师范也够不上,只好入学道院读两年圣经,以后到教会里传道。我自视并不是这种不成材的学生。我从入学,每次考试必定名列前茅。我在高小和中学读书的那几年,常是藉着得奖金读书,母亲只给我一些钱买书和零用就行了。我想以我这种天资明敏可成大器的人才,去作传道的工作,岂不是大材小用么?使我与那些我所鄙视的人并列,实在是我所不甘心的事。因为有了这种种的思想,我便坚决的拒绝神的呼召。

    那时候我已经是一个很热心信主的青年。我每日早晨起来以后,和晚间就睡以前,必定祷告。我每日至少必定读一次圣经。就是在每学期大考的时候,我也不间断祈祷和读经的功夫。我参加礼拜堂中的每一个聚会。那时候教会的学校都是强迫学生赴礼拜堂聚会。所以学校开学的时候,每次聚会,礼拜堂中大多数的位子都是坐了学生。但一到暑假和寒假,学生们都像雀鸟逃出樊笼一样,谁也不肯再到礼拜堂中来聚会。因此礼拜堂中的位子一到假期大多数便都空闲了起来。我却在暑假、寒假中照样参加礼拜堂中所有的聚会,并且是“风雨无阻”。虽然我在每次聚会中并不能得着多少好处,但我认为一个好基督徒绝不可不参加礼拜堂中的聚会。我也参加本校学生青年会的聚会和工作。那时我在学校中可称是最热心的基督徒。可是越热心,我里面越清楚听见神的呼召,他一定要我去为他传道,我却坚决的推辞。那时我向神祷告说,如果神有一百条命令,九十九条我都愿意遵行,只有这一条我实在无法顺从。要我舍弃作大政治家的野心,去作那被人轻看的传道工作,无论如何我是不能顺从的。

    从十五岁到十八岁的春季,三年多的时间我和神相争。神一定呼召我事奉他,我坚决要作大政治家。这种战争使我心中痛苦得不能形容。我不让步,神更不让步。有些时候我不思想我的前途,心中便得着暂时的平安。但每一想起来,心中便发生极大的战斗。一次在校中有几天特别的讲道,一位热心的传道人讲到青年基督徒应当立志传道。我是最喜欢聚会的学生,那一次我却惧怕起来。只因为那时候全校所有的学生都必须参加聚会,又因为我是校中最热心的学生,也绝不能不去参加。如果不是这样,我真要想法子逃席了。两三次的讲道使我心中的战争又剧烈起来。那三年多的时期中,心中经过了许多次剧烈的战争,苦痛得不能形容。

    十八岁的夏季我应当从中学毕业。(那时还是旧制的中学,一共四年。)我想入大学的时候必须选择所要学的科目。我再不能迟延。我必须决定我的前途。因此在那年的春天,我决定仍照我几年来所抱的志愿,准备作政治家。我预备从中学毕业后入大学攻读政治。我服膺“人定胜天”那一句话。我认定只要我决志作大政治家,便一定能作到。我用我一向倔强的作风来对付神。我作了一件“以卵击石”的愚事。

    那年(1918年)3月中旬生了一次大病。先是身体乏力,头觉晕眩,后来发热卧床,不思饮食。这场病经过一个多月才好起来。5月7日病痊返回学校。20日又患病,勉强支持了两三天,后来再不能支持,便在23日再回家养病。病情是一日比一日沉重。但因为争取虚荣的缘故,抱病参加6月3日至7日的直晋两省教会中学联合考试。那时已经卧病十几日之久,实在连起床都办不到,却冒着性命的危险,从东城家中乘人力车到西城校中去赴考。五天的考试,只考了两天便再不能起床,病也因此更加严重起来。当我的病最严重的时候,我的心恐惧起来。我恐怕我的病再不能痊愈。我怕死,但我那时离死期已经不远。我恐惧,我失望。我懊悔不应当抗拒神的呼召。我想作大政治家的野心到这时候不得不放弃了。我知道我抗拒不了神。我明白“人定胜天”是一句狂人的妄语。我那时在万分痛苦与绝望中向神发出无声的祷告说,如果我的病不能痊愈,我承认我应该死;但如果神存留我的性命,我再不敢抗拒神了。那时我的病已经严重到极点,吃了许多药都丝毫没有效用。一位伦敦会医院的医生告诉我的姐姐说我的病已经没有盼望了。不料神行了大事,当我那无声的祷告达到他耳中的时候,他很奇妙的医治了我的沉疴。神藉着这两次的大病征服了我,消灭了我作政治家的野心。到6月下旬,病好了起来。6月27日学校开毕业会。校方因为我的成绩一向优良,允许我和别人一样毕业。中学四年的学业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大病方痊,身体非常的软弱。认识我的人大多数都劝我好好休息一年。但我不愿意慢了学业,坚决继续读书,因此在9月中旬便继续着入了学。

    当我在中学读书的时候,北京一带只有两个教会立的大学,一个是北通县的协和大学,另一个是北京城内的汇文大学。汇文是美以美会单独设立的,协和却是长老会、公理会、伦敦会几个公会合办的。我是伦敦会的学生,从萃文中学毕业以后,应当升入协和大学。可是正在那年的秋季,几个教会已经决定开始把两个大学合办,地址不在通县,却在北京。通县协和大学的旧址改为璐河中学。那时中学是四年制,大学部是六年制。一二两年称为预科,三年至六年称为本科。我从中学毕业,当然是先入预科。

    新的大学成立了,本科校址在东城盔甲厂,预科就在原来的汇文校址。最奇特的事就是新的大学英文名字叫作Peking University,(汇文大学原来的英文名字,)中文的名字尚未定出,半年多之久就没有校名。预科既在汇文校址,而且与美以美会的汇文中学在一处,美以美会便把两班预科的学生都算作汇文学校的学生。我们协和的预科生当然不甘心被人唤作汇文的学生。我们便声述我们并不是汇文的学生,乃是新合办的大学的学生。

    1919年的2月间,协和与汇文两校的学生为校名大起争执。汇文的学生坚持用汇文大学的名称。协和的学生认为两校是合办性质,并不是协和合并在汇文里面,绝对不能承认汇文这个校名。到4月11日,我听说决定将两个名称并用,称为「协和汇文大学」。不料几天以后汇文方面又生波折。5月8日我们听说汇文的学生结队抬了「汇文大学校」的匾去挂在本科的校门上面,因此协和的校友那天晚间在东城青年会开同学会,到有协和的肄业生与毕业生多人,大家的主张极不一致。我那时是预科一年级的学生,班次最低,年岁也最幼,却发言到四五次之多。那天的会议中,毕业的校友多主张让步息争,容汇文的学生暂时悬挂几十日汇文的匾额,到暑假时再斟酌适宜的新名,结果到底通过了这项决议。

    大学既悬了汇文大学的匾,汇文中学便改称崇文学校,而且把我们一、二、两年级预科的学生都算在崇文学校里面。那时正是五四运动的那一年。学生们提倡抵制日货,维持国货。5月12日,学校的早礼拜完毕的时候,崇文学校国货维持会选举职员。我们协和方面的几十个学生当时不能走出,便坐在讲堂里看他们的举动。不料我们中间有一个同学被选,他竟不敢推辞,我当时便鄙视他胆怯。接着我也被选了。我不能忍受这种侮辱,便立时站起来说,「我不是崇文学校的学生,我是在这里寄读的。你们没有权柄选我作崇文学校的职员。」当时惹起崇文学校学生的忿怒,会毕以后他们便辱骂我,攻击我。我决定无论遭遇什么窘迫危害,绝不能屈服在强权之下。不料我这种忠诚不仅触犯了崇文的学生,就连协和方面的校友也有许多人认为我多事,对我表示不满意。我当时竟弄得腹背受敌。但我定意无论如何绝不妥协。我宁可退学,也绝不向若强权低头。我定意坚决反抗这种不合理的举动。当日下午我往西城见我母校(萃文)的金校长请求他替我筹划。十四日我再偕同两位萃文的同学往见金校长讯问。他告诉我们说要等到下星期一董事部决定。我们只好回去再忍耐些时候。

    5月19日,各校为国事开始罢课。那一学期就没有再上课。6月3日学校提前放了暑假,我们也就都离校返家。二日得着消息说,协和方面预科一年级的学生,秋季将转到济南齐鲁大学读书。我心中作难起来。因为我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母亲和我且是相依为命。那些年在北京上学,住校的时候最少每周必须回家一次。母亲需要常看见我,我也需要常看见母亲。如果到济南去,最少需要半年才能回来一次。母亲不能离开我这样久,我也不能这样久离开母亲。特别是母亲那些时候身体不好,前一年的秋季有好几次患病。还记得前一年(1918)的9月30日是一个星期一,那时校中每星期一放半日的假,住校的学生可以自由外出。我在午间十二时半由校回家,才到家门就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及至进门以后看见母亲病趴在床上。我当时心中难过极了,急忙打电话请姐姐回家。因为按校规我当日晚间必须回校,只得请姐姐在家住一夜服侍母亲。次日正值孔子诞辰,学校放假一日,我便回家侍候母亲。到晚间因为姐姐已经回校,我也必须返校,但又不能把患病的母亲独自留在家中,左右为难,急得哭泣,很久,挨到八时半方才返校,并且告诉母亲,无论如何明日必定回家看视。次日身体虽在课室里,心即回到家中,一直思想不知母亲的病到了什么地步。别的同学听讲功课,我却低着头哭泣。后来向学校当局请假,请求许可我每日下课以后回家服侍母亲。校方很慷慨的给了我四天的假。我真如同奉到恩赦一般,一下课便急忙奔回家中。接连着几日,每天下课便回家服侍母亲。我四日的假满了,母亲的病也好了。不料又过了几天,母亲和姐姐都患了病。一家只我们母子三人,我如何能安下心去在校读书。但再告假回家,又觉得实在不好再开口。勉强忍到晚饭的时候,实在不能再忍下去。这时不但请假没有把握能否得到允许,并且也没有地方去请假。在万分无奈的时候,竟大着胆于私自走出了校门,回到家中,去服侍母亲和姐姐。我从悔改信主以后,从来不肯犯一次校规,那几天竟接连着有三次下午私自出校,直到母亲和姐姐都痊愈了。不料因为那些时候心中焦急,身体疲劳,吃不饱,睡不安,每日以泪洗面,心身都受了打击,到母亲和姐姐都好了以后,不满三天,我又病倒了十几天之久,请假回到家中调养。那时候母亲再服侍我。母亲既离不了我,我也离不了母亲。我如何能到千里以外的济南去读书呢?

    六月至八月间度过了极辛酸的几十天。这时候大学本科的门前已经挂起了「燕京大学」的匾额。我想越过预科二年,考入本科一年级。我去讯问我母校的金校长,可否许我考试一下。金校长嘱我去见本科的科长,同他商量。不料我去了许多次,始终见不着科长一面。写了信去,也得不到片言只字的答复。我那时候已经不敢希望能得到许可,我只希望科长给我一个回答,说一个“可”或“不可”,好使我死了心。不料竟连一两个字的回答都得不到。我苦痛,我激忿。我没有料到远涉重洋奉基督的名来服役中国教会的西国宣教士竟这样对待一个渴望上进的青年基督徒学生!

    考入本科的希望已经完全没有了。到遥远的济南去,又不忍得离开母亲。我本不舍得耽误一年的光阴,不料现在入学的事情已经完全绝了望。这时候我苦痛得想要求死。我几乎得了精神病。在8月20日那天我在日记中写了一篇悲叹的话:

    “怀志不遇,屈原有离骚之赋;积郁莫明,阮籍为穷途之哭。志者不遇,百世恒同;事与愿违,古今何异。予学昧蹲鸱,才同芥骆;自问何幸,竟获睹人生真际;匪敢自饰,亦略窥圣贤门径。艰阻困厄,沧桑数历,险诈奇幻,世变饱经。每自顾昂藏七尺,辄不忘万里鹏程。 帝恩隆眷,幸未陨越;魔诱屡至,岂敢或忽。方期猛进长趋,遽料阻难横起;正欲努力奋斗,何意逆境中阻。只身难跨二舟,去取讵能两顾?踌躇三月,徘徊九旬。既不能伤亲心,又实难舍前路。孰轻?孰重?何去?何从?终则取难舍易,遂至履险去夷;势既由不获已,情又何求人知。境可悲矣!心更痛哉!而今而后,如我何人?悠悠苍天惟独叹!自策自励,匿述销声;孜孜潜进以待时。洒泪独泣,望九天霾云变色!.抚衷自痛,悲一身良遇皆失!壮志难驯,贾生徒殁;苦心不显,屈子竟沉!奈何天里,胡竟绝夫有志者?无情世上,悲境偏逢苦心人!抚今思昔,怆然欲绝!瞻前顾后,抑郁兴悲!呜呼!已矣!苦衷人不意今逢厄运!噫嘻!悲哉!黑云中何日重睹光明?往事勿计,来日何堪?郁郁往迹何意竟成今日之恨?茫茫前路,敢云不效穷途之哭!甘耶?苦耶?匪余敢计;成乎?败乎?任其所之竭思尽虑,以求余力之所至;引领宁望,惟希帝旨之云成。”(1919年8月20日日记)。

    感谢神,在最黑暗痛苦的时日当中,他用他的话安慰了我。22日早晨读经得着经训说,“我们若活着,是为主而活,若死了,是为主而死。”(罗十四8)23日早晨读经得着神的应许说,“我要以永远的慈爱怜恤你。”(赛五十四8)“我的慈爱必不离开你。”(赛五十四10)。

    入学的门是关闭了,只好暂时找一点事作,以后再等候机会升学。按我的本领和名誉说来,是不愁找不到事作的。(那时认识我的人大多数都看重我)。说来也希奇,无论怎样托人,竟找不着一个位置。转瞬已经到了8月底,前途竟看不见一点曙光,我悲哀,我失望。我痛苦到了极点。8月26日晚间,我到我的朋友家中去。(这位就是起初领我信主的朋友)。他劝我不要这样难过,又劝我出外换换环境,到通县去游玩两日,因为那时直晋两省基督教教育会正在那里开会,在那里可以会到不少熟识的人。我因为既不能入学,又找不到事作,觉得不愿意见人,所以就不想去。但他竭力劝我去一次,我就答应了,便在次日往通县去,只在那里停留了一天半。他们次日下午散会,我也和大家一同返回北京。不料因着这一日半的游玩,竟得到一条出路。事实的经过是这样!:

    我在通县的时候,一位相识三四年的朋友听说我还没有找到事作,便替我介绍一个小学教员的工作。地址是在离北京约三百里路的保定,工作是教初等小学学生,待遇是每月薪金十二圆,未结婚的人却只能领八成,就是九圆六角。我当时因为这个工作各方面都对我不适宜,因此便推却了。但那位朋友对我说,“你不如考虑一下,再作答复。今天是28日。他们可以等你到月底。最晚请你在31日给他们一个答复。”我允诺下来,但我考虑了几天,始终认为这个工作无法接受。我既不能到一千里以外的济南去读书,又如何能到三百里以外的保定去教读呢?教初等小学也是我所不能忍受的。我在中学二年级的时候就曾尽义务帮忙教过萃文初等小学的学生。如今我是一个读过一年大学的学生,且是一个成绩优良、心怀壮志、想作大事业的青年,如何能低头到这种地步,去教初等小学呢?第三,他们的待遇也实在苦得很,十二圆钱还要打八折。九圆六角钱可够作什么用的呢?如果我去,至少我必须每月回一次家看看母亲,一次往返的路费需用四圆钱,每月的饭食也需用四圆钱,下余的一圆六角钱,只够理发、洗浴、买块肥皂、寄几封信的用途。不用说不能有一点积蓄,就连买几本书、做一件衣服的钱都没有,这比留在自己家里实在强不了多少。我无论怎样考虑,也认为无法接受这个工作,因此我在8月31日的晚间写了一封回信,告诉他们说我不能去,然后拿着这封信到街上去付邮。

    当我走到街上信筒旁边把信送到信筒的入口处,信的大半已塞入筒口中,但还未曾撒手的时候,我藉着路旁的灯光看了一下信筒上的收信时刻,我看见上面的字写着说,「下次再开,上午七点。」我心中想道,「应许人至晚31日答复,不料到底这封信在31日未曾赶上邮班。日期是已经误了,与其让它在邮筒里放一整夜,不如先把它拿到家中去,明晨再送。」想到这里,我便把这封一大半已经塞入信筒口中的信又抽了回来,无精打彩的走回家去。那一夜愁苦叹息。自己心里思想道,“我的境遇怎么竟这样不幸呢?入学的门关闭了,想找事又找不到。好容易遇到这仅有的一个机会,又是这样各方面都不适宜。神这样待我,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次日早晨我的心意忽然转变过来。我定意走这一条我所不愿意走的路。我想,到保定去总比困处在家中还好一些。我撕了昨晚所写的信,另外写了一封信寄到保定去,接受他们的邀请。

    9月11日早晨离了北京,乘京汉路车到保定去。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北京到远方去。起身以前,母亲因为我离家远出,流下泪来,我自然也哭了。午间到了保定,下了火车,和接我的人一同到了西关福音园烈士田学校内。当我进到那个院子的时候,看见那小的院落、小的房屋、乡间装束的小学生,样样都使我心中懊丧。我感觉无限的凄凉。我见了校长以后,他告诉我说,因为介绍人提到我的经历和学识,他决定拨一位教高小的教员去教初小,改请我教高小和中学一年级学生的功课。因为那时候校中方才增设中学一年级,所以中一是全校中最高的一班。此外他也对我破格优待,薪金不打八折,却十足的付给我十二圆钱。这两件事的改变,使我心中得了不少的安慰。特别是他请我教中学一年级和高小的功课这件事,鼓起我很大的勇气来。次日上课,讲完功课以后,便以道勉励学生。那天的日记上我写了几句话:

    “生平之志,助人向善耳。今以立志修身之道为各班学生言之,俱表乐受之意。使予而能导此数十青年,俱在此极短时间之内化为高尚有志之青年,余之此行不虚矣。”(1919年9月12日日记)

    当我在校读书的时候,阅读谢庐隐(洪赉)先生传略,心中便十分羡慕谢先生的人品道德。我看到他在苏州博习书院和上海中西书院任教职的事,如何训导学生,关心学生,又如何与学生交往,以德行感化学生,心中就想到如果我有一天作了教员,也要效法谢先生的榜样。及至我在保定任了教职,便效法谢先生那样在课堂里、在私人谈话中,常常以敬神作人的大道教导学生。最先是讲完功课就对学生们讲道。那时候我讲的道与今日大不相同。我不明白救恩和生命的道,只是教导学生敬神、爱人、立志、进德而已。虽然那样,因为我是出于诚意和热心,所以也很能使学生受感动。后来我觉得不如每日单有一个聚会,使那些愿意听道的学生自动参加,因此便和几个学生商议,每晚成立一个祷告会。

    11月12日晚8时20分,这个聚会开始了。从那时候起,除了教会或学校晚间有会、或有特别事项以外我们每晚都有聚会。我有时对学生们讲祈祷读经,有时讲立志进德,有时讲认罪悔改,有时讲处世作人,有时讲服务牺牲,有时讲卫生保身,有时讲孝亲敬老,有时讲诚实圣洁,有时讲齐家救国,有时讲舍己爱人,有时讲贤哲格言,有时讲名人传记。我那时候就是不会讲生命的道理。并不是我不信,乃是不清楚了解。我信耶稣为我赎罪代死,也知道不藉着耶稣没有人能到神面前去。对于来生的道理我不十分明白,所以我也就不能讲。我信全部圣经,我也信它里面一切的记载都是真实的。可是除了圣经中那些宝贵的教训以外,我没有对其他的记载发生太多的兴趣。我信耶稣复活,但我却不明白他的身体是否复活了。我信圣经里所记载主耶稣和先知、使徒们所行的神迹,但有人用捏造的话语来曲解这些事迹,我也听不出来是不对的。我只记得在中学的时候听一位明老太太对我们讲过一次主耶稣再来的应许,那时我也确信。不过以后就再没有多听人讲过,我也再没有留意。

    我在校中除了授课以外,竭力在各方面领导学生,栽培学生。有一些学生很受感动,接受了我所给他们的指导,可是在同人中间我却遭到攻击。第一个原因是我和他们同处不来。每天我们五位教员在一间小屋里吃饭,他们四个人谈话中间总是喜欢说些淫词妄语、不干不净的话。我听见的时候觉得实在刺耳。但他们都是旧有的教员,我却是新来的人,而且年岁比他们小得多,当然我无法干涉他们。我只能在他们说那些污秽言语的时候,不作一声,低头吃自己的饭。因为我听不惯那些话,心中既不舒服,面部也一定会有不愉快的表情,于是便招来他们的厌恶和歧视。有一次我实在不能再听下去,便忿然离席而出,这更招来他们的恶感。我在日记中记着那天的情形,有这一段记载:

    “星光皎洁,银河在天;院宇寂静,万籁无声。一斗室中,灯光明亮,一少年方与生徒十一人谈讲贞洁问题,迫切恳挚,言之娓娓;谓欲胜污秽之罪染,最大之力源即得自圣洁之上帝。此言者盖彼诚恳叮嘱众生之一语也。少年以晚餐时闻同人之污秽淫语而忿然出,故斯时心中之痛恨污秽,宛如冰不容火。校中就眠铃既鸣,彼乃徘徊院中,观各室中学生之作日记者,则嘱毕事熄灯。少顷,返彼所居之斗室中方就椅而坐,瞥见桌上方来之家信,乃启而读之,则慈母所书告平安之信,嘱自行谨慎,爱护身体。少年反复读之,心中攸易一种感想。视时表,已将十时,乃挥笔作记。少年者谁?日记之记者也。”(1919年11月21日日记。)

    又过了一些日子,我实在不能再和他们一同吃饭,我便提议我自己在宿舍中单独吃饭。我有一个很充足的理由提出这个意见,因为我那时期正实行素食。(我实行素食有一年半之久)。他们每餐总要吃些肉,我却一点肉都不入口。每次吃饭我总请厨役为我单预备素菜。当我实在不能再听他们那些淫词妄语的时候,我就对他们说,“我们既不吃一样的饭,就没有在一处共餐的必要,不如我自己在宿舍里单吃好了。”

    同人们对我起恶感另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嫉妒。一般作教员的只是每日教自己所当教的几门功课,对学校和学生其他的事向来是不闻不问的。校中的事都由一位主任教员管理,最大的事由校长主持。(学校那时没有校长,暂时由一位老年的西国牧师代理。)校中的秩序和清洁、学生中间的纠纷和事务,若不是那位主任教员分派别的教员作,是绝没有人肯过问的。我在那时心中火热得很,不问有没有人分派我作,只要看见有可作的事,便挺身去作。这样一来,主任教员得了一个有力的助手,当然非常高兴。但其他几位教员讥诮我,说我卖弄殷勤,讨好校长。他们自己不过问功课以外的事,也不许别人过问。我只为学校和学生设想,未曾想到招来他们的嫉妒。他们对我常和学生往来、领学生聚会,更是不免发生误会。他们不明白我愿意以道栽培学生的心意。他们以为我是要拉拢学生,建树自己的势力,因此多方攻击,肆意诬蔑,常给我一些难堪。我有时也不免因此灰心难过,但一看见学生们那样乐意受教,心中便得了安慰。

    11月30日是一个星期日。午饭后看见两个学生起了冲突,要去见那位主任教员。恰好他不在校,我便把他们叫到我的屋子里来,讯问是什么事情。那个小学生说,“他打了我”。那个大学生说,“他骂了我”。我让他们都坐下。我开始劝导他们,并为他们说了一个很感动人的故事。(那个故事曾深深感动过我)。我一面说,一面看他们的脸,发现他们实在受了感动。及至我讲完以后,请他们再说他们的事。不料那个小学生竟先站起来说,“先生,今天的事是我的错处。因为我先骂他,所以他才打了我。”那个大学生也站起来说,“先生,错处在我。无论如何,我比他大,我不应当打他。”我一看他们都认了错,便劝他们握手和好。两个人哭着吵着进到我的屋里,一小时后竟笑着说着走出去了。并且那个小学生就从那一天起,生活有了极大的改变。 我因着几个月来在学生中间工作,思想起了极大的变动。我从前渴慕作大政治家,虽然因着十八岁的重病,不得已放弃了那种野心,但我并未曾甘心接受神的呼召。这时候我却开始看见传道的工作是多么重要,多么伟大。我心中想,就是作一国的总统,也不能使人这样从心里改变,弃恶向善。但现今我在这些学生中间作了几个月谈道的工作,就有不少青年人的生活有了奇异的改变,这种工作是何等有价值呢?以前几年之久抗拒神的呼召,但在教读的几个月中,心思竟渐渐转移过来,开始羡慕为神作工了。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使我愿意为神作工,就是在大学预科那一年,屡次看见教会中种种背道的事:说谎作伪、利己损人、恃强凌弱、谄富轻贫、尔虞我诈、斗角勾心。我开始发现,社会中种种的罪恶在教会中也是无一不有。在保定教书的几个月中,也看见了一些使人痛心的事。我在小学和中学的时候是在伦敦会的范围内,在大学预科的一年所见闻的多是美以美会中的情形,到保定教书又是在长老会里面。这时我的眼界比从前宽了不少,同时也越多看见各教会的黑暗腐败。因此屡屡感觉到教会实在需要一种改革,而且这改革教会的使命就在我的肩头上。这种感觉也使我渐渐转变,愿意终身为神作工。

    到了1920年的春夏之交,我的心已经完全转变过来:无条件的降服在神的面前、愿意接受神的呼召。回想在中学读书的时期,三年多之久抗拒神的呼叫;在大学预科的一年内,作政治家的野心是放弃了,但仍是不甘心完全接受神的呼召。及至在保定教了一年书之后,因着神在各方面所给我的训练、光照、呼声、觉悟,才整个的顺服。也就在那年夏天正式改了名字,不再叫“永盛”。而改叫“明道”。这个名字的意思是说,“愿神用我在这个黑暗邪恶的世界上,证明他的真道。”这里的“明”字是证明的意思,不是明白的意思。这个名字虽然是我在二十岁的夏季所改的,这个心志在我里面即已经存得很久了。当我十九岁春季在预科一年级的时候,日记中屡次记了这种感想,现在把它们录在下面:

    “学当自不欺暗室始。慎独之功既纯,然后见道愈真,行道愈笃;入圣入贤,明道新民,基于是矣。可不勉哉!”(1919年3月21日日记)。

    “世衰道微,人心日危,举世污浊;明道新民,当匪异人任。”(1919年3月21日日记)。

    “我生之志向无他,惟欲明道耳。”(1919年3月28日日记)。

    “明道,明道;明道之责,匪异人任。”(1919年6月13日日记)。

    在那个时期还有一段感怀记在日记中:

    “民德堕落,人心日下。今日世界所亟需者,一有德、有力、有志之人心改革家也。昨课英史时,闻徐师之言曰,‘今日中国所急需者,一卫斯理约翰其人也,然其人为谁乎?此班内或有其人也。’吁,有其人乎?有其人乎?吾思之,吾重思之,曰,‘有’。”(1919年5月11日日记)。

    既决意完全接受神的呼召,便预备继续入大学读书,以后再入神学。我母校的校长英国人金修真先生,曾有一次同我提到,在他回国的时候如果有机会,也许能为我筹一笔款,将来送我到英国去留学。我那时兴奋极了。我计划再读四年大学,三年大学神科,再到英国去读三年神学。十年以后,我便可以作一个大牧师,作一个大布道家。哪知道神的话说,“我的意念非同你们的意念,我的道路非同你们的道路。天怎样高过地,照样,我的道路高过你们的道路,我的意念高过你们的意念。”(赛五十五8-9)他看见我选择的道路不是他要我走的。他预备使我走一条更美的道路,就继续在我身上进行他的美旨。6月间因为本年入学仍有问题,经过多日的祷告,决定答应烈士田学校的邀请,继续教读一年,到明年秋季再入学读书,因此当年九月八日又离京赴保。不料就在这一个学期未毕的时候,神就在我的身上作了一件奇妙的事,不但完全改变了我的道路,也完全改变了我的思想、信仰与人生。这一切的经过要留在下一章再说了。

    1948年9月24日

    第三章  经过水火到丰富之地

    “神阿,你曾试验我们,熬炼我们,如熬炼银子一样。你使我们进入网罗,把重担放在我们的身上。你使人坐车轧我们的头;我们经过水火,你却使我们到丰富之地。”(诗六十六10-12)

    受试验和熬炼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银子在火中被熬炼的时候,因为它没有知觉,当然不知道痛苦。人受熬炼的时候便痛苦万分了。但不经过那种熬炼,便不能成为像纯洁的银子那样清高的人生。神怎样试验我们、熬炼我们呢?他“使我们进入网罗,把重担放在我们的身上。”又“使人坐车轧我们的头”。这三件事没有一样是容易受的。我们都知道当雀鸟落在捕鸟人的网罗中的时候是什么滋味。它们不但立时失去了自由,而且受到捕鸟的人的支配,它们不但再不能自由飞翔,就是想随使走几步也办不到。它们被人捉住,被人拘禁在笼中。它们的祸福安危完全操在人的手中。它们恐惧战兢,它们啼叫哀鸣。神就是这样试验我们,熬炼我们。我们又知道背负重担的时候是什么滋味。重担把一个人压得呼吸困难,压得筋酸骨痛,压得无力走路,压得不能动转。他满心希望有人来解救他一下,满心希望卸下那百斤重的担子。神就是这样试验我们,熬炼我们。至于有人坐车轧我们的头,那更不是我们所能设想的事了。我们的头不是钢制的,也不是铁打的,被人坐车轧在上面如何能受得住?但神若使人坐车轧我们的头,他就必定会保守我们,使我们的头不致被人轧碎,甚至连破都不会破。虽然如此,痛苦和羞辱却是不能免的。如果有人用手打我们的头,用脚踢我们的头,我们除了感到痛苦以外,一定会觉得羞愧难当。有人坐车轧我们的头,那更是无可比拟的羞辱。使一个人趴在路上,让别人坐车从他的头上轧过,这比韩信胯下受辱真强不了多少,至于那是怎样痛苦,就更难想像了。神使我们被试验、受熬炼到这种地步真可说是无以复加。但我们不必灰心失望,不必怨天尤人。他使我们经过这一切苦楚,不是要使我们受损失,乃是要使我们蒙福祉。他使我们受尽“苦中苦”,不但要使我们因此尝到“甜上甜”,而且要使我们因此成为“人上人”。写诗的人述说完了以上的几种苦况以后,便接着说,“我们经过水火你却使我们到丰富之地”。经过水火不但是最痛苦的事,也是最危险的事。但因为经过水火是出于神的旨意,便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结果不但未曾遭遇危险祸害,而且要因此“到丰富之地”。受这种试验和熬炼的时候实在是极不好受,但如果我们知道那种试验和熬炼要给我们带来多么大的福气,便能快乐着忍受了。写诗的人为要帮助那些正受试验和熬炼的人们,便把他自己的经验叙述出来。我希望我这段见证也能给许多在试验和熬炼中的圣徒带来一些安慰和勉励。现在让我述说一下神怎样使我经过水火,然后到丰富之地。

    前一章我提到1920年的秋季再回到保定烈士田学校继续教读的事。在未曾由北京赴保定的前几日,因为看见母亲和姐姐都离神很远,心里愁苦得很。虽然很久就想帮助她们,但竟什么都作不了。到9月7日的晚间,因为次日就要离家往保定去,心中极为难过,便在我自己的屋子里哭泣。正在哭的时候,姐姐进来了。她看见我哭,便也哭了。我对她述说,我因为看见母亲和姐姐都离神极远,所以心中难过,并且劝勉她一些话。姐姐承认自己的罪,并且用诚恳的话告诉我说她愿意悔改,拉着我的手哭泣了许久。我那时心中高兴得不能用言语形容。

    次日(9月8日)乘早车往保定,继续在烈士田学校任教职。10日耳内肿痛,以后一日比一日更重,到18日痛得不能再忍,只好请假离保返京调养。在京停留十六日,与姐姐谈道,加以劝导。姐姐有很好的表示和觉悟。这件事使我的心中得了极大的安慰和喜乐。10月4日离京返保,次日销假上课。上学期我曾在校中进行创办学校基督教青年会,这个学期筹备开正式成立大会。从外表上说,这个学期中似乎有非常的成就,但自己的内心即是空虚软弱到极点。心中常抱悲观,工作也感觉无力。此外还有一件事也使我心中愁苦,就是我双目近视的程度日见增加,心中总惧怕一直增加下去,前途将不堪设想。本来我在十四岁的时候,因为双目近视,就配了近视眼镜。到十八岁那年,因为近视的程度加深,又换了镜片。一年后近视又加深,换第三次镜片。我心中思念,如果就这样快的加深下去,再过几年,虽然不至完全失明,离瞎也就不算太远了。

    但那时候最使我痛苦的就是自己的心灵贫乏,作工无力。看见教会的黑暗腐败,也不免令人灰心丧气,同时也常因此更觉得使命紧要,责任重大。在那时的日记中记着说:

    “今日之教会为何等之教会?今日之信徒为何等之信徒?罪恶丛薮,魔鬼奴役而已!圣洁乎?早遍染污秽矣!嗟夫!嗟夫!世界此后果将无真理矣乎?果将无正义矣乎?吾绝对信神之公义永远存在;是则世界绝不能长久隶于魔权之下。吾深知神必正选召可蒙召之人,出而为真理与罪恶战争也。生乎?死乎?吾无所惧。吾将应召而前往矣!”(1920年11月6日日记。)

    “余自知将来作改革之工,必遇众多且甚巨之困难。故欲成功,乃多有忍耐受迫之能力。感谢神,使余今在校中又能习此课程。”(1920年11月14日日记。)

    “吾主耶稣以三十年之预备,至德行身心完备之境。及其出也,秉圣灵之感力,承天父之美旨,讲道而有权,驱鬼而奏效,奋斗三年,卒奠天国不拔之基。今日神仍时时召人赓续此业,惜世竟无人愿牺牲其所恋慕,用此修养之工,成父旨而救迷人!余也何德,竟获父召。预备前程,共当以耶稣修养之功为模范乎?勉之哉!父佑尔矣。”(1920年11月19日日记。)

    1月20日我所创立的烈士田学校基督教青年会成立。我以创办人兼会长的地位主席开会。除本校师生以外,到有来宾四十多位。有南关一位牧师、西关一位牧师、城市青年会一位干事演讲。下午二时五十分开会,五时毕会。我那一日从早到晚,无片刻暇,东奔西走,力尽筋疲。那天的日记中写着几句话说:

    “凡余本圣灵指引所为之事,皆使余于事过境迁之后恒有快乐。而余顺情欲所为之事,皆使余于事后生种种之悔恨苦恼。感谢神,借此诲余至深。”(1920年11月20日日记。)

    11月21日晚间我同校中新来的一位同人谈话。他和我谈到罪的问题。我心中十分恼怒。我想,像我这样好的一个基督徒还有什么罪。我承认我年幼的时候犯过许多的罪。但我这时候已经成为一个极高尚优美的基督徒。我不需要人再同我谈到罪的问题。那位同人看明白了我的意思,他便同我谈到种种隐藏的罪,也谈到神眼中最可憎的一样大罪,就是骄傲。他说,“有些信徒很热心,也很殷勤作工,但他们并不是要借此荣耀神,乃是荣耀自己。”他这些话刺透了我的心,也正说到我的病源和病状。那天我听他谈话,先是忿怒渐渐我钦佩他的高论,最后我深深受了感动。约在十点钟的时候,我从他的宿舍里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宿舍里,跪在床前,在神面前承认懊悔自己一切的罪恶。起来以后,写了一篇祷告文。到午夜将近一时方才就睡。那篇祷文说:

    “在天之恩父钦,仆诚罪人。仆虽蒙父之选召,且沐父之厚恩,然抚衷一思既往,殆全为罪所缚束,作魔鬼之奴役。仆心不诚,仆目不洁,仆身遍染污秽罪恶。仆未爱人,仆未靠父,仆只为一自私之人。仆身负罪担至重,厄仆将死;仆乃自命为义人,仆犹终日碌碌,以求满足肉体之欲望,以求此世虚浮之幸福,以求人之赞誉。凡此皆为父所深憎,仆竟一一躬蹈。仆今懦弱无力,仆所望者惟望天父之援手。仆今诚恳以自己之身心完全奉献于天父之前,并将一切罪恶在父面前吐露。先求父以吾主基督之宝血涤仆一切罪染,再求父下赐父之灵感于仆心中;使仆今后自绝于罪如死,此后生活皆秉圣灵而生,凡蒙父悦者皆当勉行,否则概行弃掉;且助仆战胜魔鬼之凶焰,助仆圣洁,助仆完全,助仆爱人,助仆爱父,助仆有决心,助仆有毅力;使仆今后之生活非一己之生活,乃在父中之生活;使仆不为己生,乃为父生,乃为人生。更求父以父之灵感提携训诲,凡父行于仆身者仆无不甘心乐受。仆愿今后或生或死全为服属天父之人。惟祈父以灵迪仆导仆,今日如此,永远如此。仆心所愿。”(1920年11月21日夜11时37分写。)

    那天晚间我也把我在自己身上所看见的一切罪恶都写在那篇祷告文后面:

        「我心我目污秽不洁。
        「我嫉人恨人。
        「我爱自己千百倍于爱人。
        「我在人前之祈祷多虚伪而不真实。
        「我虚伪。
        「我捐纳尽为弋人之称誉。
        「我祈祷为自己太多,为人太少。
        「我努力所成之工大半为求人之赞誉。
        「我聚会、祈祷、礼拜,多无诚心。
        「我骄傲自恃,且轻藐他人。
        「我不公正。
        「我言语虚伪、自夸、放荡。
        「我爱世俗过于爱真理。」

    当那时候我信主已经六年半有奇。在那六年多的时期中间,因看神多方的恩待,已经有相当的进步。我每日必定祈祷读经。我勉力参加礼拜堂中一切的聚会。我奉献我每月入款的十分之一为神的工作使用。我谨慎我的口不说污秽的话。我竭力追求敦品励行,不苟言笑。我没有一样不良的嗜好。我在财物上十分清廉。我没有同任何异性人发生过不正当的关系。我极忠心于我的职务。我体恤我的母亲。我和我的姐姐相敬相爱。我热诚为学生们服务,帮助他们。我领了不少学生加入教会。那时候认识我的人除了有部分嫉妒我的人以外,大多数都尊敬我,信任我。我母校的校长在他写给别人的信中称我为 a promising student,(一个有希望的学生)。我执教的学校校长当我教书满了一年以后对我说,若不是你入学读书,千万不要应别处的邀请,一定要回到我们学校来,我们十分的需要你。」这一切的事都使我自豪自庆,使我志得意满,使我自视为天之骄子,人中俊杰。

    我以自己与教会中的信徒、领袖、长老、牧师相比,觉得我比他们强得很多。因为我清楚知道有许多信徒和教会的领袖品格卑鄙得很。从外面的一切来说,不但在信徒中少有像我这样好的人,就连教会的领袖中间像我这样清高的人也实在不可多得。我拿自己和别人比较,觉得我自己好得无比。但那天晚间,情形即完全改变了。那时候,一切的人都在我眼前消失了,只有我自己赤裸裸的站在神的面前,他的荣光照亮了我的眼睛。我看见了我里面所有的一切污秽邪恶。我开始承认别人所犯的种种罪恶在我心中,一样都不缺少:只是别人的罪恶显露在外面,我的罪恶隐藏在心里而已。我那时开始明白神看人不像人看人,人是看外貌,神是看内心。(撒上上六7)。我在神面前惭愧得无地自容。我在神面前战兢恐惧。我越祷告,越觉得自己卑微、污秽、邪恶、可憎。我那天跪在床前祷告并没有出声音,也没有流眼泪,但我在神面前自卑直到尘埃。从那天的经验里我明白了,无论多么好的人一被神的灵光所照,立时会觉得自己污秽邪恶到极点。我那时觉得如果不是藉着耶稣基督的血洗净我那一切的罪,我便丝毫没有希望能进到神的面前。那天我在神面前重新奉献,愿意以后完全顺服神的旨意,愿意一生忠诚事奉神。

    我祷告以后又写完了那篇祷告文,将近夜间一点钟,我才上床就寝。从那天以后,我的人生逐渐发现奇异的改变。我开始觉悟,以前认为好的事在神面前竟有许多是可憎的,是错误的。有一篇日记可以作一个例子:

    “救人之工原不必假助于物质,更何有于金钱?即使有需金钱之处,所作之工只须合乎父旨,父必预备一切。余今远父而行已道,为名而创办青年会,实非必要之事,亦未取决于父旨。今乃又以无益之铺张,致耗巨款,既负债矣,自不能不图偿还,故今乃大行募捐。此时觉深受圣灵之责,心甚后悔,然错已铸成,予余以莫大之教训。前路若何?余求父示而已。”(1920年12月9日日记。)

    我在中学读书的时候,就曾经参加学校青年会的工作,好几次为会务向人募捐。因为常听见看见募捐的事,竟以为是很合理的。到了1920年11月20日开烈士田学校青年会成立大会的时候,我们向校方借款,购买了一大批食品,招待赴会的来宾与校中的教员和学生。成立会开完以后,便同着几位学校青年会的职员到教会中一些人家去募捐,用以偿还那天所借的款项。那时忽然蒙圣灵的教导,发现这样募捐是不合理的事,并且发现创立学校青年会虽然也有为帮助学生的意思,但为求自己的名誉荣耀也实在是我心中一个重要的动机。这时深深为这件事自责,但又不能将青年会解散,以致弄得骑虎难下。因此才写了这一段日记。

    那年12月初,在保定有一个谣传,说驻保的一部分军队将要哗变抢劫。又传说那些军人抢劫的主要的对象中有一个就是西关的福音园。(福音园是保定长老会的大院子,里面有大礼拜堂,男女学校,男女医院,和几座西人居住的楼房。)这个消息一传开,全教会都大起恐慌。西国人找出几支大枪来又从男医院中选出几位护士和护生,从男学校里选出几个年长的学生,教导他们练习打枪,预备在福音园遭受攻击的时候抗拒那些变兵。我那时候蒙圣灵的感动,想起圣经中所说“凡动刀的必死在刀下”的教训,深觉得基督徒绝不可用刀枪杀人。又想起主耶稣的教训说,“有人要拿你的里衣,连外衣也由他拿去。”便起来反对这练习打枪的事。我主张传道的人根本就不应当预备这种杀人的器械。在全教会那主张练枪自卫的时候,我一发表这种主张,立时便惹起多人的反对,那些提议练枪自卫的西国人尤其不服。我本着圣经同他们辩论,有非常大的能力,他们竟不能驳倒我。

    此外还有一件事,就是当「圣诞节」前许多日子,教会筹备开庆祝会我参加唱诗班。班中共八个人。四音合唱,每一音有两个人。唱正品副品的是女校的教员和女医院的护士,唱上品下品的是男校的教员和男医院的护士。我唱的是上品。经过了多日的练习以后,我们预备二十五日上午在礼拜堂的聚会中唱过以后,下午在城内淮军公所开一个大规模的庆祝会。我从前参加唱诗班,无论什么性质的聚会都肯出席,但这时我忽然醒悟过来,知道唱赞美诗是为歌颂神,如何能到一个普通演剧集会的场所、为娱世人的耳朵而演唱?那与作优伶唱戏有什么分别。我有了这种觉悟以后,便决意退出唱诗班,不参加淮军公所的集会。可是八个人中忽然减去一个人,势必使那次的演唱受到影响。这件事使全班的人都不快活,尤其是西国琴师更大不高兴。那时心中起了一场剧烈的交战。感谢神,他率领我得了胜,那一日的下午我不顾一切人的反对,竟没有参加那次集会。

    当12月20日至25日的那几天,全教会都在那里忙碌预备庆祝“圣诞节”,我的心中却有着剧烈的战争。有两段日记叙述了那种情形:

    “嗟!嗟!务此何为?东奔西走,席不暇暖,而所为者世俗耳,物质耳。歌以求悦人之耳,饰以求炫人之目,聚会点缀亦不过以求人之欢心。一生之光阴即使皆耗于此,又何尝能救一人之灵魂?此于天父前殆懒惰之恶仆耳!明道乎,知,起,行!”(1920年12月23日日记。)

    “余今后知凡属于世俗者,其中果无快乐之可言也。自朝至暮,碌碌曾无少暇,然又何曾荣耀天父,帮助人类?所为者盖虚幻而已!匪独虚幻,且又有若干之苦恼也!今后于此等父所不悦之事当无复为之矣。”(1920年12月24日日记。)

    过了两天,在日记中又写着说:

    “数日来,余觉心中有非常之能力及感动,发奇伟之思想,悟经中之真理,有阐道之能力,觉心灵中之能力大见增加。今晚思之,殆有真实之信徒为余代祷乎。”(1920年12月26日日记)。

    从11月21日晚间我与一位同事谈话得着帮助以后,我便常到他屋子里谈话。这位同事以前曾在某处长老会受过洗,以后在北京信心会又受了浸。他同我谈到他的经历,引起了我极大的惊异。我从小就常随着母亲到礼拜堂聚会,以后又接连着约有十年之久在教会学校读书,再后又在教会学校教书一年多。在这极长的时期中,我只知道受洗是撒一点水在头上。我看见过许多人这样受洗。我从来就未曾听说过在水里受浸这件事。因此我一听见这件事,便觉得十分惊奇。我问他为什么要在水里受浸。他告诉我说主耶稣和门徒都曾这样作了。我回到自己的宿舍用心查考圣经,便发现不但圣经里是这样记载着,而且我也曾多次读过这种记载。可是奇怪得很,那么许多年就从没有想到过“圣经里所记的受洗是在水里,为什么现今教会里受洗都是撒一点水在头上?”这一个问题。从有了这一番新的觉悟以后,便感觉到自己应当照圣经上的方式在水里受一次浸。同时我又想起当我十四岁那一年在伦敦会的礼拜堂里受洗的时候还说过一次谎。当我与十几个同学站在礼拜堂的台前要受洗的时候,我们的牧师在我们面前读了一遍使徒信经,然后问我们是否信这些事。我们当然点头说“信”。其实我们根本不明白他所念的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他也从来没有为我们讲解过。我一想起那段经过,越使我感觉到虽然按着教会的规矩说,我是已经受了洗;但按神的真理说来,我实在是没有受过洗。我经过了几天的祈祷和查经,决定要在水里受一次浸。我既有了这种觉悟和心志,当然要同学生们谈起。这样一来,便惹起长老会当局的反对。有两位长老在早礼拜的时候讲了许多的话,驳斥我的主张。其中一位说,“圣经固然是我们应当信的,但我们信它的时候必须挑选那些好的去信。有些不好的却不可信。好比我们吃鱼,只能挑它的肉吃,绝不能连骨带刺都吃下去。”他又说,“信道固然要紧,但我们既活在世界上,就应当看世上的事比信道更要紧。人在世界上就不能完全。”另外一位在讲道的时候说,“耶稣受洗确是在约但河里,但那并不是他全身都下到水里去,乃是耶稣半身站在水中,施洗的约翰用手捧一把水撒在他的头上。”他又引出证据来证明这件事说。“某处天主教堂有一张古画,画着耶稣立在河里,约翰用手捧水撒在他的头上。”他们想这样讲可以消除我要受浸的意思。谁想到这种错误的讲解反倒更坚固了我受浸的决心。因为这些讲法不但不能证明受浸是不对的,反倒适足以证明受浸是毫无错误的真理。

    几次与我谈道、给我不少属灵的指导的那位同事,因为他的见证,在12月20日被学校驱逐出校,离保定赴北京。我送他到车站登车,心中非常钦佩他那种为道受逼迫不肯屈服的精神。当我与他握别的时候,我告诉他说,“我也准备牺牲”。我也请他替我介绍一个人为我施浸。29日他所介绍的朱鼎臣先生由北京到保定与我见了面。我便准备不久到河里去受浸。

    1921年1月2日,我把我要受浸的决心告诉了校中的主任教员王君,又告诉他说有几个学生也要与我一同去受浸。王君劝我千万不要受人的迷惑。我一时软弱,竟疑惑起来,又恐怕失了地位,非常失意的从他的屋子里走出来。我去找到三个我最器重的学生,和他们一同祈祷谈话,心志又坚定起来。那天晚间十点钟,校长与王君来我的屋子里与我谈话,告诉我说,如果我受浸,便请我立时离校,愿意受浸的学生也必须退学。校长又告诉我说,学校实在不舍得我走。他劝我再好好考虑两天,然后决定。如果我能回心转意,不去受浸,他们十分欢迎我继续在校中教读。但如果我坚持要去受浸,那便只有立时离校了。我们三个人谈话直到夜间十二点钟。次日我在日记中写着说:

    “甚矣此试炼之不易受也!既信又疑。意既决,又趋趄不前。愿牺牲,又顾惜地位,且惧前途之难行。继又思之,诸事托父,余又何虑。且背十字架而从主,又为理之所当。若手扶犁而后顾,又焉能入神之国,转思去后声名则狼籍,前途又不堪,入学之望亦归泡影,生计亦将不可问。又思凡事皆在父之手中,旧人既与基督同死,新人将在主而生,又何庸顾虑自己之前途哉?且基督明言为义受迫者有福,为人诬毁又何虑哉?凡余所行果皆合于父旨者,则行可矣,复何疑为?父乎,祈尔助仆顺服至终,仆愿以一己完全奉献。”(1921年1月3日日记。)

    那时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照着所看见的真理毅然决定的去受浸。这样一作,立时就要遭遇三种困难:第一是当时就失业;第二是名誉受损失,我向来是顾脸面,爱名誉的,如今在一个学期的中间被人辞退,真是一件耻辱的事;第三是前途要遭遇毁坏。我已经得到母校校长的允诺由伦敦会资助我入大学,入神学。校长又对我说,如果他能作得到,还希望将来送我到英国去留学。但如果我受了浸,在伦敦会那方面看,我便成了一个叛徒,当然他们不会再资助我读书。以我家庭中的情形来说,如果自费读书,连一年也办不到,更不用说十年八年了。这三个困难一个比一个严重。我实在不敢再往下想我受了浸以后的前途是多么黑暗,多么可怕了!

    第二条路就好走极了。只要打消受浸的意思,这三种困难立时便可以完全消失。我可以照常留在校中教书,将来又可以照着我所希望的,由伦敦会资助我入大学,入神学,还可能到英国去深造。不过我已经明白了受浸的真理,若不照着去行,便是不顺服神。我那时刚刚在神面前认过罪,并且应许神要完全奉献,完全顺服。现在这一条命令摆在面前,正是要试验我肯不肯顺服,能不能顺服。我如何能因为有那几种顾虑便退缩不前呢?在这进退两难的情形中,我正像蚂蚁在热锅上一样,真不知道如何走才好。

    忽然一个意思来到我的心中说,“受浸既是合乎圣经,当然要去作。不过时间不妨延缓几年。等到我从英国留学回来,在教会中任了要职,那时有了地位,有了权柄,有了声望,再要受浸又有谁能拦阻我。那时不但我自己可以受浸,还可以领许多人受浸,岂不是两全其美么?”一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得了短时间的平安。可是不多时以后,另外一个思想又来到心中,说,“神所要的就是顺命。‘听命胜于献祭,顺从胜于公羊的脂油。’如今我既知道受浸是圣经中的真理,却因为逃避困难不敢去作,便是悖逆神。一个悖逆神的人还谈什么读神学?还谈什么为神作工?这样一件摆在面前的本分,都因为逃避苦难不敢去作,如何能希望被神使用?”一想到这里心中又不安起来,觉得还是必须立时受浸,绝不可迟延。这两个意思在我心中交战,就如同两个人角力一般。最后我觉得仍是必须顺服神的命令,不能再计较自己的利害、损益、安危、荣辱。三日、四日这两天度过了一次大战争的生活。

    1月4日下午日头将落的时候,校长到我的屋子里来,讯问我到底如何决定。我述说了我的心志。他拿出一包钱,送给我作返京的路费,请我当时出校。我告诉他当时不能出校。因为保定到北京每日的三次火车都已经开过去了,就是我迁到客栈里去住,这样短的时间,我也来不及清理我的东西并交代校中的事务。我告诉他说当晚出校在事实上是不可能的。最后他允许我次日出校,但请我应许他那天晚间不要让学生们到我的屋子里来。他的意思是怕我鼓动学生也去受浸,我对他说我可以应许他不招请学生来,但如果他们要来看我,同我话别,我却不能阻拦他们、不许他们进来。 那日晚间,学生们已经听见校长逐我出校的消息,他们踵趾相接的到我的屋子里来。我同他们讲道,勉励他们。那时我觉得我充满了能力。几日间的惧怕忧虑完全消失。我同他们读圣经上的话:“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心丧掉生命,凡为我丧掉生命的必得着生命。”(太十六25 )我对他们说,“学生们,我今日为主耶稣舍弃的不过是少许的好处,我的主必要补还我许多倍。”我说这话的时候并不知道他要补还我什么,也不知道他要怎样补还我。感谢神,他竟使那天的话成为预言并且完全应验了。那天晚间我把前两三日从茶食店里买来的云片糕取了出来,分给学生们吃,作为临别的纪念。延到子夜一时方才就寝。

    次日早晨在早礼拜的时间,校长报告说,校方因为王明道先生要受浸,已经请他离校,如果学生中间也有要去受浸的人,就可以立时退学。当时有五个学生声明退学。其中四个决定受浸,另外一个学生并没有想受浸,不过他觉得和我一年多的时间同心走天路,现在我被驱逐出校,他如果还留在那里,似乎对不住我。他为安慰我、对我表同情的缘故,便自动退了学。这个学生就是与我相交二十九年之久,现在仍然与我一同事奉神的石天民先生。

    对于长老会驱逐我出校的事,我一点不怪责他们。他们为他们自己的教会打算实在不能不使我去职。除了为受浸以外,这里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有些信心会的传道人和信徒曾有一度在长老会乡间的几处教会中惹起过扰乱和纠纷,使那里的教会受了许多损害。保定长老会因为要为我施浸的那位朱先生正是信心会的传道人,当然怀了极大的戒心。这也是他们不能不逐我出校的一个原因。

    我们六个人在5日下午二时二十分携带行李离了学校进到城里,住在西街天和客栈。那时候我的心中又起了疑惑和惧怕的意念,忐忑不安,痛苦万状。次日下午一时与朱鼎臣先生偕同五个学生一同出了保定西门,要找一块有水的地方受浸。及至出到城外,我们便遭遇困难了。因为那天正是小寒,而且在五六天以前下了两天大雪。(12月30日降雪约半尺厚,31日又降雪。)遍地都是皎洁的白雪,河里都结了极厚的冰。我们无法找到少许的水。可是我们不失望。我们信神必给我们预备适宜的水可以受浸。我们便沿着护城河向南走。果然不久看见河上有一座桥,桥的下面有一道水闸,上面的水从闸上流到闸下,像一个小瀑布的形状。下面的水因为不断受到冲激,不能凝结成冰,便成为一个小水池子的样式。当时我们便停在那个水池旁,站在雪地上祷告,以后朱先生下到水里去,我和四个学生也脱下棉衣,穿着单衣下到水里去。那个不想受浸、不过因为同我共患难而退学的学生石天民,一看见我们下到水里,忽然也决定受浸,同我们五个人一齐下到水中。我还记得我从水中一上来,我的长发立时变为冰棍,我身上的单衣服才一脱下,就变成像薄板一样坚硬。那天我有一篇祷告文记在日记中:

    “天父钦,仆今遵父之旨,效吾主基督之范,受浸归入吾主之死;亦愿偕吾主而复生。仆更诚信仆之旧人已完全没于此水中,仆罪得赦,仆心获安,仆之身体灵魂已为吾主宝血所买赎;仆之身心一切非复己有,乃全归于天父。今后惟当顺服至死。愿天父之恩旨成于仆身。仆心诚愿。 ”(1921年1月6日日记。)

    在我们受完浸回到天和客栈以后,朱先生便带领着我们求圣灵了。这求圣灵的道理是五旬节派最注重的。五旬节派在中国境内的教会以前有五旬节会、使徒信心会、神的教会、上帝教会。今日大部分都改称为神召会。他们认为说方言是信徒受圣灵惟一的凭据,凡没有说过方言的就没有得着圣灵。朱先生是在北京城内一个很小的五旬节派的教会里面工作。他本来是一位小煤商,以后因为热心主工,便丢弃了商业,作传道的工作。他是一个诚实敬虔的圣徒,很熟悉圣经,但是不很明白圣经中整个的真理,也极缺乏普通的常识。他认为一个信徒必须在祷告的时候从口中发出一些人所不明白的声音来,才算得着了圣灵。他称这种声音为方言。至于这种声音或多或少都没有关系,纵使只有很少的几声,也足可证明是领受了圣灵。我们受浸约次日(7日),他在上午十时就到客栈里来,为我们求圣灵。祷告了许久总得不着。他忽然想起来未曾给我们详细讲解十条诫命。于是便逐条为我们讲解,并劝我们遵守。(这种教训与加拉太书三章2节的真理完全相反。但我那时一点也不明白,只是听人讲什么,便接受什么。)以后又领着我们祷告。他教我们都一同出声音祷告,他教我们不住的喊叫“哈利路亚”,并且催我们紧紧接连着喊“哈利路亚”。直到一个人的嘴唇所发的声音混乱得不能分辨字音,他便说那是说了方言。那天下午三点多钟五个学生都说了“方言”,(?)只丢下了我一个人没有说。8日恳切祈祷了一天,仍是没有说。到9日的下午三时,我们几个人又跪在客栈的小屋内祷告,我的舌头发了一些不能分辨的声音,朱先生便说我是说了方言,得了圣灵。那时我也认为我是说了方言,得了圣灵。但实际上我那时在心灵中并没有得着任何变化,任何感觉。我真实有特别的变化、特别的能力,还是在我11月21日认罪以后到被逐出校那一个时期中。如果说我是在那天舌头发出不能分辨的声音的时候是被圣灵充满,倒不如说我是在彻底认罪、完全顺服、舍弃一切、甘心遵从神的命令的时候被圣灵充满了更适宜些。我再回想朱先生同我们祷告的时候教我们只喊「哈利路亚」,而且接连不断的喊这几个字,简直是用人工制造方言。当然以朱先生那样诚实敬虔的一个人绝不是存心欺骗我们,不过他自己也是被愚弄的一个,他那样缺乏常识也是他吃亏的一个缘故。大约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那几个学生在受浸约次日,祷告不久便说了“方言”,(?)但我却延迟到两天以后才发了极少的几声不明白的声音。

    我们师生六人既都发出了不明白的声音,朱先生便认为我们都得了圣灵,我们自己也认为「大功告成」,便在10日晨各返家乡。8日早晨,北上的两个学生已经起行返里。10日上午,三个南下的学生也登程回家。我在上午十时十分乘了开往北京的火车北上。最后同我分手的仍是那位因为要同我共患难而自动退学的学生石天民。那日天色阴晦,树枝上、电线上都挂了极厚的白霜,气候寒冷得很。汽笛一鸣,我便与这旅居一年有半的保定作别了。

    当我在归途中的时候,满心以为我这样为道牺牲,回到家中一定会得母亲和姐姐的夸奖嘉许。不料我所揣想的竟完全错误。母亲一听我述说我离校受浸的经过,竟大大的责备我,怪罪我不该因为受浸舍弃了一切。姐姐从学校回来听说我的经历,也大大的失望惊诧。不多几月以后,风声传了出去,一切认识我的人都开始误会我,有人说我患了精神病,有人说我受了迷惑。其实大家所注重的那一点还不是受浸不受浸,乃是说我不应当牺牲了地位和前途。有好几个人说,“别人为求教会资助读书而受洗,为求在教会中谋职业而信主;你本来有职业,而且教会还允诺将来资助你入学,如今都因为信仰牺牲了这一切。这不是颠狂是什么呢?”我告诉他们说,“古时有许多信徒为信仰舍去家产,舍去性命,都不退缩,以我与他们相比,这还是最小的牺牲呢。”他们说,“那些人都是迷信,现代的世界不当再有这种迷信的人了。”我一听这些话,才开始明白这些人虽然在名义上是基督徒,实际他们却不真信基督。这时我的眼睛开始明亮,会分辨真基督徒和假基督徒了。

    从离保定回到家中以后,试炼一日比一日重。母亲和姐姐都不了解我。认识我的人也都讥议讪笑我。关心我的人为我叹息。除了我离开保定的经过引起他们的惊奇以外,我那时候的态度言谈也特别使他们诧异。因为我的心热烈异常,我属灵的知识却十分缺乏,所以言谈举止都多有偏激的地方。我承认我那时所受的逼迫和误会一面是因为我的信仰和我跟随主的缘故,还有一面是因为我那些幼稚偏激的态度所招来的。我看看今日这些跟随主的人,有先进的圣徒引导他们,使他们知道当怎样信主,当怎样生活,当怎样处世,再想想我那时候是那样披草木斩荆棘,在无路可走的地方踏出一条路来,虽然到底也走上了正轨,吃的苦头却不知有多少,真不能不为现今这些信主的人庆幸。

    我在这种四面受敌的景况中实在是苦得无法形容。我当时想如果能寻到一个职业,必能减少家庭中的痛苦和亲友间的误会。但谁肯为一个患精神病的人介绍职业呢?又有什么地方肯用患精神病的人作事呢?母亲逼着我去作事,不然,便教我到伦敦会我母校的校长那里去认错,承认我不应当受浸,请求他们继续资助我入学读书。第一条路我虽然想走,却走不通。第二条路虽然走得通,我却不能走,因为我受浸的事并没有错,当然不能认错。母亲却认为那实在是错。我们母子二人所认识的既然不同,当然就要发生纠纷。我作小孩子的时候确是不体恤母亲,不孝敬母亲,但从我十四岁得救以后,我便想尽力孝敬母亲,使母亲得些安慰和快乐。如今同母亲为信仰而发生纠纷,不但母亲难过,我也难过。母亲难过不是为她自己,实在是为我。我难过是为自己,也是为母亲。不慈的母亲和不孝的儿子中间发生纠纷,那种痛苦还轻些。慈母和孝子中间发生纠纷,真是最令人痛心的事。我的母亲确是一个慈母。我自己虽然够不上孝子,但我实在想竭力作一个孝子。可是这时竟因为信仰惹起这种纠纷,这是多么不幸的事呢!

    我在那个时期不愿意走出大门,因为一出大门,只要遇见相识的人便会遭遇难堪,可是闲居在家里也是痛苦得很。全家只有三个人,(母亲、姐姐和我),却有两个人不了解我。此外还有我的一个姨母也住在我们院中,她对我更不能了解,母亲因她所说的话也就更加痛苦。1月18日夜间,我梦见母亲把我逐出大门外面,吩咐我离开家然后把门关上。我站在门外大声呼叫,请求母亲给我两件衣服和棉被。母亲却拒绝不给我。我在门外大哭起来,直到醒过来还是哭泣不止。事实上我那慈爱的母亲绝不会作这种事,可是从这种梦景中也就可以想到我那时心中的苦况了。

    有一天我实在太痛苦了。我起了背叛神的心。我想我为顺服神以致落到这样困苦的地步神竟不为我开出路,让我继续着这样受苦;神真是不公义,不信实,不慈爱。我不能再事奉这样的一位神。我不否认神的存在,但我定意离弃他,不再亲近他,更不再事奉他。我定意重新奔我自己的前程。那时真是危险极了。如果我那天离弃了神,我想不过几年,我会很痛苦的离开世界。感谢神,他行奇事,显大能,在那最危险紧急的关头,他使我读到哥林多前书十章13节的话:

    “你们所遇见的试探,无非是人所能受的;神是信实的,必不叫你们受试探过于所能受的;在受试探的时候,总要给你们开一条出路,叫你们能忍受得住。”

    在那种紧急的关头,实在没有任何一段经文比那节经文更能帮助我、安慰我。我以为试探太重,使我再不能忍受,但这段经文告诉我说,我所受的试探是我所能受的。我以为神不信实,但这段经文告诉我说神是信实的,必不叫我受试探过于我所能受的。往下它还告诉我,在受试探的时候,神必给我开一条出路,使我能忍受得住。我为什么还向神发怨言呢?这节经文提醒了我,也安慰了我。我重新回到神的怀抱中来。

    还有一次特别的经验:一天清早母亲对我说,明道,我昨天晚间为你祷告求神使你醒悟。我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四十昼夜在旷野”。我想你现在是受了魔鬼的迷惑,你必须赶快醒悟。我一听母亲所说的话,认为这个声音确实是为我发的,正是为要提醒我,使我知道我现在是受魔鬼的试探,我必须藉着神的话战胜他。我想到主耶稣战胜魔鬼的试探是藉着神的话,我便特别用心查考圣经、诵读圣经。那些日子我常常一个人坐在一间小棚子里。(这小棚子本来是冬天养花用的,后来加上门窗,就算是一间屋子,我那时就一个人住在里面。)我在那里祷告,看圣经,有时禁食祷告。说来也真希奇,已往六年之久每日都看圣经,但是里面关乎生命的要道就好像蒙着一层纸一样,始终不曾了解。这时忽然心门大开,知道基督能将永远的生命赐给信他的人;他有生命,他也能使信他的人有生命;他复活了,他也能照样使信他的人复活;他已经战胜了死亡,他也把这种胜利赐给信他的人。我从前最怕的就是死,现今基督已为我战胜了死亡,把永生赐给了我。我是多么幸福啊!

    明白了生命的道理以后,立时便觉得死亡不足畏惧,世福不足恋慕。从前所渴慕、所追求的名誉虚荣,都渺小得不值一顾,同时也就把那些成大业、作伟人的念头完全抛弃,愿意随从神的安排;无论神吩咐我作大工成小事,都乐意忠心去作。更愿意把一切都甘心奉献,甘心舍弃。那时有两段日记记了这种觉悟:

    “余今实未能确信永生之道,致视死为畏途,所努力追求者,仍不过今世之正义成功也。保罗云,‘吾人若只于今生有指望,则较众人尤为可悯。’旨哉此言也!世事幻梦,永生是望;余今日思之考之,更将求父启余。”(1921年1月19日日记。)

     “今日始悟前者所立之志,成大业、为伟人享大名者皆为全盘错误;此犹世事实不合于父旨。今在基督内所望者非此等事,以此等皆为虚幻必毁灭者,今日之望,永生而已。循此而行,乃尽弃从前所恋,而完全顺从于天父前,尽父所与之分而已。与余之细称,则虽执洒扫之役且甘心;与余以重任,则拯千万人于灭亡亦勉为。将听父用余,而余不敢用父。金钱、名誉、衣食、娱乐,更当为父而全舍也。”(1921年2月10日日记。)

    我从十四岁信主以后,每日都读圣经,我也笃信圣经,但我始终不十分明白生命的道理。我信耶稣替我受死赎罪,也信耶稣复活了;但耶稣复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却不很清楚明白。我对于信徒来生的希望只是模模糊糊的知道信的人死后灵魂可以到天堂去,至于这件事是否十分真确我便没有把握了。就因为我的信仰是这样模糊,所以我便不能有一个坚确伟大的希望,自然也就舍不掉这世界上的虚荣和名誉。但在那几十天的时间中,我清楚明白了我的主不但在十字架上担当了我的罪,而且他的身体确实是在三日后复活,出离了坟墓,四十日以后又升到天上。我更开始看见一件我从前未曾注意的真理,就是主耶稣将来还要照他所应许的话从天上回来接他的门徒,那时候那些睡(死)了的圣徒都要从坟墓里复活,得着荣耀不死的身体,被主接去,同时那些还活着的圣徒不经过死,也要改变、成为荣耀不死的身体,和那些复活的圣徒一同被接到主那里去,永远与他同在。其实这些真理一向都是清清楚楚的记在圣经里,这本圣经在我的手中已经有多年。我不记得有没有读过这些记载,我只知道我对这些事没有任何印象。就好像这些经文的上面都盖上了一层纸,这时候忽然有一只手把这层纸揭去了一样。有一位属灵的著作者设了一个很适宜的比喻,他说 ,“神的一些应许正像用隐墨水所写的一样,只有放在苦难的火焰上去烤的时候,它们才能显露出来。”就是那几个月中间所经过的苦难的火,把这些宝贵的应许对着我烤出来了。

    我既知道了这些应许,便立时把从前所恋慕追求的一些世上的虚荣名誉看作粪土。我也明白了要去作神的工并不需要入神学,最要紧的乃是用工夫去读圣经,并且要受神的训练和造就。因此我便把以前打算入大学、入神学、及到英国去留学的计划完全放弃。我只求神给我一个较长的时间,把圣经多读几遍。感谢神,不久他便给了我一个良好的机会。

    我有一个表兄,那时在陆军第十三师的军医院里作军医长。他们的军医院在西苑,他住家就在颐和园北墙外大有庄内。有一天他来看我的母亲,他对我的母亲说,「姑母,我听说我的表弟患了精神病,这真是一件极可惜的事。不过这种病也不是没有希望好的。要紧的是使他心中快乐。你们千万不可斥责他、反对他。要顺着他的心理,说他喜欢听的话,慢慢他的神经会复原的。」他又说,“我可以请表弟到我家中去住些日子,我们夫妻二人可以慢慢劝导他。”以后他来对我说,“表弟,我知道你素日最喜欢游山玩水。我住在万寿山旁边、山明水秀的地方,好不好请你到我家中来住一些日子,游玩游玩?你愿意念圣经,就在我那里念。”我听他说的这些话,认为是神给我开了道路,便接受他的邀请,在3月16日离家到他那里去。到那里以后,表兄与表嫂都劝我不可不顾世界的享受,他们的意思是要用委婉的方法使我离弃我的信仰和我所事奉的主。我却劝他们快些悔改信主。结果两方面都没有成功,我未曾接受他们的劝告,他们也没有接受我的劝告。谈了几次以后,我们便不再谈了。

    大有庄真是一个好地方。站在庄外就可以看见西山,出了庄口向南走不远,就是松树畦,那里有几百株松柏树,还有一道长的土冈,往西一直通到青龙桥街,冈上也长着不少松柏树。走过青龙桥街便是青龙桥了。桥的下边是一道河,从南往北流过去,河水清得可以见底。顺着河往上走,便是颐和园的后门。过了青龙桥往西南走,便是静明园,园里便是西郊胜境之一的玉泉山了。从青龙桥街往北走,便可上到一座小山上面,山上有一块长圆的巨石,形似一只卧虎,所以那座小山名叫卧虎山。(另一个说法是说,那座山的形状好似卧虎,未知二说孰是。)出大有庄向东南走,经过一条极清澈的小溪,再向正南,便是颐和园的正门。

    我到大有庄的日子已经将近春分,正是草木萌芽春暖花开的日子。我每日清早起来,便拿一本圣经走到卧虎山上跪在巨石旁边祷告,以后就坐在巨石上读圣经。日间就走到河边,坐在石头上读圣经;读得疲倦了,就欣赏河内游泳的小鱼。日落的时候,就坐在河边眺望远山的晚景。也有时走到附近的茔地内,去读经默想。天气好的时候就上到较高的红山顶上去唱诗祈祷。有时遇见乡人就同他们讲福音。我那时读经的方法有两种:一个方法是把一卷书从头至尾细读一遍;另一个方法是查考一些重要的题目。从3月16日到大有庄,至6月21日返城内,其间回家六次。实际住在乡间共有62天,那62天如同入了一次短期圣经学校。在真理上总算有了相当的进益。

    5月28日曾得老友陈子诰先生自沧县来信,大意说,他听人传说我患了精神病,他对这种传说半信半疑,要我给他回信,详细报告一下我的近况,我因为素日敬重他的信心、见识和人品,又因为手中还有十几圆钱的积蓄,便有意到沧县去同他谈谈。因此就在6月27日离北京,经天津往沧县。次日同他作一次长时间的谈话。他对我说,他确实知道我不但没有患精神病,而且是蒙了神的大恩。7月3日他嘱我在沧县城内礼拜堂讲一次道。那是我蒙召以后第一次在礼拜堂中讲道。那天的讲题是“天国近了,你们应当悔改。”七月五日离沧县回到北京。七日的旅行,使我得了很大的安慰和勉励:得安慰,是因为我几年来敬重的良友承认我确是蒙了神的特恩;得勉励,是因为在沧县的那一次讲道实在感觉到神的同在、满有能力和权柄。这次的经验使我对神的选召和使命更加确信不疑了。

    9月19日得陈子诰先生来信,大意说,夏天我那次在沧县讲一次道,很多人受了感动,现在沧县的中西同工都愿意邀我到沧县再作几天工。23日又来了一封信,仍是催我前去。我在祷告以后,接受了他的邀请,便在9月30日离京赴沧,先后在沧县、盐山县、和献县的乡间,作工三个多月。到了1月下旬,因为信仰,与教会的西国领袖发生冲突,便在1922年1月26日离开沧县,回到北京家中。这三个多月作工的经验使我知道神不但选召了我,而且赐给我恩赐和能力为他作工。当时我揣想他不久一定要交给我许多工作。不料神却把我关在家中,除了家中的琐事以外,什么事工都不给我作。这使我感到极大的痛苦和失望。

    我不明白神为什么选召了我却不使用我,我尤其不明白神为什么把我放在这种最令我难堪的环境中。我已经是二十二岁的人,不能供养母亲,还要在家中吃母亲的饭,这实在是我不应当作、而且不忍作的事。我尽力想减轻母亲的担负,但我没有路可走。当我在中学读书的时候,藉着得奖金供给自己入学的费用。当我在预科一年级的时候,伦敦会资助我读书。当我教书的时候,我可以藉着收入的薪金维持自己的生活。姐姐在一个学校里教书,可以维持她自己的生活。家中十来间房子出租所得的十几圆租金,就归母亲自己使用。母亲不但不要我们的钱,而且还拿她收入的房租给我们用。我们也尽力为母亲买些吃的东西或用的东西。我们母子三人都过着独立的生活,同时也都彼此相顾相爱。可是这时我却成了母亲和姐姐的重担。自然母亲和姐姐甘心给我饭吃,不过我却不能这样忍心长久累着她们。在万分无奈的情况下,我只有在家中作各样劳苦的工作,服事母亲和姐姐,减轻她们一部份担子。因此我每天早晨起来洒扫院于和屋子,到街上去买菜回来烧饭,吃完饭,刷锅碗,洗衣服,补袜子。母亲看见我作这些事,心中实在不忍,便催我赶快去寻觅职业,增加家中的收入,好雇一个女仆来作这些家务。有时我软弱下来,想找一点事作,却找不着。有时别人来给我介绍职业,我又坚决不肯去就,只等候去作传道的工作。作这些家中的琐事日子一久,心中便不免烦躁起来。我怪罪神为什么这样待我。我似乎对神说,“从前我定志作政治家的时候,你一定召我去传道。如今我接受了你的呼召愿意去传道,你又使我整日作这些劳苦卑微的琐事。你为什么这样苦待我,难为我?”我向神讲理。我不明白神为什么这样待我。有时我苦痛得不愿意活下去。也有时我一面操作,一面生气,甚至把东西摔在地上。有一天我读出埃及记,看到摩西被神带领到米甸旷野、牧羊四十年的事迹,我忽然明白过来,知道人生中许多最宝贵的功课是从苦难卑微的事工里学出来的。明白这个真理以后,我便死心塌地、殷勤忠心的去作这一切家中的琐事。扫地、擦桌、烧饭、刷碗、洗衣服、补袜子,我都尽心竭力的去作,而且要作得尽美尽善。我那时明白作这些琐事与传神的道是同样的重要,也有同样的价值。又知道如果这些琐事作不好,将来传道的工作也一定作不好。到了最后我竟学习到一种地步,认为如果神使我一生就作这种卑微的琐事,我也从心里说“阿们”。在中学读书的时候,我立志作大政治家。到二十岁决心顺服神要去传道的时候,我希望作大布道家。及至我在家中作了三四年劳苦的工作、被神完全征服了以后,我连作一个苦工头目的野心都没有了。感谢神,到了这个程度,他才开始把他的工作交给我。

    1922年1月26日由沧县回到北京以后,那一年就一直困处在家中那间小棚子里,每日除了作这些家庭中的琐事以外,便抽些时间研读圣经。1923年的前半年仍是这样。1923年7月31日离北京,乘京汉路车到元氏县,下车转往我的一个学生的故里赞皇县城的内地会主领八天的聚会。14日会毕,经过元氏、正定两县,往行唐县,预备到同我共过患难的朋友石天民家中去,不料19日到了行唐县城内就开始患病。休养了几天,越来越重,便在25日带病返京。到京以后病更转重,直到9月下旬才痊愈。以后仍继续留在家中,一面作工,一面读经,一直到年终。

    1924年3月4日经人介绍,被邀偕同本城各教会约三十多位中西传道人赴南苑军队中布道六天。那是我第一次与各教会的中西传道人共处。所见所闻的事,实在令人疾首痛心。虽然那些传道人中也有很少数的几位给我的印象还算不错,可是大多数的人实在不配称为基督的仆人。六天布道的结果,据说有二十多人受洗。我从各方面观察,发现那些报名受洗的人中间,真诚悔改信主的实在是少得可怜。当他们大家热烈筹备要在11日举行施洗盛典的那一天清晨,我因为不忍目睹那一种可哭的情形,便乘进城的大汽车返城了。那几天工作的经过,使我更认识了中国教会的腐败、虚空、贫穷、可怜,也更激发了我为神作工的热诚。

    6月3日离北京外出工作,先后在天津西董家庄、沧县、萧张镇等处讲道。7月2日离了萧张,经过德县往济南去,看望一位通信数月、彼此渴望见面的弟兄,在他那里住了十二天,双方都得了很大的安慰和勉励。7月15日由济南到天津工作数日。24日又赴沧县小住六天,31日回到北京。8月30日离北京赴德县,在公理会与伦敦会合开的教会领袖聚会中讲道。听见一个不信基督的传道人大讲混乱圣经真道、败坏听众信心的言论,心中激愤不安,经过长时间恳切的祷告以后,放胆在聚会中把他所讲的一切错误都一一指正出来,因此惹了那些与他同类的人的怒气,以致他们向我大肆辱骂和攻击。这是我公开与教会中的恶势力宣战的第一次。感谢神,他率领我在基督里得了胜利。9月2日再到沧县工作十几天,18日回到北京。

    这次从外面回来以后,仍然留在家中,一面作工,一面读经。正在这时候,家中外院住的一家邻舍迁走,空出两间房子来,我因为这时自己有一点收入,可以补助家中一些用度,便同母亲商议,把这两间房子让给我用。因为那些时候常有人到我这里来谈道查经,我本来住的一间棚子太狭少,不敷应用。母亲答应了我,便在10月4日从一间小棚子里迁到两间屋子里。从前在小棚子里住的时候,有一位老人常到我这里来查经,后来又有一位少年人参加。到这时候房子的容量加大,可以容纳较多的人,10月18日开始在新房子里聚会,便有三个人参加。25日的聚会有五个人参加,以后每星期六聚会一次,到的人有时更多,有时较少。从12月24日起,又增加每星期三的查经会,第一次三个人参加,第二次六个人到会。我在北京传道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1924年中也开始写几种小册子印刷分赠。那一年中出版约有四种:计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恶世中的呼声》、《基督徒与偶像》、《基督的十字架》都是六十四开本的。这是文字工作的开始。 1925年的春季,工作大大展开,这些事我要留在下一章里述说。这里我要述说一些1921至1924年间我在信仰上的转变。当我从保定被逐回到北京以后就到为我施浸的朱先生所在的那个聚会去。那个教会以前叫“信心会”,那时已经改名为“神的教会”。那里的领袖是一位挪威国的老人,是作工程的。那里聚会的人数,多的时候有二十几位。他们没有礼拜堂,只是在那位老人的会客室中聚会。那位老人不会讲什么,每次聚会总是说,“我们要遵守他的诫命,不离开罪不能见主,人不圣洁不能得救。”这位老年人像其他五旬节派的传道人一样的主张不说方言便是没有受圣灵。他也主张守第七日的安息日,他却接受新西兰一个信徒所讲的,说在亚洲的第一日实在是第七日,因此在亚洲各国家中的信徒应当以星期日为第七日的安息日,欧美各国的安息日却是星期六。他不信人一经悔改信主使可得救。他认为世上没有那样容易的事。他主张一个人信主以后必须追求圣洁,直到他完全离开了罪,才可以得救。他教训人离罪的方法更可笑了。他把新约里所记的种种罪恶列出一张表来,一共八十三样,把这张表挂在屋子里,教人每天念这些罪恶的名字;他说,这样作慢慢就能离开它们,成为圣洁。此外他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道理,他却讲不明白。跟随他的那一小群信徒差不多都是没有什么知识的人,有的人只能念圣经,有的人连字也不认识。我才一到他那里的时候,因为什么都是新鲜的,倒也有一度对他们很倾心,但日子一久,我这颗饥渴的心便感觉不能满足了。讲不圣洁不能得救的人所有的人生并不圣洁,那些说方言的人所说的方言渐渐也使我发生了怀疑。守安息日的事也不过是讲讲而已,实际就没有几个人真能彻底的去守。至于那些奇奇怪怪的道理,更不是我所能接受的了。

    我虽然对这个老人和他所讲的道理不能满意,有一点,我却与他的见解相同,就是那种“不圣洁不能得救的道理”在我认为是十分合理的。我从十四岁信主以后,便有一种强烈恨恶罪恶、羡慕圣洁的心志。我每逢自己犯了罪以后,便痛悔自责;每逢看见别人犯罪,也疾首痛心。我看见教会中充满了各样罪恶,就义愤填胸。我不信这些终日活在罪恶中的信徒们能得救。我恨罪,因此我断定,不离开罪、不成为圣洁的人绝不能得救。我既有这种信仰,心中便常不得平安,因为我发觉我还没有完全离开罪,我还不够圣洁,当然我不敢说自己准能得救。我信主耶稣能赐给人永生,我盼望主来接信他的人,但我自己究竟能否得救?我却没有把握。那时候如果有一个信徒说他已经得了救,我一定斥责他为大胆狂妄。我既没有得救的把握,当然常常战兢恐惧,恐怕一生信主结果仍是被主弃绝。我那时候不明白因信称义的道理,只是在西乃山下面战栗徘徊。

    那位挪威老年人所住的院子里还住着一位瑞典国的老年人,名叫毕胜道。他常常讲因信得救的真理。他和那位挪威老人所讲的道完全是相反的。他住一间小屋,穿着很不整齐的衣服,吃很苦的中国饭。他是一个很贫穷的外国人,而且常患着病。我因为看他年老无依,常去看望他,希望给他一点安慰,他就顺便对我讲一些因信得救的真理。我起初不能接受,但他所引证的一些经文渐渐在我心中作起工来。到1923年的春季,我的思想开始改变。那年2月27日在日记中写了一篇祷告文说:

    “在天之恩父钦,仆今深知世人于尔前无一义者,更无一事可以自夸。本诸罪罚皆当死亡。惟尔施恩宏溥,遣尔子耶稣代赎人罪,使凡信之者皆得白白称义。仆今后不复追求赖行称义,惟愿完全接纳吾主耶稣之宝血,赖吾主为仆之救赎者。仆又愿以被赎之身心完全奉献于父前。仆既为重价所赎者,则此后之生皆不复为己而生,乃愿完全为父及吾主耶稣而生。今祈父赐特恩,赐圣灵充满仆衷,使仆今后完全接纳吾主耶稣于仆内行作万事,一生所夸惟吾主之十架。更祈尽去仆之骄傲错误,使仆毕生行于光中。愿父旨成于仆身,父名在仆得荣。皆奉吾主耶稣之名。阿门。”(1923年2月27日日记。)

    对因信称义的真理彻底明了的那一天,日记中有以下的记载:

        「我罪污如何洗去? 惟有耶稣所流宝血。 我心病如何能愈? 惟有耶稣所流宝血。
        「奇哉恩波浩荡!此外活泉无望。 我心得洗雪亮, 惟有耶稣所流宝血。
        「心得洁并非在己, 惟有耶稣所流宝血。 罪得赦别无可倚, 惟有耶稣所流宝血。
        「我无法可掩疵玷, 惟有耶稣所流宝血。 我无德可以上献, 惟有耶稣所流宝血。
        「哪是我盼望平安? 惟有耶稣所流宝血。 得称义蒙主喜欢, 惟因耶稣所流宝血。

    “暮于室中歌耶稣宝血一诗,心甚有感。歌之数遍,又歌耶稣受死之诗数首。十架之工斯际于予心乃十分清晰。顿觉千钧重担乃于十字架前完全脱落。快愉莫名,高声祈祷,颂美神恩。”(1923年3月9日日记。)

    完全明了这因信称义的真理以后,在信仰上可说又有了一个大的转变。幸而神在以前没有为我大开工作的门,否则把道理讲错了,可怎么收回呢?从那时以后,我便不再多与那位讲律法的老人来往,同那位帮助我明白因信称义的真理的老人来往却渐渐多了起来。那年六月间他介绍一些英文的阐道小册子给我,嘱我译成华文,并代那些出版小册子的圣徒们每月转给我十几圆钱的馈赠。我帮忙这种工作有二十三个月之久。直到1925年4月底才放下。毕君也在那年11月间因病去世。

    我因为守安息日的缘故,听见基督复临安息日会的人是守安息日的,便引他们为同志,在1922年的春夏二季中到那里去聚过几次会。可是去了几次以后,所得着的不过是失望,因为他们除了几样特殊的讲法以外,并没有什么真实的东西能满足我心灵中的需要,因此以后也就不去了。我从1921年直到1926年都主张守安息日。但后来我发现使徒在书信中竟没有一次教训外邦的教会守安息日,我开始对这种主张发生疑问。经过一个很长时期的祈祷与查经,我明白了神并未曾吩咐外邦的圣徒必须守安息日,至于称第一日为「基督徒的安息日」更是人的遗传。关于安息日的问题,我曾印了一本小书,名字是「基督徒必须守安息日么?」在这里我就不再多叙了。

    关于说方言的事,当我受浸以后约有一年多之久,我接受五旬节派的道理,并且也那样传讲,就是说,“一个信徒受圣灵必须说方言,因为说方言是受圣灵惟一的凭据;凡没有说过方言的信徒就未曾受圣灵。”有些人作见证说,在他们说方言的时候怎样得着极大的力量,怎样自己约束不了他们自己的舌头,好像有一种能力支配着他们的舌头,因此说出他们自己所不明白的言语来。我从来没有过这种经验。我发过一些自己所不明白的声音,原因还是由于上文所说不住的喊叫「哈利路亚」那种祷告。到今日我认为那是一种机械式的方言。起初我还没有什么疑问,到后来看见听见许多人说那一类的方言,渐渐引起我的疑问。有些人说方言的时候只有一两个单纯的音调,就如有人只说「吧、吧、吧、吧」;有人只说「搭、搭、搭、搭」;有人只说「各地、各地、各地、各地」十几分钟,甚至几十分钟,总是这个声音。请问这如何能叫方言呢?就是天使说话也不能用一两个音表达许多意思阿!还有一个疑问,就是为什么许多人自己祷告的时候从来不会说方言,他们在那些不注重方言的聚会里也从来不能说方言,只有到了注重方言的聚会里才能说方言呢?更有一件使我感觉奇怪的事,就是许多人的行为、生活非常不好,可是他们祷告的时候仍然说方言。1921和1922两年间,我看见一个青年人,他的性情凶暴残忍像一头野兽。他虐待他的母亲和妻子的情形令人看了皆裂发指。他还有种种的恶行,使人无法承认他是基督徒。可是他一跪下就能说方言,而且他所说的还不只是几个单纯的音,他所说的真像一种语言一样。从另外一方面来说,我又看见许多真诚信主、热心事奉神的圣徒,其中有的人生活敬虔,满有主耶稣的香气,也有的人为主作工大有能力和权柄,但他们却未曾说过方言,难道他们没有圣灵么?我再查考圣经,便发现每一个基督徒在真心悔改信主的时候就领受了圣灵。有神的应许为这事作见证,比人所不明白的那种声音更为可靠。因着这一切的真理和事实,使我放弃了我在受浸以后所接受的那种教训。

    我在那几年留在家里读圣经的时候,完全把我从前在教会里所听见过的道理抛开,只是查考圣经。凡是圣经里所有的,我都接受;凡是在圣经里面不能找出来的,我都抛弃不顾。凡圣经里面所有的真理,我没有一样不信,同时我也不愿意信一样圣经里所没有的道理。我不曾读过圣经注释。我最不欣赏那种书籍。我今日讲道和治理教会都以圣经为惟一的准则。我不愿意接受一点教会的遗传和人所制定的规则,我更不能与任何背道犯罪的事妥协,我也绝不对抵挡神的人让步。我因此离开了我从前所隶属的教会,我也与上文所说的那个教会断绝了关系。我在那时还不知道神怎样用我为他作工,更一点没有意思要起始一个新的工作。不料神竟一步一步的引领我走到今日这个地步。他的作为真是奇妙!连我自己回想起来,也不能不感觉惊奇呢!

    追述一下二十多年以前的经历,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在那个时候却是饱尝了无限的辛酸,吃尽了诸般的苦味。有些时候真觉得度日如年,有些时候苦得甚至想要求死。逼迫、反对、笑骂、侮辱、误会、伤心,种种的滋味都一一的尝了再尝。谁想到那一切都成了今日的益处呢?以前我只是念诗篇上的话,现今我经验过了这些话:

    “神阿,你曾试验我们;熬炼我们,如熬炼银子一样。你使我们进入网罗,把重担放在我们的身上。你使人坐车轧我们的头:我们经过水火,你却使我们到丰富之地。”(诗六十六10-12)

    1948年12月3日

    第四章  坚城铁柱铜墙

    “耶和华对我说,‘你不要说我是年幼的;因为我差遣你到谁那里去,你都要去,我吩咐你说什么话,你都要说。你不要惧怕他们,因为我与你同在,要拯救你,’这是耶和华说的。”(耶一7-8)

    “所以你当束腰起来,将我所吩咐你的一切话告诉他们;不要因他们惊惶,免得我使你在他们面前惊惶。看哪,我今日使你成为坚城、铁柱、铜墙,与全地、和犹大的君王、首领、祭司、并地上的众民反对。他们要攻击你,却不能胜你,因为我与你同在,要拯救你,这是耶和华说的。”(耶一17-19)

    坚城、铁柱、铜墙,都是坚硬的东西。都是人力所难摧毁的东西。一个人若往这几样东西上撞,只有他自己受损伤,他却损伤不了这些东西。神立耶利米作先知,吩咐他去为神传话,去责备犹大人的罪恶,在那些怙恶不悛的犹大人看来,耶利米明明是与他们为敌,与他们作对。这些人不只是平民,而且有犹大的君王、首领、祭司。这些人是有权柄的、有地位的、有势力的。耶利米与他们反对,从人眼中看来,无异乎以卵击石,自取祸败。但因为神差遣了他,使他作坚城、铁柱、铜墙,所以他们要攻击他,却不能胜他。他们攻击他,正像以血肉之躯去撞坚城、铁柱、铜墙一样,因为神对耶利米说,“我与你同在,要拯救你。”

    “我差遣你到谁那里去,你都要去,我吩咐你说什么话,你都要说。”听神对耶利米所说的这几句话,我们可以说耶利米就是神的代表、神的使者和神的口。神自己不到民众那里去,他差遣耶利米去作他的代表,作他的使者。神自己不发声对民众说话,他立耶利米作他的口,替他说话。悖逆的百姓不乐意听神的话,因此他们要攻击耶利米。但神既设立他作神的使者和神的口,神自然要保守他,拯救他。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耶利米虽然几次面临危险,到底没有遭遇仇敌的毒手。作神的先知是最荣耀的事,也是最艰难危险的事,同时又是最安全稳妥的事。为神拣选、被神设立、作他的代表和他的口的人有福了。

    我感谢神,他把他交付耶利米的使命交付了我。他在我二十几岁的时候就吩咐我去说他要我说的话。他看见了教会的腐败黑暗与世界上的情形相差无几,他便差遣我去向世人发呼声,也差遣我向教会发呼声。他吩咐我把世界与教会中的黑暗、腐败、邪恶、不义都宣布出来,并且招呼他们急速悔改。他也使我从各方面看见了世界与教会中的种种罪恶和那些可僧可耻的事。当我要去替他说话以前,我感到恐惧胆怯。我知道若是毫不留情的责备罪恶,势必招来恶人的反对攻击。当我这样作的时候,也果真遭遇了这种攻击。我也有多次胆怯畏缩,想要闭口不言,但我忍受不住。我经验过了耶利米的苦处:“我每逢讲论的时候,就发出哀声,我喊叫说,有强暴和毁灭;因为耶和华的话终日成了我的凌辱、讥刺。我若说,我不再提耶和华,也不再奉他的名讲论,我便心里觉得似乎有烧着的火闭塞在我骨中,我就含忍不住不能自禁。”(耶二十8-9)说了便遭遇人的反对讥笑,不说心中又忍受不了。结果还是必须去说。感谢神,他使我越说胆量越大,勇气越增,能力也越加添。他使我成为“坚城、铁柱、铜墙。”他对耶利米所说的话,“你不要惧怕,因为我与你同在,要拯救你,” “他们要攻击你,却不能胜你,因为我与你同在,要拯救你”;安慰了我,也坚固了我。就凭着神的这些应许,我放胆斥责了世界的种种罪恶和教会中许多背道的事。不论是世上有金钱势力的人,或是教会中有声望地位的人,我都毫无顾忌的责备他们,劝他们悔改,劝他们离弃他们所行的恶道,劝他们归向神。

    今日的教会中不但充满了许多罪恶和背道的事,而且教会的领袖对这些事都是讳莫如深。教会的领袖们对他们同人的恶行也照多年官场中“官官相护”的作风,彼此代为遮盖掩饰。如果有不信的人指责教会中的罪恶,传道的人便说那个人抵挡真道,与神为敌。如果有信徒指责教会中的罪恶,传道的人便说这个信徒骄傲自大,批评论断弟兄,失去了爱心。教会中有罪恶还不是最可悲的事,最可悲的事便是教会中的领袖对于他们本身和教会的罪恶不但不承认悔改,而且文过饰非,乃为遮盖。在这种情形当中,忽然有人起来放胆直言,大声疾呼,把一般教会的领袖们所不愿说、不肯说、不敢说的那些教会中的腐败黑暗和传道人与信徒的劣迹恶行都宣布出来,焉能不招来他们的仇视和反对呢?

    按人事说,一个人若这样毫不留情的斥责教会的罪恶,一定要到处遭遇排斥和反对了。不过神要使用一个人,给他开了门,便没有人能关。加以教会虽然腐败,但多数的教会中仍有敬畏神的人和为教会的罪恶叹息痛心的人。因为有这两个缘故,我所传的信息虽然惹恼了许多怙恶不悛的传道人和有名无实的基督徒,但工作的门仍是到处大大敞开。二十四年之久,神引领我走过全国二十八省中的二十四省,在三十多个不同的宗派中讲过道。我每次被邀到一个教会中讲道,都准备只去这一次。那就是说,不论听众喜欢听或不喜欢听,我必须把神要我传的警告和他所要我说的话都告诉他们。如果惹起他们的怒气,他们必定不再给我去第二次。当然我不是故意去惹他们的怒气。神绝不喜悦我们存着挑战的心去攻击别人。我所以这样毫不留情的斥责罪恶和背道的事,是因为我看见这些事便疾首痛心,不能忍受;另一个缘故是因为神的使命临到了我。我深知道如果我不这样去讲,我便有祸了。我宁可遭遇人的反对攻击,也不愿意招来神的震怒。说来也真希奇,我到许多地方去讲道,本来就预备只去一次,不料他们竟请我去第二次、第三次、甚至第四次、第五次。这证明了各地教会中还有不少敬畏神的人乐意去领受神的呼声。当然也有一些教会听我讲了一次道以后便起了极大的反感,看我好似毒蛇瘟疫一般。他们对我所下的评语不外乎“骄傲自大,是己非人。”或说我“喜好批评论断,揭发别人的短处。”最普遍的评语就是“王明道一讲道就骂人。”其实他们所说的骂人,就是说我责备许多人的罪恶和不义。如果我们展开圣经去读,我们便发现古代的先知都曾这样责备过人,而且他们责备的比我更加严厉。就是我们的主在世上的时候,也曾这样毫不留情的斥责人的罪恶,我们若仔细读一遍马太福音二十三章,便知道我所说的是真实的了。

    有一些为神作工的人本身是敬虔的人。他们看见了世界上和教会中间那许多的罪恶,也感到疾首痛心,他们却不敢直言无隐的把这些罪恶都说出来,他们更不敢责备这些犯罪的人。原因就是他们怕得罪人,怕触犯人。也就是因为他们怕得罪人,所以他们才得不着人。只有那些不怕得罪人的人才真能得人。我们毫不留情的用爱心责备人,那些人若不肯接受,必定要因此恨恶我们,仇视我们,与我们为敌。但那些人受了我们的责备,若在神面前痛心悔改,他们必定十分感激我们,敬爱我们,成为我们最亲密的朋友。我感谢神,因着这二十多年的工作,我在北京和各省得了一些真挚亲爱的朋友,也树了不少对我咬牙切齿的仇敌,那些人不惜用最恶劣的言语批评我,毁谤我,攻击我,正像那些爱我的人不惜为我舍弃一切一样。我在两次患重病的时期中,看见许多圣徒那样对我关心,听见我的痛减轻一些,就喜得眉飞色舞,听见我的痛转重一些,就愁得短叹长吁。有些圣徒清早起来,就急忙跑来讯问一下我的痛状,然后回去作他们的事工。他们尽他们所有的力量帮助我,想使我快些痊愈。只要我说出一样想要吃的东西,他们不惜跑多远的路,出多大的代价,去给我买了来。记得有一次我在济南患极重的泻泄。有人送给我两瓶崂山矿水,我在病中喝了觉得很好。一位弟兄听说这个消息以后,赶快去买。他走过了许多商店以后,才从一家买到他们所仅有的六瓶。六瓶矿水不是什么大不得了的东西,那位弟兄的热情和真挚的爱却是多少金钱也买不来的。我的经验告诉我说,只有用诚心待人、敢向人进责备规劝的诤言的人才能得着真实的朋友。作神家中忠心的仆人,作勇敢为神说话的先知,虽然不免受许多痛苦、逼迫、误会、毁谤,但他们从神所得的赏赐却比这些更多。除了在天上他们要得大赏赐以外,在世上他们也要得着许多真诚爱他们的人。正如主耶稣所说的话,“凡为我的名撇下房屋、或是弟兄、姐妹、父亲、母亲、儿女、田地的,必要得着百倍,并且承受永生。”(太十九29)。神的仆人若怕得罪人,不敢把神要他们说的话都说出来,不但群众要受损失,连他们自己也要受极大的损失。

    今日世上那些不信的人需要听神的警告和呼召,今日的教会也同样的需要。神给我一种使命,吩咐我对教会外面的人传福音,领他们信主;他也给我一种使命,吩咐我招呼教会里面的人悔改离开恶道。今日大多数的教会实在是可怜到了极点。许多金碧辉煌、美轮美奂的礼拜堂在那里矗立着。里面有着良好的设备、舒适的座位、悠扬的琴声、音调和谐的唱诗班、钢制的十字架、雪白的蜡烛,“牧师”穿了黑色的礼服,佩着美丽的长带子,念着精装的公祷书,作着词句优美的“说教”,“教友们肃敬立着唱诗,安静坐着听讲,伸出手来把钞票放在捐钱口袋里面。这些在神的眼中看来,却像一个失去蛋黄和蛋白的蛋壳一样。有人喜欢吃生鸡蛋,他们用针在鸡蛋的两端扎两个小孔,留一个孔进空气,把嘴对看另一个孔用力吮吸,直到蛋黄和蛋白都吸尽,以后把这个空了的蛋壳再放在盘子里。从外面看来,仍是一个完整的鸡蛋,实际却是只剩下了一个毫无用处的蛋壳。今日世上许多的教会也是如此。只有神的眼睛和那些明白神的心意的人的眼睛能看明白今日教会的空虚。教会只有外面的那些东西,但神向教会所要的圣洁、公义、诚实、慈爱、信心、盼望,都早已宣告破产。教会中的领袖为虚荣服务,教会中的工人为薪金传道。大多数的“教友”加入教会,若不是因为别有希图,便是随声附和。传道人为要多收教友,好增加教会的捐款和名册上的人数,不惜大量的收容各色各样的人加入教会,并不详细查考他们的信仰如何,生命如何,品德如何。在这种情形之下,教会中便充满了虚伪、欺诈、谎言、假面、贪婪、私弊、倾轧、排挤、仇恨、嫉妒、结党、分争、淫乱、污秽、以及种种可憎可耻的事。世界上种种的罪恶,教会中不但样样都有,而且还另外加上两样大罪,就是明知故犯和假冒为善。许多不信的人就因为看见教会中这一切的罪恶,不但不能信主,而且还亵渎神的名。许多幼稚软弱的信徒就因为发现教会中这一切腐败和黑暗,以致绊跌仆倒,失去信心。主耶稣在世上的时候因为看见圣殿中有卖牛、羊、鸽子的,和兑换银钱的,便大发义怒,用绳子作鞭子把牛羊赶出殿去,又推翻兑换银钱的人的桌子。如果他今日再来到地上的教会中,我不知道他所发的怒气比那时要加几倍!

    不用提一般的信徒,只看看那些传道人罢。好的固然不能说没有,但大多数都是以传道为养生的工具,以玛门代替了神;看见财物便把信仰和真理完全丢在背后;为得财物不惜说谎,不惜欺骗,不惜舞弊,不惜营私;为得财物与同人争吵凶殴,与亲友法庭相见,不但不顾神,不顾信仰,不顾良心,就连脸面也不顾;在富贵的人面前胁肩谄笑,丑态百出,不惜奴颜脾膝,摇尾乞怜。每逢有一两位在社会中有地位、有金钱的人到教会里来,那些传道的人对这些人所表现的态度,真令人为他们羞得面红耳赤,他们自己却在那里得意洋洋。再看许多传道的人奔走于贵人的门前,匍匐在富者的阶下,谄媚官僚,巴结财主;甲有了钱财势力就捧甲,乙得了地位尊荣就捧乙,丙上了台再向丙献殷勤,丁走了好运再去高举丁。近些年来国内有一些贪污腐化到极点的官僚,只因为他们有金钱势力,又在教会里受过一次洗,便被教会看作稀世之珍,请他们作董事,请他们题字,请他们演讲,同他们募捐。旁观的人已经因此把教会看得一文不值,当事的人却以为这是无上的光荣。传道的人不顾节操廉耻到这种地步,焉能不使神受极大的羞辱呢?

    我们常听见不信的人称传道人为“洋和尚”。我们认为这种说法是侮辱传道人的话。但如果我们详细观察一下许多传道人的生活和工作,便觉得这种说法并不是毫无理由的。许多传道人没有奉神的差遣,没有从神来的使命,不能大声疾呼、招呼犯罪的人离开他们的罪恶,叫他们逃避神的震怒,不能把福音传给人,不能把人心灵中所需要的东西分给他们,不能把人从黑暗痛苦中救拔出来,不能使痛苦的人得解救,不能使伤心的人得安慰,不能把人当走的正路指示他们,不能作众人的导师,不能作群羊的牧者,只是敷衍了事,主领几次聚会,讲一些不关痛痒的道理,到时候从教会支取一些月薪,来维持一家的温饱。这与和尚在佛堂里敲敲木鱼,宣宣佛号,从施主手中得些布施,到办丧事的人家中念念经,超度一下“亡魂”,以后取得一笔念经费去维持生活,有什么分别?如果传道的人不能对人类、对教会有真实的贡献,只是藉着传道去维持生活,这种人不但不能称为神的仆人,而且适足以称为社会中的蠹虫。世界上有他们也不多什么,没有他们也不少什么。我们希望这种传道人快些辞去传道的工,去找个职业作,还不失为一个在世上有用处的人。如果他们再这样弄下去,被不信的人称为“洋和尚”倒是小事,在神的面前要受神的斥责,那才是一件严重的事呢!

    在西国人主持的教会中另有一种可哭的现象。西国传道人既掌握着经济的全权,许多人便竭力迎合他们的心理,借此可得一些好处。中国传道人只要能讨得西国传道人的欢心,便不愁保不住自己的地盘。说来也真希奇,越是假冒为善、口是心非、擅长谄媚逢迎的小人,越能博得西国人的欢心。那些梗直忠实、不曾逢迎、不屑于献媚乞怜的正人,最不易得西国人的任用。结果是什么呢?有品格、有节操的人不是被排挤下去,便是洁身远引。教会中所留下的只是一些奸妄奸佞小人。他们一面在西国人面前曲意奉承,一面在信徒面前作威作福。这般人在教会里面和教会外面已经弄得信用破产,人格扫地,正像社会中那些贪污的官吏一样。但西国人都一意信任他们,倚重他们,看他们为最忠实的同工。若有人对西国人进些规劝提醒的话,西国人立时便说这个人是嫉妒他们,给他们说坏话。有些西国人受着这种小人的玩弄,到死都不醒悟。在我国内西国人主持的教会里多数都有这种情形。

    在教会中作领袖的人既是这样腐败邪恶,一般信徒们自然更难希望比他们好多少。这种情形不止几处教会,不止几个地方的教会,也不止几个宗派,全国的教会中多数都是这种情形。我是从小就在教会的环境里长起来的,又在教会的学校里读了十年书,我认识了北京各教会里面不少的传道人和「教友」,我更深知道北京各教会的情形。从我在二十多年前开始到各地教会中去作工以后,我更看见了全国各处教会的情形。如果我把我所见所闻各处教会里的丑恶的事实记述下来,可以印成一本小书。在神面前我不敢说一无谎言。这些情形不用说一个敬畏神的人看不下去,就连不信主的人当中那些比较有品格、有道德的人看见,也会疾首痛心的。教会在世上的见证是这样不良,我们怎能希望福音广传呢?

    教会腐败到这种地步,原因固然不止一个,但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教会中有许多未曾信主的人被接纳进来。以我这二十多年在全国各处详细观察的结果,我敢确实的说全国的“基督徒”中真实悔改信主得了生命的人绝没有一半。如果能有百分之三十到四十,我就认为是不少了。当然这是一个平均的数目。有些教会的根基立得好,传道的人也忠心,这种教会中真实信主的分子自然就比较多。若是教会的根基立得不好,传道人不忠心,那个教会里的假信徒自然就特别多。说起来真可叹,有些教会里面虽然有许多“教友”,但真实信主有生命的信徒少得令人不能相信。我说的并不是推测的话,乃是我多次亲自证实过的。这种教会根本就不是教会,不过是伪善份子的集团罢了。这种教会不可救药,属神的人只有从其中出来。

    我们若详细分析一下各处基督徒加入教会的动机和经过,便知道情形复杂得很。福音传开了,各地都有少数因听道受感、悔改信主的人,但同时还有更多的人因为别的动机而加入教会。其中有些人是为希冀得着金钱的济助、或其他物质方面的好处。有些人是为在教会或教会附设的事业里谋得饭碗,或是为要保持自己在教会中已经获得的地盘。有些人是为要同信主的异性人结婚。有些人是为要讨信主的上司或主人的欢心。有些人是为要作教会中的买卖,有些人是为要敷衍信主的亲友的面子。有些人是为要获得教会里的资助好去读书。有些人是为要托信主的亲友寻觅职业。有些人是为要从基督徒得些周济。有些人是为要在教会里交交朋友,出出风头,在唱诗班里唱唱诗,在圣乐队里奏奏乐。还有些人是因为顺从父母的命令,虽然自己不信,但不愿意违背双亲的心意。还有些人在无知无识、还作小孩子的时候就被父母抱到礼拜堂里受了洗。另有一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加入了教会。平常我们听见人说全国有几十万基督徒,上文所说的这种种的人实在占了大多数。调查表里的数目只是在教会里受洗和受浸的人的数目,并不是基督徒的数目。只有诚心悔改、信主耶稣、得了新生命的人才是真基督徒,其他加入教会的人只好称为“教友”而已。除了神以外,没有人能知道全国有多少基督徒,不但准确的数目没有人知道,就连大概的数目也没有人知道。因为有这种情形,所以我们今日不只需要对教会外面的人传福音,领他们信主,我们照样需要对教会里面的许多人传福音,领他们信主。对教会外面的人传福音怎样常遭遇反对和逼迫,对教会里面的人传福音也照样会常遭遇反对和逼迫。

    许多人有一种错误的观念,以为加入了教会的人都是基督徒,不过有热心与不热心的分别而已。其实主要的分别还不是热心与不热心,乃是真信了主没有。不热心的信徒还有办法,至于那些根本未曾信主的“教友”,如果他们不肯悔改信主,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这些人不热心也许害处还小一些,如果他们未曾真实悔改信主,却发了热心,那一定会演出许多可怕的现象,使教会腐败的速度加快一些。如果这种人作了教会的领袖,担负了传道的工作,他们一定成了假先知、假师傅、混乱了神的福音,毁坏了整个的教会,使神的名受了极大的羞辱。今日中国的教会就是如此。(其实全世界的教会又何尝不如此,不过我们处在中国,只论中国的教会而已。)因此我认为许多“教友”和“传道人”需要和不信主的人同样的认罪悔改、信靠基督。只有这样作,教会的前途才有希望,教会的景况才能改善。但这种办法正是许多“传道人”和“教友”所不能接受的。他们认为说这话是侮辱他们,诽谤他们。他们不但不悔改,而且根本不承认他们的罪。他们说他们在“受洗入教”的时候就已经信了主。他们说他们没有犯什么罪。纵使你指出他们的罪恶来,他们也会像扫罗那样遮盖掩饰,往别人身上推诿。如果教会的领袖是这种人,你便不用希望这个教会再能改善,就只有离开那里了。

    今日许多离经叛道的教训流行在教会中,主要的原因也在这里。教会中既然有许多不信主的传道人,他们还有什么道可传呢?愚笨一些的只好传一些他们自己所不信的道理,聪明一些的便把圣经中许多的真理和事实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说法去曲解谬讲。他们说,神不过是宇宙中的大智慧、大能力,是世界上的真、善、美;耶稣不过是世界上最完美、最高尚、最理想的人物;耶稣所行的奇事不过是门徒在他死后,为要将他的道理传开,不得不假设的一些记载;耶稣的死乃是“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最高表现;耶稣的复活乃是他的“精神不死,感力常存;”耶稣再来掌权乃是象征着普世上的人类都信服了他;天国降临乃是我们在地上用基督的教训来建设理想的社会。他们当中最狡猾的人把信徒所信仰的圣经真理和这些曲解圣经的说法都学上一套,见了真信主的人便讲前者,见了假信和不信的人便讲后者。因为教会中有许多不信主的“教友”和“传道人”,所以才出现这种背道的教训;因为有这种背道的教训,不信主的“教友”也就越发增加。在这种情形之下,教会腐化的速度便一日比一日增加了。

    教会既充满了罪恶,又加上这种背道的教训,我的责任便更加重了。一方面要攻击罪恶,一方面还要攻击这种背道的教训。攻击后者要惹起撒都该式的“不信派”的反对,攻击前者要招来法利赛式的“伪善派”的恶感。“不信派”说我“迷信”,那些“伪善派”又说我“骂人”。因此我便成为这些人的箭靶子了。我不怪他们与我反对,因为我先与他们反对,正如耶利米“与犹大的君王、首领、祭司、并地上的众民反对”一样。但我一点不因此畏惧退缩,因为神对耶利米所说的话安慰了我,也坚固了我。他说,“他们要攻击你,却不能胜你,因为我与你同在,要拯救你。”

    当1921至1924年间,我在家中一面作劳苦的工作、一面读圣经的时候,我并不知道神要怎样用我为他作工。那几年间虽然也曾有几次到外面几处教会作了一点工,都不过是很短的一个时期,以后仍返到家中来学习。我没有想到会被邀到各省教会中去工作,我也没有想到要建造一个会堂,我更没有什么一定的工作计划。那时我只是认为应当殷勤忠心作那摆在前面的小本分罢了。那时我明白了一个真理:“人在最小的事上忠心,在大事上也忠心;在最小的事上不义,在大事上也不义。”(路十六10)。因此我在家中无论作什么卑微的工作,我都竭力作得尽美尽善。我打扫屋子的时候,总要打扫得十分干净,不容屋子里再有丝毫的尘垢。我作饭的时候总要作得十分可口,不容菜饭有一点滋味失调。我洗濯盘碗衣服的时候总要洗得十分清洁,不容上面再遗留少许的污秽。写一封信总要写得整整齐齐,小而至于贴一枚邮票,也要贴得端端正正。那时我并没有要作大工的希望。(在我十四岁到二十岁的时期曾有过,但在二十一至二十四岁之间,这种高大的心志已经完全被神消除了。)我也不知道将来神有什么工作要交托我。出乎我意料之外,1925年的一年内,工作的门竟大大敞开,北京的工作在一个短时期中发展到应接不暇,不久外面又敞开了工作的门。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1925年1月和2月上旬,在我家中每周有两次聚会。一次在星期三,一次在星期六。局会人数多的时候到十个人,少的时候仅两个人。2月10日我被一位姊妹邀到全城各教会妇女联合会去讲道。那个会是每月一次,轮流在各会堂开会。那次轮到鼓楼西长老会。到会的人有几十位。我那天讲的是约翰福音十五章一至八节,真葡萄树的比喻。会毕有一位容貌快乐和善的老太到前面来同我谈话,询问我的姓名住址,又问我在哪一个教会讲道。我回答她说我在自己家里讲道。她说她听我讲道很受感动,承认我是神所召选的人。及至她听说我是王子厚先生的儿子。她说她认识我的父亲,不过在义和团乱事平定以后她再没有听说我们全家的消息。她说她非常快乐能见看我。这位老太太就是潘维周夫人郑素英女士。那时候北京各教会的领袖们多数都看我是一个神经不正常的人,惟有她独具只眼,认识我是神所特选的人,这给我带来了无限的安慰和勉励。从这时起,她时常向她所认识的信徒介绍我,她既是全城各教会所钦佩敬重的人,当然她的介绍很有力量。从那时我家中聚会的人就逐渐增加。2月中下旬增到十三四个人。3月初增到二十几个人。我所住的一间半小房子已经感觉狭小。那时潘老太太又邀我从3月6日起每星期五在她家中领一次会。4月初参加我们聚会的一位于老太太提议,说她家中有宽敞的房屋可以容纳许多人,邀我每隔一周星期日下午在她家中讲道一次。我答应了。第一次的会是在4月5日开的,到会约有七十多人。她家的会一共开了四次,每次到会的人都拥挤得很。那时本市有好几处教会也邀我讲道,平均差不多每日都有聚会。我那时在城内各处奔跑颇觉劳累。4月24日有几位圣徒送给我一辆脚踏车,这给了我极大的帮助和便利,使我可以节省体力又节省时间。5月下旬因为将有南京之行,于21日、22日两天在潘宅开两次特别聚会,第一次到会的人将近一百,次日超过一百人。5月27日离北京南下往南京。

    这里我叙述一下我赴南京的动机与经过。在1921与1922那两年间我的心非常火热,同时也自视很高。那时似乎觉得国内信主的人当中没有一个人比我更热心爱主、更明白真理。及至1923年,我经人的介绍,开始订阅南京出版的灵光报以后,才知道国内还有其他热心爱主的圣徒,以前狭窄的心胸才开始扩大,这也是因为以前我在北京很难得遇见敬虔的圣徒的缘故。从1924年起,我就希望有一天能到南京与那里的几位圣徒有一些属灵的交通。1925年春季开始在灵光报投稿,并与该报负责的两三位圣徒通信。有一次与那里两位圣徒在信中提到这个意思,他们来信欢迎我去。因此在5月27日的早晨搭乘京浦通车南下,次日晚十时到浦口过江,十一时乘了一辆马车进南京城。当我坐在马车中的时候,我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幼稚的孩童,渴望多受神的教训和造就。

    到了南京以后,在几天之内见到了好几位久想晤面的圣徒,心中得了不少的安慰和勉励,同时也被邀在两处礼拜堂和两个学校讲道多次。6月1日在一个聚会中因为我不肯有一点敷衍模糊,一定要十分真诚的表示自己的信仰,遭遇一位老年信徒的误会和攻击,因此又引起其他信徒的误会,使我的心中受了极重的打击,当时真感觉痛苦到极点。以后才明白这件事实在是神特别的恩典,因为一个青年人刚一出来作工的时候,如果一切的事都顺利亨通,没有打击和患难,他便会骄傲狂妄,自高自大,而且把一切的事都看得十分容易,再不知道天有多么高,地有多么厚,他便很容易陷在魔鬼的网罗里,从一个很高的地步跌落下来,直跌得头破血出,骨断筋折。我到南京以后,很受一些圣徒的重看尊敬,不知不觉心志就有些高大起来。正在这时候,神就藉着别人的误会重重的击打了我一下。如果没有那一次打击,一直就那样下去,真难设想后来会堕落到什么地步了!我真感谢神,因为他选召我,也修理我,他使用我,也管教我。“耶和华阿,你所管教、用律法所教训的人是有福的。”(诗九十四12)

    在南京一共停留了十四天。因为从南京到杭州不过只有一天的路程,又因为我从作学生的时候就常听说杭州西湖的风景是多么美丽,因此想趁便到杭州游览一下。在离南京以前有一位信主的姊妹托我中途在沪杭路上的嘉兴下车小住,以便与她那不信主的丈夫谈话,我答应了,因此预备先到嘉兴,后到杭州。6月12日上午七时四十分乘沪宁路车东行。第一次在江南旅行,沿途美丽的风景使人心旷神怡。下午四点多钟到了上海北站。我买的是南京嘉兴的通票,因此出了这个站台便直奔那个站台。不料因为南京来的车慢了十几分,及至我走进那个站台,由上海到嘉兴的沪杭路区间车已经开行。我那时没有多少乘车的经验,不知道火车开行了是不能被旅客喊住的,又因为情形紧迫,心中焦急,也顾不得思想,便一面自己扛着行李追赶火车,一面大喊“站住,站住。”说也奇怪,那位站长看见我这种情形,竟把手中的红旗一挥,火车就慢慢的停下来,站长对我喊着说,“快上,快上。”我就一跃跳上了火车。到今日想起来还觉得好笑。火车开动以后是绝不曾为迟到的客人停下的。如果今日我遇见这种情形,我绝不向已经开动了的火车喊“站住”,当然我也绝不能上车。我想我们在神面前祷告也是这样。我们信,我们求,连那些不可能的事也能成就。但我们不敢信、不敢求的时候,便总不能得着了。

    那天下午七时到了嘉兴,在那里住了三天。16日离了嘉兴,乘火车往杭州去。先去看一位主里的弟兄。本想到旅舍小住几日,承他挽留我住在他那里。次日往游西湖。22日去拜访一位主内的长者李静谦女士。承她介绍会见了天水桥礼拜堂的牧师刘德森先生夫妇。26日刘先生来看我,邀我到他的礼拜堂讲道,我允诺了,便在28日到那里领午前和午后的聚会。会毕那里的一些信徒约我接连开几天会,因此次日又去讲道。会毕刘先生约我到他家中小住,又接连讲道三天。7月3日再往嘉兴,在那里讲道十天。14日由嘉兴往上海,预备往福州去看一位通信许久尚未晤面的弟兄,不料在旅舍中竟患起病来。在极痛苦当中,想到北上返京路途太远,病体恐不能支持。忽然想到杭州刘先生夫妇待我是那样和善慈爱,不如赶快回杭州去,因此便在17日乘沪杭车回到杭州。到杭以后过了几天,病痊愈了,自22日起至8月2日在天水桥礼拜堂讲道十二天。8月6日离杭至上海小住,15日乘宁兴轮往福州,这是我第一次乘海轮旅行。17日到罗星塔住四日,在福州住一日,22日搭乘原轮北返,24日到上海。28日离上海经镇江,改乘内河小轮北上淮安,应该处教会的邀请前往讲道。次日到淮安,自30日至9月7日共开会九天。9月7日午乘小轮返镇江,过南京,乘津浦路车北上。11日到德州小住三天。14日乘车返北京。这次外出共三个月又十八天。

    回到北京的第六天得杭州的信,邀我在10月间到杭,领一周各教会的联合聚会,经过两日的祷告,复函允诺10月18日在杭聚会。自23日起恢复北京三处的家庭聚会。每周三次,星期日在于家,星期三在我家中,星期五在潘家。本打算在10月15日南下赴杭,但那时候因为江浙二省发生战事,北京到杭州的铁路已不通车,无法南下。21日起家庭聚会再开。24日一位相识的人劝我乘海轮南下,我接受了他的建议,于27日赴天津,次日乘新铭轮南下。31日到上海,随即乘晚车赴杭。自11月4日起在信一堂开全城各教会联合聚会七天,12日起在崇德县工作一天。16日赴嘉兴工作六天。25日返杭州。27日起在冯氏女校讲道九天。12月7日往诸暨。自9日起在诸暨讲道八天。17日离诸暨,次日返抵杭州。从那日到年终都在杭州停留。 1926年1月4日应常州两个教会的邀请,在那里开会共十三天。自20日至24日在苏州监理会女传道会讲道五天。26日往上海,在圣保罗堂与天安堂讲道共十天。2月8日返杭州小住半月。23日赴上海,应沪北堂的邀请,自24日在美华书馆礼拜堂讲道十七天。3月13日返杭州,小住休息。18日离杭往南京工作。自21日至4月4日,对南京各教会信徒讲道半月,除每日两次聚会以外,又应几个学校的邀请,每日上午前往讲道。身体过于疲乏,末后几天力量不足,胸部作痛,最后一天病转重,竟不能领末后一次的聚会。4月5日被一位老年的圣徒接到家中休息了几天。12日离南京过上海,返杭州小住半月。29日到沪,预备北上,因为津浦路已经久不通车,5月4日搭华山丸轮船北上。6日船泊青岛,游青岛名胜。8日下午到天津,10日返抵北京。此次外出共6个月又14天。

    从5月10日回到家中以后,再开家庭聚会,每星期六在我家中聚会,每星期五与星期日在潘家聚会。只开了十一次会,因为早已应许6月间到绍兴去开会,因此在6月初又南下了。

    6月1日离北京到天津。3日乘通州轮南下,6日到上海,当晚赴杭州。8日乘汽车赴绍兴,自9日起在内地会与圣公会讲道共十二天。21日上午游大禹陵,下午启行回杭州。22日往松江,工作两天。次日往上海,自23日至30日在内地会讲道八天。7月2日返杭州,自7月7日至16日在天水桥夏令会中讲道十天。21日应一位圣徒的邀请,离杭州往莫干山小住十八天。在山写成「基督的新妇」一书。8月9日下山返杭州,10日离杭往江阴,自11日至18日在江阴讲道,20日离江阴到常州小住六日,26日到上海,27日返杭,小住九天。9月6日往上海,在闸北堂讲道十六天,后又在几处礼拜堂与一个学校讲道并写成「受苦有益」一本小书。10月5日由上海返杭州,在杭住二十二天,在几处礼拜堂和学校工作。10月27日往苏州,在两处学校讲道七天。11月3日离苏州到上海,在三处礼拜堂讲道若干次。16日往嘉兴工作五天。22日返杭。24日在杭州与刘德森先生的次女景文小姐订婚。25日往常州工作七天。12月3日到上海,4日返杭州。13日离杭往苏州,在浸会堂讲道七天。21日往上海,23日离沪,乘沪宁车过南京,换乘津浦车北上。27日回到北京。这次外出一共6个月又26天。

    1925与1926年共三次在江浙工作。时间都相当长久。因为那时北京还没有固定的工作。几处家庭聚会都是当我回来便开会,当我出门便停止。灵食季刊也尚未出版。家庭中的情形也不妨碍我的远行。母亲方过六十岁,身体健好。姐姐在一个学校教书。从1925年9月起,有几位圣徒为我家中雇用了一个女仆,代替我服侍母亲。这一切情形都使我可以放心在外面工作。及至1927年出版了灵食季刊,我便不再能太久停留在外面。到了1930年的秋天,北京的聚会改为长久性的以后,北京的工作更增多、也更重要,我每年出外的时间就不容易超过半年了。

    1925与1926年三次江南的停留,除了作工以外,也学习了许多。我幼年的时候没有受过良好的家庭和学校教育。信主以后靠着神的恩典在品德上虽然略有进步,在处世作人上知道的事情却实在很少。旅行的时候住在旅舍。被邀请讲道的时候受教会的招待,大多数是住在圣徒家中。会见各种不同的人,遇见各种不同的难题。许多的时候真不知道怎样应付。因此常常觉得无所措手足。幸蒙神的恩典使我处处学习,事事留心。一年半之间在各方面总算有少许的进步。就是根据这种学习来的经验,后来写成了那一册《信徒处世常识》。因此这一年多的时间实在是少半作工,多半学习。感谢神,他教导我学习了许多宝贵的功课,不但自己得了好处,也能帮助许多别的人。

    比这个更重要的是在讲道上有了进步。我在家中一面作工、一面读圣经的时候,只是注意查考圣经中每卷每章中的话语。有的时候遇见一两节不能明白的经文,一时得不着解释,心中便感到很大的苦闷,甚至因此再不能往下读。我那时认为将来为神作工必须明白全部圣经,必须会讲解全部圣经,因此特别注重圣经中的知识。及至开始作工以后,我看见了群众的需要,也看见了教会的情形,更看见了许多传道的人所分给群众的并不是他们所需要的,我的思想便逐渐在那里变化。我渐渐了解群众最需要的并不是圣经中的知识,乃是需要藉着神的话发生信心,以后再藉着神的话活出圣洁、敬虔、像基督的那种生活来。如果这两件事不能作到,纵使讲道的人把全部圣经都讲得清清楚楚,听道的人也把全部圣经都听得明明白白,也不过是造就出来一群法利赛式的基督徒而已。我那时开始明白一个合用的传道人必须先在圣经上立下坚固的基础,追求一种敬虔圣洁的生活,以后再用心读书,读事,读人;多知道世上一切的罪恶不义,多明白人心的诡诈邪恶,多了解人类的痛苦与需要,多查考社会中的世故和人情,多留意宇宙间种种的现象并事物;这样他才能随时随地照着各人的需要,给他们最适宜的帮助。有了这种觉悟以后,我便多注重斥责世界上和教会中的罪恶,多注重讲到向神悔改、信靠耶稣,也多注重讲到基督徒的生活。我清楚明白了一个基督徒无论怎样热心祈祷、用功读经、殷勤聚会、奔跑传道,如果他不能活出像基督的生活来,他不但不能荣耀神,而且还要使神受羞辱。我感谢神,他使我看见许多信徒确是因着领受这些生活中的教训在德行上有了进步。

    当我二十一岁在家中开始受磨炼、读圣经的时候,我有一度把许多的书都捆起来预备焚烧。那时我认为除了圣经以外什么书都不必读。过了些时候我感觉到有些与信徒的信仰和德行有益处的书可以读。及至我开始到各地作工的时候,我才感觉到若想要帮助人,领导人,必须先知道他们的需要,知道他们的背景,知道他们的苦痛,知道如何帮助他们解决人生中一切的难题。要明白这一切的事,实在不只需要多读书,还需要明白各样的事,也需要认识各样的人。因此我便提倡「读书,读事,读人;」所以我这二十几年来总是存着一个学习的心去作工。直到今天,我还觉得不明白的事很多,应当学习的事也不少。我从来没有在任何神学院读过书,而我却一直在神所立的神学院中学习,到现在还未曾毕业。我上面说,作工的头两年是一面学习,一面作工,实际上直到今日还是半学习,半作工,不过在头两年中所学习的特别多些就是了。

    1927年,工作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那年春季开始出版灵食季刊,外面的工作也特别繁忙起来。2月下旬应国内布道会东三省协进部的邀请,往东北十几个地方讲道。2月24日离了北京。乘京奉路车东行,这是我第一次出山海关到东北去。先在开原工作四天,以后在法库四天,沈阳东关六天,新民三天,北镇三天,锦县三天。因为出版第一册灵食季刊,有许多事需要自己经手,所以在3月26日回北京,停留了几天,付印了第一册灵食以后,在4月1日再出关往东北,在营口工作四天,在大连五天,金州五天,旅顺五天,海城四天,辽阳六天。这次原定的行程本来还有南满一处,北满两处,布道会协进部忽然决定下余的三处聚会不开,所以到此截止。5月2日回到沈阳小住三天。5日应营口教会的邀请到那里讲道二十一天。27日回到北京。这次到东北共计在十二个城市工作,除了大连、金川、旅顺三处是信义会以外,其他约九处都是长老会。东北的教会一向是关闭的,大多数在真理上都不清楚,对于救恩的福音更不了解。教会中热诚信主、忠心传道的工人数目很少。各教会、学校、医院等等的事业虽然不少,真正属灵的工作却是少得可怜。在几个地方同一些信徒和传道人谈谈,令人感觉教会荒凉得可怕,使人不敢信那是基督的教会。我作完了工离开东北以后,教会里面对我起了种种不同的反响,有人说听我讲道得了极大的帮助,也有人说我讲道好批评人,好骂人。有些人盼望我再往东北去,也有些人坚决反对再请我去讲道。无论如何,死气沉沉的教会从那时确是被搅动起来了。

    6、7两个月停留在北京。我家中和潘宅两处的聚会还是照常。每周在潘宅聚会两次,在我家一次。8月9日应邸如春女士的邀请,到北戴河海滨小住半个月。9月15日第二次赴东北工作。这次是应东北长老会的邀请,到九处讲道。计在吉林八天,长春六天,榆树县七天,营口八天,法库九天,新民八天,北镇县六天,锦县八天,沈阳西关八天。九处安排的会都完毕了以后,又被沈阳东关邀往讲道八天,再后应凤城信义会的邀请,到那里作工八天。末后又往新民两天,并在沈阳东关留七天,于次年1月13日回到北京。这次几处的工作比第一次出关在各地讲道的时间长得多,所以能在每次聚会中把圣经中重要的真理多讲一些。因着这些日子的工作,东北的教会很显见的起了极大的变动。以前是大家都在那里不冷不热、糊糊涂涂的过日子。传道人没有重要的真理和信息讲给众人,一般“教友”们也混混沌沌的到时候“作作礼拜”。谁也不去过问还有什么罪应当承认悔改?谁也不用心想一想基督究竟与他们有什么关系?能为他们作什么?谁也不注意他们所信的究竟是什么?及至神的角声一吹响,有些人醒过来了。他们开始看见了自己的罪恶和败坏,开始认识了基督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开始真实归向了他,信靠了他,得着了他所赐的新生命,同时另外一些人没有这种觉悟和认识,没有这种悔改和转变;于是这两种人便很自然的分别出来。在不明白真理的人看来,素日平静无事的教会忽然起了风波,认为我是给教会惹起了纷扰;然而那些真正明白神的心意的人却承认这是神在他的教会中动了善工。1927年是东北教会转变的一年。那年夏天长老会关东大会中曾为邀我到东北讲道的事起过剧烈的争辩。有不少传道人反对我,主张再不可请我去讲道,也有人认为亟需要邀我再去。结果后者得了胜利,所以我才有那年秋季第二次东北之行。感谢神,拣选我,使用我,使我能在这宝贵重大的工作中有分。

    1928年2月1日应保定西关长老会的约请前往讲道。那天距我被赶逐离开那里已经有七年零二十六天之久。那天我到那里看见一切的情形都与七年以前相差无几,而且那天满地的白雪也与七年前我离开保定的时候相同,独有我内心的情形与我整个的人生与七年前离保定的时候相比,无异换了一个世界。此外还有一点大不相同的,就是七年前被人驱逐、惭愧伤心的离开了那里,那天却被迎接来到那里讲道。因此一到那里心中便发生无限的感慨与谢恩。那时我觉得我所遭遇的有几点很像古时约瑟所遭遇的。神的作为是何等奇妙啊!那次在保定工作八天,以后回到北京。2月17日到溪县工作四天,因患腹泻返回北京。自3月上旬患病,10日卧床不能起来,以后一日比一日转重,到4月中旬方痊愈。5月在北京工作很忙。

    6月1日应沈阳东关教会联祷团之邀,离京出关,自3日至9日在该处讲道七天,9日晚离沈搭南满路车南下。11日自大连搭海轮往上海,13日过上海,当晚到杭州,在杭小住十几日。7月1日由上海搭海轮往厦门,转往泉州,自6日至15日在闽南为各教会领袖与传道人所开的大会中讲道十天。13日晚餐毕方出食堂,被在院中踢球的一个学生无意中一球踢中腹部,多日以后才得痊愈,因此泉州会毕后原定厦门的工作便不能履约了。17日离泉州过厦门小住,19日晚乘海轮北上,22日到上海,23日到杭州。

    8月8日在杭州与刘景文小姐结婚。自13日到23日在杭州度市街长老会讲道十四天。31日偕妻离杭到上海,小住数日。9月9日与妻搭轮船往青岛,自13日起在上海路中华基督教会和济宁路浸信会堂讲道二十一天。10月7日至12日在胶州工作六天。15日偕妻乘海轮离青岛,18日返抵北京。自从与妻回到北京以后,家中便开始发生我绝未曾意料到的苦痛,我尝到了我以前没有尝过的滋味。如果在以前有人告诉我,说我的家中会发生误会分争,我一定会回答他说,在我的家庭中绝不会有这种事。这一切经过我预备以后另写,所以在这里不详细叙述。这长时期的试炼帮助我又明白了许多事理,也增加了我许多经验。

    1929年1月18日再被邀往保定讲道,在西关长老会六天,又被邀到南关公理会工作六天。2月2日返北京。8日离北京往沈阳,在东关教会讲道八天。以后到大孤山信义会工作三天,到安东信义会工作十天,过凤城留一天,后往营口讲道六天,3月14日回到北京。4月20日再离北京赴东北,在绥中工作三天,锦州七天,兴城四天,沙后所一天。5月9日起在吉林工作七天,以后到盖平工作六天,过营口留半天,25日回到北京。

    6月27日南下往安徽怀远,自30日至7月7日在夏令灵修会中讲道。8日乘小轮溯淮河上航,到寿县工作五天,17日返回北京。当7月11日我正在寿县工作的时候,小儿天铎生在北京道济医院。8月12日又到沈阳东关讲道半月,以后到大石桥工作八天。9月7日至15日在信义会大会中讲道九天。(地址在凤城县)。19日回到北京。

    10月1日离京,经津浦、胶济二路往高密。自10月3日起在一高密瑞华浸信会工作十二天,在胶州工作九天。在铺集瑞华浸会年会讲道两天。自30日在青岛上海路中华基督教会讲道十四天,以后到胶州大辛踵(村名)工作四天,再后往平度工作七天,即墨六天,潍县六天。12月15日回到北京。计1929年共外出工作六次,全年在外约8个月左右。这一年内在外面工作所到的省分是河北、辽宁、吉林、安徽、山东、五省。

    1930年1月7日偕妻与幼儿南下省视岳父母,乘火车经青岛,换船往上海,转往杭州,14日到杭。去岁整年疲劳,到此略得休息。2月1日离杭,过上海、南京,往安徽宿县,4日到宿,工作六天,以后往徐州工作九天,22日返抵上海,在上海两处广东礼拜堂讲道共九天,得机会与真光杂志主编张亦镜先生来往多次。张先生在教会文字工作上曾有过特别的贡献,尤其是在为真理争辩这一点上。我读过他的著作,但不认得他。他在1929年读了灵食季刊,便写信给我,我们就开始有了信函的往来,到这时候彼此才有了观面的交通。不幸这第一次的交通也成了我们在地上最后的交通,因为张先生不久得了病,以后越来越重,回到两广休养,最后病重逝世,我们二人便再没有见面。3月4日由沪返杭,13日偕妻与幼子离杭到沪往苏州。18日离沪乘轮船北上,22日回到北京。

    4月8日晨离北京东行,9日晚到哈尔滨,在哈讲道八天,以后到黑龙江绥化工作八天,望奎六天。5月6日回哈尔滨小住三天。9日离哈,本预备前往扶馀工作,及至夜间在陶赖昭下火车以后,因为冰雪溶化,汽车停开,不得已改往吉林,在吉工作十二天。27日离吉,次日到沈,当晚与翌晨讲道两次,29日离沈,次日返抵北京。

    6月10日离京,乘京绥路车往晋北大同,在大同内地会讲道七天。19日乘长途汽车南下,过雁门关。当汽车行近雁门关时,远远看见残破不整的长城。入雁门关,群峰拱立,中间一条窄路,地势绝险。汽车盘旋在山道中,越走越高。到了极高的山顶上,举目远眺,景象万千。到太和岭略停,以后逐渐下行,晚七时到太原。20日由太原到平遥,住两日。23日乘汽车南行,当晚宿霍县,次日到临汾,住两天。28日到新绛,住五天,讲道数次。7月2日乘骡车往城西数十里外山上八宝宫,开传道人夏令灵修会七日,每日在会中讲道。10日离山返新绛,当晚到侯马候车,11日乘汽车往洪洞,在洪洞讲道6日。21日返北京。

    北京的家庭聚会从1927年秋我第二次往东北工作以后便停止下来。因为我家中地方狭小,容不下那么多的人,潘老太太也迁移了住所,不便于聚会。因此到1930年夏季,北京的家庭聚会停顿已经将近三年之久。从我自山西回来,因为看见各方面的需要便决定在热天的期间先在家中院子里开几次会。聚会的时候把家中所有的椅于都拿出来仍不够座,只好连支搭床铺的板凳也都用上,就是这样,还是有人坐在地上。这样的会一共开了九次,我便外出作工,会又停顿下来。9月15日离京往西北,次日到归绥,在那里开会十一天,28日回到北京。10月1日,与那年春季开始认识的葛嘉先生Mr. A. Kok 谈话,他听见我家中聚会地址狭窄的情形,便提议请我们到他所租的房子里聚会。我因为与他们夫妇相识已经有九个月之久,知道他们的信仰和人生都与我很相合,经过祷告以后,便接受了他的建议。在10月12日(星期日)下午三时在小报房胡同四号开了第一次的会,那天到会的约有一百五十人。10月19日开过第二次的会以后,我便又外出了。

    10月20日出关往四平街。预备四平街会毕以后再住别处去。不料方开会两三天,身体便软弱患病,虽然支持着工作下去,但病一日比一日重起来,勉强工作了七天。29日离四平街,次日回到北京。经过了十几日的调治休息,渐渐的痊愈起来,便暂时留在北京工作。11月19日又增加了每星期三的查经班,从这时起每周便有两次定期的聚会。这两次的聚会都一直继续下去,直到基督徒会堂落成。12月23日往张家口,在协力公会讲道五天,29日返北京。

    1930年全年外出工作五次,离北京约有6个月之久。所到的省分是安徽、江苏、吉林、黑龙江、山西、绥远、辽宁、察哈尔。

    1931年1月13日离北京出关,往吉林省西部扶馀县,15日晚在大风雪中乘长途汽车由陶赖昭到扶,在那里工作十天。以后到哈尔滨工作十二天,到吉林工作十一天,到沈阳工作十一天。3月6日回到北京。

    3月27日往济南,在济工作六天,以后与齐鲁大学几十位信主的同学往兴隆山聚退修会二一天。4月8日返京。那些日子妻身体软弱患病,经医生诊查,系肺部不健,肋膜有水,在这时家中又发生误会。妻的痛转重不能作适宜的疗养,我的心苦痛得不能形容,但因为外面的约会已经到期,不能不前往工作,只得忍着心出行了。

    5月1日离北京,次日夜间到青岛,在上海路礼拜堂讲道八天。11日经潍县乘汽车往黄县,在黄工作七天。19日晚赴烟台,转往东北,被烟台教会坚留讲道四次。21日乘小轮渡渤海,次日到大连,换乘南满路车北上,经长春、哈尔滨,于24日晨二时到齐齐哈尔,在齐工作十一天。6月4日离齐,乘洮昂路车经洮南、通辽、打虎山,换北宁路车入关,6日到北京。

    6月27日再往山东,这时因为妻的痛更重,亟需休养。黄县的几位圣徒愿意接她到那里休息,所以送她到黄县小住。先到天津,乘小轮到烟台,再乘汽车转往黄县,30日到黄。我自己在7月2日离黄,经潍县、济南、蚌埠、往怀远,5日到怀。次日开始在那里夏令会中讲道,会共七天。会期中淮河水涨,先上岸,继增高,再后城也被浸入水中,教会的礼拜堂、医院、学校、都在城西的西门冈山上,所以还没有妨碍。每天都看见大批城乡的居民逃到山上来避水。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见水灾的惨状。13日乘帆船离开西门冈。来的时候乘的是汽车,走的时候还是原来的路,却改乘帆船,可以想见水势的浩大。沿途看见房屋树木都浸在水中,深的地方到一丈多。当日下午由蚌埠乘火车北上,因为途中有几日的空闲,顺便到曲阜一游。14日晨在曲阜站下车,换轿车行十八里进城。先游城中孔庙,看见了孔子手植的桧树、孔宅故井、藏经鲁壁,大成殿,大成殿前的石柱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又参观了碑林。以后又游半毁于炮火的颜庙。最后出北门游孔林、孔墓。次日北上过泰安,在浸信会讲道三次,复乘车过济南,东行经潍县,回黄县,因为沿途劳累,天气炎热,病了几天。

    从7月21日起,在黄县工作了十几天。8月7日离黄往烟台,在烟台讲道十五天。25日乘小轮到天津,换车返京。在京停留了一个半月。10月10日再往山东。由天津乘轮船往烟台,13日到蓬莱,自当日起在那里工作八天。21日回到黄县,小住两日,24日往掖县工作八天。31日妻携小儿由黄来掖。11月2日偕妻与子离掖县,乘汽车赴潍县,换胶济车到益都,住一夜,次日讲道两次,下午便离益都到济南,在商埠中华基督教会工作八天。11月13日离济南住滕县,在华北神学院工作十一天。25日离滕,过武进,小住二日。28日与妻携子到杭州岳父家。这时候妻的病因着在黄县几个月的休养已经见好了不少,就决定暂不北返,在杭多休养一些日子。这时候我因着多日的疲劳患起扁桃腺炎来,病了半个多月才转好。12月18日只身离杭,到沪小住三日,21日乘车北上,23日到北京。计1931年全年外出五次。在外约有8个月之久。所到的省分有吉林、辽宁、山东、黑龙江、安徽、浙江。这一年中妻患重病,在家庭中忍受看严重的试炼,我的心中也受到相当的痛苦。幸而妻的痛到年底已经转好。

    1932年1月在北京除了每周家庭聚会以外,还被邀在亚斯利堂讲道一周,在道济医院讲道一周。2月8日离北京到鲁西济宁,在浸信会工作八天。20日到海州,在海州工作十一天。3月6日起在扬州工作十二天。21日返京,在京只停留了十几天。4月8日又离京经济南、潍县往黄县,自12日起在华北浸信会神学院作短期讲课十六天。30日往烟台,讲道三天。5月6日乘汽车往潍县,换乘火车往济南,南下往南京,换乘长江轮船西上,10日到汉口。11日上午因为候车得半日暇时,到武昌,登蛇山,游黄鹤楼。下午乘粤汉路车南下往长沙。次晨过汨罗江时,想起三闾大夫屈原的故事。十时到长沙。在长沙一共停留十七天,每日午前先后在长沙圣经学校、循道会、长老会、内地会等处讲道。每日午后在东牌楼循道会对全城信徒讲道。会期中间休息一天,游岳麓山。30日离长沙返汉口,次日乘京汉路车北上,6月3日到北京。

    6月17日离北京,次日到郑州,19日在郑讲道毕,乘陇海路车到开封,工作七天。28日离开封,往尉氏县乡间张市镇。路过历史名地、中国四大镇之一的朱仙镇。镇已凋敝不堪,徒有其名,镇内尚有岳庙,建筑壮丽。在张市讲道六天,7月3日晚返开封。次日往郑州,在郑州讲道七天。12日北上,次日到北京。

    8月7日离北京往牯岭,乘京汉路车,到邯郸站的时候因为路轨被水冲毁,原车折回北京。次日改道津浦线南下。10日由南京搭江轮西行,12日到九江,登庐山,到牯岭灵修会所。自当晚起在灵修会讲道十天。23日会毕由原路北返,26日到北京。

    9月下旬应广州浸信会的邀请,南下赴粤工作。21日乘京沪通车往上海,24日到杭州。会见一别九个多月的妻与子,在杭小住二日。28日由上海搭乘芝巴达号轮船往香港。30日船到台湾基隆港上货。因为上海有瘟疫,搭客不准登岸,只得在船上远眺山港美景。10月3日到香港。当日乘港九路车往广州。在广州停留一个月零六天。先后在培正中学、培道女中、水母湾兴华教会、浸信会广肇联合灵修会、东山浸信会、八约礼拜堂、河南堑口浸信会、培贤女子神道学校,基督徒灵修院等处工作,11月9日离广州往香港,在坚道浸信会讲道九天,最后两天患头晕病很重。19日离香港搭轮船往澳门,在澳门浸信会讲道三天。澳门地方不大,但有五多:赌局多,烟馆多,当铺多,妓楼多,白鸽票店多。真可说是诸罪丛薮,众恶聚处。市内有两处有历史价值的地方:一处是十七世纪初年所建筑的一座罗马教堂的遗迹。这座大堂在多年以前被火焚毁,但正面的墙壁和刻像仍然完好,墙壁顶上竖立着的一个十字架也没有损坏。柱石上刻有1602字样。可知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另一处是新教会第一位到中国来的传道士马礼逊先生的坟墓,墓在Protsetant Church and Cemetery园中 。墓上只有很简单的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Robert Morrison, the first Protestant missionary to China」字样。22日返香港,次日乘法国邮船Aramis回上海,26日到沪。28日回到杭州,在杭小住半月。12月13日偕妻与子离杭过沪北上,16日抵京。从妻离京到黄县与杭州养病,到回北京,已经将近一年半之久了。妻的体健已经大见好转,我自己这半年多却屡次患头晕,经医生诊查,说是血压过低,又患贫血。12月下旬左眼患虹膜炎,几乎失了明,到次年1月下旬才完全痊愈。

    计1932年全年外出共五次,在外有七个半月。所到的省分有山东、江苏、湖南、河南、江西、广东、浙江几省。这一年的9月中旬老友陈子诰先生因脑溢血在天津逝世。我与陈兄相交有十六、七年之久。我们最初相识的时候我不过只有十五、六岁。他看我是一个热心有希望的青年,我敬重他的道德学识。我们虽然平日相离几百里路,很少有机会见面,在灵中却是知心的好友。当我为要受浸在保定被逐出校以后,他是第一个了解我的人,也是第一个向人为我作见证的人。可惜在他逝世以前的几年信心不坚,工作也失去了目标和能力,心中多有怀疑和苦痛。当他逝世以前不多些日子曾两次到北京,亲口告诉我这些事。我也恳切劝告他应当向神求复兴,不可再这样拖延下去。7月底他还在我家住了三天。9月13日晚间九时半,他离开我家中的时候还说希望不久见面,谁想到就那样别离了。当我10月4日在广州工作的时候才得着他去世的消息,那一夜就没有睡多少时候,以后接连看几天精神不能正常,一方面想念老友,另一方面因为在他刚逝世以后竟没有得着半点消息,以致未能前往送殡,引为一件极大的憾事。在主里彼此知心、能够互相扶助的好友是神珍贵的恩赐,忽然失去了一个,焉能不心中痛苦呢?

    1933年的春季,北京的工作有了新的开展。因为我在广东的时候,宋尚节先生来北京讲道,有许多人悔改信主,也有许多信徒得了复兴。他在临走以前介绍信徒到我们的地方来聚会。及至我从广东回来以后,便发现我们聚会的地方已经感觉太小。不久借到隆福寺街五号社交堂的房子,从2月19日移到那里聚会。4月23日又移到新租的前炒面胡同甲二十三号的房子里聚会。那所房子后院是五间北房,拆通了可以坐到将近二百人,院子里还可以容纳一百人上下。聚会既有了较为宽大合适的地方,到会的人数也增加到三百人左右。每周聚会次数也由二次增至四次。

    4月1日到7日在济南齐鲁大学学生中间作工七天,以后回北京。5月3日又离北京南行,过南京、镇江、往江苏泰县作工八天,在扬州讲道七天,在镇江领会七天,6月1日回到北京。10日我们中间第一次受浸的六位圣徒在西郊颐和园外的河中受浸。6月16日再外出往河南郑州,在浸信会工作八天。26日离郑东行,经徐州、蚌埠,往怀远,在学生夏令会中讲道七天。后往宿县,在宿工作六天。7月10日离宿县北上,11日到沧县,拜谒老友陈子诰兄的老母亲,次日去看子诰兄的坟墓,并在沧讲道一次,当晚到天津小住两天,14日返抵北京。7月30日到8月13日在北京开第一次夏令讲道会半个月。此后每年夏季都有十天或半个月的聚会。

    这年春季有一个可笑的谣传,说我在南京一个礼拜堂中讲道的时候忽然患病,跌在讲台上便断了气。这个谣传似乎是从山东起始,往北过了渤海,传到辽宁、吉林、黑龙江,往南传到河南、安徽、浙江、福建、广东、广西、和华中的各省。有许多人从各处写信来讯问这件事。有一些人写信给灵食季刊社,又有一些人写信给我的妻子,讯问我健康的情形如何,请给他们一封回信。有些人在信中说听见我去世的消息,讯问是否真确。一位弟兄从沈阳拍电报给北京一位弟兄,电文说,「王明道死,确否?电复。」有一位弟兄寄来一张支票给我的妻子,作为给我治丧的赙仪。有一位弟兄写信来安慰我的母亲,并且请她把我去世的详情写给他,因为他们预备在哈尔滨给我开追悼会。烟台一位姊妹写信给北京一位姊妹,说她听说我跌死在讲台上,请她来到我家打听这件事。过了一两天,她又来第二封信,述说她先听见的是谣传,后来听见了真情,乃是跌在讲台上昏了过去,不久又苏醒过来了。一位弟兄听见这个消息,把我从前送给他的像片挂在墙上,看着像片哭。一位姊妹赶快搜集旧存的灵食季刊和我给她的几封信,把它们收藏起来说,“好好收着这些东西罢,今后再听不见王明道讲道了。”又有一对夫妇听见这个消息一天没有好好吃饭。这几件事都是后来遇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亲自告诉我的。还有许多人为我的母亲和我的妻子祷告,求神安慰她们。另有几位圣徒在那里筹划怎样赡养我的老母、寡妻、和幼子。这一年中所听见的可笑的消息多极了。没有人能在生前知道他死后的情形。那一年我竟有这样一个好机会能知道一些,这真是很难得的经验,也更使我知道事奉神真是上算的事 。

    8月23日应美以美会妇女传道会的邀请到天津讲道五天。9月2日岳父母由杭州来北京,小住十八天,20日南返。北京的工作自从移到新租的房子里聚会,便日见繁忙起来。10月应东北信义会的邀请,往普兰店信义会大会讲道。九日离北京到塘沽,十日由塘沽乘轮船东行,次日清晨到大连。11日往普兰店,当日开始讲道一共八天。19日到金州讲道三天,以后到大连三天,旅顺三天。28日到营口讲道六天。11月4日到沈阳工作八天,离沈后到吉林讲道六天。以后过长春、沈阳,稍作勾留;24日回到北京。12月1日又往山东,经济南到青州,在青州工作十天。回来的时候到济南,与齐鲁大学信主的几十位同学聚会一日。14日到北京。

    1933年一共外出工作六次,在外面有四个半月。所到的省分有山东、江苏、河南、安徽、河北、辽宁、吉林。本年中北京的工作移到自租的房子里聚会,开始有人受浸,工作也特别进展。因此也就使外出工作的机会减少了。

    1934年北京的工作更加繁忙。2月下旬应上海清心堂的邀请,23日南下,从25日起在清心堂讲道十二天。会毕到杭州小住四天,3月16日回北京。31日往济南,自4月1日起在南关讲道九天,以后到周村工作九天。20日到泰安,休息了几天,23日登东岳泰山游览。从25日起在泰安讲道九天。5月6日起在潍县讲道九天。15日返济南讲道两次。18日回到北京。由济南回北京路过天津的时候,有天津基督徒布道团的负责人十几位到车站接洽,要求从速到津开会。因此回北京的次日便又往天津,在天津讲道十四天。这十四天的会因为布道团没有固定的地方,是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开的。6月4日回到北京。

    6月21日乘京汉路车往河北顺德工作八天,自7月1日起在山西平定讲道八天,10日回北京。14日又往天津工作两天,17日到北戴河海滨。因为多日工作疲劳,许多圣徒劝我休息几天,才勉强挪出几天的时间。在那里住了十天,每日与几位素识的圣徒谈谈话,读读经,学游泳对体健确是有不少补益。27日回到天津,讲了一次道,次日回北京。

    8月1日在北京开第二次夏令讲道会十四天。15日偕妻往上海,因为岳父患胃癌,病重需作手术治疗,恐怕有危险,来信希望妻去看视。17日到上海,岳父在红十字会医院割治,已经瘦弱不堪,十分痛苦。8月20日在浸会庄夏令会中讲道十天。25日岳父由全家护送回杭州。31日起在守真堂讲道十天。岳父于9月4日在杭州逝世。我当日赶到,次日亲视入殓。但因为上海的会不能中止,所以在岳父入殓以后又赶回上海领会。那时回想我在九年多以前在这个地方认识了这位敬虔可爱的老人,心中便发生无限的感慨!回上海的时候本预备再返杭州送殡,但因为工作的紧急和会众的需要,竟不能不忍痛留沪继续开会,以致不能亲身送这位老人入土。为在神的工作上尽忠,便不能尽孝。其实如果这位老人在世的时候,我若拿这种困难去向他请教,他一定会告诉我说,“只管继续讲道,不必回来照料我的后事。”想到这里,我就心中稍得宽慰,不觉得是什么重大的遗憾了!守真堂会毕,于9月11日返杭,到岳父的墓地看视,想到老人待我的慈爱,我不能不哭泣了。12日到海宁观潮,以后又在杭州住了几天。19日与妻北上,过济南下车讲道两天,25日到天津住两天,27日到北京。29日再往天津工作五天,10月4日回北京。

    10月14日又离北京南下,17日由上海乘杰斐孙总统号轮船往香港,20日到港,当日乘广九路车到广州,在东山浸信会堂讲道十二天。11月2日乘江轮溯西江西行,次日到广西梧州,自4日到13日在梧州工作十天。14日有桂林浸信会的包君从桂林开汽车来接我到那里去。领完早会便起行,过勾漏山,看见极美丽的山景。当晚住在贵县,次日晚住在柳州。第三日过阳朔县,看见更美丽的山景。广大的原野中矗立着无数挺拔陡峭的山峰,具有种种不同的形状。最奇特的是那些山峰大部分都是岩石构成,有的直立像柱子,有的上面微尖像竹笋,有的像兽蹲伏,有的像人站立,与我们平日在各处所看见的山岭大不相同。这些山虽然大部分是岩石构成,可是上面却长满了茂草与树木,乘汽车驶行在这个地方,宛如身在画中,真令人流连不忍离去。三天的旅行过江达十次左右。江上没有桥,汽车需要上渡船,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每次渡江要费一二小时之久。16日晚间天已大黑才到达桂林。三天一共走了一千五百多里。

    自11月17日起在桂林讲道十天。自梧州到桂林往返需要六天的行程,开汽车接我的人需要走两个往返,共十二天的行程,六千里的长途,还要消耗大量汽油,为这十天的讲道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住在交通便利的城市中的信徒常得机会听道,也许从来不会想到这是神多么大的恩惠!在桂林的时候每日讲道两次。休息的时间承那里弟兄们的厚意,邀请游览独秀峰、叠彩山、象鼻山、七星岩山洞,洞既大又深,两个向导拿着火炬领路,洞里遍布石钟乳,结成各种奇形怪状,不亲自游过的实在不容易想像这种瑰丽的美景。走四十多分钟才从洞的另一端出来。又游览桂山、隐山六洞、伏波山、象山、水月洞、虞山、韶音洞。“桂林山水甲天下”,这句话确实一点不错。杭州有一座“飞来峰”,就使游西湖的人啧啧称道,广西境内不知道有多少“飞来峰”呢!

    27日离桂林,当晚住柳州。次日到贵县,包君得家中电报,促他急返桂林。我于29日改乘长途客车前行,当晚到郁林,住在郁林酒店。(两广称旅馆写酒店,并不是卖酒的店铺。)不料这个旅馆竟是一所半娼寮、半旅馆的营业。这一晚的停留实在苦不可言。30日启行,途中汽车过桥遇险,因为工人正在修桥,看见汽车来到,便把木板浮摆在桥上,汽车把木板震起来,车的一个后轮掉在桥孔里,撞伤一个旅客的面部,我的左耳只受了一点轻伤,晚间平安到了梧州。12月1日在梧州讲道两天,下午乘江轮东下,翌晨到三水,换乘广三路火车到广州,再换广九路车,下午四时许到香港。晚七时半在香港浸信会讲道,以后继续讲道十一天,再后又在九龙诸圣堂讲道两天。十六日乘法国邮船Ander Lebon号北上,19日到上海,去杭州住一日,以后北上,24日到北京。这次外出一共七十多天,往返约二万里路。两广的天气还是像北方夏秋之交,遍地是绿草红花,穿的最多的时候不过是一层袷衣。一到北方已经是草木枯凋、一片黄沙、冰雪遍地、棉衣不暖了。

    1934年全年一共外出七次,在外边有七个半月。所到的省分有江苏、山东、河北、山西、广东、广西。这一年头晕的痛渐渐痊愈,却又换了胃痛的病。一年之内接连犯了好几次。吃的东西稍不适宜,便胃痛发作,有时痛得忍受不住,在床上辊来辗去。

    1935年1月21日到26日被约到西郊海淀讲道六天。2月4日在北京开布道会七天。2月16日离北京赴山西,17日起在太谷工作十天,在清源工作八天,3月8日回到北京。21日又离京往济南,自22日起在东关讲道八天。30日往安徽宿县,在宿工作八天。4月8日过徐州往开封,自9日起在开封尹任先先生家中开家庭布道会十天。4月19日乘陇海路车往西安,先在东关讲道九天,后在城内端履门街讲道八天。会期间有两三天的休息,往游临潼县的华清宫遗址,在华清池温泉沐浴,凭吊秦始皇陵。陵像一座小山,在全国各地最大的坟,要算这座始皇陵了。但它的上面不但没有石碑,就连一小块竖立的木牌也找不到。如果没有人指示,任何人绝不会想到那是并吞六国、统一天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的秦始皇的陵墓。世上的荣华富贵不过如此,人怎么竟不觉悟呢?又有一天到咸阳游周文王陵、武王陵、康王陵、周公墓、又看见一些高大的汉陵。也曾游慈恩寺大雁塔、荐福寺小雁塔、城南草堂、碑林、汉儒董仲舒墓等等古迹。5月9日晚离西安,次日回到开封,工作六天。17日到济南,在齐鲁大学学生中间讲道两天。20日到山海关内昌黎县工作四天,25日返北京。27日往天津,在南开大学学生中间工作四天。6月20日又到天津工作四天。

    6月26日广西宣道会的黄原素先生来北京,住在我家中。29日我们一同往北戴河,在灵修会中讲道十天。会毕原素兄南下,我出关往营口去,在那里工作七天。7月21日晨回到北京,从当日起开夏令讲道会十二天。8月1日会毕,5日南下,乘京浦通车到南京,溯长江西上往九江,10日到牯岭,开布道会九天。20日离牯岭,经原路北返,23日到北京。27日往大同工作七天,会毕停留一天,游云岗石窟,参观北魏造像。9月5日回北京。

    9月20日离北京,次日到洛阳,在信义会讲道八天。会毕休息一天,游洛阳南伊阙,参观山旁北魏石刻,又游汉寿亭侯(关羽)墓,次日上午游佛教入华后所建的第一座庙白马寺,寺在洛阳城东。下午乘车东行,10月2日到商邱,自当日起讲道八天。以后到开封,在内地会讲道七天,21日到郾城开会九天。10月30日由郾城乘汽车到周家口,当晚讲道一次,次日乘汽车行二百八十里到安徽阜阳,在阜阳讲道九天。11月11日离阜阳乘汽车往蚌埠,本希望当日下午到蚌埠,不料才走了一半路,到蒙城下起大雨来,道路泥泞,汽车不能开行。因为天色阴沉,汽车可能等候几天之久,不得已雇了一只帆船,顺着涡河往前航行。早晨开船,天黑便停在市集附近。正好遇着逆风,船夫拉纤,一小时只走五六里路。走了两天半,才到了怀远,换乘小轮到蚌埠,乘津浦车到浦口。15日由南京乘江南铁路火车往芜湖,在芜工作六天半。22日乘湘和轮西上,次日到九江。24日乘南浔路火车往南昌,在南昌两处礼拜堂讲道九天。12月3日回到九江,乘轮西行,次日到汉口。因为下午没有会,到汉阳一游,5日起在格非堂讲道八天。13日乘京汉路车北上,次日回到北京。这次外出共八十五天,到了四省八个城市。

    1935年全年共外出工作六次,离北京约八个月之久。所到的省分有山西、山东、安徽、河南、陕西、河北、辽宁、江西、湖北。

    1936年1月26日至2月2日在北京开春季布道会八天。2月7日赴绥远省萨拉齐,在那里讲道八天。17日到包头工作四天,22日返北京。这年春季,北京聚会的地方定名为基督徒会堂,在市政府公安局备案,又在社会局立了案,又进行购地建堂的事,因此必须多留在北京。所以对外面各处领会的邀请大多数只好函辞。4月24日外出,乘京汉路车南下,当晚在邯郸下车住一夜,次日早晨进邯郸城一游,看蔺相如回车巷,巷有两条。一巷外墙上镶有石碑一块,是明朝万历年间立的,上面刻着“蔺相如回车巷”六个字。当天乘汽车往大名,住一夜,26日往濮阳,自当日起讲道八天。5月3日下午起行,当晚到道口讲道一次。次日经新乡南下,又次日到信阳,在义光女子中学讲道九天。13日下午离信阳,乘京汉车北上,次日到北京。5月内北京基督徒会堂买妥史家胡同四十二、四十三号的房子。23日到天津,参加24日基督徒圣会所献堂典礼,并继续在那里讲道七天。

    6月21日乘京沪通车往上海,24日由上海搭海亨轮往汕头,27日到汕头。从当日起在那里工作十天,每日上午过海到角石开会,下午回汕头讲道。7月6日离汕乘小轮往香港,次日抵港,乘广九路车到广州,当晚换乘小船西行,8日晨到南海县境内的官山墟,在希伯仑会讲道七天。会期的末了得机会一游白云洞,十丈飞瀑,确是奇景,又曾一度登西樵山。15日夜间身体觉得不舒适,起来又觉得头痛,当日早晨乘小轮返回广州。这次到广州是应港粤培灵会的邀请,要在广州、香港两处各讲道八天。不料到了广州就患起病来。16、17两日已经不思饮食,屡次呕吐。17日体温高至一百零二度二,夜间不能睡眠,但仍支持着讲道两日。到18日病更重,19日入关相和医院住一天。20日又讲道一次。21日入两广浸会医院住两天,病更转重。我那时想到应当趁着还可以勉强起床的时候赶快回北京调养,因此在23日下午由两位弟兄陪同乘轮船由广州到香港,预备到香港的次日就乘加拿大皇后轮往上海。不料到香港的那夜,体温上升到一百零三度,次日不能起床。到这时候知道实在不能支持旅行,只好安下心来在香港一位圣徒家中调养。26日承一位弟兄介绍一位中医来看。服了一剂药,当晚体温便下降到九十九度多,次日退至九十八度六。已经不思饮食十一天之久,这时忽然转变欢喜吃东西了。次日再服中药一剂,没见什么功效。到28日病更见轻,食欲大见增进。从31日起开始在香港培灵会讲道。第一天去讲道,由别人扶上汽车,到会堂再由人扶下汽车,扶到台上,两腿软弱得几乎不能站立。但到了讲道的时候竟不觉得有病。一共继续讲道八天,中间还到广州去了半日。8月7日乘俄罗斯皇后号轮船北上。9日到上海,10日到杭州。11日由杭州往南京,12日离南京乘轮船西上,14日到九江,往牯岭。当登山的时候,因为轿夫爬山很费力,只顾体恤他们,竟忘记了自己患病才痊愈不久,下了轿子,一气步行登了九百二十七层石阶,因为过度疲劳,到了山上当晚竟又患起病来。从那天起勉强讲了五天道,到第六天,体温升到一百零一度半,已经不能起床,但因为找不到代替我讲道的人,所以我决定请人把我抬到讲堂,讲完道再抬回宿舍。次日又是这样抬去抬回。到第八天体温增高到一百零二度半,再不能坐起来自然更不能讲道了。十天的灵修会只领了七天。24日下山,经九江到汉口,换乘京汉路车北上。一路发热,热得昏昏沉沉。从牯岭到汉口有几位信徒沿途照应。从汉口登车北上便只有我一个人,勉强支持着到了北京。

    27日夜间到北京,这里的圣徒们得着汉口的电报,到车站把我扶到汽车上。一到家中卧在床上,便有半个多月不能起来,直到9月中旬才见好转。9月20日到会堂参加聚会。21日到香山小住十天,到10月里才开始工作。这次病见好以后,因为下地走路太早,两条腿时常感觉疼痛。大家都劝我穿厚裤子,使腿温暖。10月半有几位圣徒要求受浸。因为季节已近深秋,越往后越冷,他们又不愿意等到明年春天受浸。那时我们因为还在租房聚会,堂里没有浸池,需要到河里去。我因为腿痛,不敢下到寒冷的河水里去。但经过祷告以后,我在10月17日放胆下到河里去,为七位信徒施浸。说也希奇,在深秋寒冷的河水中站了十几分钟之久,我的腿痛不但未曾转重,从那一天起竟完全得了痊愈。

    11月6日乘京汉路车往安阳,(彰德),在那里讲道八天。16日离安阳到石家庄,次日乘正太路车到太原,先在南关讲道八天,后到城内讲道六天。会期中承二位弟兄邀请游晋祠。12月1日夜离太原,次日晚回到北京。这一年北京“基督徒会堂”在市政府社会局立了案,并购妥地址,预备建筑会堂,所以外出的时间较前减少。全年一共外出五次,离北京四个月有半,所到的省分有绥远、河北、河南、广东、江西、山西。夏秋患病两次,卧床和调养占去了约有2个月之久。

    1937年1月24日离北京南下,次日赴济南,在齐鲁大学与浸信会各讲道一次。26日离济,次日到上海,28日到松江,从29日起在监理会女传道会年会中讲道七天。2月5日到杭州住一天。6日到上海,被布道团坚留讲道四次。7日夜离上海北返,9日到北京。12日起开春季布道聚会十天,以后筹划建堂的事,事工就更见繁忙。

    4月5日乘京浦车南下,次日到泰安,工作六天。自13日起在济南浸信会讲道六天。自21日起在潍县开会五天。26日由潍返济,当夜南下过徐州,次日在陇海路柳河站下车,乘汽车往鲁西曹县,在那里工作七天。5月4日晚回到柳河车站,乘陇海路车西行,次日晚到西安。7日上午在西关协同会讲道两次,下午四时二十五分乘欧亚航空公司十九号巨型机飞往兰州,飞三小时零十分到兰。先在兰州内地会讲道六天,14日乘货运汽车往临眺。15日起在临洮工作八天。24日骑马北上,二百一十里路共走了两整天,到兰州以后已经疲乏不堪了。27日乘飞机回西安,讲道七天。6月4日乘车到郑州,换京汉车北上,次日夜间到北京。这次外出整两个月。

    回到北京以后,看见基督徒会堂的新建筑已经进行到三分之一左右。6月28日往天津,在圣会所讲道六天。7月2日夜车返北京。这时候会堂的建筑工程已经将近完成,7月底竣了工。7月7日芦沟桥事变发生。28日近郊有激烈的战事,当夜二十九军撤退。8月1日新堂奉献聚会,到会的人有五百左右,接连开了十八天的会。因为那时华北华中各地都有战事,交通也都隔绝,所以后半年的约会都只得作罢,就留在北京工作直到年终。在战事的时期人心都惶恐不安,所以神将我留在北京也是有他的美意。1937年前半年外出三次,共在外面2个月又22天,计到江苏、山东、甘肃、陕西四省。后半年全留在北京。

    中日间的战事发生以后,各地的交通不像以前那样便利,因此外面的工作也就受了限制。日军占领区和自由区交界的地带都遭到封锁。虽然也有许多人用种种方法通过封锁线,我却不能因为要去作神的工而说谎,因此只在占领区内的一些地方工作。

    1938年1月31日起在北京开春季布道会七天。2月14日起在天津基督徒圣会所讲道十一天。4月26日起在唐山丰滦中学讲道八天。5月4日起在昌黎城内福音堂讲道七天。11日返回北京。6月28日起在天津仓门口中华基督教会讲道七天。7月25日起在北京开夏季讲道会十四天。8月7日基督徒会堂院内的小楼建筑完毕举行奉献。18日到北戴河海滨小住两周。9月、10月留北京工作。11月9日赴济南,自10日起在商埠浸信会讲道七天。17日往济宁,当日起在城内浸信会开会七天。24日返北京。12月2日往绥远省萨拉齐,自4日起在萨县内地会讲道六天。自11日起在在归绥旧城内地会讲道六天。自18日起在包头内地会开会六天。25日返北京。1938年外出工作五次,在外共七十三天,计到河北、山东、绥远三省。

    1939年1月9日再往西北,自10日起在绥远省卓资山工作七天。自18日起在山西大同领会十天。28日回到北京。2月19日起在北京开春季布道会七天。27日起在天津基督徒圣会所讲道十天。4月5日离北京往青岛,自7日起在崇德、文德两个中学校布道十天,又在浸信会讲道七天,21日回京。5月2日偕妻到张家口,自3日起在美普会开会八天。12日返北京。妻因为患病体弱,在5月29日被几位姊妹接到会堂小住。6月10日我应香港浸信会的邀请,赴港工作。11日由天津乘盛京轮南下,15日抵沪,20日乘法国邮船阿岛斯号往香港,22日抵港。休息两天,以后在坚道浸信会讲道六天。7月1日至10日在九龙山林道浸信会新堂讲道十日,自11日至21日在九龙城浸信会讲道十一天。22日再返坚道浸信会讲道五天。30日离港,乘柯立芝总统号轮船北上,8月1日到上海,3日离上海,乘裕生轮北返。8日到津,换车返北京。自8月14日起在北京开夏季讲道会十四天。10月8日往上海工作,妻因为患病已有好几个月,趁机会回南休养,当日乘火车到塘沽候船。那时因为津浦线很久不通车,南北来往的旅客都必须走海路,所以轮船上拥挤异常,加以天津水灾很大,旅客都必须在塘沽上下船。偕妻到了塘沽以后,住在小旅馆里,因为候船的旅客太多,所以请旅馆的人为我们在院中搭了一个床铺。那时正在大水之后,遍地都潮湿异常,又赶上秋季天寒,早晨醒来的时候发现所盖的被子都被露水沾湿,这样一连睡了三夜。11日到码头候了一天船,仍是不能上去,当晚再回到旅馆来。第五天登了驳船,但因为风大不能离津,又在小船上露天睡了一夜。13日未明,登顺天轮,开行南下,途中风浪很大,妻与我都晕船,呕吐多次。16日下午到上海,自17日到24日在全沪各教会培灵会讲道八天。会期中的前几日腹泻甚重,每日两次聚会又紧紧接连,下午五时一次聚会,晚间八时又开第二次会。这样八天过去,身体便疲劳不堪。接着在中华神学院与上海圣经学校讲道。在圣经学校只有六天,在中华神学院工作一共四十多天。12月9日独自乘船北返,13日到北京。因着秋季在塘沽候船受寒,到上海后又带病工作,体健就渐不佳,回到北京便患起腰痛来。计1939年外出作工六次,在外六个月有零。到绥远、山西、河北、山东、察哈尔、江苏、和香港。

    1940年1月腰痛更重起来。承几位圣徒的催促,到医院检查照像,竟查不出来是什么病。1月19日经几位圣徒恳切敦劝,由家中移至会堂院内楼上休息,除讲道外,暂时放下一切其他的工作。2月9日起开春季布道会十天。从上海回北京后,因病半年未曾外出,在北京除了每周讲道和写春夏两季灵食季刊稿以外,也未多作其他事工。休息了几个月,腰痛虽然渐渐痊愈,但从那时候起便留下了这种病根,到今日不曾完全去掉,每逢疲劳的时候便感觉腰痛,就在平日也不能屈身过久。6月20日离北京往山东峄县,次日到峄,讲道八天。29日离峄县,经临城、蚌埠、往怀远。自30日到7月7日在怀远开会八天。自9日起在宿县领会六天。15日北上,次日到北京。7月29日起开夏季讲道会,8月9日出山海关往东北工作。那时候日方对出关的旅客限制得极严,出关以前必须领得入境证。当我去办理领证手续的时候,有人告诉我说,如果出关的理由是去讲道,一定不会得到许可,他劝我托词省亲。我回答他说,我出关是去作神的工,如果神要我去,任何人不能阻挡,如果神不要我去,我去又作什么呢?若是我在未作神的工以前先说谎言,神焉能使用我呢?我毫不踌躇的在申请书上出关事由一栏内填了「布道」两个字。过几日竟毫不费力的领到了证明。11日清晨到哈尔滨,自那天起在哈尔滨浸信会讲道八天。自21日起在齐齐哈尔开会七天。30日过长春讲道两次,次日到吉林省城。9月1日起在吉林工作八天。以后经过长春、沈阳、往热河省北票。自11日起在此票讲道七天。自19日起在朝阳讲道七天。26日入关回到北京。11月2日往山东省三处工作。自3日起在济南浸信会领会八天,自12日起在济宁浸信会工作七天,自20日起在济宁长老会讲道七天。27日离济宁往青岛,自29日起在崇德、文德两校开布道会七天,自12月6日起在浸信会讲道七天。13日回到北京。计1940年外出工作三次,在外共三个月有半,到山东、安徽、吉林、黑龙江、热河五省。

    1941年2月3日起,在天津基督徒圣会所讲道八天,在维斯理堂讲道十天。这一年的春季腰痛又转重,4月下旬又患牙疾,有两个臼齿牙龈生脓,体健不佳,但因为山东几处的约会已经到期,不能迟延,因此带病起行。于4月26日离北京往青岛,再换乘汽车往平度。自28日起在平度讲道七天。5月5日离平度经莱阳、烟台、到黄县。因为讲道后继以长途旅行,到黄后牙痛转剧,既不能照常吃饭,又不能好好睡眠,自7日起勉强在黄县讲道八天。17日起在莱阳工作七天。24日回到青岛,自25日起在同善会讲道七天,自6月1日起在浸信会开会七天,这时牙疾更重,只得支持着工作。7日夜车离青岛,8日晨就开始在济南浸信会讲道。11日上午会毕腹泻甚剧,晚六时许体温增高到一百零一度四,不能再去讲道,夜间腹泻不止。次日一天腹泻二十馀次。14日勉强起身,乘火车返北京。这次外出是带看病起行,在外边五十天中没有一处不是带病工作,病势越来越重。回来休息几天,腹泻痊愈,体温也转为正常。27日拔除左边上下大臼齿各一枚。7月14日偕妻赴西郊香山小住十几天。在山时又患耳疾,左耳内部肿痛出脓,到8月上旬渐痊。自8月3日起在北京开夏季讲道会十八天。9月27日往唐山,自28日起在丰滦中学开布道会八天。10月7日起在山海关讲道十天。17、18两日在秦皇岛讲道三次,下午离秦返北京。27日往天津,在基督徒圣会所领会十三天。会后返京。11月14日离北京,乘京汉路车赴磁县,换乘汽车往河南临漳县,自15日起在临漳讲道十一天。26日回到磁县讲道两天,28日返京。12月8日太平洋战事爆发。1941年外出工作五次,在外共3个月又26天。

    1942年2月在北京开春季布道会以后往天津,自25日起在基督徒圣会所讲道十天。5月5日又到天津,在仓门口中华基督教会工作十天。19日往磁县,自20日起在磁县工作九天。自30日起在河南临漳县柳园集讲道十一天。6月10日返磁,11日到北京。返京不久患痢疾很重,经过几日才渐渐痊愈。6月29日骑脚踏车出外,在雨中滑倒,跌伤左臂,经过两三个月才完全痊愈。7月4日赴鲁东,自5日起在胶县浸信会工作八日。自13日起在高密浸信会讲道七天。19日晚往青岛小住,休息三天。23日返北京。8月3日到16日在北京开夏季讲道会十四天。10月14日往济南,自15日起在南关中华基督教会讲道八天,23日返北京。1942年只外出五次,共在外2个月10天。

    1943年2月在北京开春季布道会九天,后往天津,自2月16日起在基督徒圣会所讲道十一天。3月至6月完全留北京工作。7月10日往徐州,自11日起在徐工作十天,21日到宿县小住两日。24日到南京,自25日起在汉中堂讲道六天。31日到上海,在灵粮堂夏令会中讲道十天。8月13日赴杭州小住,17日返上海。自18日起在清心堂退修会讲道三天。自21日起在上海基督徒布道团主办的聚会中讲道八天,地址是在天安堂。29日离上海过南京,31日到北京。10月17日晚得宿县电报,老友生熙安先生逝世,19日南下往宿,21日参加丧事聚会,被邀讲道。生兄遗体当日安葬。24日北返。11月12日离北京,次日到青岛,自14日起在同善会讲道七天,以后又在浸信会讲道十天。12月2日返回北京。计1943年共外出工作三次,在外2个月又20几天。

    1944年北京春季布道会毕后,便往天津去,自2月6日起在基督徒圣会所讲道十四天。3月5日起又在天津仓门口教会讲道十天。5月6日往济南,自7日起在南关中华基督教会工作七天,自14日起在浸信会讲道八天。22日往青州,自23日起在青州开会七天。30日往青岛,自6月1日起在上海路中华基督教会工作。13日回到北京。7月10日起开夏季讲道会十四天。8月18日赴西郊香山问宋尚节先生病,不料他正在那天清晨因病逝世。迟到半日未能见面,真是憾事!当天下午五时入殓,被邀主领聚会。22日与城内圣徒数十人同往香山,参加宋君丧事聚会,并被邀讲道。9月间写了一篇纪念宋君的文字,在那年秋季的灵食内发表,题目是《宋尚节先生去世了》。8月26日到天津工作三天。9月26日又赴天津参加宋尚节先生追思会,并讲道三天。1944年除数次到天津外,只往山东三处工作,全年外出只2月有余。

    1945年全年只在3月1日至11日到天津圣会所讲道十一天。从1月起体健就感到不佳。3、4两个月间接连着患伤风、泄泻、以后食欲减退,不思饮食,睡眠不佳,身体无力。4月末右耳与右眼作痛,牙肉肿涨,头部神经作痛,颈部淋巴腺发炎。5月16日病渐转重,卧床休息。25日更重,体温上达一百零二度二。从5月16日到6月12日共发热二十七天之久,有九天温度在一百零四度以上。自6月12日热退以后体温特别低下。17日低到九十五度五,而且增加了呕吐,又大量出汗,身体软弱到极点。呕吐得无可再吐,竟吐出绿水来。那天病势十分严重。晚间用盐水注入大肠,排下粪便不少。从次日起,病日见好转。7、8两个月休息调养,9月间开始工作。这次病中屡次与魔鬼交战。妻告诉我说,6月2日的夜间,我在睡梦中喊着说,《基督胜利!基督胜利!撒但攻击!撒但攻击!战!战!战!》在病重和转好的时候,曾多次遭遇魔鬼的攻击。病后身体经过好几个月才渐渐复原,一直就不能担负太重的工作,停留在北京直到年终。中日两国八年多的战争,在这年的秋季宣告结束。

    1946年春季,体健已经差不多复原,但因为病后下床过早,膝部作痛,到今日还未痊愈。1945年冬,得着四川境内好几处的来信,希望我能到那一带地方去为神传述一些信息,我在心中也得着这种引导。当我将这个意思发表了以后,北京的圣徒也很愿意我去。3月17日乘飞机西行,当晚到达重庆。20日乘汽车西行,次日午前到成都。自22日起在城内燕京大学主领布道会七天,自29日起在南门外华西坝为那里几个大学的学生开布道会七天,4月5日起在城内陕西街恩溢堂对成都信徒讲道七天。三周的工作异常忙碌,身体疲劳得很。在成都一共停留了二十一天,中间未曾有一日的休息,会毕便在12日乘机回到重庆。在南山休息了几天,17日乘汽车到嘉陵江畔的北碚去,从那天到22日,在北碚讲道六天。23日晨搭小轮船沿嘉陵江下驶,回到重庆,自当晚起在南山黄桷桠开会六天。28日下午乘车往山洞,在那里讲道六天。后三天每日上午到歌乐山去讲道。5月5日起在沙坪坝重庆区基督徒学生夏令会中讲道六天。11日乘汽车回重庆。自12日到19日在城内戴家巷和九块桥两处讲道八天。22日乘飞机往贵阳。本预备在那里留一个星期,但因为每周一次的客运班机一再停飞,所以在贵阳共住了22天。6月11日乘邮车北行,15日上午2时15分到了重庆。19日至29日在重庆南岸仁济医院讲道十一天。7月1日乘飞机往昆明。自3日到21日在武成路和金碧路两处礼拜堂讲道十八天。23日乘飞机离昆明回重庆,路上遇见最恶劣的气侯。25日起又在仁济医院讲道四天。30日晨离重庆乘飞机往上海,晨7时55分起飞,下午3时50分到达上海。后又因为等候购买飞机票,停留18天之久。8月1日至10日在灵粮堂夏令会中讲道十天,每日晚间一次。3日至7日每日下午在守真堂讲道。18日晨离沪北飞,下午回到北京。这次赴西南本打算勾留两个月,不料因为交通不便,西南方的呼声又多而且迫,竟在川、云、贵、三省停留了134天,连停留在上海的时日在内,离北京共5个月零1天。这是1926年以后第一次在外面停留这样长久,也是二十几年来最远的一次旅行。回到北京,正逢姐姐患肠胃病,23日以后母亲也患了病。母亲的痛渐渐痊愈,姐姐却在9月1日因病重逝世。母亲因为老年丧女,心中异常悲痛,加以年高体弱,不能离开我,因此,我便暂不能远出工作,只留在北京,除了工作以外便照应服侍母亲。

    1947年因为需要照应母亲的缘故,远处一切的约请都一一推却了。只有两次到天津工作:第一次是2月1日至9日,在圣会所讲道;第二次是4月21日至5月2日在仓门口教会讲道十二天。北京的春季布道会和夏季讲道会都照常聚会。10月18日晚11时50分母亲年迈体衰逝世。我在那年冬季写了一篇《追念母亲》,在灵食季刊里发表。

    1948年北京春季布道会毕后,于2月17日往天津,在圣会所讲道十天。5月4日应西安十四个教会的邀请,离北京乘飞机往西安,自5日起在西安为全城信徒开会十五天。22日飞回北京。6月12日又乘飞机往南京,自13日起在慈悲社灵恩堂讲道八天。自23日起到29日每日上午在黄泥岗,晚间在城中会堂讲道。30日到7月4日在镇江大西路礼拜堂讲道。5日返南京,6日往芜湖,在南京区基督徒学生夏令会中工作六天。13日离芜湖,过南京,往上海,到江湾,在基督徒学生夏令短期圣经班中讲道十二天。29日由上海乘飞机北返。8月15日起在北京开夏季讲道会半月。26日晨12时13分在主内相交23年半之久的潘老太太因病逝世,我被邀往入殓、发丧、与下葬三次聚会中讲道。这位敬虔的老年人不但与我已往的工作有着很深的关系,而且在我的心灵和人生中也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他虽然死了,却因这信仍旧说话,」这话用在这位老人身上正合适。1948年全年外出共有两个半月。这一年北京的工作特别忙碌,聚会的人数也空前的众多。到12月间城郊发生战事的时候,人们的心中更是惊恐不安,需要坚固和安慰。从那时候到今日不但少有机会外出工作,这里圣徒各方面的需要也实在使我暂时不能多离开北京。

    历年来我到各地教会去讲道,有一件很困难的事,那就是因为邀请的地方太多,我的时间却很有限。每年出版四册灵食季刊,大部份的稿子是在各地工作的时候抽暇写的,可是出版的期间我总要设法赶回北京,以便自己照料排版校对。北京基督徒会堂的工作虽然有几位同工分担,可是我总不能离开太久。有这两种关系,我每年出外的时期平均也不过只能有半年。假使在一处讲道七八天,加上旅行的时间,一个月也不过只能到三个地方,六个月最多不能超过二十个地方。可是在七七事变以前所接到邀请讲道的信,每年平均有七八十封。那就是说每四处约会中只能允诺一处。有许多人以为我去的地方是按着邀请约次序,如同医院诊视病人照着挂号约次序一样。事实并不是这样。无论什么地方来信,当时能去,便允诺,不能去,便推辞,一概不预先挂号。缘故是各处教会的情形常有改变。今年这个教会亟需要邀我去讲道,也许明年不再有这种需要。也有的时候某甲在某处教会负责,十分欢迎我去,但过了一年两年换了某乙在那里负责,他根本是一个反对我的人,当然不欢迎我去了。又有时一处教会春季希望我去领会,但到了冬季竟改换了一种情形,不适于聚会。如果我给他们依着次序挂上号,到了我有时间能去的时候再给他们去信,那不是使人作难么?到那时请我去开会呢,他们不需要、不适宜、或是根本不愿意;如果不请我去呢,他们又早已请定了我,难于回答我说不要我去。在这种情形中,不但令人作难,甚至逼得人说谎。这就如同有人约我吃饭一样:主人说,「如果你现在不能来,以后什么时候能来就请给我一个信。」我如果当时不能去,绝不允诺他这种请求。如果我在三个月以后给他一封信,说我某日可以去他家吃饭,正好他家中不便于请客吃饭,我的信不但使他作难,也使我成为一个讨人厌的人了。曾有一处教会多次写信邀我去,总得不着机会,后来他们听见我到了离那里不远的地方,拍了一封电报给我,又派了两个代表来邀我。但那时工作都已经定妥,实在没有方法分身。他们两个人当面恳切请求我在以后安排行程的时候把他们放在里面,并且说无论什么时候都与他们适宜。我因为多次推却他们的邀请,早已心中不忍,这次他们又这样迫切请求,便破例允诺了他们。谁想到过了几个月我给他们去信的时候,他们竟给我回信说,那里方才聚完了会,不需要再聚会。有了这次经验以后,我就再也不破例给任何教会以优待。他们来信的时候,我能去就答应去,不能去就作罢。有些地方的教会不明白这种情形,他们以为来过一次信就算挂上了号。他们并没有好好看一看我的信上面的话。及至等了多时,看见我去了许多地方,竟没有到他们那里去,便对我发生误会,甚至发出怨言来。有些教会来信得不着允诺,过些日子再来信;再得不着允诺,过些日子再来信。他们既然这样迫切恳挚,迟早会遇见一个机会。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有些地方我屡次去,也有些地方虽然给我来过信,但始终没有去过。不知道详情的人也许以为我待那个教会薄,待那个教会厚。其实我的心是愿意帮助各处的信徒,但我不应当忘记我所站的地位:在我自己的家中我是主人,但到了别人的家中我是成了客人。作客人的若忘记了自己的地位,不但失了圣徒的体统,甚至还不如世上一个有见识的人。我怎能作这种愚事呢?

    或者有人问我在这二十几年间到各地工作一共有多少人归向了基督,接受了救恩?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因为我在各处讲道只是将神的话传给听众,以后让神的灵藉着他的话在人心中作他自己的工作。我总不统计一次聚会以后有多少人信主得救,我也无法统计。因为外面有表示均不一定都是真悔改信主的,真悔改信主的又未必都在外面作什么表示。虽然有时我也给听众一个机会,使凡愿意悔改信主的站起来,或在会毕后留下,但我不能说那些人都是真实悔改信主得了救的。我所经验的事实告诉我,那些站起来或会毕留下的人中有一些根本什么也不明白,不过是看见别人站起来,他也站起来,看见别人留下,他又留下。又有一些人不过是听了道觉得很好,愿意追求,根本还谈不到悔改信主。还有一些糊涂热心的信徒,每次在听道以后听见讲道的人招呼人举手,他们便举手,招呼人站起来,他们便站起来,请人到台前来祷告认罪,他们便到台前祷告认罪,请人在会后留下,他们也就留下。讲一次道,他们便认一次罪;开一次会,他们便信一次主;传一次福音,他们便得一次救。他们的罪似乎永远认不清,他们得救的问题似乎永远解决不了,实际是他们听道始终没有听明白。此外还有一些人表示悔改信主乃是另有希图:或是希望讨信主的上司和主人的欢心,或是希望从教会得周济,或是希图与信主的异性人结婚,或是希图在教会里出出风头。如果你把以上的这几种人都算在悔改信主得了救的人里面,岂不成为大笑话了么?可是有许多传道的人就把这些人统统算为得救的人,因此他们就报告说,在某某地方开会几天,有几百几十几个人信主得救。许多信徒听了这种报告,也就真信有那么多的人得了救。还有一些传道的人用各种人为的方法使人表示悔改信主,他们也自认为这就是得救的人数加增。我每逢看见这种情形便为他们叹息,我也曾屡次藉着口和笔指正这种错误的作法。圣经上明明的警戒传道的人不要建筑草木禾秸的工程,许多传道的人偏偏去走这条路,这是何等使人伤痛的事啊!我也不是说传道的人作工以后绝对不可提到工作的效果,如果有需要,也只能说“表示悔改信主的”有多少人。至于得救的究竟有多少人,那只有神知道了。

    回忆已往这二十四年当中,神所交付我的工作是那样繁多而且重要。在这种世界与教会同样的黑暗与腐败的景况之下,要忠诚为神传话,真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何况我从幼年就是顾面子、爱名誉的人。按我的肉体说,我不愿意树一个仇敌,不愿意听见一个人辱骂我、毁谤我。我愿意人人都尊敬我、喜爱我、与我作朋友。我愿意到处受人的欢迎和称赞。我现今却必须为向神尽忠的缘故忍受许多人的笑骂、侮辱、毁谤、攻击,这实在是我的肉体所不愿意忍受的。但神不容许我顾惜我自己的面子和名誉,他的呼召与使命催逼了我,他的恩惠与能力也覆庇了我。我因此便大胆无畏的替他传述了他要我传的信息。也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我在我足迹所到的地方得了许多朋友,也树了不少仇敌。感谢神,他应许先知耶利米的话在我的身上也是同样的真实:“他们要攻击你,却不能胜你,因为我与你同在,要拯救你。”

    我遭遇人们的反对,除了为斥责世界和教会的罪恶,并反对假先知和不信派所讲的那些背道的教训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反对一切不合圣经真理的那些教会中的遗传。有些信徒和传道人确实是笃信圣经中一切的要道,可是他们在圣经的真理以外还接受一些历代教会中的遗传。他们把这些“人的遗传”和圣经中的真理混杂在一处,把这些“人的遗传”和圣经中的真理同样的看为天经地义。从罗马教会兴起以后,便有许多不合圣经的道理、仪式、节日、制度被带到教会里来。十五、十六世纪的欧洲教会改革,诚然弃掉了不少罗马教会的遗传,但仍有不少被保存在新兴的教会里面。我个人所以未曾接受这些遗传的缘故,就是我学习真道的时候不但未曾入神学,也未曾读什么神学的书籍。只是反复诵读一部新旧约圣经。虽然我从前多多少少在礼拜堂中也听过一些传道人所讲的,但我把那些完全从我的心中丢掉,重新专一在圣经中学习。凡是圣经中所讲的我都接受,凡是圣经中所没有的,我一点也不要它们。我的信仰和我所传的信息都是要完全回到圣经里去。不论多少人从圣经中减去一些真理,也不论多少人在圣经以外加添一些遗传,我总要信圣经里所有的,不能少也不能多。在这种情形之下,自然不免招来一些保守遗传的信徒的误会和反对,但我不畏惧这些。当我二十岁的夏天决志把自己完全交在神的手中、任凭他使用的那个时期,我丢掉了我的旧名,换了这个新名——“明道”,就是表示我愿意神在这个真道不明的时代用我证明他的真道。只要神能藉着我证明了他的真道,我自己受什么误会、毁谤、攻击、损失,我都毫不计较。我也知道若是我不顾一切,完全本着神所交付我的使命和他所赐给我的这一部宝贵的圣经去传、去讲、去行,一定要遭遇很多的误会、反对、笑骂、攻击,这些年工作的经验也证实了这事。

    有一个时期魔鬼把一种恶念放在我心里:我想我已经走过全国大多数的省分,对几千几万人讲过道,全国各处也有许多基督徒读过我所写的书,有成千累万的人认识我,其中也有许多人景仰我,敬爱我。我想我何必再坚持已往的主张,以致招惹另外一些人的笑骂、反对和攻击?我想我只要把那些触犯人的言语收敛起来,不再讲那些被人目为迷信的道理,也不再严词斥责一切的罪恶和背道的事,便可消弥了那些反对我的人对我所起的恶感。这样一来,我不但可以保持住已经得着的名誉尊荣,而且还可以得着更大更多的尊荣,并且再不受人的误会、攻击和反对,我岂不是可以成为教会中一个最伟大尊高的人物了么?感谢神,当我一起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立时就使我明白这是魔鬼对我所施的诱惑。魔鬼藉着虚荣要引诱我背叛神,要将我掳去,使我陷在罪里,并破坏神的工作。神也使我想起经上的话说,“人都说你们好的时候,你们就有祸了!因为他们的祖宗待假先知也是这样。”(路六26)我不甘心作魔鬼的俘虏,我更不愿意背叛神。我拒绝了魔鬼的诱惑。我愿意向神尽忠到底。我必须继续忠心为神传话,继续作说凶言的先知,继续忍受古时先知们所忍受过的逼迫攻击;我的神也必使我继续作今日世界和教会中的坚城、铁柱、铜墙,他也必继续成就他的应许在我的身上,那个应许说,“他们要攻击你,却不能胜你,因为我与你同在,要拯救你。”我更盼望我有一天站在我的主面前的时候能听见他对我说,“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你在不多的事上有忠心,我要把许多事派你管理,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那不是比在今日得着世上最大的名誉更尊荣、更合算么?

    1949年8月27日

    第五章  作全群的监督

    “圣灵立你们作全群的监督,你们就当为自己谨慎也为全群谨慎,牧养主的教会,就是他用自己的血所买来的。”(徒二十28)(本节中「主」字有古卷作「神」字。)

    这几句话是保罗在米利都对以弗所教会的众长老所说的。他要他们知道他们作全群的监督固然是被使徒设立的,但最重要的还是圣灵设立了他们,使他们牧养全教会。因此他提醒他们,使他们明白他们的责任是何等重大,他们的使命是何等宝贵!所以他们必须为自己谨慎,也为全群谨慎。从这里我们看出来牧养教会的人如果只被人“封立”,却未会被圣灵设立,根本就不能作全群的监督。人可以派人作社会中各机关各团体的职员或首长,但若没有圣灵的引导和印证,人就不能立任何人作教会的领袖。今日教会中的主教、会督、会长、长老、牧师、执事,数目诚然不少,但被圣灵所立的有多少?完全是由人所立的又有多少?圣灵不会立未曾悔改信主的人作全群的监督,不会立没有好品行的人作全群的监督,更不会立“以敬虔为得利的门路”的人作全群的监督。我们固然不能知道今日各教会的领袖有多少是被圣灵所立的,有多少不是被圣灵所立的,但我们若观察一下今日各教会的领袖的信仰、生命、心志、品行、道德、工作,便可以知道他们中间有许多人绝不是圣灵所立的,今日教会腐败到这种地步,原因虽然很多,但教会中的领袖大多数不是圣灵所设立的,实在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原因。任何团体中间若没有良好的领袖,就绝不会有什么良好的成绩;教会中缺少了忠心服侍神的领袖,教会也要大受亏损。凡敬畏神的圣徒对今日的教会都感到痛心失望,都承认需要一种彻底的改革,但如果不多有被圣灵所立作全群监督的圣徒兴起,教会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复兴。我们为今日的教会祷告的时候有许多应当呼求的,其中有一样很重要的,就是求神的灵更多的设立他所拣选的人作全群的监督。

    我在被神差遣选召的时候很清楚的知道他要我为他作工,但他要我作工的方式和道路,我却一点都不知道。当我在二十岁决志接受神的差遣的时候,我还以为神要我在我本来所在的教会中作工,我也预备接受那个教会的资助入神学院读神学。及至二十一岁蒙了神特别的光照以后,读神学的计划就根本打消了,但我还以为神是用我改革旧日腐败的教会。过了两三年,我渐渐发觉改革旧日腐败的教会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因为那样的教会中真实悔改信主有生命的人数目少得可怜,作领袖的人中又多是“以敬虔为得利的门路”的人。同这些人谈改革教会,无异乎“与虎谋皮”。因此我便少到任何旧日的聚会中去,只是自己在家中查考圣经,有机会和人谈道查经,就作些个人的工作。那时我丝毫没有意思要开始作一番新的工作,连想都未曾想过。

    北京基督徒会堂的建立真是完全由神一步一步引导的。在上一章里面我曾略略提过怎样从在我家中几个人的小聚会逐渐发展,到1933年春借隆福寺街社交堂的房子聚会。当我们在那里聚会的时候,想到借地聚会不是长久之计,但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正在那时候,老友石天民和一位两年前在病中蒙神呼召的弟兄一同寻觅居住的房子。他们看中了一所房子,但他们两家用不了那么多的房屋。这才想到何不留下院中北面约五间大房作聚会的用途。经过了几度的磋商和祷告,我们决定就这样作。房子有了,聚会用的椅子和讲桌却一件也没有,每月还要付出一笔房租。以前在圣徒家中聚会的时候,各家都有自己的桌椅家具,又不需要出房租,因此没有什么开支。借社交堂聚会的时候,因为每次聚会付与该堂两圆钱的杂费,所以我们便放一个“献金箱”在堂门里面,从箱中取出的款就作付杂费的用途。将房子租妥以后,我们请一位弟兄到木器铺估价,打算定制一百条长椅子,每条可坐三个人,再定制一个小讲桌。又计算把五间通连的房子的木隔板拆开,把房子里面裱糊一下。这几项用费和第一个月的房租加在一处,需要四百五十圆上下。估计完毕,我便在聚会中报告,请赴会的信徒在三个星期日的聚会中把乐意为这项用途奉献的钱带来,放在献金箱内。每次会毕以后,由我们所托付的五位圣徒开箱,将款取出保管。我们定规如果三个星期以后所收到的献金能达到我们所估计的数目,我们便照数制作那些椅子,如果款少就少作椅子。绝不请人垫钱,不募捐,也不借款。三个星期以后,我们数算了三次的献金,已经超过五百圆。很快的便置办了一切需用的家俱。1933年4月23日在新租的前炒面胡同甲二十三号的房子里起始聚会。从这时候我们才有了比较适宜的聚会房子。五间北房,拥挤着可以容一百八十到二百人。院中还可以坐一百人上下,连东、西、南房三家圣徒自租的住房里也坐二三十个人,总数可以容三百多人。那年6月10日,第一批受浸约六位圣徒在西郊颐和园墙外的河里受浸。7月31日起开夏季讲道会十三天。从那年起,每年夏季我们都开十几天的讲道聚会。那时候我每年都出外作工几次,差不多有一半的时间不在北京。北京的工作由老友石天民和另外两位弟兄负责。

    才迁到前炒面胡同的时候,我们因为有了比较适宜的房子聚会,快乐得很。但不久又感到困难了。因为一到冬天院里太冷,不能久坐,屋子里又容不下那么多的人,无可奈何,只好报告请穿厚衣服的人坐在外面,让那些穿得少的人坐在屋里。有些人真可爱,他们来得早,已经坐在屋子里子,但一听我报告,立时便出去坐在院子里,让座给穿衣服少的人。1934年2月14日起,利用春节大家都放假的机会,开春季布道会八天。在院中搭了一座席棚,像人家中办喜事的时候所搭的一样。在棚里用砖搭成两个炉子,聚会的时候生火取暖。可是席棚内究竟不能像屋里一样暖和,只是比在露天暖一些就是了。在前炒面胡同聚会共四年三个月零八天。每年春季开布道会都是这样搭席棚,砌火炉。一到天暖的时候,我们便把窗子取下,使屋内院中都通连起来,这样,院中的人不但听得见讲道,而且看得见讲道的人,讲道的人也可以看得见院中坐着的人。一到天冷的时候,再把窗子安好。

    1934年8月1日起,开第二次夏令讲道会十四天,每晚七时半开会。8月8日那天晚间,我正要讲道的时候,忽然落下大雨来。院中坐着的人都起来避雨,但屋内已经坐满了人,一小部分人挤到屋内站着,另一些人避入东、西、南三面,三家圣徒的住屋里面,剩下的一部分人站在屋檐下,淋得衣履皆湿。经过那次困难以后,我觉得这个地方不宜长久聚会,我们需要有一座更适用的房子,于是我开始祷告,求神给我们预备一个适宜的地方。不久神把一个意思放在我心中,要买一块地皮,建筑一座礼拜堂。经过几日的祷告,又与几位同心的圣徒谈论以后,便另外预备了一个建堂献金箱,报告会众,凡乐意为购地建堂献金的,请在每次聚会的时候把献金放在那个箱子里。我们又推举五位圣徒保管这笔献金,每次取出登账以后,便存在银行里,等到够用的时候进行购地建堂。自1934年8月12日起开始为建堂献金,到那年年终,收到建堂献金四百七十八圆七角八分。1935年全年,收到建堂献金一千二百二十三圆五角七分。到1936年春季我们手中已经有了两千多圆,因此便开始物色地皮。3月间看到史家胡同四十二号的一所房子面积共一亩一分八厘三毫一丝七忽,有十六间房子,索价四干二百圆。我一看见这所房子,心中就有一个意思说,“这个地方最好,就买这所房子。”但有别位信徒主张多看几处,或者还能遇到更价廉的房子,不料费了许多时光和力气,看了几处,再没有比这所房子更适宜的。我们定规买房子的时候决定几个原则:第一,不在用假神名字的街道上购地建堂,就如土地庙、观音寺、老君堂、玉皇阁、大佛寺、斗母官、关帝庙,等等的街巷;第二,需要在市中心区,好使全城各角落的信徒都不至走太多的路;第三,需要在临近大街而且容易找到的地方,一方面使初来的人不至费事寻觅,另一方面在雨雪之后,路途泥泞的时候赴会的人不至太感困难。史家胡同四十二号的地址在这三点上都是最理想的,因此我们在三月底便决定购买这所房子。四月间与旧业主定妥订立契约,但这时候我们手中的钱不过只有三千圆左右。可是同时发现旧业主的契纸不完备,需要一个时期办理清楚。当旧业主把一切手续办完以后,我们手中所收的献金已经足够付房款的用途了。同年10月又自财政局购得门前空地一段,计一分四厘二毫五丝九忽,总面积便有一亩三分多了。

    当我们准备购地建堂的时候,便想到在政府立案的事了。因为教会购地应当用团体的名义订立契约,而且将来礼拜堂落成,也需要有一个正式的名称,好几百个人常在一处聚会,也需要在政府立案。经过多日的祈祷和考虑,我选择了“基督徒会堂”这个名称。聚会的人是基督徒,称基督徒聚会的地方为“基督徒会堂”实在是很适宜。这个名词译成英文是The Christian Tabernacle。前几年我看见一本书里有一段话,说犹太人聚会的地方称为“会堂”,今日我们若称基督徒聚会的地方为“基督徒会堂”,便是与犹太教发生了关系。那本书的著者是主张用“基督徒聚会处”的。其实新约中所说的会堂在希腊文里是Synagoge杨氏经文汇编Robert Young’s Concordance解释它的意思说,“多人聚会的地方。「Place where people  are  led  together」, 英文圣经就照原文的音将这个字译作 「Synagogue」,至于中文的圣经更没有用希腊字的译音,乃是用一个极易明了的中国名词,尤其没有说这个名词是只有犹太人可以专用的。怎么基督徒就不可用呢?如果说用“会堂”便是与犹太教发生关系,那么中国军政机关里有些部门常用“处”字,称“基督徒聚会处”难道不怕和军政机关发生关系么?何况我们并不是单称“会堂”,乃是称“基督徒会堂”呢?除了那本书的著者以外,大约任何人看见“基督徒会堂”这个名称,也绝不会想到我们与犹太人有什么关系罢。

    1936年春季我们进行呈报立案的事。2月8日得着公安局的批示,准许备案。3月5日又得着社会局的批示,准许立案。3月21日我们在聚会的房子的大门外面悬挂了一面白地黑字的横匾,上面是“基督徒会堂”五个大字。我们立案、购地都用这个名称。从那年起,我们就正式用这个名称称我们聚会的地方。(录注:50年代前没有基督教××会。)

    1937年春季,我们手中已经又有几千圆的献金,便预备建筑会堂。有一位工程师估计一座可容四五百人的会堂需要两万多圆。我们那时就没有敢想能有一座像样子的礼拜堂,只希望能有一座较为牢固的棚子,在聚会的时候不受到风雨的侵袭,我们便很知足了。但神的恩惠出乎我们意料之外,在那年春夏之交,竟以六千七百九十二圆,建筑了一座七十英尺长、四十英尺宽、十八英尺高、(室内从天花板到地面)石板顶的礼拜堂。5月初兴工,7月底竣工。在兴工以前有一位患病卧床多年的姊妹邀我到她的家中谈话,讯问我会堂冬季取暖的设备可不可安装暖气管。她说装置煤炉既不美观,又多灰尘,而且占据不少座位。她又说如果我不反对安装暖气管,她喜欢奉献全部暖气工程。我们从前想都没有敢想到安装暖气管这件事,神竟给我们这种出乎意外的设备。他的恩典是何等丰盛啊!

    1937年7月底,史家胡同四十二号新堂的工程竣工,8月1日上午十时十五分举行奉献新堂聚会,到会的在五百人左右,从那天接连开夏季讲道会十八天。那个时期正值中日战事发生,7月28日夜间中国军队撤退,8月8日正午日军入城。因为人心恐慌,城中许多事业都陷于半停顿状态之中,所以夏季讲道会较往年的日期增加了几天。这时因为有了可容四五百人的会堂,聚会的人不再受烈日暴晒,寒风剌骨的困苦,而且不必再顾虑来人无处可坐,大家的心都感到特别快慰。 新会堂是落成了,但我们仍需要一间小会堂,作儿童会集会的用途,还需要一间会客室并几间小屋。但会堂落成以后,所存的款已经没有多少,所以我们便再等候神的预备。到1938年夏,才开始建筑院内南面的小楼。计下面小会堂一小间,可以容一百人,小屋两间,楼上客厅一大间,小屋四间,院内平房三间,男女厕所各一间。8月7日将小楼奉献给神。到1938年底,院内全部工程竣事。

    这次从1934年8月12日开始为购地建堂献金,到1938年12月25日止,4年零5个月,共收到献金一万九千零六十四圆一角七分。加上五年在银行存款的利息四百六十圆零九角八分,再加上出卖院内的几株大树和拆除的房屋旧料所得的款二百六十四圆八角,一共收入一万九千七百八十九圆九角五分。支出的部分连购地建堂、置买家俱木器,一共用去一万九千七百五十八圆二角一分。到一切账目都结清以后,还余存三十一圆七角四分。这一切的用款大部分是由圣徒在赴会的时候投到献金箱内的,还有一部分是圣徒交来或是外埠的圣徒汇寄来的,这种献金我们都给他们收据。从开始预备购地建堂,我就谆谆嘱咐圣徒绝不可为这件事向任何人劝募款项,因为那是不荣耀神的事。

    现在我要谈一谈会堂内部的设备了。堂内四面除了左右两面各有两个门和五扇窗子以外只有雪白的墙。我们不悬挂任何字画。我们愿意圣徒进到堂内没有任何东西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好使他们专心敬拜神,我们的会堂里面和外面没有一个十字架,因为那是罗马教会的标志。在会堂的东南角的外面有一块白色的房角石,上面刻看四句话,表示我们的信仰和我们所注重的要道,后面又刻了建堂的年份。房角石上这样写着:

        「他为我们的罪受害
        「他从死人里复活了
        「他已经被举到天上
        「他还要再来接我们

                一九三七年夏建」

    因为要节省地方,我们的讲台设置得很小,只有不足十二英尺长,不足七英尺宽,仅足放一个讲桌,两三张小椅,和一块黑板。讲台前面是一个浸池,讲台两旁设有两副幔帐,有人受浸的时候可以临时拉上,供换衣服的用途。在建堂和安排堂内设备的时候,我们注意三件事——简单、清洁、庄严。堂内的讲台讲桌和椅子都是深灰色的,为要使人看了神经宁静。会堂的门窗里面一律漆成白色,和墙一样;外面一律漆成灰色。堂内只有一架钢琴是紫色的,那是会堂落成一年以后一位女圣徒所奉献的。

    我们会堂内每周的聚会往这十几年中有过几度微小的变迁。剩下是每星期日清晨有查经班,上午十时半有敬拜和讲道的聚会,同时在小会堂有儿童聚会,这样把小孩子和成年人分开,既可以使成年人的聚会安静,不受搅扰,又可以使小孩子们领受一些适宜的教导和栽培。下午有圣徒的聚会,会中分领主的晚餐。这个聚会我们只允许被接纳的圣徒参加。此外每周还有一次祈祷会、一次讲道会、一次姊妹的聚会。每年春节开几天的布道会。每年纪念主被卖到记念主复活开几天的会。每年夏季开十几天的夏季讲道会。这种一连若干日的聚会收效最大。此外还有一些家庭聚会。

    我们每年记念主耶稣受难与复活,不照着罗马教会所规定的遗传,是照着每年犹太人逾越节的正日子。春分后的第一个月望是犹太人的正月十五日。因此前二日的晚间便是纪念耶稣被卖的日子,我们那天晚间有特别聚会,在月光之下分领主的晚餐。次日(月望前一日)记念主被钉,从那天日落时算起,过了三日三夜,我们便记念主复活了。

    我们不庆祝“圣诞节”,因为这不但不是圣经上的真理,而且是罗马教会把古代欧洲人拜假神的日期和习俗改头换面所制造出来的。我们要使我们的信仰和生活完全与圣经中的真理相符合,不减去什么,也不加上什么。

    我们对接纳圣徒采取严格的办法:在未曾清楚知道一个人有真实悔改、信主、得救的经验以前,我们绝不允许他受浸。我们不注重考问什么道理,只注重悔改、信主、得救、重生的经验,这种经验是藉着他们生活的改变证明出来的。我们接纳圣徒是根据“宁缺勿滥”的原则。有些人我们能在一个短的时期中认出他们是已经真诚悔改信主的人,便早些为他们施浸;有些人比较难认识,我们便请他们等候。有些人等候到一年、二年、三年之久,方能受浸。又有些人因为很久不能受浸,便发怨言,甚至发怒,再不来聚会,我们很庆幸没有给他们施浸,因为这样的人如果加入了教会,一定不是教会的益处。有些人很久不能受浸,仍是谦谦卑卑、殷殷勤勤的来聚会,一点不发怒,一点不出怨言,他们认为不能受浸必是神的时候还没有到。这种人受浸以后多半是很好的圣徒。

    有不了解我们的人毁谤我们,说我们拉别的教会的信徒加入我们的教会。实际上我们不但不去拉他们,就是他们自己来请求加入我们的教会,也是极不容易得着我们允许的。经验告诉我们,许多信徒离开他们本来的教会去加入别的教会,并不都是为爱主、为爱真理而作的。有些人在自己的教会中惹了祸,犯了罪,受了斥责,或是受了别人的排挤,没有反抗的力量,或是争名夺利达不到目的,或是同教会中某些人闹意见,以致再不能在原处立足,因而气忿忿的离开了那个教会。他们不甘心受羞辱、遭损失,总想报复一下,他们自己却没有力量能作什么。这种人最喜欢去加入另一个教会,以便藉着这个教会的力量去攻击他所离开的教会。北京有一句俗话说,「官报私仇」,用在这种人身上最合适。这种人攻击他们所离开的教会,表面上说是为真理,实际上却是为报仇泄忿。教会若接纳了这种人,简直是自取败亡!因为我们明白了这个真理,所以特别小心,不肯轻易接纳别的教会的信徒。我这许多年来亲眼看见许多新兴起的教会批评老的教会不好,竭力拖拉老教会的信徒加入他们的教会,当时确是兴旺热闹了一大阵;可是不出十年、二十年,他们的教会竟弄得比他们所批评的老教会更腐败、更黑暗。我看见这种现象,深深的受了警戒,我绝不愿意蹈这种复辙。我不愿意建造草、木、禾秸的工程,从外面看起来伟大,却经不住火的试验。我愿意建造金、银、宝石的工程,虽然微小,却能长存。接纳三个“真实信主的圣徒”,强如接纳三百个、三千个“没有生命的教友”。我们既不想藉着人数众多得名、获利、或增加自己的势力,又何必拉人加入我们的教会呢?不过我知道有许多自命为热心的传道人确实有这种行为,那些不深认识我的人把我和这些人同列,我又焉能怪他们呢?

    从一九三三年直到现今十七年之久在这里受浸的一共不过只有五百七十多人。有许多新兴起的教会,一两年之内就能有这样多的人受浸加入教会。在这里受浸的每次只有几个人,有时只有一两个人,多的时候十几个人,最多的一次是二十个人。我每逢看见有些教会一次就接纳几十个人、甚至一二百人加入教会,便替他们担忧。从前在我们这里受浸还比较容易,近些年来我从痛苦的经验中得了教训,越来越加谨慎了。

    根据圣经中的真理,我们只为人施浸,在任何情况之下不用其他的方式代替。圣经中绝对没有为人在头上洒水的事。希腊字baptizo是「浸在水中」的意思。约翰是在约但河中为人施浸,耶稣是在约但河里受了浸;腓力是与埃提阿伯的太监一同下到水里去为他施浸。罗马书六章中的前几节述说受浸的要义,是表明与主同死、同埋、同复活。只有浸在水里能表示埋葬,洒水在头上是不能表明这个真理的。如果有人在病榻上悔改信主,他的痛已经危急,没有痊愈的希望,他问到受浸的事,我们就告诉他说,“你既有受浸的心,便已经蒙神悦纳了。你今天不是不想受浸,乃是不能受浸。当你决定要受浸的时候,神便已经看你顺服了。”我们不信必须受浸才能得救。受浸与得救没有关系。受浸是得救以后必须走的一步顺服的路。

    我们的教会里不用「牧师」的称呼,因为圣经里没有这种称呼。以弗所书四章11节中的「牧师」原文是poimen中文当译作「牧羊的人」,或「牧人」。这个字在新约中一共提了十八次。除了这一处以外,中文都是译作「牧羊的人」, 「牧人」。当然这里也应当译作「牧人」,不当把「牧人」改为「牧师」。「牧人」是五种恩赐中的一种,不是职分,更不是头衔。不幸,福音传到中国来以后,教会中竟产出这样一个不合经训的称呼来,许多人爱它,许多人追求它,连一些爱慕真理的人也舍不得丢掉它。我不去反对别的教会用这个名称,但我们因为愿意使我们的教会完全合乎圣经,所以绝不用这个名称。但这不是说我们的教会中没有属灵的职分。我们教会里有圣经中所说的职分——监督与执事。一切为神的工作劳苦的工人是执事;负全责治理教会的人是教会的监督。我承认圣灵立我作全群的监督,我却不要这种称呼和头衔。我是教会中的监督,我却不许人用一种特别的头衔称呼我。教会中的监督和执事与一般圣徒不应当在名称上分别出来,使圣徒感觉有职分的人比一般圣徒高出一等,以致形成教会中的阶级。我喜欢人用称呼普通圣徒的名称来称呼我「王先生」,我尤其喜欢比我年长的圣徒喊我「明道」。在我们中间许多比我年轻的圣徒呼我「明道兄」,许多青年圣徒呼我「伯父」或「叔父」。这种称呼使我感到特别亲切,使我和他们都觉得已经成为一家中的人了。

    我们的教会里没有受薪金的工人。圣徒记念为神的工作劳苦的人,他们便把他们的奉献随着圣灵的引导送给神的工人。他们是奉献给神的,神的工人也是从神手中领受的。在我们的会堂每一个门内放有一个献金箱。每次聚会的时候圣徒把他们的献金带来放在箱内。如果是为神的工人用的,就用信封封好,外面写明受款的人的姓名,管理献金的圣徒开箱的时候就把这些信封送交给受款人。凡不写明用途的献金都充作会堂的杂用,就如电灯费、电话费、自来水费、修理费、煤火费等等。我们教会中的一切经济收入只从这几个献金箱里取。我一向坚决反对募捐,因为那是羞辱神、伤害人的行为。我们也没有月捐、季捐、年捐等等的办法。我们也不在开会的时候用口袋收钱,那种办法使不信的人误会,以为听道需要交费。又使没有力量的圣徒作难。把献金箱放在门内,愿意奉献的随意投入箱内,不愿奉献和无力奉献的就不必勉强。这实在是最好的办法。我们不用“捐钱”这个名称。因为拿钱帮助人叫作“捐”,神不需要我们拿钱济助他,自然我们不应当说给他捐钱。我们只应当存着谦恭诚实的心把我们的金钱奉献给他,所以应当称作献金。十几年前我没有留意到这一点的时候,曾有一个时期在献金箱上写过“献捐箱”三个字,但后来我发现这个名称不适宜,便改作“献金”了。今日我们称一切奉献给神的金钱都叫作“献金”;至于送给人的财物就称“馈赠”,便不能用“献金”这个名词了。

    我们聚会的时候讲道的人不穿特制的礼服。穿特制的礼服登台讲道是罗马教会的样式。使徒在世传道的时候绝不会穿特制的礼服。基督徒不必在服装上故意与别人不同,传道人也不应当在服装上与一般信徒有差异。最特别最美丽的礼服是高尚的生活和圣洁的品德。基督徒在世人中间应当穿这种特别的服装,传道人更应当在这些事上作众信徒的榜样。一个生活圣洁、品德高尚的传道人穿了普通的衣服登台讲道,足能使人对他起敬起畏,远胜过身上穿了庄严的礼服、品德却卑鄙污浊的传道人。我们也不赞成圣徒身上佩带小十字架,那也是罗马教会的作风。

    我们的会堂里没有唱诗班。我们不愿意让不敬虔的人在众人的前面歌诗赞美神。不敬虔的人不会赞美神,也不配赞美神,神更不悦纳他们的歌声。当然我们可以只选择敬虔的圣徒参加唱诗班,不过敬虔的圣徒中间善于歌唱的不多,若想罗致会唱歌的人才,就必须放宽范围,不能严格的注意信仰与德行,不然,就只好不组织唱诗班。我们选择了后者。

    我们在教会选择负工作责任的圣徒,第一注重信仰与德行;至于恩赐与能力,知识与学问,都放在其次;对于金钱和财产,根本就不去注意它。我看见许多教会选择负工作责任的信徒,最注重的就是他们的财产与金钱。只要一个信徒有金钱,便推崇他,高举他,请他负责任,选他为领袖,最终的目的就是请他为教会拿出钱来。教会一走这条路,便要遭遇属灵的败亡,便要腐败堕落。这种作法与以色列人拜金牛犊相同。我常常看见这种可哭可痛的现象,因此特别防备这种危险。按正理说,那些在社会中有金钱、有地位的人信主以后,不但不可立时在教会中负责任,而且应当受神特别的对付,因为他们一向就在社会中因着他们有金钱和地位受众人的推崇尊敬,以致养成了一种骄傲自大的心情,这种心情在神面前是最要不得的东西。这种人信主以后,在教会中纵使没有人推崇尊敬他们,他们尚且不免觉得自己比别人尊高,因此怀有一种优越感,若再受到众信徒的抬举尊崇,那就更要骄傲了。治理教会的人对待这种有金钱、有地位的信徒应当与对待其他的信徒完全一样,使他们知道,他们在神面前一点不比别人更强。日久天长,他们那种骄傲自大的心情渐渐消失,自己谦卑下来,然后才可以在教会中负责任。不幸大多数的教会一看见有金钱有地位的人信主,立时向他们百般献媚,竭力逢迎,在教会中给他们特殊的地位和尊荣,好借此敛取他们的金钱,获得他们的援助,并使他们因着在教会中所得的尊荣不舍得离开教会。试看今日大多数教会中的长老、执事、董事、委员、有几个不是在世界上有金钱和地位的人?我亲眼看见许多品格卑鄙、声名狼藉的人在一些教会中受人的恭维推崇,作着教会中的领袖,操着教会中的大权,坐着教会中的前几把交椅。论信仰、论品德、论学识,他们哪一样都不比别人更强,他们惟一的特点就是在世上有金钱和地位。这种教会焉能不腐败?焉能不成为魔鬼的巢穴?

    因着我们的教会不推崇在世上有金钱,有地位的信徒,所以失去不少人。有时候有这种人信了主以后,希望在教会中受信徒们特别的重看,却得不着,以致心中感觉不太满意。他们到别的教会中去聚几次会,立时得着那里的人的尊敬推崇,他们便不再回来了。还有从外埠来的信徒到我们这里来,有些人素日在他们本教会中一向是受人的尊敬推崇,他们满心希望到我们这里也要受到那样的待遇,不料到这里以后竟得不着一点特别的优待,及至他们到别的教会去几次,别的教会的传道人一发现他们是在世上有金钱和地位的人,立时便如获异宝一般的请他们演讲,请他们作见证,请他们承担教会中的职分。因为有这种情形,当然他们不愿意再到我们这里来。因此这十几年来虽然也曾有一些在世上有金钱和地位的人到我们这里来聚会,可是很少能长久留在这里的。也许有人认为这是我们教会的损失、其实这正是我们教会的利益。因为喜爱虚荣的人留在教会中,会给教会带来无穷的祸患。

    我教导圣徒注重信仰,我同样教导圣徒注重生活。我对圣徒讲解圣经中的要道,我同样对圣徒讲解圣经中的教训。因为各地教会中有许多信徒很明白圣经中的要道,在生活中却多有骄傲、好名、虚伪、说谎、贪婪、污秽、嫉妒、仇恨、毁谤、谗言、失信、背约、自私、自利、结党、分争、舞弊、营私、不孝、不忠,等等的罪恶,因此我便特别注重基督徒的生活。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圣徒,要在生活中表彰神,荣耀神,要藉着圣洁的人生和高尚的品德见证基督的救恩。有些人批评我注重行为、不注重信心和恩典。他们批评得不对。我十分注重信心和恩典,正是因为我注重信心和恩典,所以我才注重行为。正如经上说,“正因这缘故,你们要分外的殷勤。有了信心,又要加上德行;有了德行,又要加上知识;有了知识,又要加上节制;有了节制,又要加上忍耐;有了忍耐,又要加上虔敬;有了虔敬,又要加上爱弟兄的心;有了爱弟兄的心,又要加上爱。”(彼后一5-7)。又说,“既然蒙召,行事为人就当与蒙召的恩相称。”(弗四1)。我不希奇许多传道的人不注重生活与行为,他们自己的人生使他们不能讲生活与行为,也使他们不敢讲这些。我感谢神,这些教训确实没有白讲,有些圣徒因着常听这种教训,在生活上实在有了美好的见证。这种教训不只帮助了许多圣徒,也深深的帮助了我。我从十四岁悔改信主以后,就十分注重基督徒的德行;我从起初作工,就注重讲基督徒的德行,像注重讲基督徒的信仰一样。我现在还是这样,我也觉得我需要注重这个,直到我在主面前交账的日子。一个没有好品德的人根本就不配为神作工,一个为神作工的人若不教导信徒注重品德,他的工作就绝不会稳固坚实。主耶稣讲道的时候十分注重基督徒的生活,使徒们所写的书信也是这样谆谆的教导教会,今日为神作工的人岂可忽略这件事呢?

    我在十四岁信主以后,受一位益友的督责管教,得了极大的益处,建立了一生作人的基础,因此我现今也是这样对待神所交付我、使我照顾的这些圣徒。我每逢看见圣徒作了不合真理的事,说了不合真理的话,就绝不轻轻放过,一定要指责他的过失,劝他悔改。不但在大事上这样,就连微小的罪我也不愿意放过。因为我深深知道许多极大的罪都是由微小的罪所引起来的。我也深知在教会中作领袖的人最要紧的责任,就是引导圣徒远离罪恶,走圣洁公义的道路,这比给他们一些圣经中的知识更为重要。在教会中作领袖的人如果看见圣徒犯罪,却不责备警戒他们,他就在他们的罪恶上有分。我不敢辜负神的托付,我更不愿意在别人的罪上有分。

    因着我在讲道的时候注重基督徒的生活,对于犯了罪的圣徒又加以指责劝戒,不少的圣徒确是在生活上有了良好的见证,同时我自己也因此得了极大的益处。因为我越教导别人,劝戒别人,自己也就越需要谨慎检点。不这样,我便没有权柄、也没有颜面再去教导别人,劝戒别人。我每逢读到保罗在帖撒罗尼迦前书第二章中对教会所说的话:“我们向你们信主的人是何等圣洁、公义、无可指摘,有你们作见证,也有神作见证。”——便满心羡慕,愿意勉励作一个这样的传道人。我也深知道这样的传道人才能有权柄、有能力,才能作圣徒的模范。没有高尚的人生的传道人无论怎样能讲道、能号召、能活动、能交际,他们的工作只能有短时期的兴旺发达,绝不能存留得长久。因为那些因他们的工作得了帮助的人有一天发现他们的品行与真理不合,便被他们绊倒;换一句话说,就是他们自己拆毁了自己所建造的工程。

    因为我不容忍罪恶,我得了许多朋友,也树了许多仇敌。那些接受我的劝戒的人因为得了我的帮助,便用真挚的心爱我,但那些不肯悔改的人便惧怕我,恨恶我。我们中间的圣徒如果犯了罪,他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认罪悔改,再一条便是远远的离开我们,不用等到我们赶逐他,他自己就把自己赶出去了。

    关于牧养教会还有一件要紧的事,就是在教会中作领袖的对于正与邪、是与非、务必认得清楚,看得明白,并且绝不有丝毫的妥协让步。一切合乎真理的都积极的去作,一切违反真理的都严厉的拒绝。为贯彻这种主张,必须不怕一切的误会、反对、攻击、逼迫。什么时候教会的领袖顾全情面,怕得罪人,怕受误会和反对,怕遭逼迫和危险,因而与不合真理的事妥协,对背道的事让步屈服,他们一定要失去能力和权柄,教会也就要开始堕落腐化。神的工人对付教会内部的问题,或应付教会外面的困难,都必须有这种坚决勇敢的精神。要作神忠心的仆人不但不可顾惜财利,也不可顾惜名誉甚至不可顾惜性命,不然,就必要因此胆怯懦弱,畏首畏尾,与撒但妥协,同罪恶屈服。教会的领袖必须敬虔,也必须勇敢。教会的领袖如同军队里的元帅,元帅如果畏缩胆怯,临阵脱逃,或是倒戈降敌,全军绝不会有胜利奏凯的希望。我是一个生性怯儒的人,但神的话临到了我,他的能力复庇了我,使我在这点上没有辜负他的托付与期望。他的作为真是奇妙,他的名是应当赞美的。

    我牧养教会一向就主张不徇情面。有人向我请求什么事,能允诺的便允诺,不能允诺的便推却。“人情”,“面子”,在我们这里没有立足之地。如果有一对夫妻来请求受浸,我发现他们二人当中只有一个人可以受浸,我只能允诺那一个人,却不能因为他们二人是夫妻的缘故便同时允诺。如果有朋友二人同时来求我作保证人,其中只有一个是我深认识的,我便只允许保证他一个人,却不能因为“情面难却”便为那个不深认识的人作保。如果有一对未婚夫妇来请我为他们证婚,在这两个人中有一个是我认为不可为他(或她)证婚的,我绝不看一方的情面便答应这件事。我坚决主张“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太五37)。若要我对一件事心中反对、口里却表示赞成,那是绝对办不到的事。神绝不允许他的仆人去敷衍人,去讨人的喜欢。真理是不能打折扣的。教会的领袖一顾“人情”与“面子”,纵使不完全违背真理,也需要将真理打一个七折八扣,教会又焉能不腐败呢!

    1942年我们的教会经过一次严重的考验。1941年12月8日,日本与英美两国交战,那日上午,北京各英美差会所设立的礼拜堂都被封闭。14日(星期日)全城大多数的礼拜堂都不能照常聚会,这是从1900年义和团乱事后第一次各大礼拜堂停止礼拜。各教会的领袖们在那时都十分焦急,他们集议怎样维持工作,因此便成立了一个“北京基督教维持会”,发公函给全市各教会。我在12月17日也接到了一封信,信内说,

    “启者,今拟于月之十八日(星期四)午后新三时,假东堂子胡同内务总署大礼堂,特开北京基督教维持会,讨论进行一切事宜。千祈届时惠临为荷。专此顺颂

    台祺                  

    北京基督教维持会谨启   十二月十五日”

    我接到这封信的时候,便感觉到各教会这种作法与古时以色列人下埃及求帮助的事完全相同。他们一向日方求援助,便给了日方利用的机会。他们实在应当只仰望神,而不请求世人的协助。因为无论什么事、一向人求帮助,对方如果提出什么条件来便不能不允诺。不过我与各教会的领袖素日没有来往,他们所定的路又与我所定的不同,我也无从帮助他们。我们的教会既未曾和西国差会有连系,又未曾受日方的干涉和封闭,自然更没有谈到“维持”的必要,所以根本用不着出席。以后虽然零星听见一点“基督教维持会”开会的消息,也未曾多加注意。及至次年(1942年)1月16日下午,忽然有一位青年会的干事到我这里来,述说各教会已经组织了一个“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他受该会会长的委托,劝我们加入该会,并说如果不加入,恐怕以后教会会发生困难。当时我真不知道该怎样答复,只告诉他说晚间再给他回信。这天晚间我同妻,并两位教会中的同工,和另一位弟兄,谈论这事,我们大家一同跪下祷告。不到几分钟,我忽然想到经上的话说,“你们和不信的原不相配,不要同负一轭。”(林后六章14)。我不再求告了,我只感恩赞美,因为我已经明白了应当怎样应付这一件事。神不叫我和不信的同负一轭。许多教会里有很多未曾真实悔改信主的教友,还有许多未曾真实悔改信主的传道人,神不容许我和他们同负一轭。许多教会中的领袖所讲的道不但不造就人,而且败坏人的信心;许多教会中充满了背道的事,与世界连合,成了各样污秽可憎的雀鸟的巢穴;神不容许我和他们同负一轭。我又清楚看出来这次的“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有政治的背景,受日方的操纵,神更不容许我和他们同负一轭。及至我们祷告完毕,我问他们四个人的意思。那日晚间我们五个人异口同声的说“不参加”。于是当晚我们便答复那位和我们接洽的人,告诉他我们决定不参加“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次日我的一位同工(那日晚间前往答复的那一位)告诉我说,根据昨晚的谈话,对方表示似乎是说加入联合促进会是必须的。(那就是说,无论是否愿意加入,也必须加入。不容许人随意选择,不然,便不能再存在。)那时我深觉得我和我的几位同工正像一只轮船上的船长与大副、二副,这只轮船遇见了狂风巨浪,全船(全教会)的安危都系在我们几个人的身上,我们的责任真重大无比,偶一错误,就会使全船沉入海底。十八日我自己又见了那位同我们接洽的人,告诉他说,我们的教会决定不参加联合促进会。

    三月上旬我到天津去作工的时候,得一位同工的信说,那位先前来与我们接洽的人又来和他谈话,还是劝诱我们参加,他回答说,“王先生不在家,我不能作主。”3月7日我由津归来,恰好有一位由安徽来到北京的姊妹来看我,谈话中知道她当校长的那个女学校被日方接收,日方劝诱她仍当校长,帮助他们办学。她回答说她不能与不信的人合作,日方屡次利诱威胁,她始终拒绝不肯合作,最後他们传她到宪兵队去,她还是坚持到底,未曾屈服,他们竟没有向她再作甚麽。我听了她的见证,更激发我的信心和决志,我想她是个女子,还能这样向神尽忠,勇敢不屈,我是一个男子,又领导着一个教会,且蒙了神重大的委托,如何能屈服在恶势力之下?我们那天的谈话使我得了不少的坚固,我更决心无论如何不参加联合促进会。

    4月18日我到西城去参加马路加先生的丧事聚会,在会中遇见日本牧师织田金雄,会后他竭力劝我加入联合促进会,并说兴亚院联络部的调查官武田熙很想与我见面谈话。他又说,“联合促进会亟需要像你这样意志坚强的人参加。”我回答他说,“正是因为我意志坚强,所以找才绝不参加。”那天我们两个人站在大街上谈话有几十分钟之久。4月29日我在会堂讲道,题目是“经过火窖与狮穴的四位圣徒”。那些日子我深感觉已经有危险摆在我的面前,我讲这个题目一面是勉励别人,一面是勉励自己。

    4月30日的晚间我从外面回来,进晚餐的时侯,妻交给我一封信,是联合促进会寄来的。信内说,

         “敬启者,我基督教各宗派、各公会,因时局之演变,为促成教会自立、自养、自传之实际精神起见,组立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总会已于4月18日正式成立,本市按章应设分会。贵堂既在分会区域内,有参加之必要。特请派遣代表,于5月1日上午新十时出席,共讨进行,聚会地点假米市中华基督教会。此上

        基督徒会堂

    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北京分会启”

    以前约三个多月虽然联合促进会也曾屡次劝诱,总是托人来谈谈,这时候书面的通知来了,并说明“有参加之必要”。我们也必须给他们一个正式书面的答复,这时不免正式交锋了。那天晚间九时半,在别人都睡了以后,我独自坐在会堂的南面台阶上思想这件事。那天是阴历3月16日,月光把全院照得极明亮。我回想已往十几年之久,神怎样引导我,从我家中三两个人的小聚会开始。逐渐发展而增到几十人,一二百人,后来怎样在前炒面胡同租房聚会,再後怎样在这冒购地建堂,聚会的人增到四五百人。今日有了这样适宜的会堂,不再感到以前人多地窄、聚会艰难的苦况。我又想到近几年教会蒙神眷顾,各方面都有相当的进步,全教会和几位同工都同心合意的兴旺福音。可是今日已经到了一个紧要的关头。参加这个巴比伦式的“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是违背神的旨意,不参加势必受日方的干涉,遭遇封闭,我个人也难免遭遇危险。我也想到了我那年迈的母亲,如果听见我被逮捕,她一定要焦急惊恐,不知会发生什么变故。我清楚知道在日本军部的威势之下如果有人表示不肯服从,结果是绝无幸理。我又想到他们也许占了这座会堂作某种用途,几百个信徒再不能每周在这里快乐聚会、一同敬拜神。牧人被捕,羊群也就分散。想到这些事,我的心中起了极大的战争,我不能再想下去,也不忍再想下去。我也曾想到如果要避免这种种凄惨的结果,只有降服,只有加入“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但那样作,我必须与那些我素日所斥责的人们坐在一处,彼此虚与委蛇,作着同床异梦、貌合神离的讨论与合作,我必须与一些“以敬虔为得利的门路”的人作同工,我必须与别人一样,心中以为非、口里却要说是,我必须认黑作白,指鹿为马,我必须把我的信仰和主张都收在柜子里,终日去敷衍那些支配者、操纵者,我必须把我从前所写的那些刊物书籍都付之一炬,因为在那些刊物书籍中,我严格主张不畏强权、不顾情面、不随声附和、不人云亦云,是就说是、非就说非、我严格主张教会不能与世俗合流,神的工人不能受不信的人的支配,我严格主张笃信救恩的教会不能与不信派掌权的教会联合,神的真工人不能与假先知、假师傅合作。我又想到如果我加入了“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我势必推翻了我以前将近二十年来在国内各地所作的见证,那样不知道将要有多少信徒因我而跌倒,神的名因着我要受多大的羞辱!我不能这样作,我不忍这样作,我不敢出卖我多年所事奉的主,我不甘心作犹大的门徒。我在月光下思想了一些时候,就走进小会堂内去跪下祷告,祷告以后,再到月光下去思想,思想以后,又到小会堂中去祷告,这样往返有好几次。我平日自己祷告很少发出声音,那夜却是大声祷告,以致楼上睡眠的同工都清楚听见。我那夜明白了我的主在客西马尼园中祷告的滋味。直到后半夜二时我才上床就寝。感谢神,那夜他扶助了我,坚固了我,赐给我信心和勇气,使我决定心志不参加“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那夜只睡了四个小时的觉,梦中仍是接连不断的梦见那些事。次日清早,我写了一封信,交工友送交联合促进会,信上说:

    “来函敬悉,承嘱参加基督教联合促进会一事,恕难照办。查贵会之设立原系以促进从前有西差会之教会使之自立、自养、自传为宗旨,敝会堂自创立迄今,向系自立、自养、自传,自无参加贵会之必要,再者,贵会系由若干信仰不同之教会所组成,敝会堂为保守纯一之信仰起见,碍难与信仰不同之教会联合。所属派遣代表参加聚会一事,不克从命,幸希鉴谅为盼。此复
    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北京市分会大鉴

        基督徒会堂敬复。五月一日。”

        那天午间有一位信徒来看我,他是代表本市一个教会去参加联合促进会的聚会的。他告诉我说,他们正在会场的时候,工友将我的信送进去,大家看过后,认为像我这样倔强的人,谁也无法劝导,只好交给日本人办理。以后日本人河野静士进来,他们便把那信交给他,他看过以后便收在衣袋中,散会以后那位河野先生向北走去,那位信徒揣测他大约是到日军司令部去。那位信徒劝我赶快挽救这种严重的局面,切不可触怒日本军人,因为那是万分危险的事。他劝我赶快加入联合促进会,事情还可转圜。我回答他说,我已经定了心志,绝不参加。我感谢他的善意,但我不能接受他的劝告。他看我心意坚定,便说,“各人有各人的恩赐,各人有各人的见解;你既下了决心,我自然不再劝你加入,不过你不妨与那位河野先生见面谈谈,免得发生其他误会。”他又把河野的地址与电话号码留给我。他走了以后,我想,见见河野与他谈谈,免得发生别的误会,倒也可以,因此我定意下午找一位会日语的信徒陪我去见河野。我与妻商议,她认为联合促进会来了信,我们已经回了信,那就已经够了,如果我去见河野便是多走了一步,也是有惧怕日本人的意思,与我平日所讲不当怕人的教训是相悖的,因此她不赞成我去见河野。妻坚决阻止我去,我也略略改变了意思。那天是星期五,晚间有查经班,有一位通日语的信徒每次必来聚会,那天我心中想,如果她来,我就去一下,如果她不来,就是神的阻止。感谢神,他那天特别阻止了那位信徒,使她没有来聚会,因此去见河野的事就作罢了。

    6月24日晚间,有一位常在这里聚会的弟兄来同我谈话。他说他得了信息,此地政府当局受日方的命令,决定封闭不参加“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的教会。他说,“全城的教会差不多都已经参加,你为什么坚决不肯参加?”他认为我是固持己见。他认为这个礼拜堂被封闭是一件太可惜的事。他说他自从来到北京,曾到过多处礼拜堂,要寻找一个属灵的家,末了找到这里。如果这个会堂被封闭,他便没有可去聚会的地方。所以他劝我急速加入,好避免不幸的结局。我那天留他长谈,我把不能参加的理由详细向他讲述。他明白了以后便说,“你既有这样充足的理由,就坚持到底罢。”在那个时期中我又屡次听见各种可怖的风声,我料想我们的会堂早晚要被封闭。同时我们教会中也有一部分信徒不赞成我这样作。他们只看见会堂被封闭是一件不幸的事,却不明白参加联合促进会是一件违背神的事。6月28日午后圣徒聚会的时候,我对他们解释按着真理我们不能参加的原因。我告诉他们我们宁可被封闭,也绝不参加。那时候每次聚会都可能是我们的会堂中最末后的一次聚会。有一次有人告诉我说,有一位日本牧师声言,如果有什么教会不加入“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便是“重庆系”。我想这个罪名确是一个洗刷不干净的罪名。日本与英美交战,称英美教会为敌系教会,我们的教会既不是英美人所创办,又不受英美差会的资助,当然无法称我们为英美系了。但我是中国人,他们说我是“重庆系”这可怎么洗刷呢?我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料想危险就在眼前,自然不免有些担心,但因为已经决定了心志,除了有时有些畏惧以外,心中倒也没有什么战争。那些日子风声越来越紧,甚至有一部分常来聚会的人都畏缩不敢来。其中有一个人亲口说,他所以不来聚会,是怕被日方关上会堂大门,把他逮捕了去。说起来真可笑,日方捕他作什么呢?那时候真可说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许多人为我担心为我害怕,也有几位信徒听见这事从远方寄信来,劝我逃避危险,参加联合促进会。我每次得一封这样的信,就觉得这是一次“彼得式的劝告”,只体贴人的意思,不体贴神的意思。感谢神,他保守我,使我丝毫没有怀疑他的指示,也没有摇动一点起初的决心。更感谢神,他开我的眼睛,叫我看见“惧怕危险”便是许多很好的圣徒犯罪堕落的原因。他使我看见扫罗王从最好的地步堕落到最可怜的地步,起始就是因为他看见非利士人众多,心中恐惧,便不等候撒母耳来到,就擅自献祭,因此违背了神。(撒上十三1-15)。我那时深知道如果我因为惧怕日方的危害,因而加入“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我便会像扫罗那样被神弃绝,被神废掉,再不配作他的仆人,再不能作他的仆人,那时我将要陷入最可怜的境地。我既从扫罗王身上得了教训,便在8月3日至16日所开的夏季讲道会中讲了扫罗一生的事迹。

    8、9月间“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又在演变了。日本国内的教会已经改为“日本基督教团”。日方也命“华北基督教联合促进会”改组为“华北中华基督教团”。起初联合促进会的人员认为“教团”这个名称既不是圣经中的名称,又明显是受日方的操纵,因而表示不赞同,但因为日方必要贯彻既定的政策,联合促进会中又没有威武不能屈的人物,便也就承认了。因此于9月8日“内务总署”召集教会领袖于灯市口妇女圣道学校举行第三次基督教讲习会,并筹备教团的成立,会期三日。我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料想基督徒会堂被封闭的日子临近了,便特别勉励圣徒刚强勇敢,作主精兵,千万不要屈服于恶势力之下。

    最后的战争终于临到了:10月9日午后6时,日人河野静士偕同一个中国翻译员到基督徒会堂来访我,告诉我说与亚院华北联络部文化局调查官武田熙要见我谈话,问我能否在次日早晨九点钟到该部去。我知道最后的战争就在目前,我前面的工作和基督徒会堂的前途都系于这一次的谈话。我不能退避,也不愿退避,我当时答应说,「明天可以去」。我在5月1日没有去找河野,河野到底在五个多月以后找我来了。次日(1942年10月10日)的早晨有几位圣徒到会堂来特别为我祷告。9时前我骑脚踏车出发。在路上我口中唱着《站起进攻为耶稣》那首诗的前两节——

        「站起进攻为耶稣  作其圣架精兵  高举其纛极尊贵  不可使之伤倾
        「交战必胜而又胜  有主率领其军  直到仇敌皆败负  基督为万民君」
        「站起进攻为耶稣  踊跃听其角声  而今主显大荣耀  速当上阵前行
        「仇敌虽多且凶猛  主兵更当尽忠  越遇艰难及危险  越敢奋力进攻」

    我一面骑着车向前进,一面口中唱着这首诗。我兴奋极了。我觉得好像率领着千百名军兵去冲锋陷阵。及至到了兴亚院华北连络部会见了武田熙,他首先说了一些景仰的话语,以后他对我说,“华北中华基督教团在15日就要正式成立,日本人和中国人都希望你能出来领导一下。”我当时对他说,“武田先生,有两件事我愿意你知道:第一件是我个人除了我自己的教会以外绝不参加任何团体、任何组织;第二件是我所照顾的教会绝不与任何团体、任何组织联合。”我当时并略略对他述说了一些我的信仰、我的主张、我的使命,并我绝不参加教团的原因。他见我的表示非常坚决,便对我说,“政府决定叫各教会都合一,这件事是势在必行的。”我回答说,“我为顺服我所事奉的神,为持守我所信的真理,绝不服从任何人所发违背神旨的命令。我已经准备付任何代价作任何牺牲,绝不改变我今日的主张。叫我和我所牧养的教会加入教团,是绝对办不到的。”他对我说,“请你再考虑一下好不好?”我回答说,“我已经考虑了几个月之久,现在不需要再考虑了。”他接连好几次请我再考虑,我也接连几次回答他说,再没有考虑的余地。我知道这样回答他是太硬,是太不留情面,但我不能说谎。我确是已经下了决心,不想再去考虑。如果我答应他再考虑,便是说谎。我不敢这样得罪神,我也不愿意给他留一个再劝诱我的机会。我必须趁着我刚强的时候把退路截断。封闭就封闭,逮捕就逮捕。趁着今日刚强的时候不得胜,将来一时软弱,就难免失败。我们两个人谈话已在一小时左右,我们双方的谈判已告决裂。我对他说,“武田先生,若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告辞了。”我立起来,他也立起来,同我很恳挚的握手。我当时不明白这种亲善的表示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他是因我的谈话受感,而对我表示钦佩,或是他表面对我表示好感,以后再通知宪兵队逮捕我,处办我?无论如何,这次谈话蒙神的保守,我是得到胜利了。

    第二天是星期日,我们上下午都有聚会,我想这日的聚会也许就是我们末后一日的聚会。因为我既然有那样坚决的表示,他们对我和我所牧养的教会加入教团的事是绝望了,同时日方绝不能不贯彻他们既定的政策。基督徒会堂被封闭,按当时的情形看来是绝对不能避免的。又过了4日(10月15日)“华北中华基督教团”在中南海怀仁堂开成立大会。那天最值得人注意的事有四件:一、是华北中华基督教团成立大会不是开在全市几十个礼拜堂中的任何一个堂内,乃是开在历来中国政府及日本统治下的华北政权每次举行大典或召开大会的怀仁堂内;二、是在那次成立大会中有华北日本军政界的首脑和华北政务委员会的要人出席致词;三、是成立大会的秩序单上的第五项是“为友邦大东亚战争阵殁将士静默” (当日开会的秩序单上是这样印的。但教团成立周年纪念册上将“为友邦大东亚战争阵殁将士”十二个字删去,只印“静默”两个字。)四、是那日全市的通衢中贴了许多“新民会”庆祝“华北中华基督教团”成立的标语。就不用提教团成立的经过和内幕,只看这四件事,一个人若不是痴子,他总会明白“华北中华基督教团”的背景是怎样的了。到这时候我们中间从前一部分不明白我为什么不参加教团的人渐渐的同情我了。

    教团成立后,关于我们基督徒会堂的消息转趋沉寂。我那时不知道前途如何演变,只是每日都准备看遇见不幸的事。我那时想到唐朝安禄山作乱的时候,许多地方的官吏都望风奔窜,河南北诸郡尽属于贼。真源令张巡起兵于雍邱,后来睢阳被贼将尹子奇率大军围攻,睢阳太守许远向张巡求救,张巡引兵三千进入睢阳,与许远一同守城还有张巡的部将南霄云、雷万春,都与张巡同心协力坚守睢阳,一直到城中食尽,将士病不能战,城陷被杀。可是因着这几个将帅的忠勇,保全了江睢富庶之区。我对我的几个同工讲论这几个人的故事,勉励他们作今日教会中的「睢阳勇士」。我劝勉他们在这整个的教会都被撒但蹂躏的时期,无论如何总要为我们的主保守这一小块干净地土,纵使像张巡、南霄云、雷万春那样以身殉城,也不要向撒但屈服请降。感谢神,这块干净土是保守住了,我们却未曾像那几位将帅以身殉城。睢阳城终于失陷了,基督徒会堂却是屹立未动。这是神的保守、神的大能。

    11月10日的午间,本段派出所警察送信来叫我即刻到日本宪兵队去。我因为从日军占领北京后,日本宪兵队从来没有传过我一次,这次忽然传我到队揣想必是为教团的事。我料想日方必是藉着宪兵队的威势劝诱我恐吓我,如果这次还不屈服,就先把我押下以后再对付我。我一点不会想到还有别的原因。因此赶快拿了我的皮包装上我的圣经、眼镜盒、毛巾、牙刷和一双毛袜,又多穿了两件衣服,预备被他们扣下。无论如何我仍是绝不参加教团。我不但在神面前应许他要顺服到底,我也在众圣徒面前说过这样的话  “如果我有一日屈服,领我们的教会参加华北中华基督教团,你们就都即刻离弃我,再不要听我讲道,你们就称我为加略人犹大。”(这话是在10月25日下午5时圣徒聚会中说的。)我已经破了釜,我已经沉了舟,我已经堵塞了我的退路。那日我临出门的时候对妻说,“如果到日暮我还不回来,便是被宪兵队押下了。无论如何绝不屈服。”我早就想到有一天宪兵队要拘捕我,我曾对我的几个同工们说,“如果我被宪兵队拘押,你们中间谁也不可为营救我而允诺参加教团。若是你们这样作了,我出来以后不但不感激你们,还要怪罪你们,并且我们还要自动的关门停工,因为我们已经失了节。”那天我没有对妻多说什么话。她送我到门口的时候,我连头都没有回便走了。到了宪兵队,看见有几个别的教会的“牧师”在那里,我讯问他们是为什么来的,才知道是宪兵队把他们传来办理移交英美差会房产的事。后来向宪兵队的人问明,知道他们所找来的都是英美两国差会所设立的教会的牧师,并没有我的事,不过是因为派出所弄错了,才把我传去,我便回来了。虽是一场虚惊,但回头一想,确是很有意味。感谢神,随时赐给我需用的力量,没有使他的名受到羞辱。

    从10月10日武田熙找我谈话以后,日方与教团方面都未再来找我。起初几个月我还准备随时有发生危险的可能,及至1942年过去,我看再没有任何新的事态发生,才料想他们是不再过问我了。1943年11月我到青岛去领会,听一位弟兄告诉我说,武田熙某次到青岛的时候,青岛教团分会的同人宴请他。在席上有某君问他说“武田先生,华北各教会不是都必须加入基督教团么?怎么王明道主持的教会不加入呢?”武田熙回答他说,“我曾与王先生会谈过,他不加入的理由很充足,他的态度也异常坚决。我们无法勉强他们加入。”某君再往下问说,“如果别的教会也像他们那样不加入,教团不是就散了么?”武田回答说,“别的教会也不能这样作。”听见这番谈话,再证以1942年冬在北京间接听人传述武田先生所说与我谈话所得的印像,我明白那次他对我所表示的亲善不是恶意,乃是诚意。感谢神,那天赐给我需用的勇气和信心,并在我身上成就了他的应许“你们要为我的缘故,被送到诸侯君王面前,对他们和外邦人作见证。你们被交的时候不要思虑怎样说话,或说什么话,到那时候必赐给你们当说的话。因为不是你们自己说的,乃是你们父的灵在你们里头说的。”(太十18-20)神的话是那样真实可靠,投靠他的人真是有福的。

    今日回想那一场恶战因着神的保守得到了光荣的胜利,实在当欣幸感恩,可是在那时候确是十分的艰苦。在日方军部的势力之下,谁敢略有反抗?还记得那时有一位朋友来劝我说,“明道,我劝你还是学聪明些。到不得已的时候再牺牲也值得,现在还不是牺牲的时候。”我说,“这还不是牺牲的时候,什么时候才是呢?”他又对我说,“你不知道日本军部屠杀一个中国人就像我们弄死一个蚂蚁那样容易么?”我听他所说的这句话,当时心中确是有片刻的畏惧。不久我回答他说,“你说的是,但我不是一个蚂蚁,我是至高神的仆人。神不许可,任何人不能加害于我。”在那一年当中,信心有时坚固,也有时软弱。每逢听见一些险恶的风声,心中便涌起一片畏惧的波浪。我自己生性就胆怯懦弱。父亲是在义和团之乱被围的时候因惧怕而自杀的。我是他的儿子,我在这点上很像父亲。这次得着了光荣的胜利,是神的大能在我的身上彰显出来。我没有可夸的,我只夸神的作为、神的信实和神在信靠他的人身上所显的大能、大力。我的胆量虽小,我所事奉的神却大得无比。有些人说我大胆无惧,他们说得不对。我一点不胆大,我更不是不惧怕。我惧怕得很。不过我怕得比一般人合适一些,我怕对了地方,我怕我得罪了神。我确实的知道,如果我得罪了世上所有的人,他们都起来加害于我,只要神略一伸手,我便可以化险为夷,转危为安;但如果我得罪了神,以致他向我发怒,降祸于我,纵使世上所有的人都想救我,也无济于事。我不是不惧怕,我乃是怕那位当怕的神,却没有怕那些不当怕的人。

    这场属灵的恶战最艰苦的一点,并不是他的险恶剧烈,乃是时间长久。如果战争的时间只有一天或几天,那就容易得多。纵使它只有一两个月也还好受。可是它的时间自从一月延到年底。这样久的时间,每日在惊风骇浪中度生活。准备着遭封闭,却未封闭;准备着被逮捕,却未逮捕;可是随时又有被封闭、遭逮捕的可能。撒但在这悠久的时日中,便一次又一次的进攻,那种滋味、那种痛苦只有过来人才能明白。我是一个人,我有人的心思,人的感觉,人的爱好,人的畏惧。我愿意度着平安的日子,我惧怕身体的痛苦祸患,我知道日本宪兵队的残暴,我晓得囹圄中的滋味是不好受的。我家中有年近八十高龄的老母,我不愿意她担惊受怕。但为神的真理、神的荣耀、神的教会和我所事奉的主、所见证的道,我又不能向撒但高扯白旗,去作神的旨意并我的良心所不许可我作的事。我感谢神,他的能力在我的软弱上显得完全,他率领我在基督里夸胜。我又感谢神,他使我的同工和我的妻子都与我同心,没有一个人掣我的肘,他们是我的喜乐、我的冠冕。回想1942年全年的岁月,无异乎在火窖中行走了三百几十日。感谢神,在火窖中行走的不是只有我们几个人,还有一位“相貌好像神子”的与我们一同行走,所以“火无力伤我们的身体,头发也没有烧焦,衣裳也没有变色,并没有火燎的气味。”沙得拉、米煞、亚伯尼歌的神今日仍是我们的神,但以理的神今日仍是我们的神。神的名是应当赞美的。

    自从经过了那一次的战争以后,我的信心和勇气都增加了不少。在那样危险的境地中,神都保守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那一次宝贵的经验在近几年来使我得了不少的帮助。

    从这些年工作的经验中,我明白了牧养教会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许多信徒聚集在一处,各人的性情不同、知识不同、见解不同、背景不同,基督徒虽然有了基督的新生命,但各人还都有肉体和肉体里面的坏东西。不遇见什么事或不长久相处,还不感到什么困难。一遇见事情或相处的日子一久,种种的纠纷便相继发生了。有些人粗心大意,有些人精细谨慎;有些人心小量窄,有些人慷慨豪爽,有些人诡诈阴险,有些人正直忠诚;有些人多猜多疑,有些人心地坦白;有些人视财如命,有些人挥金似土,有些人胆小如鼠,有些人勇猛似虎,有些人事事想从别人得利,有些人处处愿意帮助别人。而且有长处的人也都有短处,总没有一个人只有长处,没有短处。把这许多人集合在一处,日久天长不发生磨擦冲突,真是不可能的事。牧养教会的人需要照顾、领导这些人,也需要包容、疼爱这些人。当他们彼此中间发生磨擦冲突的时候,需要为他们调解,稍不谨慎,便会把事看错,把话说错,以致使事态越发恶化。就是说的话都十分公正、下的判断都十分确当,两方面因为都看见自己的理,却没有看见对方的理,便很容易认为他有所偏袒,因而对他发生误会。牧养教会的人本是为爱主和爱群羊的缘故才肯费心、费力、费时光、费唇舌,去为他们调解。谁想到竟因此招来误会,如果不存着慈母的心肠,谁愿意再过问他们的事呢?还有许多时候存着爱心帮助人、栽培人、规劝人,那得帮助的人不但不知道感激报答,稍不如意竟会看那帮助他们的人为仇敌,给他许多打击和痛苦。作父母的只有几个儿女,便常感受这种痛苦。一个牧养教会的人要照顾几十、几百个信徒,他所要遇见的打击和痛苦要有多少呢?

    牧养教会的人还有一种困难,就是他们按着神使他们看见的真理,决定一件事情,进行一种工作,他们既知道那是合理的,当然要尽心竭力的去作。有些信徒没有看见他们所看见的,便认为他们作的不对,其中有些人在他们的背后批评论断,也有些人在他们面前提出建议。他们既清楚明白是应当作的,自然不能听了别人的建议便改变方针。这样一来,那些人便认为他们是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于是便批评反对。在这种情形之下,牧养教会的人要想向神尽忠,便不免遭一些信徒的反对;要想避免这种反对,就不能向神尽忠。那些战兢恐惧、小心翼翼、时时看众人的面色行事、只求众人的欢心、根本不想到向神尽忠的传道人,自然遇不见这种难处,但他们也作不好神交托他们的事工。我还记得1942年拒绝参加“华北中华基督教团”的那个时期,我们中间就有一部分信徒不赞同我的主张,因为他们没有看见我所看见的。他们认为参加那个组织既不是必须敬拜假神,又不是必须丢弃信仰,那有什么不可的呢?他们只看见工作,没有看见神向我们所要的忠贞和顺服。那时有些人在我背后表示不满意,也有少数的人来劝我参加,我只有毅然决然的谢绝了这种建议。当时确是有些人不对我表同情,认为我是刚愎自用,独断独行。在一个长时期以后,他们才明白他们那时的见解是错误的。

    在接纳信徒这一件事上,我也常遭一部分信徒的误会。许多信徒认为他们费心费力领了几个人信主,应当快些允许他们受浸。他们却不晓得有些人口中表示信主,心中并未曾真实信主。他们中间有些人是为希冀得世上的利益而表示信主的,有些人是为想讨上司或主人的欢心而表示信主的,有些人是为追求信主的异性而表示信主的,有些人是敷衍信主的亲友的面子而表示信主的,还有些人是糊糊涂涂、盲听盲从而表示信主的。我在多年以前也像他们一样,认为一个人口中表示信主便是真信了主。多年痛苦的经验使我明白了,口中表示信主的人至少有一半以上是未曾真心信主的。如果把这些人都接纳到教会里来,便是给教会种下了祸害的种子,教会焉能不腐败呢?十几年前有一位热心有余、见识不足的信徒,很努力劝人信主,也努力劝人受浸。她领了不少人来请求受浸。但我同那些人谈话以后,发现其中大多数的人根本没有信仰和生命,还有一些人完全是因为情面难却,不得不敷衍她,所以随着她的领导来请求受浸。当然我不能允许他们受浸。那位圣徒难受极了。她想她费那样多的时光和力气领了一些人来,我竟不肯接纳他们,那真是不可容忍的事。她把那些人带到另一个教会里去,他们都在一个很短的时期中受了浸。她自然也就喜欢留在那个教会中。就是在今日我们中间仍有一些信徒因为我在接纳信徒这件事上特别慎重,心中仍然不太满意,我却清楚知道要保守教会不致腐化,这是一件极不可忽略的事。

    我不轻易请人讲道,也是常遭人误会的一个原因。我们会堂中的讲台,除了我的几个同工以外,只有极少数别处的工人会被邀登台讲过道。此外无论是本城的,或是从外边来的,我们都十分谨慎,不敢轻易邀请。因为如果请他们来讲道,却不深知道他们的信仰,倘若他们讲出不合真理的话来,是半途阻止他们呢?还是容他们讲完呢?我既把他们请来,当然不应当半途阻止他们,给他们难堪,但如果容他们讲完,势必使听的人受到损害。到那时岂不是进退两难?最安全的道路就是在未曾十分清楚知道这个人的信仰以前,绝不请他登台讲道。另一个缘故是有些传道的人虽然会讲道,但他们的生活和品德却卑鄙污浊。若不经过一个长的时期,是不容易被人知道的。如果贸然请他们讲道,有一天他们的劣迹显露出来,不仅是玷污了圣洁尊贵的讲台,而且会使许多人受到坏的影响。我从经验中看见有不少会讲道的人确是心中充满了诡诈、贪婪、淫乱、嫉妒、骄傲、自私。他们会利用登台讲道的机会彰显自己,欺骗听众,诱惑人跟随他们,勾引无知的妇女,在教会中散布分争,有一天教会受了大害,请他们讲道的人不能不负责任。许多信徒就是因为教会请了这样的人讲道,后来受了他们的害,因此我不能不特别谨慎。但多数的信徒不只没有这种经验,而且不容易信那些会讲道的人能有这种邪恶的生活。他们以为一个人讲道讲得好,便是神忠心的仆人,就希望我快请他到我们这里来讲道。我因为慎重起见,当然不肯轻易邀请他们,这便不免招人不满意,甚至会招来误会、批评、与论断。我一点不怪罪他们。二十几年以前我也和他们一样,听一个人讲道讲得好,便认为他是神忠心的仆人,便敬爱他,接待他。如果我在那时照顾一个教会,我一定会请他来讲道。但这二十几年间我从经验里深深明白了主耶稣警告门徒的话:“你们要防备假先知,他们到你们这里来,外面披着羊皮,里面却是残暴的狼。凭着他们的果子就可以认出他们来。荆棘上岂能摘葡萄呢?蒺黎里岂能摘无花果呢?这样,凡好树都结好果子,惟独坏树结坏果子。好树不能结坏果子,坏树不能结好果子。凡不结好果子的树,就砍下来,丢在火里。所以凭着他们的果子就可以认出他们来。凡称呼我‘主阿、主阿,’的人不能都进天国,惟独遵行我天父旨意的人才能进去。当那日必有许多人对我说,‘主阿,主阿,我们不是奉你的名传道,奉你的名赶鬼,奉你的名行许多异能么?’我就明明的告诉他们说,‘我从来不认识你们,你们这些作恶的人离开我去吧。’”(太七15-23)我为这件事曾受过不少的误会。但在那些人的劣迹显露出来以后,误会我的那些信徒才承认我所作的确实是对了。

    不热心的信徒对教会的事工漠不关心。热心的信徒对教会十分关心,因此他们总希望他们所提的意见都被采纳。如果他们的希望不能实现,他们便感到痛苦。牧养教会的人应当嘉许他们的热诚,但又不可完全采纳他们的意见。这一定会使他们受打击、遭失望,还会使他们对牧养教会的人不满意。但神的仆人若想对神尽忠,就再不能顾到这些困难。

    在讲道这一件事上也有同样的困难。注重某一方面真理的人便总希望能当听他所注重的道理,正好像喜欢吃鸡、鸭、鱼、肉的人巴不得每顿饭都吃鸡、鸭、鱼、肉,喜欢吃青菜、萝卜的人巴不得每顿饭都吃青菜、萝卜一样。明智的父母绝不能因为子女喜欢吃什么,便每餐都给他那种东西吃,那样会毁坏他们的健康,妨碍他们的发育;总要将各样的食品调换着给子女吃,使他们的身体得到各种的营养。一个向神尽忠而且真爱群羊的牧人,也当这样不照着信徒们所喜爱的,却照着信徒实际的需要,按着时候分“食物”给他们吃。那些偏重某一方面真理的信徒自然会对他们不满意,向他们发出怨言来。

    牧养教会的人应当怎样应付这些困难呢?第一,应当决定心志,只求清楚明白神的心意向神尽忠;第二,应当存着父母疼爱儿女的心对待自己所牧养的群羊;第三,应当把自己的得失、荣辱、利害、损益,一概置之度外;第四,应当存心谦卑,虚怀若谷,乐意采纳一切良好的建议和规劝;第五,应当不顾情面,不怕反对,勇敢贯彻自己从神所得的指示,不怕受人误会批评。有了这几样,便不愁不能作一个合乎神心意的工人了。作一个忠心事奉神的人困难实在很多,受的苦痛也不少,但他在神面前所得的福分和赏赐,足能补偿他所受的损失而且有余,他又何必畏缩退避呢?

    神给我一样特别的恩典,是大多数牧养教会的人所得不着的,就是二十几年来我到过几百处教会,在那些地方看见了许多的事,因而得了许多经验。我看见了许多教会的长处,也看见了许多教会的短处。我看见了许多教会是怎样发展起来的,也看见了许多教会是怎样败落下去的。我看见了许多传道的人怎样成功,也看见了许多传道的人怎样失败。我看见了许多忠厚的人怎样受人欺骗,我也看见了许多诡诈的人怎样欺骗别人。我看见了许多敬虔的人暂时受了别人的误会和攻击,后来却因此蒙了神极丰盛的恩惠,也看见了许多狡猾的人暂时得了势力与亨通,后来却因此招来极惨痛的结局。我看见了一些教会中的领袖存心谦卑,虚怀若谷,因而被神所重用,也看见了许多教会的领袖好大喜功骄傲狂妄,因而被神所废弃。我看见了有些为神作工的人因为刚强勇敢,便战胜了仇敌的威胁与恐吓,因而立了战功,也看见了许多为神作工的人因为胆怯畏惧,便屈服在强权势力之下,因而遭了失败。我看见了清廉圣洁的传道人被神高举,得人敬爱,也看见了贪污淫荡的传道人受神咒诅,被人厌恶。我以那些好的作为自己的模范,以那些坏的作为自己的鉴戒。这种丰富的经验和阅历,是株守一隅的传道人所无从得着的。神使我有广大的机会能够得着,这是他特别的恩惠,也是我特享的权利。

    从1925年春在甘雨胡同二十九号我的家中开始有几个人聚会,到今日已经将近二十五年。这二十五年中从几处家庭中的聚会渐渐进展而租房,再进展而建堂,从几个人聚会增加到七八百人,从两个同心的圣徒——我和我的老友石天民——增加到几百位圣徒(包括留在北京和已经外出的)。这不但不是出于我的计划,而且是我从前想都未曾想到的。这都是神的作为,只有他当受赞美和尊崇。我不希望作大事,我只希望在今日这真道不明、人欲横流的世界上能活出神所要的人生来,能证明神的道,能在神面前尽忠,能在我的岗位上荣耀神,能随处播散基督的香气。我不希望建立一个大的教会,我只希望在今日这教会与世界同化的景况中,能有一个合乎神心意的教会,使圣徒和世人能知道教会究竟应当是什么样子的一个团体。今日世界上需要有一些“模范的圣徒”,也需要有一些“模范的教会”。我求神使我能作这种圣徒,我求神使我所牧养的教会能作这种教会。

    1949年12月28日

    第六章  你们给他们吃罢

    “耶稣出来,见有许多的人,就怜悯他们,因为他们如同羊没有牧人一般;于是开口教训他们许多道理。天已经晚了,门徒进前来说,‘这是野地,天已经晚了;请叫众人散开,他们好往四面乡村里去,自己买什么吃。’耶稣回答说,‘你们给他们吃罢’。门徒说,‘我们可以去买二十两银子的饼给他们吃么?’耶稣说,‘你们有多少饼?可以去看看。’他们知道了,就说,‘五个饼,两条鱼。’耶稣吩咐他们叫众人一帮一帮的坐在草地上。众人就一排一排的坐下,有一百一排的,有五十一排的。耶稣拿着这五个饼,两条鱼,望着天,祝福,擘开饼,递给门徒,摆在众人面前;也把那两条鱼分给众人。他们都吃,并且吃饱了。门徒就把碎饼碎鱼收拾起来,装满了十二个篮子。吃饼的男人共有五千。”(可六34-44)

    主耶稣不是不知道门徒没有这样多的食物可以分给好几千人吃。他更知道只有他显大能才能使这许多人饱足。但他愿意他的门徒在这伟大荣耀的工作上有分,所以他在未曾行这一件神迹以前,先吩咐门徒说,“你们给他们吃罢”。

    门徒有没有食物给这些人吃呢?有,他们所有的那五个饼,两条鱼虽然很少,绝不够那许多人吃的,但他们只要把这些交在主的手中,他便可以用这微小的奉献成就伟大的事工。果然,当他们把那五个饼,两条鱼献给主以后,这伟大的神迹便出现了,五千个人都吃饱了,以后还剩下十二篮子的零碎。

    当我在二十一岁的春天蒙了神特别的光照以后,便为神的道大发热心,心中迫切,愿意把自己所得的恩惠告诉别人。有几次阅读了几种教会方面的刊物,看见一些离经叛道的文字,心中焦急,如同火烧,恨不能立时写一些证道的文章发表出来,警告信徒防备这些错误的道理,但那时苦于有心无力,只好徒唤奈何!1924年蒙神的恩待,经济方面稍有一点力量,便出版了四种六十四开版的小册子,1925年又出版了几种。这是我着手作文字工作的开始。

    我从1923年开始订阅南京出版的灵光报,(双月刊,1927年停刊),欣喜中国教会有这样一种属灵的刊物。1925年在灵光报投了几次稿,都承该社刊登。不料那年6月初因为在南京遭遇误会,夏季往灵光报社所投的稿子被退了回来。当时觉得很懊丧,后来才明白这件事有神的美意在其中,因为若不是这样,我就不会感觉有自己办刊物的必要。

    1925年的后半年与1926年留在江浙两省工作,屡次有信徒们要求我把所讲的道油印出来,使大家能保存或分送。当时因为时间有限,只好推却。后来想到如果能出一种刊物,把所讲的道刊印出来,供各地信徒阅读,岂不比零星油印好得多么?起初还不敢想出版定期刊物。但有一次我想到因为我的惰性很深,如果不出定期的刊物,便很容易得拖且拖,以致所成无几。那天在日记中写了以下的一段:

     “今夕思及,予苟无一定之工作督促于前,实不易殷勤作工。况就各种情形及需要观之,实有发刊一种定期出版物之必要。如能刊行一种季刊,当不能怠惰苟安,亦可多进行著作之工,助益他人,俾可稍结善果。明岁之春,正此工作创始之良机。如为父旨,祈父成全。”(1926年10月15日日记,时在杭州)。

    过了十三天得了刊物的名称,那天的日记中有以下的几句话:

    “今日午后思及发刊季刊事,为此祈祷,得一名为《灵食季刊》。不悉其是否合用?又得数题,为首次发刊之稿。为此工作当再多求父示。”(1926年10月28日日记,时在苏州)。

    《灵食季刊》这个名称的意思就是根据主耶稣的那一句话:“你们给他们吃罢”。我到处看见许多人缺乏属灵的食物,正如那五千多人缺乏肉体的食物一般。我在灵里听见主的命令说,“你们给他们吃罢”。我不敢推却这种使命,我也喜欢接受这个委托。我愿意把我这五个饼,两条鱼奉献在主的手中,随他使用,容他分给这大群饥饿的人们。我的主真信实慈爱,他收纳了这微小的奉献,在这二十几年当中,把这点属灵的食物不只分给五千人,五万人,而且分给更多的人,就连我这奉献礼物的人也因此得了意外的恩惠和造就。

    1926年12月下旬由江浙回到北京。1927年1月准备开始发刊灵食,为这事考虑祈祷多次,虽然很清楚知道这是重要而且亟需的工作,但仍恐怕走得太急,以致把这件事弄得有始无终,虎头蛇尾,因此谨慎了再谨慎。有一天在日记中记了这几句话:

    “为发刊灵食季刊一事,思之数月,颇觉其重要且急不容缓。虽有种种视为困难之事,如为神旨,则不难一一得胜。迄今既不能知不合神旨,则将祈父之成就,苟非父旨者,祈父在予未着手于此项工作之前加以阻拦,不使进行。”(1927年1月10日日记。)

    1月12日到北京邮务管理局询问杂志挂号事,才知道必须先在警察厅立案,领得执照以后,才能在邮局挂号,往警察厅去的时候,因为早就听人说向政府接洽事项非常麻烦,所以心中疑虑,不知道要经过多少手续。不料进行的时候还不像我所想的那样困难。当我听到办刊物,需要取铺保的消息以后,有一位圣徒自动去为我找保。1月17日觅妥印刷局,19日同印刷局接洽妥当一切事宜,只等警察厅批准,就可以出版了。

    当我起初筹备出版灵食的时候,自己奉献了一百五十圆,作这种文字的工作,因此在警察厅呈报的时候所填的资本是一百五十圆。1月29日警察厅派人来调查,并且说出版刊物资本至少必须有二百圆,因此再奉献五十圆。在等候警察厅批示的期间,就预备一切需用的物品。那年2月中旬本来已经允诺了东北几处的约请,去到那些地方工作,但因为等候批示,延迟了一些时候。后来因为警察厅方面久无信息,不能再等,便在2月24日离京出关,往东北几处工作。

    东北这次的行程需要到十几处,为期两个多月。3月八8在沈阳的时候得着北京的信,知道灵食季刊出版的事已经警察厅批准,并且已经领得出版执照。因为初次发刊,北京只有老友石天民负责,他又在一个学校任教职,只能分一部分时间照料社中的事务。对于出版、印刷,我们都是没有经验的人。因此在3月25日由锦县乘京奉路车返京,留京六天,办理社中事务,校阅排就的样张,4月1日再出关工作。4月下旬第一册灵食季刊印好寄发。从那时起,这微小的刊物使问世了。

    灵食季刊第一册出版的时候没有刊登任何题字和祝词,只有我自己写了一篇发刊语说:

    “神所创造的人类是有生命的,能进步的,但他们所以能保守他们的生命,实现他们的进步,乃是靠着营养他们身体的食物。自小而大、自幼而壮,是藉着食物;由弱转强、由病转健、也是藉着食物。食物充足,人的身体就强健发长;食物缺乏,人的身体就衰弱死亡。因此神在未创造人类以前使先预备了许多供人类需用的食物。他对他所创造的人类说,‘看哪,我将遍地上一切结种子的蔬菜,和一切树上所结有核的果子,全赐给你们作食物。’不幸人类因悖逆神命以致与神隔绝,受了咒诅,他们的生命被夺去;地上的食物虽然依旧年年长出,供世人的需用,然而只能贡献给世人少许的好处,却不能帮助他们脱离神的咒诅和死亡。从前惟一的需要,现在已经失去了它的价值和功用。孤苦无依的世人是何等的可怜呢!

    “感谢神,他的慈爱总不改变,他向世人所发的怜悯永久如一;他在起初怎样为那未曾犯罪的人类预备食物,使他们保全生命;他在以后也照样为这已经堕落的人类预备食物,使他们得回生命(赛五五3;约六63)。他更为一切已经得回生命的人预备食物,使他们逐渐更新进步,达于完全(彼前二1-2)。起初所预备的食物是属物质的,以后所预备的食物是属灵的。属物质的食物可以供给亚当的后裔肉体上的需要,属灵的食物可以补足基督的门徒心灵中的缺乏。属物质的食物只能帮助旧人发育长大,但终不免于衰残死亡;属灵的食物却可成全新人强健完备,将来能够得着永存的基业。

    “可叹!可叹!神为世人所预备的食物虽是这样充足完备,但还有极多的人一点未曾得着。自然有一些人是不肯领受,但还有许多人实在是未曾知道,或是未曾明晓它的紧要,这等人是何等可怜呢!还有许多人已经因听而信,蒙了拯救,但他们却知足了、止步了,以为诞生后的小孩子已经是一个人,可以不必再作什么了。那知诞生后的小孩子若没有奶吃,必定疾病缠身,骨瘦如柴,保生且不能,更如何能长大成人?一个信徒因信得了救恩以后,不再追求神的道作他发育长大的养料,岂不也是这样可怜!还有许多人已经多年作了信徒,也爱慕属灵的奶,但是多年如一日,总是知道保守一点浅近的道理,仅仅的能维持他们的生命,却不曾寻求那更富于养料的干粮,使他们的新人有更多的进步和发育,因此他们虽不至十分瘦弱枯槁,但也总不能满有基督长成的身量,到神要他们到的那最好的地步。这种人虽然比以前的两种人略好一些,但也不能不算为可怜。

    “当日耶稣在旷野看见许多的人,就对门徒说,‘我怜悯这众人,因为他们同我在这里已经三天,也没有吃的了;我不愿意叫他们饿着回去,恐怕在路上困乏。’(太十五32)。那些跟随耶稣听道的群众缺少属物质的食物,主耶稣尚且怜悯他们,何况今日这数目更多的群众缺乏了这更紧要属灵的食物,主耶稣岂不更要向他们发哀怜么?当日主耶稣曾对门徒说,‘你们给他们吃罢’(太十四16)。这样的声音今日也照样的送入我们的耳中。

    “‘谁是那忠心有见识的管家,主人派他管理家里的人,按时分食物(汉译本作粮,改译食物最切)给他们呢?’(路十二42)。每逢念到这里,便不能不感叹今日称为管家的虽多,然而能按时分食物的人却是十分稀少。哲学理论、长篇演说、提高人格、改良社会、服务模范、牺牲精神,这些东西为增进世上的一些利益或者略微有些用处,但对于人的心灵不过是糠秕尘沙,如何能养育那些可怜的饥人,使他们强健长进呢?可惜到处教会的讲台上和教会机关的出版物中,大多数都是这些无关轻重的东西。那真能拯救罪囚、养育新人的灵食却是不可多闻多见。还有比这种情形更令人痛心的,就是许多教会中不信的领袖竟公然以毒物当作饼饵,到处送给人吃。他们说,‘基督教的要道只是服务牺牲。耶稣乃是最高的人格模范,是黑暗社会的改造者。世界会渐渐藉着人的智慧力量改造成为天国。基督由童女诞生与他的赎罪、复活、再来,都是渺茫的神话。圣经不过是希伯来民族的宗教史,并不足全信。’这种种谬妄的恶酵竟发展得极速。多少软弱的信徒已经大受其害尚不自觉。这是何等令人疾首痛心的事!

    “发刊一种定期刊物以救济这种饥荒,是编者数年来所常希望的。到去秋因着所见闻的许多景况,倍觉这种工作的急需。为这事祈祷了几个月的长久,蒙神成全,到今春能创刊这个微小的灵食季刊。惟愿神看顾这幼稚的刊物,使它能日渐强壮活泼,多服事一些需要灵食的朋友们;使每一个读者都因着它得以多看见神的荣耀,多接受神的恩惠,多知道神的旨意,多顺服神的命令,多认识神的儿子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多儆醒预备等候他从天上回来,并能在那时候欢喜立在他的面前,得蒙他的悦纳。这便是编者在神面前的祈祷与希望了。        一九二七,三,四,奉天法库。”

    我开始出版灵食季刊的时候,就是想藉着这微小的刊物,将我自己从神所领受并神要藉着我传述给众人的信息发表出来,因此不收任何投稿。但我的老友石天民常译述一些与信徒有帮助的文字,曾有若干次采登过一些,近二、三年来也接连刊登他所翻译的与儿童很有益的一本书。我自己也曾译过四本Mr.G.H. Knight所写的书,连续着在灵食中刊登;其中有两本已经出版单行本,一本是《隐密处的灵交》,另一本是《在密云黑暗的日子》。另外两本还未能印成单行本。此外我有时也译述一点零碎的东西刊在灵食里。但灵食的稿子最大部份是我自己写的。

    这二十几年来每期稿子内容的分配,都有一部份讲论圣经中的要道,另一部份讲论基督徒的生活。我也特别注重阐解一些假师傅所讲背道的教训,并斥责教会与世界中的种种罪恶。我所写的稿子与我所讲的道大致相同。我在各地讲道的时候不喜欢有人记录我所讲的,因为很少有人能记录得合适。记录得不完全还是小事,常有人所记的与讲道的人所讲的有很多的出入,有时甚至有极大的错误。我有几次看见别的刊物上刊载我讲道的记录与我所讲的有许多不符的地方。也有人把所记录的稿子寄给我,要我校正,有几次我感觉到他们所记录的意思和文字改不胜改。因为看见这种种的情形,我更感觉到自己写稿子的重要了。

    从第三册起,每期刊登新译的诗歌两首,只有字,却没有谱。从第九册起每期改登一首诗歌,却加上诗谱,因为那年夏天我在杭州结婚,秋季妻和我一同北上,她为我画诗谱。从那时直到今日,每期总刊登一首自己新译的诗。后来把这些诗歌集合在一处,又从别的诗本里采取了一小部分加在里面,出版了《基督徒诗歌》。

    最初的几年,每期我都是把篇幅较长的文字登在前面;有一次一位圣徒对我建议把短些的登在前面。他说,“有人初次阅读灵食季刊,如果一开始就看见长篇,或是因为他的时间不足,或是他尚未对灵食发生兴趣,很容易不等看完一篇便放下,以致不想再看。但如果把短篇放在前面,几分钟的时间便可以看完一篇。使那些时间不足的人也能在极短的时候得着一些帮助,又能使初阅的人感觉有兴趣。”我认为他所说的有理,便采纳了他的建议,因此从第七年夏季起,我便开始这样作了。

    从第一年到第二十年,每年四期的字数都在十万到十二万之间,自第二十一年到二十三年这三年间,每年四期的字数总在十四万到十六万之间。从第一年到第十七年夏季都是印四号字,每面十三行,每行三十五个字。到第十七年秋季,因为承印的印书局停业,改换另一家印书局承印,这家没有适宜的四号字,又因为纸价日见昂贵,不得已改印五号字,每面十五行,每行五十字。到第十八年冬季,因为纸价奇涨,每面由十五行增加到二十行。印四号字的时候每面可印四百五十五个字。到这时每面可印一千个字。一样的内容,纸张却可以节省到一半以上。从第一年到第十七年夏,除了第十年冬季因为十周年纪念,出了九十二面以外,最多每期不过七十几面。第二十一年至二十三年若仍印四号字,每期就有八十面以上了。

    从灵食出版以后,屡次得着阅者的来信,请求把它改为月刊或双月刊,但我始终不敢接受这个请求。在我开始要办刊物的时候,所以不出月刊,却出季刊,就是想到恐怕力量不足,不能持久。我以前曾因为不知量力,以致作事有始无终,并且时常看见别人遭这种失败,也受了警戒。果然在灵食出版几年以后,便知道未曾出月刊实在是作对了。因为我的工作不止是办刊物,既有常去各地讲道的工作,又有北京自己照顾的教会。文字的工作乃是三样工作中的一样。就是只出季刊,每年也必须写十几万字的稿子,再加上自己校阅,就需要相当多的时日。二十多年的经验使我感觉到我的力量仅仅够出季刊用的,如果起初不出季刊,却出月刊,也许灵食季刊的寿命不到一两年便夭折了。

    从1928年起,开始把灵食季刊里比较重要的题目选出来,印成单行本。从那时到今日所出的书共有三十种,另外还有基督徒诗歌。出版的次序是这样:

        1928年出版的有「耶稣是谁?」与「复活的基督」。

        1929年出版的有「基督再来」与「你们心持两意要到几时呢?」

        1930年出版的有「角声」与「隐密处的灵交」。

        1933年出版的有「我为什么信圣经是神所默示的?」 「基督徒的言语」、「现代教会的危险」、「人能建设天国么?」

        1934年出版的是「圣经光亮中的灵恩运动」。

        1935年出版的有「信徒针砭」、「重生真义」、「谨防魔鬼的诡计」、「写给受苦的圣徒」。

        1936出版的有「信徒处世常识」、「真伪福音辨」、「普世人类都是神的儿子么?」、「世上最高的梯子」、「恩赐赏赐与奖赏」、「基督果真复活了么?」、「创世记第五章中的福音」。

        1940年出版的是「灵食寓言集」。

        1941年出版的是「在密云黑暗的日子」。

        1943年出版的是「基督徒与婚姻」。

        1944年出版的是「感恩的人」。

        1946年出版的是「金钱不能买的几样东西」。

        1947年出版的是「在火窖与狮穴中」。

        1948年出版的有「写给青年的基督徒」与「基督徒必须守安息日么?」

    这三十种出版物里出版三次的有「信徒处世常识」、「隐密处的灵交」、「重生意义」、「现代教会的危险」、「你们心持两意要到几时呢?」出版二次的有「角声」、「信徒针砭」、「我为什么信圣经是神所默示的?」 「谨防魔鬼的诡计」、「耶稣是谁?」 「基督徒的言语」、「感恩的人」、「圣经光亮中的灵恩运动」。

    「基督徒诗歌」也在1936年、1939年、1946年,先后出版了三次。第一版只有三十首,第二版增至六十首,第三版增至一百零一首。其他各书都只出版了一次,内中有的已经售罄,还有的所余无几,急需再版。

    灵食季刊是我自己经营的,但社中的经济是独立的。除了资本金二百圆是我奉献的以外,这二十几年来,我不往里面放钱,也不从其中支钱。在中日战事发生以前,售出的书刊都有相当多的利润,这种利润除奉献一部分赠送几位仰望神供给的传道人以外,都用来印书,所以十年间能出版二十几种书。中日战事发生后的头一两年,因为物价波动得不太剧烈,还不感到什么困难,后来币值惨跌,物价暴涨,渐渐入不敷出了。不得已将刊费略微提高一些,但还不及一般物价上涨的程度。到1943年秋改印五号字,以便节省一些纸张。中日战事的最后两三年,和中日战事结束以后的三四年间,物价涨得惊人,刊费虽然也增加,但是总赶不上一般物价。第一个缘故是恐怕增加订户的负担。第二个缘故是灵食每三个月才出版一次,刊费不能随着一般物价常常增加。还有一层困难,就是刊费常是零碎收入的,收进来的时候买不了什么东西,又没有闲时间常去讯问物价,购买纸张,及至集成稍大的数目,抽时间去买纸的时候,物价已经涨上去很多了。譬如说,报纸价格在二千圆一令的时候,收进来几百圆,过几天又收进几百圆,二三十天之久才收进二千圆。但到款足二千圆的时候,报纸已经涨到四千圆一令了;再过半个月又收进一千多圆,及至能买进一令纸的时候,纸价已是四千五百元一令了。有几次物价波动得最剧烈,几天之内物价就上涨一倍,在那个时期中,收支相差得简直无法设想。幸好在中日战事发生以前印了不少的书,就将售卖那些书所得的款补贴在灵食季刊里,才勉强维持下来。所存的书越卖越少。有力量的时候可以再版,没有力量就只好等待了。

    近几年来因为物价不断的动荡,刊费若再像以前几个月增加一次,就不能再维持下去,因此增价的日期便缩短了些。可是无论如何,总不能随着一般物价那样过几日便涨一次。总计一年之中最多不过增加几次。还有一种大困难就是大部分的订户都是外埠的。大多数的订户不容易想到我们买纸和付印费是需要随着物价增加的。例如有人在12月底收到冬季的灵食季刊,看见上面所印的刊费,如果他一收到冬季灵食就赶快寄款续订,那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他迟延两三个月才想起续订来,这时他仍照两三个月以前的定价将刊费汇来。在这个时期中,如果物价有很大的变动,款汇到的时候不用提印刷费,就连纸价都不够了。在无可奈何之中,我们只好照新改的定价通知他下欠若干。有的人赶快补还,他需要前后寄两封信,汇两次款,在邮汇费方面必须受一倍的损失。还有人收到通知以后不再补寄欠款,那样我们只好受损失了。这些人不一定都是有意不再补寄,其中可能有一大部分是遗忘或忽略。有这种种的困难,在这十几年中维持这个刊物未曾停顿,并且还要出版一些书,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然也有一小部分订户不给我们这种难处,他们在寄款的时候总是多寄一些,并说明如果不够当再补寄,如果有余请寄某某几本书籍。这种订户无形中给了我们不少的帮助。此外偶然也有一两位寄一些捐赠的款来,帮助印刷的费用,不过这是很不常见的事。

    中国教会方面的刊物有一些是仰赖外国差会的供给,这样的刊物办起来容易,纵使没有多少订户,或是没有多少订户付款,也没有问题。这些刊物定价也可以低廉,其中有的定价比成本还要低得多。信徒们看惯了这些刊物,再看灵食就不免感觉定价太高。但这些刊物是经不起时局变动的。什么时候外国差会的款项一停,刊物立时就会停顿。灵食季刊没有外国差会的供给,也没有任何团体或个人作后援,只是二十三年前二百圆的资本,一步一步发展起来,当然和许多受外国差会支援的刊物不能相提并论。若不是神随时看顾,并赐给我智慧办理这个刊物,我真不能想像怎么能出版到二十几年之久。

    阅者也许愿意知道灵食社中除了编者还有什么职员。我在这里也顺便提一下。最初的二年我不在北京的时候,有老友石天民经手收发的事,我回到北京便自己动手。从第三年起,妻帮助收发的事。我们几个人都是不支薪金的。后来有几年又有别位弟兄帮一些忙。从1939年冬季以后,曾有几度请过帮忙的人,支付少许的津贴。因为中日战事发生后社中的事务不多,只要一个人每日用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办清了。如果请一个专人,不但经济方面不够开支,也没有那样多的工作。找不着人的时候,我便仍然自己下手。收费、包书、跑邮局,我已经作得十分纯熟。至于排版校对的工作,九十几期灵食季刊,三十种书,一种诗歌,每一版都经过我自己几遍的校对。(至少三遍,多的时候到过七遍。)我总愿意凡经我手所作的事都能尽美尽善。说来也真希奇,那样聚精会神,详细校对,印出来以后每册至少仍会有一两个错字,总不能作得完美无疵,真是一件憾事!

    我个人这二十几年的工作有趣极了!预备出版灵食的时候,伏在案上写稿子;印刷局排好版送来样张的时候,就作校对员;没有人帮忙收发的时候,我就自己开收据、写发单、包书、跑邮局。早餐以前打扫屋子,拂拭桌案,吃过早餐以后,有时自己到市上去买菜。收到信件需要答复的时候,便拿起笔来为回信。聚会以前帮助工友清理会堂和庭院。(近来已有一些圣徒参加这项工作了)。开会的时候登台讲道,会毕以后同人谈话。夏天讲完一次道,衣服被汗浸透,脱下来自己去浣洗,有时还帮忙作饭。有圣徒患病或遭遇试炼,便跑去看望。信徒来求指导,便与他们谈话。社会中常有一个人兼几样职,兼几份薪的事。我兼着好几样职,不但不兼薪,而且不支一份薪金,我的神却照他荣耀的丰富,供给我一切的需用,使我什么都不缺乏。我极忙碌,我却极快乐。生活一天,便作一天工。如果神能藉着我所作的工得着荣耀,人能藉着我所作的工得着益处,我在将来见主的时候也能被他称为良善忠心的仆人,还有什么酬劳比这个更好更大呢?

        这里我也顺便提一下灵食季刊每年出版的册数:从第一年到第十一年(1927至1937)每年都是印二十册。第十二年(1938)因为中日战起,交通梗阻,订户大减,只印一千二百册。第十三年与第十四年(1939至1940)印一千四百册。第十五年(1914)印二十册。第十六年至第十八年(1942至1944)都是印一千二百册。第十九年(1945)印一千册。第二十年(1946)印一千二百册。第二十一和第二十二年(1947至1948)都印一千五百册。第二十三年(1949)印一千三百册。除了本年售出去的以外,便把余下来的装订成合订本。常有人写信来,说愿意出高价,征求早年的合订本,事实却办不到了。

    出版的那三十种书呢,中日战事发生以前,因为经济方面的力量充足,工料又都低廉,所以每版最少印二千册,销路多的书就印三千册。《信徒处世常识》有一版印过五千册。近些年来受经济力量的限制,每版最多只能印二千册,有时只能印一千五百册。明知道印的册数越少,出版的成本越高,但因为还需要顾到出版其他的书籍,便不能多印了。

    灵食季刊和各种书籍行销的地区,我在这里也应当说一下。每期印行的册数虽然不多,行销的地区却相当的广大。全国二十八个省分,每省都有它的行踪。连青海、西康、新疆等比较遥远偏僻的省分,也曾有少数的订户。除了国内以外,也曾有一些寄到香港,还有少量的灵食寄到南洋、日本、菲律宾、欧洲、美洲等等遥远的地区,不过数目都是极少的。

    我个人因为写灵食季刊的稿子所得属灵的益处真是多极了。越写从神得的教训、安慰、鼓舞,能力越增加。并且不断的写,也不断从神得着新的信息。如果在二十几年以前,有人要求我写二百几十万字的稿子,我真不敢想像怎么能写得出来。可是这二十几年以来,就这样每年写下去,到今日真写出来了。写责备人的话语的时候,自己便受了责备;写劝勉人的教训的时候,自己便得了劝勉;写安慰人的信息的时候,自己便得了安慰。作工帮助别人的时候,自己总是得着很多的造就,在讲道的时候是如此,在写稿子的时候也是如此。无怪乎主耶稣说,“你们要给人,就必有给你们的;并且用十足的升斗,连摇带按、上尖下流的倒在你们怀里。”

    除了属灵的益处以外,在文字方面也因着写稿子逐渐有一些进步。现在拿起二十年以前的灵食季刊来,就发现文字方面有不少错误或幼稚的地方;有的地方文字的结构欠佳,有的地方使用的词句舛误。译述的时候有许多句子就不是流利的中国话,还有许多类似的字,从前不很会分辨、常常用错。但在写稿和校对的时候,一遇见稍有疑义的字,便翻开字典来检查,结果发现许多平日用错或不能分辨的字,现在却能分得清清楚楚了。还有许多词句或典故,平日虽然也知道,但常是模模糊糊,不求甚解,到写稿子的时候,便不能再这样作了。必须展开辞书,或是在某书里详细考究它的出处。因为以前写稿子的时候发生过一些不经心而产生的错误,回顾一下,不禁感觉羞愧,因此今日写稿子的时候总不肯再轻易用字,或草率措词,以免再招异日的愧悔。

    已往许多失败的经验使我深深受了警戒,今日凡不确实明白的道理我就不讲,不确实知道的事情我就不说,不确实明白的词句我就不用,不确实了解的典故我就不引。我愿意我所说的话、所用的字、所写的文章、所作的事情、所定的道路,都十分正确,都能作别人的模范。当然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到的。但我的心中确是悬了这样的一个目标,我也确实的知道神就是要我们有这样的人生。

    灵食季刊出版二十三年来的历史中还有值得记念的两件事,我也必须在这里叙述一下:

    当1939年8月上旬(日军占领华北的第3年,灵食季刊出版第十三年),我从香港作工回来,看见日本军报道部的一纸通令,大意说,凡在本市出版的各种报章杂志,于接到通令后,必须按期刊登日军部所拟的四条标语,如敢故违,定行从严处办。这一张通令送到的时候我正在南方。我回来以后,这里一位同工的弟兄把它交给我,并且述说他的意见。他说这种标语我们自然不能刊登,但不登又不免遭遇危险,日本军的命令又有谁敢违抗?我决定不能违背真理去刊登这种羞辱神的标语,但我实在没有勇气不刊登这种标语而仍照常出版。我同几位圣徒讨论这件事,他们一致的主张将灵食季刊自动停刊,这样既不违背真理,又可避免危害。我在软弱的时候自然很容易接受这种劝告,于是我开始准备停刊。因为那年才出版了春夏二季,秋季还末出版,订户都是订阅全年的,如果半途停刊,必须退回下半年的刊费。于是我便预备印送停刊通知,告诉订户如果愿意退费,我们就照半年的刊费退还邮票,如果愿意要书,我们就照价寄书。当我这样准备的时候,我的心中十分痛苦不安。因为自从发刊灵食,到那时已经有十二年半之久,我看这个刊物像我的一个儿子一样。辛辛苦苦,惨淡经营,每期自己写稿,自己校对,还有时自己寄发。我也听见许多阅者述说因着读这刊物得着帮助,又常接到订户的来信,提到因着读灵食所受的造就。现在忽然停了刊,无异乎夭折了一个儿子,心中感到无限的酸辛。

    8月14日晚间我在屋中祷告,忽然心中受了圣灵的责备。我问我自己说,“灵食季刊起初发刊的时候,不是顶清楚的由于神的引导而创始的么?出版了十二年之久,不是有许多人因它得了帮助么?今日谁使你停刊?神未曾叫你停刊,只因日本军报道部的一纸通令便自动的停刊,这岂不是临阵脱逃么?如果刊登那些标语等于向撒但举起白旗投降,但不刊登而自动停刊,这种临阵脱逃的行为又比举起白旗投降好多少呢?不能停刊!不可停刊!不用问将来要遇见什么危害,不刊登那些标语,仍然照常出版。”我在祷告以后,里面得了力量与信心。我准备就这样去作。我料想不刊登日本军部的标语而依然出版,一定要发生事故,因为那时每期刊物出版后都必须送交若干册给官方。当日本军报道部看见刊物上没有他们命登的标语,一定会赫然震怒,认为我违抗命令,思想不良;往轻里说,勒令停刊,往重里说,也许把我逮捕了去,加以种种罪名。但我决定不顾这一切硬干下去。我决定被他们强迫停刊、却不自动停刊。我决定宁可遭遇危害,不放弃神交托给我的工作。我认为神选召我、使用我,就是要我在这种严重的局面之下向他尽忠。俗语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就是神用我的时候。我绝不临阵脱逃。我在次日同几位圣徒谈到我所下的决心,没有人肯赞一词。他们不愿意拦阻我,但他们也不肯表示赞同。后来我把这个意思对妻说了,她问我说,“你有没有想到你可能被他们逮捕、拷问、或拘禁?如果你没有准备你的心,我怕你到那时候担当不了。但如果你已经准备,就可以放胆作去。”我当时回答她说,“我已经准备了。”她说,“那样,你就可以照着神所指示你的作下去。”感谢神,我就那样作了,灵食季刊照常出版,日本军部命登的标语连一条也没有刊登。出版以后还照常送交他们看,他们竟没有处办我,没我勒令我停刊,没有传我问一句话。日本军占领华北八年,灵食季刊没有染上一块污点,我也没有因此受到丝毫的伤害,这真是神特别的恩待和保守,也是灵食季刊出版史中可记念的一页。

    1941年12月8日太平洋战事爆发。第二年1月13日见报载警察局通令本市十种英美系杂志停刊,把灵食也列在里面。我不信灵食季刊会在里面,因为灵食从创刊就是我个人主办,个人经营,与任何外国人都没有关系。他们没有任何理由说灵食是英美系的刊物。可是翌日上午警察竟送信来,通知我到内一分局去。我到了那里,一位分局员拿出局令来给我看,灵食确是被列在十种英美系刊物里面。我向他说明灵食季刊与任何外国人没有关系。他告诉我说这是局令,他没有办法。15日,我写了一篇七百多字的呈文送到警察局,同他们分辩,他们不给我批示。我再到警察局接洽,同他们详细说明灵食季刊从创刊直到今日的经过。他们最后对我说他们不敢负责任,叫我到日本宪兵队去接洽。1月22日我到日本宪兵队去,见了一位铃木曹长,同他说明事情的经过。他进去回话三四次之。最后他说凡是完全由中国人经营、与英美人无关的事业,他们概不过问。我再回到警察局,把向日本宪兵队接洽的经过告诉他们,他们又与日本宪兵队用电话联络以后,才告诉我说没有事了。九天的奔走这时才得了结果,我回到家里竟流下泪来。十二岁半的灵食几乎夭折,蒙神的怜悯才得保全。不料十五年整的时候又几乎停了刊。感谢神,他又一次保全了这个刊物。

    从这一切的经过中,我们可以看出,一个圣徒只要向神忠心,仰望神,信靠神,顺服神,神一定要向他显出大能、慈爱和信实。从来没有一个信靠神、顺服神的人最后感到羞愧。我在二十几年事奉神的经验里多次证明这个真理。我求神保守我,使我在未来的岁月中仍然向他尽忠,直到我站在他荣耀里的那个日子。

    1950年4月1日。

    第七章 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

    “耶和华神将那人安置在伊甸园,使他修理看守。”(创廿15)
    “耶和华神说,那人独居不好,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 (创二18)

    神造亚当以后,把整个的世界都给了他,使他享受,同时也把一些事工交托了他,要他去作那事工就是“修理看守”他所住的伊甸园。不久神说,“那人独居不好”,接着他说他要作一件事,“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于是亚当的妻子夏娃便被造出来了。亚当不但有了伴侣,而且有了同工,来帮助他作神所交托他的那一切工作。

    神为他所爱、所使用的亚当预备了配偶帮助他,神也为一切他所爱、所使用的人有同样的预备。如果他们自己不忙乱奔跑,不随从自己的私意去选择,只是谦卑安静,存着信靠和顺服的心,把他们的需要交托给神,容神随他自己的美旨引导成全,他们就必看见神为他们所预备的配偶真是他们的好伴侣、好同工。不幸许多人因为急于自己选择,因为存了自己的私意,愿意照着自己所喜爱的去行,当时以为自己选择了一个最理想的配偶,他们以自己的选择代替了神的选择,以自己的私意代替了神的旨意,结果不但失去了神所预备要赐给他们的福分和成功,并且招来无限的痛苦和失败。

    一个圣徒择偶真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但这一件事除了专诚仰望神、祈求神的引导以外,实在没有其他安全可靠的方法,使你不遭遇失败。神本来为每一个属他的人有极良好、极适宜的安排,只要他们不任意而行,以致破坏神为他们所安排的计划,他们一定会蒙福的。可惜许多信徒因为贪财、好色,破坏了神的计划;许多信徒因为羡慕虚荣,破坏了神的计划;也有一些人因为不安静等候,破坏了神的计划;又有一些人因为逞一时的血气,破坏了神的计划。他们这样破坏了神的计划,并不是使神受损失,受损失的乃是他们自己。他们不但因此失去许多的福分,而且还要遭遇许多痛苦。这是何等可惜的事呢!

    有些人以为理想的配偶该是性情相同的,这种见解并不完全正确。神所配合的夫妇常是性情不同的,因为他们的性情不同,所以便发生摩擦,神就藉着这种摩擦磨掉了他们的棱角,使他们成为“光滑的石子”,可以放在神的袋中供他使用,正像大卫在溪中所挑选的五块“光滑的石子”一样。(见撒上十七40)。

    不过理想的配偶也必须有相同的事,那就是必须有相同的信仰和心志。如果神使你遇见了一个对象,在信主和爱主这两件事上与你相同,在其他的事上你就不必太过于求全,尤其不可注重财、色、虚荣,以致失去神为你所预备的佳偶。一个圣徒如果真能安静等候神,完全顺服神,一定能得着一个最良好适宜的配偶——不是他认为良好适宜的,乃是神认为良好适宜的。

    我在二十一岁到二十四岁之间,曾有一度羡慕独身的生活。一方面是因为那时度着很艰难的日子,除了每日作劳苦的工作以外,一点看不见前面有什么光明的道路,按当时的情形看来,实在以不结婚为最好;另一方面我也看到母亲与姐姐多年和姨母并邻舍中间所起的摩擦冲突,我料到如果我结了婚,家庭中一定不免要发生许多的纠纷,我实在不愿意受这些苦痛;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那时的思想多少总有一些认为独身的圣徒是特别清高属灵的。我既有了这种思想,便不免有些表示。母亲见我有独身的表示,便大大痛苦起来。本来是么,母亲守了二十多年的寡,又只有我这一个儿子,满心希望我长大起来,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现在听见我表示要守独身,一切的希望岂不要全成为泡影了么?母亲为这事难过了很久,甚至托人来劝我不要守独身。我自己呢?一方面有守独身的意思,另一方面又有求偶的心情,这两种意念在我里面冲突交战,我很久的时间不能作最后的决定。在那几年当中,两次有主里的弟兄为我介绍婚事,我都很简捷的推却了。

    1925年的春夏之交,我在北京的工作发展起来的时候,有一个很早就认识我的女子屡次来参加我们的聚会,找我谈话,问我问题,并且表示愿意热心爱主。我觉得她的热心似乎不是向着主,乃是向着我,我便留心防备着,不肯多与她接近。当她听说我要外出的时候,在一个聚会完毕以后她对我说,“我近来常听你讲道,很得帮助,现在你要出外了。我在这里孤单得很,无处再得人帮助,你在外出的时候能为我作什么呢?”我看出来她的意思是希望我能给她写信。我不肯作这样愚昧的事。我知道这样作是与她与我都没有益处的,我便回答她说,“我只能为你祷告,此外没有我能为你作的事。”我所料的不差,当我那年秋天从江南回来的时候,她家中果然托人来把介绍给我,当时我就推却了。这件事既没有成功,她也再不来参加聚会、表示爱主了。

    1925年5月下旬,我到南京去访问几位很久藉着通信认识的圣徒。在那里我同神的一位老仆人谈话,征求他对我的婚姻有什么意见。他认为独身和结婚各有利弊。但归纳起来,他认为一个年老的传道人独身还没有不可,一个青年的男传道人若是独身,作起工来,处处是困难,事事不方便。我反复思想,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就从那时开始放弃守独身的主张了。

    那次在南京停留了十四天。未往南京以前,我原没有想到杭州去。但在我未离开南京以先我想南京到杭州不过只有一天的路程,我自幼就常听说杭州的西湖风景非常美丽,因此想顺便到杭州去游览一下。有一位姊妹听说我要到杭州去,便介绍我到她的姑母那里去,另有一位姊妹介绍我到她所熟识的一位弟兄那里去。我在6月16日到了杭州,就到那位弟兄那里去,请他为我寻觅一处适宜的旅舍,承他坚留我住在他家。我因为南京的另一位姊妹曾写信给她的姑母介绍我,感到有前去拜谒的必要,因此在22日便到下城天水桥礼拜堂,拜谒这位老人李静谦女士。承李女士介绍,我会晤了那个礼拜堂的牧师刘德森先生夫妇。26日刘先生来看我,约我到他的礼拜堂讲道。我允诺了,便在28日(星期日一早晨到那里,在午前和午后的聚会中讲了两次道。会毕,那里的信徒们约我接连开几天会,因此次日又去讲道。刘先生因为我住的地方离他那里很远,便嘱我迁到他家中来住,以免每日往返奔波。30日我迁到他家,接着又讲了三天的道。7月3日离了杭州,往嘉兴去开会十天。14日由嘉兴往上海,预备等船往福州去。不料在旅馆中竟患起病来。夜间头痛发热,难过得很,不但没有人照应,而且旅馆的客人夜间打牌吵嚷,令人不能得少许的睡眠。我在上海既没有熟识的朋友可投奔,只好赶快回家。但上海到北京需要两三日的行程,在南京还需要渡江换车。我已经病得不能支持,实在不能跋涉这样遥远的路途。在万分困难中,忽然想到杭州的刘先生夫妇待我那样和善慈爱,沪杭中间只有四五小时的行程,不如赶快到杭州去,因此便在17日乘沪杭路车回到杭州。到杭州休养了几天,病渐渐痊愈了。接着被邀在天水桥礼拜堂讲道十二天。8月6日离了杭州,到几个地方去,9月半回到北京。

    9月14日回到北京,20日得杭州刘德森先生的快信,说杭州有些信徒在夏天听我讲道很得帮助,因此杭州各教会商定在10月间开七天的联合聚会,邀我去讲道。经过两天的祷告,我回信允诺他们自10月18日起在杭州开始聚会。我决定10月15日离京南下。不料到了10月间江浙两省发生战事,沪宁、沪杭两路都不通车,无法南下。24日与一位认识不久的人谈话,听见他说他的弟弟由天津乘海轮往上海,我忽然想到既有海路可走,为什么不乘船南下?那时战事已经转到津浦线上;江南的沪宁、沪杭两路已经恢复通车,一到上海,再有几个小时便到杭州了。既决定由海路南下,便在12月27日由天津乘船到上海,31日夜间到了杭州。自11月4日起,在杭州信一堂全城各教会联合的聚会中讲道七天,会中负责的人因为我与刘先生已经很熟,就托付刘先生夫妇招待我,因此我便第三次住在刘先生家中。

    杭州的聚会是11月4日开始的。次日晚间聚会的时候,弹琴的一位太太因为有事没有到会,临时请刘先生的女儿景文小姐代替。我同刘小姐虽然已经有过二十几天的认识,但我听说她只有十六七岁,并没有注意她,看她不过是一个孩子。我一向认为年岁相同男女才可以结婚,纵使相差,也不能超过一两岁。我们二人的年岁既相差八九年,自然不会想到婚姻的问题上去。当我看见她坐在那里弹琴的时候,忽然发现她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她身量高大,装束也和成年人相同,梳了一个圆头,穿了宽大的袷袄和裙子,她乃是一个大人。(她那时正在学校教书)她虽然在圣公会所办的冯氏女校共有十年之久,也一直是在圣公会的信一堂聚会,但从来没有在那个礼拜堂中弹过琴。那是第一次,也是末一次。就是那一次的弹琴,使我开始看见一件以前未曾看见的事——她是大人,不是孩子。

    我前后三次住在刘先生的家中,蒙他们夫妇的关心爱护,已经感到一种属灵的温暖。我生下来就没有见过父亲。我的母亲疼爱我,我和姐姐的感情也很良好,但我在家庭中根本呼吸不着属灵的空气。母亲和姐姐对那与我们同住一院的姨母感情相当不佳,对邻舍也是彼此猜疑争吵。我在家中每天所见所闻的事都使我疾首痛心。没有平安,没有快乐,没有和谐,没有体谅。母亲只知道爱她的两个孩子。姐姐只知道爱母亲和弟弟。我除了爱母亲和姐姐以外,还愿意爱在我旁边的人。但母亲和姐姐认为其他的人根本就不可爱。从我悔改得救以后,在家中所见所闻多是使我痛苦难过的事。当我在刘先生家中住了几次以后,觉得这个家是一个充满和谐愉快的家。当我发现刘小姐不是孩子乃是大人的那一天,我想到神为我所预备的伴侣或者就是在这里了。三天以后,我在日记中写了以下的一段话:

    “父乎,如斯人可为予之终身伴侣,系出于父意者,则祈父自己成就父之美旨于仆身。非然者,则祈父速除去予出于一己之爱情;以父之旨总无误,而于一己则多愚昧错误也。毕生大事,父乎,祈尔使我不至陷于失望及陷阱中!”(1925年11月8日日记)。

    11月12日离杭州往崇德县工作,16日到嘉兴,这几天内,心里反复思想这件事,那天日记中记着说:

    “性情、知识、体健、环境,四者均佳,所不深知者,信仰及心志如何耳!惟就近日所见,似亦十分饥渴羡慕圣道;如此一端并无差错,则斯人足为予侣矣。且也,幼年即能如此慕道,倘受良好之圣道训练,正可为忠心之神仆。苟如是,则足矣!足矣!父乎,尔旨若何?祈明以示我。虽然慎之,勿奔走太急,而致行于父前也。父乎,为此事祈教我,导我,使我不蹈错误。”(1925年11月16日日记)。

    11月25日再回到杭州,自27日起,应冯氏女校的邀请,在该校讲道九天。11月27日与28日日记中有以下的两段记载:

    “青年信徒选择配偶之条件,信仰与德行为第一重要,学识,才能次之,体健又次之,其他不足论也。至若以相貌、财产相号召,视此为去取者,则流于纵欲及贪财之大罪,既背神旨,自有灾害,或祸起萧墙,或以生殉情。贻多少异日之祸变及苦痛失望者,无不由于选择婚姻惟视财色为从违,有以致之也。殷鉴不远,青年信徒当何以慎之哉!”(1925年11月27日日记)。

    “父乎,仍祈尔导仆,勿行错路,勿入迷途。为仆之婚事,祈父将父之美旨清楚向仆显明,勿容仆稍蹈错误,致贻异日之后悔。祈父尽除仆肉体之蒙蔽,俾仆得洞悉父旨。仆心诚愿。”(11月28日日记)。

    那二十几天中为这事恳切祈祷,反复思想,惟恐走错了一步,招来毕生的痛苦与失败。我真希奇,许多青年人竟敢对异性人一见倾心,来往几次,就贸然谈爱情、提婚事,这是多么危险的事啊!

    11月29日经过了几次的祈祷,晚间同一位老年圣徒谈到这件事,求她的指导,征求她的意见。她应许为这件事祈祷,以后再看能不能作什么。过了几天,我从她知道刘先生夫妇对这件事没有允诺,也没有拒绝,他们认为这件事需要慎重考虑。至于景文小姐呢,当她的母亲讯问她的意见的时候,她回答说,“天父看怎样好,就怎样罢。”

    从1925年11月底,一直到1926年4月末,我被邀往江浙两省一些地方工作,中间休息的时候便回到杭州。我们双方对议婚的事都没有作任何决定,只等候神向我们显明他的旨意,一方面也可以彼此多有一些认识。但我的母亲和姐姐对这事是怎样看法,我还不知道。因为我恐怕信中说不明白,以致发生误会,所以预备回到北京同母亲和姐姐当面谈论这件事,也借这次的面谈看看神的旨意如何。母亲以前曾多次说过,如果我要结婚,必须娶一个北京的女子,而且是要她自己看见过的。母亲有一种偏见,认为除了北京人以外,其他各处的人都不好,至于南方人更不必提了。我们院中曾住过几家南方人,母亲常称他们为“南蛮子”。按事实看,我同刘小姐议婚的事,十之八九是要遭母亲反对的。但我信如果这件事确是出于神的意思,神能转变母亲的心,使她赞同。如果神以为不好,我也求他藉着母亲的反对阻止这件事。母亲从我未落生就居了孀,为我辛苦了二十几年,把我抚育成人。我应当孝敬她、顺从她。我决定不要因为婚事使母亲伤心。如果母亲有一些表示本赞同,我就决意把这事放下,不再进行。刘先生夫妇也很赞同我这种决定。他们也常劝我好好孝敬母亲。

    1926年5月10日我回到北京家中,12日我同母亲和姐姐谈到与刘小姐议婚的事,她们没有一句表示不赞同的话,并且认为我所观察的绝不会错误。我向神所要的这最后一个证据,现在也清清楚楚的得着。这时我确知这件事是出于神的美旨了。

    在家中住了二十一天,6月1日又乘船南下,赴绍兴工作,以后接连在江浙两省一些地方讲道。11月24日在杭州与景文小姐订婚。次日离杭外出到两处工作。12月27日回到北京。1927年在东北各地工作多日。从那次离了杭州,有十七个月多没有再到江南去。一直到1928年6月13日才又回到杭州。7月到福建泉州去作工,23日再到杭州。8月8日上午11时15分在杭州天水桥礼拜堂与景文小姐结婚,由内地会任芝卿老先生证婚。任先生是岳父的老师,是一位敬虔可爱的老人。他读创世记二章和二十四章,从亚当、夏娃,并以撒、利百加两对夫妇的事迹中取出教训来。老先生作很长的训言。我站在堂中虽然因为天气炎热汗涔涔下,却领受了许多的教训和勉励。那天的日记中写了以下的一篇祷告文:

    “在天之恩父钦,小子以恳挚之心灵向父奉献感谢及呼吁。感谢父恩,赐小子以此良侣。小子深觉此事之成就,自始至终皆有父之美旨存乎其中。更谢父恩,今日以父之宝训借尔仆之口训导提撕小子,使小子知己身责任之重要,前途之远大,俾小子知所警惕,知所奋勉。小子自知已往之种种失败、种种弱点。既沐父恩,敢求赦免已往一切;更将父之新恩赐、新灵力,与父所赐之良偶一同加诸小子。求父以己之大能大力导引小子登得胜之途,亦如此导引父所赐之良侣使吾二人今后同心一志,爱父事主,共行天程,共作圣工。已往之失败,求父使之再不见于今后。求父以父圣洁之爱紧系吾二人于父之道中,使毕生不偏离左右,保守吾二人日进完全,将来亦能欢立于吾主之荣耀中,斯为小子之心所诚愿。”(1928年8月8日日记)。

    我同妻在订婚以前虽然有了一年多的认识,我们却从来没有像现代的青年男女那样交过朋友。只有几次她问过我关于真理的问题,此外我们两个人就从来没有单独谈过话,平常谈话总是和她的父母在一处。直到1926年冬订婚以后,我离了杭州到北方来,我们才彼此通信。有人问到我们的婚姻是新式的、还是旧式的?我只好回答说,“不新不旧、又新又旧、半新半旧。”

    结婚的前几天,承一位外出避暑的老年圣徒把她的房子借给我们住。刘先生住的房子在东边。中间是礼拜堂,和一个圣经女校,再往西就是这座楼房了。因此结婚的那天没有用任何种车辆,出了礼拜堂穿过两层院门,就到我们住的房子了。岳母在我们结婚的那一天送给我们每人一部圣经,里面各写了一节经训,送给我的是提前四章16节,送给妻的是提前四章12节。我是1900年7月25日生的,妻是1909年3月29日生的。我比她年长8年8个月零4天。结婚的那日,我才过28周岁,妻不足20周岁。我们从提婚到订婚,经过1年,从订婚到结婚,又有1年零8个月。我的朋友石天民在我结婚的日子送给我们一寸对联:“蒙神恩永结良侣;顺主命广传福音。”

    我和妻婚事的成就,处处看见神奇妙的安排。我到杭州以后,如果不去拜访李静谦女士,根本就不会认识刘先生夫妇。以后到上海,如果不在旅馆里患病,也不会再回杭州。那一次的访问和那一次的患病都出于神的美旨。母亲和姐姐允许我们的婚事更是一件奇妙的事。按母亲以前对我的婚事的主张,她是不会允许这门婚事的。再看我结婚以后母亲和姐姐对我们夫妻的态度,也不会想到订婚以前能得着她们的同意。我深信她们那时的允诺走出于神,好使这件事得以成就,她们的后来的不满意也是出于神,好使我们夫妇二人在试炼中学习当学的功课。我是一个北京人,神却很奇妙的把我领到江南,使我在那里遇到他为我所预备的配偶,他的作为是何等奇妙啊!

    当我和妻未订婚以前,岳母因为听了我受磨炼的经历,曾问我说,“是不是每一个被神所使用的人都必须经过磨炼?”我回答说,“我想是这样。”她说,“像景文这样没有经过什么磨炼的女孩子将怎么样呢?”我当时不能回答什么,我也不曾想到她要怎样经过磨炼。不料我们结婚不久,就有磨炼临到她了。

    8月31日偕妻离杭州到上海。9月9日由上海乘海轮到青岛,在青岛讲道二十一天,以后又独自往胶州工作。10月15日与妻离青岛,乘轮船到天津,18日到北京。一到家中,我们便遇见我未想到的试炼。每次母亲和姐姐知道我那一天回家,必定早早预备好饭等待着我。那一天我和妻在下午四时到家,母亲和姐姐对我非常冷淡。五时我和妻到车站去取行李,等了多时方取到手。六时半回到家中,母亲对我说,“我们母女和女仆都已经吃过饭了,你自己预备你们二人吃的饭罢。”我只好到街上买了菜来,作好了饭,同妻吃了,我看了这种情形,心中觉得冰凉。我本来想母亲和姐姐看见我和妻一同归来,一定欢喜得很,大家快快乐乐的相聚。谁料到我们竟会遭逢这种待遇呢!我好似堕入五里雾中。次日清早,姐姐在里院大声吵闹,我知道那是对我们夫妻发的,但我实在不明白是为了什么事。姐姐吵闹,我在屋里哭泣,妻也陪我下泪。我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这样待我们,妻更不明白。我们为主的缘故不能发作,只好忍受。到家的第三日,我在日记中写了以下的几句话:

    “吁!黑暗社会!黑暗家庭!黑暗人心!黑暗一至于是,宜乎神怒之将临于此恶世也。凡此种种罪恶,予皆身历其境,亲尝其味,是亦与予大有益助之事:一则使予知工作之道;二则使予能体恤同受试炼之人;三则促予热心事神,奔向永远之家,不以此世为重。既如此,予当谢父之恩,使予处此黑暗之家庭,受此痛苦之磨炼。”(1928年10月20日日记)。

    从那时起,家中充满了猜忌、恶感、吵闹、不安。我留心观察,渐渐明白了事情的起源:主要是由于母亲和姐姐的成见与误会;我自己缺少经验与见识,也增加了这事的严重性。

    还记得远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母亲就常对我们姊弟二人说,“有什么事情我们现在谈谈罢。将来永盛(我那时的名字)结了婚,家中有了外人,就不能再谈知心的话了。”我那时一点不明白这些话的意思。母亲说这话的时候,远在我结婚十多年以前。在那个时候母亲就早早认定“儿妇是一个外人”,又早早认定“儿子一结婚就一定变心,再不爱母亲和姐姐,再不同她们一心。”这种观念在心中根深蒂固,无论怎样孝顺的儿子和媳妇,也难得她们的谅解了。

    我一点不怪责母亲和姐姐这样想。她们所经过的事和所处的环境深深的影响了她们。我们家中除了我们母子三人以外,还有外祖母和姨母,同我们住在一处。姨母比母亲小三岁,始终没有结婚。母亲是一个性情忠厚、头脑简单的人,姨母却十分聪明,工于心计。我们住在一处,却各自过自己的日子,吃自己的饭。母亲本来疼爱她的妹妹,又想到自己有两个孩子,妹妹却独身一人,还需要照顾老母亲,所以常常拿些财物给妹妹,姨母见母亲忠厚慷慨,便常常设法索取母亲的财物。及至母亲有需要的时候,想从姨母得些帮助,姨母却一点都不给她。母亲的东西常常和姨母共同享用,姨母的东西不但不和母亲一同享用,而且都严密的收藏起来,只要能用母亲的,便尽量去用。母亲起初还不在意,日久天长,她便渐渐注意了。加以自己手中有限的财物越用越少,也无力像以前那样慷慨,姨母见自己再不能从母亲得什么,态度便转为冷酷。母亲便痛苦起来。她本来是一心疼爱妹妹,不想竟得着这种结果,于是姊妹二人便常常争吵。母亲受了极深的刺激。她认为自己同胞的妹妹尚且这样,世界上哪能再有好人,哪能再有不想加害于她的人。从此以后,母亲便再不敢信任任何人了。

    母亲在本院所住的邻舍中也没有遇见什么好人。她在这些人中间看见了不孝父母的儿子、顶撞婆母的儿妇、虐待妻子的男人、欺凌丈夫的妻子,苦待前妻子女的继母、彼此仇恨相争的弟兄。至于邻舍彼此说谎、互相争吵,那更是家常便饭。请想小小的一个院子里面住了十家人,并且常有迁出的、移入的;母亲以一个庸弱的寡妇,带了两个幼小的孩子,与这些人周旋,是何等不易的事!不把房子租给这些人呢,我们没有收入,不能维持生活;租给这些人呢,母亲就受欺负,常常生气流泪。二十多年苦痛的经验,使母亲认定了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好人。她认为所有的儿子都不孝父母,所有的媳妇都虐待公婆,所有的夫妻都是强的压迫弱的,所有的同胞、兄弟、姊妹都是彼此仇恨残杀,所有的人交接往来都是彼此利用,彼此欺骗,互相残害,互相鱼肉。母亲虽然在幼时就受了洗,加入了教会,但她在教会里也未曾遇见几个敬虔诚实、真正爱主的人,所见所闻的也是一些谎言、虚伪、嫉妒、分争、贪婪、邪恶、自私、利己。不信主的邻舍是那样,这些所谓「基督徒」的又是这样,母亲因此认为无论信主的或不信主的人,根本就没有一个好人。这种观念深入她的心中,使她一生受了极多的痛苦。

    姐姐是一个聪明人,作人相当正派,不过骄傲任性。姐姐和我在幼年读书的时候因为天资较高,成绩良好,考试的时候总是名列前茅。老师奖励,母亲也高兴,时常对人夸奖我们二人如何聪明,这使我们姊弟二人在不知不觉中骄傲自大起来。一个人有了骄傲的心,便要高抬自己,轻看他人,喜爱虚荣,任性使气,与人不和,藐视不如自己的人,嫉妒比自己好的人。这样一来,无论与什么人同处,势必发生冲突纠纷,再加上母亲对我们宠爱放任,我们很自然的变成了极难对付的人。幸而我在十四岁的时候蒙了神的拯救,人生有了一个极大的转变。姐姐却没有过这种转变。当我十八岁到二十岁的时候,同姐姐谈道,她还肯领受,有时也深深受感动,甚至下泪。1921年她在北京一个教会里作过一年青年工作。那个教会的主任行为极其卑劣,没有信仰,也没有品德。姐姐自从那一年以后,便常对人说,“所有的传道人都是口是心非,假冒为善,借传道骗饭吃。只有我弟弟是一个傻子。”姐姐的心情既是这样,当然她不会信任任何人,也不会爱任何人,她读书约有十年左右,作教员也有十几年之久,但她竟没有一个长期的好友,因此性情越来越孤僻。她因为生性聪明,有时料人料事被她料得正确无误,她便自以为聪明绝顶,任何事都不会错误,因此越来越自信,竟常常猜疑人。只要她看一个人是坏人,她便认为她所看的绝不会错误,纵使你举出许多证据来证明她所看的不对,她也绝不再加考虑。就是有时她发现自己有什么错处,她也绝不肯认错。

    母亲和姐姐都不是凶恶的人。既不会打人,又不会骂人。但母女两人常在一处猜想某人存了什么恶意,某人有什么不良的企图,某人要设计加害于她们,某人要夺取她们的利益。这也难怪,因为二十年的时光中,她们确实是受了多次欺骗,吃了不少苦头。在这种情形之下,忽然来了一个她们从来不认识的青年女子,她们当然会照已往多年的经验,对这个新来的人加以种种揣测和猜疑。恰巧这个女子是在一个极简单良好的环境里长大起来的。她没有料到有人在那里揣测她、猜疑她。更因为她年岁不大,又丝毫没有处社会的经验,而且是从江南来的,对北方的风俗、习惯、人情、世故、都不了解,而且还不会说北京话,于是便动辄得咎了。

    照一般的情形说,男人心宽量大,女人心小量窄。我们夫妻二人的性情正与常情相反。妻心宽量大,我却心小量窄,因此在这种环境中我受的刺激比她更深。姐姐把许多自己揣测逆料的事当作事实对母亲讲,母亲因为知道女儿聪明,认为女儿所看的都准确无误,于是纠纷便层出不穷了。母亲虽然也常误会我们,但因为疼爱儿子,总是不肯发作。姐姐却常生气,情形严重的时候她会大声吵闹。我们常听见姐姐在晚间气愤愤的说话到深夜两三点钟。妻对这些话不愿意留心去听,免得给自己多找烦恼、心怀不平,以致作恶。我却想听个究竟,结果弄得心中痛苦难过。

    自妻来到家中以后,我在母亲和姐姐眼中也成了外人,有什么话也再不同我说。这不是她们不爱我,乃是认为我的心已经不再向着她们,其实我爱她们的心并没有因着有了妻子便减少。我自从十七岁以后,特别关心母亲。神可以给我作见证,如果我有一点特别可口的食品,总是先想到母亲。每逢我被邀赴宴,想到母亲不能参加,便在回家的时候买点好吃的食品带给母亲。有一个时候我甚至说,“我宁可牺牲妻子,绝不牺牲母亲。”后来我才明白这种思想是不对的,因为母亲只有一个,妻子也只有一个。儿子应当爱母亲,丈夫也应当爱妻子。不能为妻子舍弃母亲,也不能为母亲牺牲妻子。我想尽力安慰体贴母亲,我也想这样待妻子。可是母亲竟看我为外人,认为我的心已经属于妻子。母亲承认我待她很好,却不信任我。“娶了妻子不要妈”这种成见使母亲在她和我中间筑了一睹高墙,竟像钢骨水泥那样坚牢。本来只有姐姐一个人能拆除这堵高墙,因为母亲同姐姐最说得来。从前母亲每逢同邻舍争吵,我总尽力劝解,说这件事不完全是邻舍的错误,其中也有我们不对的地方。姐姐却在旁边帮助母亲,说那家邻舍怎样怎样无理,我想要在母亲的怒火上泼一盆水,姐姐却在母亲的怒火上浇一锅油。我这样作本来是真爱母亲,母亲别说我偏袒邻舍,使自己家中的人受屈。在这种情形之下,母亲当然信任姐姐,喜欢姐姐,对姐姐言听计从。如果姐姐告诉母亲说我并没有变心,母亲的成见便可以消除。无奈姐姐也是同样认为我一向都是袒护外人。母女二人既然都这样想,这堵墙不但不能拆除,而且越筑越高。如果我真变了心,那就比较好办了,把心一硬,母亲和姐姐无论怎样难过、怎样吃苦,我全不关心,那样我便再受不着什么痛苦。但现在我心中爱母亲和姐姐,她们却认为我变了心,把我看作外人,不领会我的爱,对我加以种种的猜疑和误会,我为自己伤心,我也为母亲和姐姐难过。我实在不忍心看着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和同胞的姐姐继续度着这种痛苦的生活,但我竟一筹莫展,这真够悲惨的了!

    我劝一切作父母的千万不要存这种成见,以为儿子一娶了妻便不再爱父母。我不否认有许多儿子一结了婚就变心再不爱父母,但还有不少的儿子并未曾因为结了婚便不爱父母。如果作父母的存了这种成见,除了自己白受许多本来可以不必受的痛苦以外,还要使儿子伤心难过。如果儿子不十分好,你这样误会他,正是催迫他,使他远离你使他弃绝你。他因为伤心难过,便很容易起反感。他心里说,“我不孝敬你,你说我不孝;我孝敬你,你仍说我不孝,反正你总说我不孝,我爽快就不孝好了。”要知道一个人受人误会、受人冤枉是最痛苦的事,这比骂他、打他、用刀割他的肉更使他难过。那些不孝的儿子中间实在有不少是被父母逼得他们走到那种地步的。

    聪明的父母在儿子结婚以后不但要好好待儿子,也要好好待儿妇。如果他们孝顺,他们会因父母的爱更加孝顺;如果他们不孝顺,你这样用爱心待他们,纵使不能完全感化了他们,至少也能减少他们不孝的意念和行为。假若儿子一结了婚,父母便认为他不再爱父母,因而疑惑他,看他为外人,只能使孝顺的儿子伤心受苦,还能使一些本来孝顺的儿子,因受刺激竟不再孝顺,至于素日不孝的,一定因此更不孝了。

    家中发生这一切摩擦,大原因是成见太深,我个人的幼稚、缺少经验,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在我没有提到婚事以前,我屡次用主的道劝戒姐姐,或面谈,或写信,有时说的话很严重,姐姐因爱我的缘故,纵使不接受,也绝不怪责我。到我订婚以后,因为没有想到姐姐对我已经有了成见,我仍是照以前那样待她,有一两次我从外省写信劝她,话语相当恳切严重。我的心还和以前一样,写的信还和以前相同,那想到姐姐竟因这信生了气,说我尚未结婚就这样定她的罪,攻击她,将来结婚以后,更不晓得要怎样虐待她了。

    我结婚的前几个月,有一次我们所雇的女仆用一条麻绳穿鱼,不小心把麻绳落在秽水桶里,被姐姐看见了,就责备她。她赶快把麻绳捞出来,用清水洗过,要去穿鱼。姐姐说那条绳已经落在秽水里,不能用了。女仆就另找了一条绳来。姐姐说不能用另找来的,只能用原来的那一条。女仆再用清水把那条绳洗了一次。姐姐仍同她吵闹。女仆说,“洗过了,你说不洁净;另换一条,你又说不成;再洗了,你仍说不洁净,那可怎么办呢?”姐姐对她说,“我要未曾落在秽水桶里以前的那一条原来的麻绳,此外用哪一条也不行。”我在旁边实在看不过去了,便又找了一条麻绳来,交给女仆,说,“用这一条罢,这条洁净,”姐姐仍不认可,并说,“哪一条都不行,必须用原来未曾落在秽水里的那一条。”我看姐姐这样使女仆作难便对她说,“她也是一个人,何必这样难为她呢?一定要用原来未曾落在秽水桶里的那一条,要了她的命,她也办不到阿!”不好了!这几句话惹起了一场极大的风波。姐姐立时跳起来,对我喊着说,“妻子还没有进门,就这样对待姐姐了。帮助仆人,压迫姐姐,将来女人娶过来,还不知道要作什么呢!”如果我所记的不差,从我十几岁到那时,姐姐同我向来没有争吵过,我们同处总是非常和气。那天我所说的那几句话如果是在我订婚以前说的,就不会发生任何事故。但因为那时我已经订婚一年半之久,姐姐已经对我有了成见,她便认为我变了心,想要压迫她。我因为自己是弟弟,不可和姐姐相争,便一言未发,退到自己的屋中去。姐姐负气,半日不同我说话。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我去请姐姐吃饭,她哭了,我也哭了。

    从我订婚以后,母亲和姐姐对我有了成见,我还一点都不晓得。许多话在我是无意说的,母亲和姐姐却有意听了去,然后在那里猜疑揣测,事情便越来越恶化。不过妻没有到我家以前,姐姐因为爱我,不肯发作,及至妻一进门,姐姐就顾不得我,便一起发作出来了。到底母亲还是特别爱儿子,许多时候姐姐吵闹,母亲怕使我难过,便起来拦阻她。姐姐又说母亲袒护我们,同母亲吵闹。我看见这种情形,真是苦痛到极点。

    感谢神,在患难中还有他丰盛的恩惠。妻在家中虽然遭遇了这些试炼,她从来没有发过怨言,因为她知道她进入这个环境是神亲自带领的,并且她常常安慰我,劝导我。她还不满二十周岁,陪了丈夫到一个离开自己的家三千里远的地方来,除了丈夫以外没有一个近人,忽然遭遇到这种风波,按常情说,她应当比我更痛苦得多。但她用一种很镇静的心情和态度应付这一切试炼。这样一来,我就少受了许多痛苦。如果母亲和姐姐误会我,妻再向我发怨言,那岂不更难受了么!如今她不但不向我发怨言,反倒时常安慰我,劝导我,当然我的试炼就轻得多了。

    有一个很长的时期,我与妻总是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会忽然生起气来。我们十分谨慎,不敢多说话,还不晓得会因着那一句话引起误会来。我们有时从外面回家,一进胡同口,心情就紧张起来。我每逢从远处工作回来,出了火车站以后,坐在人力车上,心中就忐忑不安,不知道一进家门会听见什么声音,会看见什么脸色。我们苦,姐姐更苦。一个人常凭自己的揣测判断事情,就这样常常自己吃苦,又使别人吃苦。

    我出远门的时候,妻无论在家中受什么委屈,到我回来她总不对我诉苦。有时我听见姐姐无理的话语,心中忍受不住,妻就对我说,“我们不要怪罪姐姐。她并不是明知道我没有错处故意同我作难。在她眼中看看我实在不好,当然难怪她要对我不满意。如果我处在她的地位,我也会生气的。世界上无缘无故欺负人的实在没有几个。”她这样一说,当然减消了我心中的不平和怒气。有时她听见姐姐生气,在里院大声说话,她在外院就自己小声唱赞美诗,免得自己听见不适宜的话不能得胜以致被激动。她从来不与姐姐顶嘴。她说,“如果我同姐姐冲突起来,将来怎样再同处呢?既然大家还必须一同过日子,就不要逞一时的不快,以致伤了和气。”更感谢神的,就是我们那只有几岁的儿子,在祖母、姑母、与父母中间从来不传一句话。他在祖母和姑母那里无论听见什么都不对我们说,他也不在祖母和姑母面前提说父母所说的话,或我们所作的任何事。当然我们也不从他口中讯问什么。有时姑母问他关乎我们的事,他就提别的事把话岔开。如果姑母再追问他,他便嬉笑着回答说,“我不管,我不管。”这个小孩子从来没有在家庭中挑起过任何事端。这些事都是神在试炼中赐给我们的特恩。

    妻最初受这些难为,心中自然也感觉不舒服,也曾流过不少眼泪,但她始终深信凡所遭遇的没有一样事不是经过慈爱的父神的允许。他既然许可他的孩子受苦,一定因为有许多的功课是她必须学习的,所以她靠着主能克制自己,不敢任性发作脾气。经过长时期的磨炼以后,她对自己有更深的认识,对神的心意也就更多明白一些。

    我们在家庭里遭遇的试炼中最严重的有以下的两次:

    1931年春季,妻患了极重的咳嗽,并且全身无力。到协和医院去诊视,发现是肺积水,而且两个肺尖都有结核的现象。情形一日比一日严重。我又常出外作工。她带了一个不足两周岁的孩子,家庭中又不能快快乐乐的度日。医生嘱咐她换地休养一些日子。母亲和姐姐却认为妻托词患病,要离开家。我在4月10日同妻再到协和医院诊查,医生说确是肺病,至少需要休息几个月之久,又说如果不及早治疗,可能有性命的危险,并问我能否送她入疗养院。我回到家中对母亲和姐姐述说诊查的经过,她们坚决认为妻并没有肺病,不过是想到外边去。姐姐还对我生气。她们说她们没有到医院去,谁知道诊查的是什么结果。我请她们到医院去见医生讯问一下,她们又说她们没有时间去。这时把我急得无法形容。过几日我又陪妻到德国医院照了一张胸部爱克司光相片,把片子拿回家去给母亲和姐姐看。她们又说她们看不明白,意思似乎是说我同妻合伙欺骗她们。我靠着神夸一句口,凡是与我熟识的人都信我所说的话。我告诉他们一件事,他们绝不怀疑我,绝不再问我这件事是否真实。母亲和姐姐本来也这样信任我。及至我结婚以后,她们竟常不信我的话,这实在使我的心中痛苦得难以形容。比这更令我难过的,是妻病到这种地步,母亲和姐姐竟认为她没有病,不容许她外出疗养。如果我强送她到外边去就会惹起不堪设想的风波。在我作难的时候,我与外边所定领会的日子临近了,只好忍着心出了门,把有病的妻子丢在家里。

    5月中旬在黄县工作的时候,那里的教会请求我夏季再到黄县讲道,我告诉他们说家中有病人,因此不敢允诺。他们一听说我的妻子患病需要休养,便请我带妻到黄县去住些日子。他们中间一位姊妹愿意负责接待。6月6日我回到北京,又费了许多唇舌,才把妻带了出来。她一连在黄县住了4个月。11月初随我由山东南下,到杭州住了一年多。身体经过长期的休养,大见好转,1932年12月中旬和我一同回到北京。

    1934年夏,岳父患胃癌,病情严重,由杭州到上海割治,恐怕发生危险,嘱内兄来信告知病况,希望妻回去看视一下。当我把这信给母亲看的时候,姐姐姐气忿忿的说,“我还要到上海和杭州去游玩一次呢。”她的意思是说岳父并没有病,不过是内兄写一些假话,好叫妻回南方去游玩一些日子。当时那种表情真令人无法忍受。我说,“父亲病危,女儿当然应该回家看视。”以后我们争论了几句。姐姐跳起来喊道,“我要拿刀杀人!”当然姐姐不会也不敢杀人。但她生起气来,什么可怕的话都能说得出来。在这种情形之下,我心中焦急万分。岳父病危,妻不能回去看视,我对不住岳父。我送妻走呢,姐姐又闹着不许她走。如果我不顾母亲和姐姐,强送妻走,也没有什么作不到的,但我又不忍这样待母亲和姐姐。我焦急到一个地步,竟想要自杀。如果不是我自己作见证,阅者大约绝不会想我也起过自杀的念头。由此可以想见我当时的作难和痛苦了!后来襟兄由上海来信,说岳父的棺木已经由杭州运到上海,如果妻不快些回去,恐怕父女不能见面,要成为一生抱憾的事。我把这信给母亲看,母亲怕我会急出什么变故来,才允许我们走。我便在得信十天以后,同妻离京南下往上海。当我们临走以前,姐姐还负气早早的出门,不和我们见面。但我们到上海以后,姐姐又给我来信,说她在街上看见我同妻坐车往车站去,想招呼我又不肯,到我们走了以后,她因为使我难受,心中痛苦起来,并说她那样待我实在对不住我。姐姐始终爱我,但因为她对妻怀疑,所以她心中便忿忿不平。及至她得着岳父逝世的讣告,她才信我们并没有欺骗她。当我们回来以后,她什么也没有表示,她对妻的态度却比以前好得多了。

    我们一点不恨姐姐,也不怪罪她,我们认为这是一种病态——疑心病。一个病人无论有什么对不起人的事,人都肯原谅他。我们看姐姐就是一个病人。她的疑心病害得她好苦,使她度了多年苦痛的生活。阅者中间如果有常怀疑人的,请你们速速悔悟,把这害你的重病带到神面前来求医治,免得自己吃苦,还使别人吃苦。

    我与妻结婚以后过了一二年,彼此之间便发生了摩擦,因为我们两个人的性情在几点上大不相同。我喜欢凡事整齐有秩序,她却在许多事上漫不经心。当我未结婚以前,我能在夜间不燃灯,随手取一切常用的东西。因为我放什么东西都有一定的地方,她却把东西随手乱放。就是在白天要取一样东西,也必须费很长的时间东寻西找。我早晨把屋子布置得整整齐齐,不到午间就会看见到处都摊放着东西。她也不是不清理屋子,但必须等地高兴的时候,便大大清理一阵,不多时候,她又弄乱了。我却喜欢每日随时清理,使屋子、院子,从早到晚总是清洁整齐的。我一看见屋子里什物凌乱,就立时心中烦躁,有时我下手清理,也有时就生气吵闹,她仍不改变她的作风,这使我更加生气。直到今日妻在这件事上仍是没有什么改变,我却很少因此对她生气了。

    我最珍爱书籍。有人损坏我的别的东西,也许我还不很难受,惟独毁损了我的书籍,真是我最难忍受的事。妻却认为既可以花钱给孩子买玩具,订画报,若是孩子喜欢看书,就随手拿几本书给他玩耍,又有什么不可,因此她常拿我的书给孩子翻弄。有一次她把我的一本全国分省地图给我们那几岁的儿子玩,竟被他撕掉了一页,惹我生了一次大气。

    在另一点上我们两个人的性情也完全相反,我对一切事都十分谨慎,不愿意弄出一点错误,妻却粗心大意。我每次写完一封信,至少总要细看一遍,然后寄出去。重要的信有时看两三遍才去付邮。她写完一封信,一遍不看,就寄出去,因此在她寄给别人的信中常有错字或遗漏的字。当她结婚以前在杭州的时候,有一次写好一封信装在信封里,封好口,贴足邮票,但在信封上并没有写一个字,便把它和另一封信一齐投在邮筒里。因为那个邮筒离她所住的地方很近,她家中又常有信投邮,因此邮差开出这封信以后,就拿看它来问是不是她家中寄出的,这时她才发现没有在信封上写字。我们结婚以后,有一次某处寄来一封快信,邀我去讲道,信中附了贴足快递回信邮资的信封,请我快寄回信。那时我正在外省工作,这封信竟被她大意搁置起来,既末给我转去,也未给他们回信。等我回来发现了这封信,已经过了他们所定的日期一两个月之久,害得我不但对人失礼,而且慢了人的事,只好写信说明原因,同人道歉。还有一次我在外省工作,得着她的来信,说几天以前转来了三封信,但我一封也没有收见。到我回家以后,问她是否确已转去,她说清楚记得在这三封信的信封上都写了改寄的地址。当时我们就认为这三封信一定是在邮途中遗失了。不料过了一些日子,我竟在家中缝纫机后面把这三封信找到。我常为这一类的事发急生气。结果是什么呢,发急生气不但与事无补,而且倒弄出许多的不平安,渐渐我也就不发急生气了。

    有一次发生了以下的一件趣事,妻赶着要去聚会,出门的时候顺便把一双旧皮鞋带到鞋匠那里修理。她拿了一个纸包交给鞋匠转身就要走,但鞋匠要打开看一看该怎样修理。她说「哪里损坏就修理那里好了,我急忙要走,你自己看罢。」她还没有走出几步,鞋匠把她喊了回去。原来鞋匠打开纸包看的时候,发现里面并不是皮鞋,乃是三只咸猪蹄,那是她的母亲从杭州寄给她的。她粗心大意竟到这种地步,几乎令人不能置信。以我这样一个特别谨慎的人,神竟用这样的一个妻子来磨炼我,这是多么奇妙阿!

    妻不只粗心大意,她也常会忘事。有时她应许那一天到某处同人谈话,到了那日竟会忘记得干干净净,使人望眼欲穿的等候着,结果竟没有来。甚至有时她应许别人去主领聚会,到时候都被她忘记了。她也常把别人托她办理的事忘在背后,以致慢了别人的事。她有时到菜市上买了菜来,放在一个地方,便再不去看它。直到几天以后才想起来那里有菜,但是菜都烂得不能吃了。这样的事在我们家中并不是罕见的事。她不是不爱惜物力,但她遇事不经心,以致发生这种现象。我也常会忘事,但我用种种的方法弥补这种缺点。我允诺别人什么事以后,便立刻记在案头日历上。我也为她预备了一份。她不但不用它记事,有时十天半月竟连翻也不翻。我很注重遵守时间,但她赴约会常常晚到。我觉得我教导人遵守时间,她先给人作这种不好的榜样,实在是掣我的肘,为这个我也常感受痛苦。

    我们冲突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因为性情急躁,言语冒失,常有时在人面前说出武断的话或传述从别人听来尚未能证实的事,我又有时说话张大其词,或缺乏体恤和同情。妻一听见我这样说,不问有没有人在面前,便当时替我纠正。我认为她应当单独的规劝我,却不应当在人面前给我难堪,因此便不能原谅她。她认为我既在人面前说错了话,她便有在人面前为我纠正的必要。过了许多时候,我承认我确实需要有一个这样的人纠正我的过失。如果我在言语上谨慎,自然不会再遭遇这种难堪了。

    写到这里,我必须警戒阅者不要效法我的妻子。按着圣经上的教训,我们看见弟兄有过失,第一步是单独劝告他。(见太十八15-17)。那是因为人都有肉体,都顾全颜面,如果你操之过急,会使他羞恼成怒,帮助不了他,也许倒伤害了他。别的姊妹更不可效法我的妻子。她的丈夫能接受这种纠正,别的姊妹的丈夫也许不能接受。(我信绝大多数的丈夫是不能接受的)。我的妻子因为知道她的丈夫能接受,她的规劝也很合理,所以才这样作。别的姊妹还不清楚知道丈夫的程度,她们的规劝也不一定正确合理,若贸然效法我的妻子,就不免要画虎类犬,惹起事故了。效法人切不可只学外面的事,却不注重里面的事。

    古书上说,“君无谔谔之臣,父无谔谔之子,夫无谔谔之妇,士无谔谔之友其亡可立而待。”我感谢神,在我十四岁的时候赐给我一位“诤友”,在我人生的头一段路上大大帮助了我;我更感谢神,在我28岁的时候赐给我一位“诤妻”,在我作神的工作的长时期中给了我无限的帮助规劝。我在言语行为上所有的错误和过失,她只要看见,从不会缄口不言的。一般作妻子的只要与丈夫的感情良好,大多数看不见丈夫的错处,纵使看见也不肯说。如果有别人说她的丈夫有什么不好,她会恼羞成怒,同那人冲突起来。我的妻子向来不庇护我的短处。(感谢神,我也不庇护我自己的短处。)在这一件事上我得她的帮助最多。

    我是一个性情暴烈,脾气不好的人,也是一个情感很重的人。当我看见一个人有长处因而爱他的时候,无论什么东西我都乐意给他。但当我看见一个人有短处因而厌恶他的时候,我恨不能立刻把他从我眼前赶走,总不再见他的面。妻常对我说,“当你看见一个人有长处的时候,应当想到他也有短处;当你看见一个人有短处的时候,又应当想到他也有长处。每一个人都有长处和短处,我们自己也是这样。”这样的规劝使我对人的态度和心情有了相当大的改变。

    妻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人无论批评谁不好的时候,她总是为那被人批评的人作义务律师,替他辩护。固然这种辩护有时太过,但很多的时候确是减少了别人对那人的恶感,止息了人的怒气,自然也就消除了许多纠纷和冲突。一个人在向别人发怒的时候,旁边有人多说一句不好的话,就如同火上浇油一样;但如果有人在旁边说一句劝解的话,便好似在火上泼一盆水一般。许多作妻子的惯会在丈夫的怒火上浇油,结果毁灭了丈夫,也焚烧了自己。像我这样性情暴烈的人,如果娶得一位惯会在丈夫的怒火上浇油的妻子,我真不敢想像会惹出什么大祸来了!

    在我没有结婚以前,我感觉我的爱心真不小,及至我和妻同处多年以后,我越来越觉得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我爱那可爱的,却厌恶那不可爱的。妻对人总是一视同仁。如果我帮助别人,自己不受太大的损失,我很乐意去作。但如果为帮助别人,使我自己感受痛苦和不便,我的心中便要经过剧烈的战争了。妻却能随时随地很不费力的牺牲自己的享受和利益去帮助别人。她对我说“你并不损人利己,但你却自私自利。”她说对了。不过因着这二十多年的薰陶,我多少总算有了一点进步。

    妻很会想到别人。早晨如果她先起床,她总是轻轻的走路,小声音说话,恐怕惊动别人。我从小没有这种习惯,只要我起了床,便不想到别人。为这件事我受了长期的训练,多少也有一点进步。妻总不愿意给人难堪,所以她很少疾言厉色的对人说话。除了最熟的人以外,她也不肯轻易责备人。但我只要看见信徒有错处,便毫不留情的责备他们,因此许多人对我有些惧怕,对她便没有这种感觉。

    妻要为人作什么事,总是在事前一声不响,到时候就为人作了。她要送给人东西,也是这样不先告诉人,在人想不到的时候忽然送给那个人,还有时她暗暗把东西放在人家里便走去,或把东西放在那个人的口袋里,及至开口袋的时候才发现,竟不知道是那里来的。我就完全不是这样了,要为人作什么以前,总要早早应许人。有时候竟不能作到,以致使人失望。在这件事上我很得了她的帮助,到今日我渐渐学会在未作一件事以前不预先说出来。这样,到时候如果作得到,可以使人得着意外的快乐,如果作不到,也不致使人失望,又不致使自己对人失去信用。

    我是一个多忧多虑的人,每日让许多的忧愁、挂虑、烦恼、惧怕,占据自己的心,妻却极会信靠交托。无论如何严重的事,她并不需要跪下恳切祷告,只是心中轻轻的往神手中一放,一切便全不管了。说也真灵,她交托,神也真为她成全。因此她心中很少有愁苦挂虑,每天总是笑口常开。她这种生活使我渐渐也受了相当的影响。

    我不怕为人出力气、费金钱,我却不愿意在为人出了力、费了钱以后还受人的误会。妻却对这一切全不在意。她说,“随便人怎样误会我,只要我所作的对得住神就好了。”她对别人所说批评、论断、误会、毁谤的话一点都不放在心里。她认为使别人的舌头夺去自己心中的喜乐平安是一件极不合算的事。说来也真希奇,她确实有一些短处,但她所有的长处大多数都是我所没有的。神就藉着她教导我学习了许多功课。

    妻的忍耐也是我望尘莫及的。常有缺少常识的人到这里来谈话,没有要紧的事却停留几小时之久,她总是一点不发急。一次有一个神经不正常的女子来同她谈话,一段事情反复的对她讲,她总安静着去听,还耐着心与她谈话,第一次几小时,第二次大半日之久。任何人恐怕都忍受不住这种无谓的谈话。她却说,“这个女子太苦了,需要有人给她一点同情和安慰。”

    在我们结婚以后的几年中,我因为妻没有喜爱读书的习惯,有许多普通的常识都不知道,也不留心世界大势,便轻看她,称她“孤陋寡闻,不学无术。”但近些年来我发现她比我聪明得多。她料事多中肯,也有急智应付忽然临到的事,因此我遇见事就同她商量,她也给了我许多良好的建议。我常戏称她为我的“参谋长”。当她回南方去看望母亲的时候,我便如同失去了一只手一样。

    我从前最不注意饮食睡眠。我能从清晨到午后不进饮食还照常工作,也常伏案办事或写作直到深夜。妻过了时候不吃饭便全身软弱无力,睡眠不足便头晕脑涨,因此她也就注意我的饮食和睡眠。她为我不按时吃饭和我作事直到深夜常和我麻烦。她对我讲,毁坏身体就是毁坏神的殿。我从前常因此向她生气,觉得她干涉我的自由。有时甚至因此同她争吵。经过两次重病以后,我才明白一个不注意饮食睡眠的人就需要这样的一个妻子干涉他的自由,不然,他会因着任性毁坏了自己的健康,甚至不等到神所赐他的年日满足,就早早的离开世界。这样的人我们已经知道好几个了。

    回想前些年我们夫妻中间的摩擦真可算相当剧烈。有很长的一个时期我们几乎天天争执。其实在大事上我们很同心,所争执的总是一些小事。我们两个人的个性都相当的强,争执起来,谁也不肯让步。感谢神,他要借此磨去我们的棱角,使我们能成为“光滑的石子”。可叹许多夫妻一发生摩擦就闹离婚。他们觉得分离了可以少受痛苦,其实正是拒绝了许多福祉,而且还要陷入许多的罪恶和灾祸中。神不许属他的人随便离婚,并不是剥夺他们的自由,实在是为要使他们得福。假使神不禁止属他的人随便离婚,当我们二人摩擦得剧烈的时候就离了婚,还能有今日么?阅者中间如果有人夫妻中间也有摩擦不睦,我希望你们仰望神,为顺服神而忍耐,早晚你们必会看见神奇妙的恩典临到你们。当小石块被磨成“光滑的石子”的时候,你们便明白顺服神是何等有福的事了。

    我和妻结婚以来已经将近二十二年之久。以前虽然经过了长时间的摩擦,我们却始终彼此信任。我们不彼此说谎,也不互相猜疑。我们中间也没有彼此隐瞒的事。我们推心置腹,相见以诚。夫妻中间彼此说诚实话,互相信任,实在是一件极重要的事。在这件事上如果失败,这个家庭的前途便危险万分。撒但最喜欢破坏夫妻中间彼此信任的心。当夫妻不以诚相见的时候,魔鬼便在他们家中掌握大权了。

    我从前理想中的妻子是一个长于文学的女子,这样,她可以作我的书记。不料妻并不是这种人材,连写一封重要些的文言信都需要找我为她起草,但有时她会为我修改文稿。她也不会讲道,她却会在我讲完道以后告诉我意思或言词方面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她不是一个能干的主妇,但她是一个良好的同工;她不是我办公室中的一个干练的书记,但她是我人生和工作上的一个精细的校对员。她不是我从前理想中的妻子,但她是我今日最适宜的配偶。现今我才明白我的理想并不是完美的理想,我的选择也不是最好的选择,惟有神的意念和作为才真是尽善尽美。我更加笃信神所说的:

    “我的意念非同你们的意念,我的道路非同你们的道路。天怎样高过地,照样,我的道路高过你们的道路,我的意念高过你们的意念。”(赛五十五8-9)

    1950年7月4日

    附录  追念母亲

    (这一篇中有几段记载因为在前几章中已经提过,所以删了去,免得重复;此外又增加了一些前次写的时候所遗漏的事情。)

    1947年10月18日,夏令时间下午11时50分,母亲在北京甘雨胡同二十九号寓所平安去世。自前一年9月1日姐姐因肠胃病去世以后,母亲心中就非常难过。老年人丧子女本来就是最悲苦的事,若不是从神得着安慰,实在是极难担当,何况母女五十多年在一处就没有离开过呢?加以姐姐病逝以前,母亲也同时患痢疾,姐姐一病不起,母亲渐渐痊愈,可是体健从那时一直就不能恢复,后来双腿都肿起来。今年春夏比较还算好些,入秋以后,面部与双手也都浮肿起来。请医生看过。说是年纪太高,身体虚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痛。到入10月以后,身体更软弱,食量也减退。13日以后,情形一日不如一日。15日情形更不佳。16日晚还能好好的吃一些食物,安静的睡眠一夜。17日便不再想吃东西。晚间饮食都不能下咽。夜间有一位弟兄陪我坐在床前看守一夜。昏睡中屡屡发呓语。18日除去进了几口饮料以外,已经不能吃东西。到了晚间,气力逐渐减消,脉搏也渐起变化,11时50分在毫无痛苦中安然去世。按旧历计,82个生日过了两天;按阳历计,差4天不足82个生日。

    母亲悟性不高,记忆力却相当的强,直到八十多岁,还能背诵幼年所念的四书、千家诗和一些别的古书里面的话。母亲的性情憨直暴烈,领悟事理非常迟钝。一件事情她认为怎样,便没有人能再为她更改过来,就是别人举出多少证据来证明她所看的不对,也难改变她的成见。母亲在老年的时候性情已经改变得很多。在中年的时候非常暴烈,同人一交涉事情,几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要生气。我作小孩子的时候常常违逆母亲,母亲舍不得责打我,便自己生气摔毁东西,或是打自己。同院邻不交涉事情则已,一交涉事情,十次中会有八九次要生气。母亲同人交涉事情,不会慢慢的讲话,只会发急生气。自己也知道这种性情,所以许多事总是忍受,不同人办交涉。及至实在不得已去和人交涉的时候,很难得不把自己气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姐姐和我在这一点上很像母亲。若不是神改变了我,我现在也不晓得到什么地步了。

    母亲实在受过许多的苦。当我作小孩子的时候,家中的生活非常艰难。每日吃很苦的饭食。一到冬天,屋子既不够暖和,身上穿的衣服又单薄,母亲和我手脚总是冻得裂成许多破口,疼痛得很。我年幼的时候常惹母亲生气,使母亲难过。不过却知道帮助母亲过日子。没有力量作别的事,每天清早起来,便拿一个筐子,到本巷内几家大公馆门外倾倒秽土炉灰的地方拾些碎煤,拿回家里来生炉子,这样就减少家中一笔买煤的开支。到我入校以后,仍是每天早晨拾过煤,再夹着书包去上学。一直到我十二岁住校,这件工作才算放下。在我读书的时期中,走读的时候每月只交二三十个铜币的学费,还不算太难。到十二岁住校的时候,连学费和膳费,每月要交二百几十枚铜元,(合银币两元几角),就感到困难了。不过那时学校中有一种奖金,就是每学期大考的时候,每班考取第一二两名的学生,下一学期可以完全免交学膳费。我在高小二年半之久,每学期总是因得奖金而省下了学膳费。那几年虽然不能再拾碎煤帮助家庭,但家中减少一个人的饭食,比拾碎煤节省了许多,母亲的日子过得稍宽裕些了。到了我十四岁的秋季,从高小毕业,升入中学。(我从初小到中学毕业,都在伦敦会所设立的萃文学校读书。)那时学校改变了办法,增加学生的学膳费,招收外面的学生。(以前是只收教友家的子弟)。每月每个学生要交两圆钱学费,四圆钱膳费。但教会的学生可以由教会领到两圆钱的资助,每月自己付四圆钱。奖金的办法也略有更改,就是每学期大考的时候,每班考取第一名的,第二学期免收膳费,考取第二名的,免收学费。教会里学生的学费本是由教会担负,所以若考取第一名,免交膳费,那也就是不出钱读书、不出钱吃饭了。到了我入中学二年级(我不太清楚记得是二年级或是三年级了)的时候,校中因为经费不足,把奖金缩减,改为高小一年至三年张贴总榜,中学四年也张贴总榜。全高小、全中学各取两名,这四名学生可以得奖金。这样七个班次一共取四名,校中可以省下十名学生的奖金。我在高小和中学读书的时候,就靠着得奖金读书,母亲不过为我作衣服,给我一些买书和零用的钱。到了我在中学四年级的时候,奖金完全取消,只发一点奖品。我最后所得的奖品是一本皮面金字的新约,和一本布面带谱的颂主诗歌。我在高小和中学的几年,既没有交过多少学膳费,家中的房租又渐渐增多,母亲受的苦当然也逐渐减少,这时比起十年前来,已经可算出幽谷而迁乔木了。

    我作学生的时候,身体不好,常常生病。母亲为这个也受了不少的苦。每当我生病的时候,母亲总是提心吊胆,只恐怕我的病不能好,有时深夜跪在炕前为我祷告,有时整夜不睡,看守着我。我有几次耳内生疮,痛得我日夜喊叫。母亲为我用极热的毛巾放在耳朵上,昼夜服侍我,到我好起来为止。母亲的爱多么浩大,多么真挚!我爱母亲还不及母亲爱我。写到这里我流泪,我哭泣,我巴不得再有几年的机会服侍母亲,但是母亲不在眼前了。我希奇,世上会有许多子女把母亲看作讨厌物,看作分利者,看作累赘,看作仇敌。人没有良心竟能到这种地步,怎能不招来神的震怒呢!

    我作小孩子的时候,因为不明白母亲的爱,常常和母亲争吵冲突,使母亲痛苦,但母亲的爱总不因此减少。当我在初小上学的时候,每日上下午从家中往学校去,母亲恐怕我在路上遇见什么危险,每次总要从家中把我送到学校。我不愿意使同学看我那样懦弱无能,所以拦阻母亲,请她不要送我。母亲却坚持一定要送我。我为这事屡次同母亲吵闹。母亲一方面恐怕不依从我使我不高兴,一方面仍是不放心让我自己走,所以便不再和我一同走,却在后面远远的跟着我。有时被我发现,便同母亲吵闹,有一次我甚至自己咒诅自己。

    我年幼的时候,母亲带着我们姊弟二人只住一间房子。我读了几年书,知道新鲜空气与人的健康大有关系,便提议夜间睡觉的时候多开窗子。母亲却信一种旧说法,说夜间睡觉的时候应当把窗子关严,以免受夜寒、患重病。为这件事我也屡次同母亲争吵。母亲既怕儿子受夜寒,又怕儿子心中不快活,便在我睡觉以前开着窗子,等我入睡以后,轻轻的再把窗子关严。到次日早晨我发现窗子是关着的,便同母亲争吵。以后母亲便等我入睡以后把窗关严,早晨趁我未醒之前再把窗子打开。有时清早我先醒了,发觉母亲又关了窗子,便又和母亲吵闹。那时只知道母亲作得不对,却一点不了解母亲的爱,所以常常和母亲冲突。如果在我尚未觉悟以前,母亲便离开世界,以后想起这些事来,却再没有机会对母亲尽一点孝道,那要悔恨到什么地步啊!

    从我十四岁信主以后,我开始知道体恤母亲了。当我十七岁的春季,我们的学校从东城迁移到西城新校舍。家和新校舍的距离与家和旧校舍的距离是十六比一。从前是每星期六可以回家一次,迁移以后还是照旧,但心理上感觉着离母亲远了很多。在校中的时候常常挂念母亲。先是挂念母亲的健康,后来渐渐转变,时常怕母亲死去。我们的新校舍是一座四层的楼房,从楼上的窗子可以看见附近许多住户,也可以听见附近的各种声音。那一带又多是贫民聚处,所以住户特别众多。每逢有人家死了人,便在门外挂一束白纸,找几个吹手,吹小喇叭、打大鼓。我每次听见这种声音,便疑心母亲死了,心中苦痛得不能形容,恨不能立时回家去看一下。盼到星期六中午,一下课就赶快回家。进了甘雨胡同西口,便胆战心惊,惟恐再看不见母亲。及至进了家门,看见母亲健康如常,这才放下了心。每星期六回家一次,星期二三还要寄一封信回家,讯问母亲健好不健好。从那时候起到母亲去世,母亲一直是我心中最挂念的人。

    1921年的春季,我从保定被逐出校,回到家中,使母亲受了一次极重的打击。有一天晚间我在我自己的小屋里听见母亲在对面的屋子里哭泣喊叫。她说,“我要疯!我要疯!我再不能忍受了!”(北京人称患精神病为疯)。我听见这几句话心中像刀刺一般。我怕母亲真要患精神病。因为母亲有一次同邻舍争吵,神经失常,走到街上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经过一段时间,自己才清醒过来。我爱母亲。我不忍看见她那样受苦,更不忍看见她患精神病。我心中交战得十分猛烈。我决定顺从母亲。我决定放弃神交托我的使命,好保全我的母亲,好救我的母亲脱离危险。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的主把一节圣经上的话放在我的心中:

    “爱父母过于爱我的,不配作我的门徒;爱儿女过于爱我的,不配作我的门徒:不背看他的十字架跟从我的,也不配作我的门徒。”(太十37-38)。

    这几句话在我的心中作了有能力的工作。我认为我应当爱我的母亲,但我更应当爱我的主。我万不可因为体贴母亲便放弃了我的使命。不能,绝对不能!我只有把母亲交在神的手中。纵使她因此患了精神病,我也不能背叛我的主。感谢神,他真是信实的。那天他试验我像古时试验亚伯拉罕一般。亚伯拉罕为顺服神,舍了他的独生子,神却保全了以撒,使他没有受到一点伤害。那天我为顺服神,舍弃了我所爱的母亲,神也保全了她。那天母亲哭喊了一回,也就平安无事的过去了。她并没有因我的缘故患精神病。

    当我在家中受神磨炼的那几年,我帮助母亲作家中一切劳苦的工作。到1925年神交给我许多的工作的时候,他照他的应许藉着属他的人供给我一切的需用,并使我能供养母亲,又为母亲雇了一个女仆,替我作家中的琐事,母亲的生活比从前好得多了。

    1925年的冬季,我在浙江省几处工作。那时因为战事,大江南北的铁路交通隔断了很长的时期。从上海到北京的信件需要五六天之久。我每隔几天就写一封信回家,但我很少收到家中的信。母亲写字非常困难,姐姐又极不喜爱写信。有一次多日没有收到家中的信,我挂念母亲的健康。恰巧有一次我梦见回到家中,看见屋内放看一具棺材,听说是母亲死了。我难过到极点。醒来才知道是一个梦。接连着好几次都在梦中看见不好的景象。同时又多日得不着家中的信。我拍电报到家中,也得不着回电。我更认为母亲一定是去了世,姐姐不肯告诉我。那些日子我几乎患了精神病,饭吃不下,觉睡不好。又拍一封电报给潘老太太。过了几天方得着姐姐的回电,报告家中平安,母亲健好这才放下了心。

    母亲极疼爱我。一直到我四十多岁的时候,仍然常嘱咐我,像嘱咐小孩子一样。每次我离京外出以前,必定嘱咐我不要到山颠水旁和其他危险的地方去,嘱咐我上下车船要小心,嘱咐我不要受寒,不要受热。我为免去母亲挂心,出外时候最少每一周寄一封信回家。如果作长途旅行,在途中随走随往家中寄明信片,报告旅途平安。如果出太远的门怕信件在途的日子太长,使母亲放心不下便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赶快拍电报回家。

    最不幸的事就是从我结婚以后带了妻回家的那一天起,家庭中便发生了猜疑不安。母亲和姐姐因为多年受苦的经验,使她们不能信任任何人,不能爱任何人。母亲吃过姨母的苦,吃过邻舍的苦。从1925年家中雇了女仆以后,又吃女仆的苦。我们所用过的女仆大多数都偷东西,就连浸在水中的大米,用水和成的面粉,她们都有方法偷出去。二十几年的经验,使母亲认为除了她的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以外,没有一个人不是在那里要加害于她。姐姐也认为除了母亲和弟弟以外,没有一个可爱的人。这种心理越来越深,家中的痛苦也就越来越重。

    1937年基督徒会堂自建的新堂落成,第二年后院的小楼也落成。有人问我要不要搬到会堂院里住。我回答说,“我自己有几间房子,家庭也离不开我,不能搬来。”不料1939年的春季妻患了病,而且越来越重。会堂中一位女同工接她到会堂的院中来暂住疗养。那年秋季我到上海工作,就陪她一同南下,到她母亲那里住些时候。12月内我自己回到北京。那年冬季竟得了一种腰痛的痛,而且越来越重,最重的时候动一动就痛。有几位圣徒认为我需要换换环境休养,便勉强我迁到会堂院中来住。我起初虽然不想来,但因为大家是那样关心,那样着急,实在不能过拂大家的美意,便迁来暂住。第二年春季妻从南方回来,我们仍暂时住在会堂院内。我每日回家去看母亲和姐姐,并办理家中的事。过了些日子,我发现我和妻不住在家中,母亲和姐姐竟少受许多痛苦,她们在许多事上不必再防备妻,姐姐也不再常生气,家庭倒比以前平静得多。我们也不必再那样天天过着担心的日子。于是便决定暂时仍住在会堂院中。再过一些日子,我们发现这样不但家中可以减少许多风波,而且我们在会堂院中住与教会也有好处,因为我们便于照应教会的工作,并且能负责任接待圣徒,我们实在不容易再离开会堂院中了。

    从那时起,我们便不再住在家中,但我在北京的时候每日都到家中去,妻也时常回去看看母亲和姐姐,大家倒比以前在一处的时候融洽得多。母亲和姐姐见我们虽不住在家中,却待母亲和姐姐仍和以前一样,因此也放心了,不再有什么顾虑。母亲和姐姐自始至终都十分爱我,也爱我的儿子,就是对妻始终是有误会,而且这种误会任何人不能加以解释。无论什么人若是一去解释,便对那个人也误会起来。因此我在母亲和姐姐面前总是极少提到妻的。好在母亲和姐姐只要看见我和我儿子便心满意足。因此我们父子每日都到家中去。我回想小的时候对母亲不孝,常要挟母亲,和母亲争吵,使母亲生气,便想今后应当好好使母亲得一些快乐,免得将来有一日叹息着说,“树欲静而风不息,子欲养而亲不在!”可惜!工作总是十分忙迫,竟不能多服侍母亲一些时候。

    去年3月起西南工作,本想去两个月就回来。不料到了那里因为工作繁多,一再延期,后来又因为车票、船票与飞机票都极难买到,不容易离开西南,结果竟在外面五个月之久。8月18日取道上海,乘飞机回北京。姐姐恰巧在17日夜间开始患病。我外出那样久,回来的时候事务蝟集,又正赶上开大学布道会,竟不能好好服侍姐姐一些日子。姐姐病了12日,母亲也随着病倒,姐姐患的是肠胃症,母亲患的是痢疾,幸好有一位作护士的姊妹自告奋勇,替我帮忙不少。我恐怕母亲年高,病不易好,谁料到母亲竟好了起来,姐姐却在9月1日早晨去世了呢!姐姐去世以前,对妻已经转变了态度。她在去世的前一天下午曾说,“我拉着神的手了。”

    姐姐去世以后,我想母亲也许会对妻转变态度了。谁知道母亲不但仍是照常的误会,而且还更加恐惧起来。她想现在已经没有女儿在面前帮助她,如果妻和妻家中的人要加害于她,她如何能抵挡呢?妻每一次去看母亲,母亲就恐惧疑虑。我和妻看见了这种情形,就想妻还是少回家更好。妻既不能回去服侍母亲,只好我一个人负责了。姐姐才去世以后,母亲苦痛得很。我每夜放一个小床睡在她的旁边,夜间母亲不能睡觉,只是叹息哀痛,想念女儿,也常大声祷告,承认自己的罪,求神怜悯。夜间母亲也常常自言自语的说话。我有时能睡,也有时不能睡,就静卧着听她说。那时我更明白母亲对妻充满了误会,她的心中完全充满了几十年来所见所闻的那些可怕的事。她所仅能明白的一点,就是她的儿子爱她,此外她对任何人都怀疑,都畏惧。有时候有信徒来看望她,她对其中大多数的人也都抱着猜疑和不满。母亲年老耳聋,服侍她的女仆说话声音小,她听不见;说话声音大呢,又说是在那里叱喝她。在这种情形之下,只有我一个人能得她的信任。但我因为教会的工作,灵食社的工作,还有许多事务,每日都是忙得顾此失彼,又不能总在母亲身旁服侍她,只可尽所能的,每日稍待空闲,便来到母亲面前,想望能给她一点安慰。因此从姐姐去世以后,一年多的时间,对外省的约会都不能答应。除了两次到天津,两次到山西工作,每次不过几天的长久,此外所有远方的邀请一概推却了,好在家中陪侍母亲。但到今日我总因为不能放下一切事工,昼夜好好服侍母亲一些日子引为憾事。不过也真没有法子,神交托我那样多重要的工作,又怎能放下不去作呢?

    母亲真是一位有福的人,因为她的儿子蒙了神的选召,为神作着那最宝贵的工作。母亲却未曾看见这个真理。她在我身上的希望是作阔事、多赚钱、置产业、享幸福。母亲看见我幼年的同学有作阔事或置房产的,便常常羡慕,叹息自己的儿子总是这样辛苦劳碌,一年常是有几个月在外面,在家中的时候也是夜以继日的劳苦作工。她只觉得她的儿子太辛苦,少享受。这是她心中痛苦的事。她却不知道她的儿子比她所羡慕的那些人快乐得多,幸福得多。有时有圣徒去看她,对她说,“王老太太,你多么有福啊!你的儿子所作的工,作总统的人都赶不上。”她总是回答说,“太劳累,太辛苦。”她如果能看见她的儿子所蒙的选召是多么佳美,所作的工作是多么重要,她将成为多么快乐的人哪!可惜她是有福的人,但不知道她所有的福,也不会享她所有的福。这真是她一生极大的损失,也是我心中引为痛苦的事。

    从母亲病重到去世安葬,众圣徒在各方面都尽力帮助我。母亲去世的那夜,有四位圣徒陪我一同照顾她,更好的是其中有二位是护士。她们会照料病人,会为去世的人擦身体、换衣服。那天他们四个人给了我极大的力量和安慰。我亲眼看着抚养我、爱护我四十七年之久的慈母断气,这是一件我极难担当的事。但因着这几位圣徒在我旁边,加增了我许多的勇气。当母亲断气的时候,我伏在我儿子的肩头上,在神面前献上了我的祷告。从母亲去世到安葬,一切的事差不多都是众圣徒帮助我办理。我家中的人只有妻和儿子,连我一共就三个人。可是在这个属灵的大家庭中,爱我的人却数不过来,所以我未曾费什么力气,一切的事就都办好了。天津的圣徒得着了消息,有九位长途跋涉前来送殡。他们说就是因为时间太匆促不然还有更多的人会来。香山的几位弟兄姊妹也放下工作到城内来参加送殡。

    8月22日上午9时30分举行丧事聚会,有二百几十位圣徒参加。其中有些人在公事房和学校请了假前来。家中极小的两个院子坐满了人还站满了人。我请老友王克尘先生主领这次的聚会,我也略说了一些话。会毕以后,就移送母亲的遗体到东直门外教会义地安葬。47年前母亲抱着我进到这所房子里来,我那日送母体的遗体离开这所房子。因神的救恩和应许,我不应当悲哀,但人是有感情的,我不能抑制我的感情,我不能不下泪了。

    从母亲逝世到发丧,前后一共占着四天。我是有意这样安排的。因为按着一般的习俗办理丧事从人去世到出殡,总需要占单数的日子。最少三天,或是五天,七天,九天,再多也必须是单数。他们的见解是说,如果双日发丧,家中会死两个人的。许多基督徒也受着这种习俗的影响,发丧必须规定单日。甚至明明的四天出殡在事实上最适宜,他们也要多延一日。他们口说不信这些不合真理的事,但他们不敢冒这个险,惟恐真会再死一个人。我必须领头破除这种迷信,所以我这样作了。

    母亲去世的时候,我们是等到她完全断了气,才开始为她擦身体、换衣服的。我国人有一种最残忍的迷信观念,就是在人快要死还未断气以前,赶快给他换上寿衣,这是因为一般人认为一个人在断气的时候穿着什么衣服,他的灵魂在阴间便总是穿着那一身衣服。请想一个人在将要离世的那一点时间,还不容他安安静静的度过,却大家七手八脚的拉他扯他,使他身体痛苦、心中难过,这该是多么残忍的行为呢?可叹许多基督徒也随从这种残酷迷信的习俗!我们为母亲换好了衣服以后,也不照着习俗那样把死人停在门板上,却把母亲的遗体停放在一架平日使用的铁床上面,直到次日入殓的时候。

    在母亲出殡的那天,我们在进门的墙上,和棺柩旁边的柱子上,都贴了大字的通知,写着:“对遗体行敬礼与真理不合,敬请亲友勿在柩前鞠躬。”因为我在会堂中讲过馈送花圈是古代欧洲敬拜假神的遗俗,基督徒不当随从这种风俗,所以圣徒中没有人赠送花圈,有两位相识的人因为不知道的缘故送来花圈,我们只好收下,却没有陈列,并且对赠送花圈的人说明原因,请他们原谅,也向他们致谢。母亲去世以后,我和妻并我们的儿子都穿了全身黑色的衣服。我戴了黑色的帽子,妻头上蒙了黑纱。母亲的柩是用一辆西式的柩车拉着。当举行丧事聚会的时候,我们是站在柩前一旁,柩前我们摆列了几盆鲜花。讣闻是我自己拟的,与前几年我为几家治丧的信徒所拟的大致相同。文为:

    “先母李太夫人于主后一千九百四十七年十月 十八日下午十一时五十分在寓离世安息距生于主后一千八百六十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阴历乙丑年九月初三日)在世寄居八十三载。兹定于十月二十一日上午九时三十分在甘雨胡同二十九号本寓举行丧事,聚会会毕移送遗体至东直门外教会公茔安葬,静候基督再临时复活见主。谨此讣闻            

    子    王   明  道                              

    媳    刘   景  文          敬启

    孙           天 铎         敬告”

    我写这些是供给各处信徒一些参考的资料,并不是说办理丧事必须照这里所说的办法。同棺柩和遗像致敬并赠送花圈是绝对不合真理的,这两点信徒绝不至从俗。至于丧家穿黑色的衣服或白色的衣服,棺柩用车拉或用人抬,发丧在第几日,这都是可以斟酌情形和需要办理的。我这样作容易得很,因为我家中除了妻和子以外并没有别人。如果还有尊长在上面,我就不能这样完全不顾他们的意见了。至于计闻也不一定拘于我所拟的这种格式。不过“不孝某某罪孽深重,不自殒灭,祸延显妣。” “孤哀子某某泣血稽额”等等不合真理、言不由衷的谎言,基督徒绝不可以采用。基督徒也不可向着棺框作什么事,就如上香、献花、读祭文、致敬等等的行动,因为那都是与祭祀敬拜死人有关的事。

    我们为母亲所立的墓碑,上面所刻的字是照下面的样式:

     “主后一八六五年十月二十二日生

    一九四七年十月十八日安息

    先母李太夫人文义暂息之所

    子   王明道                                     

    媳   刘景文

    孙     天铎    立石                                     

    敬启”

    母亲去了。回忆从我生下来以后,母亲带着姐姐和我度了二十八年岁月。妻来了以后,是四个人,我的儿子天铎生了以后,增加到五个人。今日又剩下三个人了。从人事说,我家中的人最少,景况最凄凉,但感谢神,我现在有一个很大的家庭,好几百位圣徒都与我一同生活在这个大家庭里。我们在基督里相亲相爱,共同生活。不,我的这个家庭里不只有几百位,因为在离北京遥远的地方也有许多圣徒那样关心我,爱护我,为我祷告,这些人都是我家中的人。我的主在世上的时候曾用手指着他的门徒说,“看哪,我的母亲,我的弟兄。凡遵行我天父旨意的人就是我的弟兄姐妹和母亲了。”(太十二49-50)我的母亲去了,但我仍有许多母亲。我的姐姐去了,但我仍有许多姐妹。我从来就没有弟兄,我现在却有许多弟兄。我不但一点不孤单凄凉,而且我最有福,最快乐。我还盼望当我在主的面前再见看我的母亲和姐姐的时候,她们都不再像以前那样心中充满怀疑、忧惧、误会、痛苦,乃是大有快乐,大有平安,与我一同歌颂神的慈爱和拯救。那将要成为多么有福的日子啊!母亲和姐姐都去世以后,我每逢走进她们所住的屋子,每逢看见她们遗下的用品,便心中悲伤,潸然泪下。我知道神不怪罪我,连我的主也曾陪同他的两位女徒在她们的兄弟拉撒路的坟墓前哭泣。但当我见主的那日,我便永远不再流泪,因为经上明明记着那时候的情形说:“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启廿一4)

    1947年2月29日               

       (完)

    《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五十年来又四十年)PDF》
    https://img.968188.xyz/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pdf

    《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王明道)PDF》
    https://img.968188.xyz/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王明道).pdf

    《五十年来-王明道》
    https://wp.me/paVtQE-88

    《又四十年-王明道后半生》
    https://wp.me/paVtQE-6r

    《六十三年与王明道窄路同行》
    https://wp.me/paVtQE-94

    《我们是为了信仰》(王明道)
    https://wp.me/paVtQE-9S

    《真理呢毒素呢DOCX》(王明道)
    https://kdrive.infomaniak.com/app/share/2844269/02f53a0d-544d-4c6c-8509-16080e32bfe1

    《真理呢毒素呢PDF》(王明道)
    https://www.dropbox.com/scl/fi/ibhbm4z3cat7jkcmv0k5b/.pdf?rlkey=qmlr1rtjk38n3s4ll9au3i41e&dl=0

    《我们是为了信仰DOCX》(王明道)
    https://www.dropbox.com/s/j5ddi76bdvnbnkk/我们是为了信仰(王明道).docx?dl=0

    《纪念主内王英大哥》
    http://ccx.kesug.com/wp/?p=378

    《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五十年来又四十年).pdf》
    https://ccx.916818.xyz/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五十年来又四十年).pdf

    《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王明道).pdf》
    https://ccx.916818.xyz/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王明道).pdf

    《华人归正宗改革宗异端的本质:归正宗就是统战宗、政治宗、异端宗》
    http://ccx.is-best.net/p/126

    《华人教会四十年滑路历险记》
    https://ccx.is-best.net/p/289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
    https://kdrive.infomaniak.com/app/share/2844269/f38b798f-12e2-4715-abe8-e36758d4dc2f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下载地址)
    https://www.mediafire.com/folder/q19k4w9g6b7nc/家庭教会资料

    《当代大陆教会复兴史略(1900—2000年)》
    https://ccx.916818.xyz/当代大陆教会复兴史略.docx

  • 主仆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

    主仆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

    主仆王明道出生于1900年庚子教难的血泊中,同时代神赐给华人教会的宝贵礼物还有主仆宋尚节、吴维僔(以巴弗,稍晚)等人,当然也有魔鬼安插进教会的稗子倪柝声。经过西方传教士艰苦卓绝的百年奋斗,华人信徒已经如同广袤草地上的一群小羊羔,引起撒但的嫉妒仇视,煽动了惨烈的庚子教难。然而神的心意是,让本士信徒快快成长刚强,能抵挡日渐败坏的西方教会腐化。也像戴德生教士所说:“本地同工人数不断增加,他们是愈来愈行了,而且人数亦愈来愈多,中国的盼望就在这班人身上了。我看西教士只是一座修建中之建筑物周围的棚架,愈早拆掉就愈好,之后他们可以他迁,再次投入短期的建基工程。”神要尚在蹒跚学步时期的华人教会学习自己依靠万有的主、得胜的主耶稣基督,预备了庚子教难中出生的一批信徒,用他们三十年的建造耕耘成果,迎接1950年代降临的血与火的试炼,让幼弱的华人教会能在世界教会史上最残酷的环境中站立得住。

    主仆王明道的一生就是信实的天父和主耶稣基督的见证,就像他的名字所表达的那样:“那年夏天正式改了名字,不再叫“永盛”。而改叫“明道”。这个名字的意思是说,“愿神用我在这个黑暗邪恶的世界上,证明他的真道。”这里的“明”字是“证明”的意思,不是“明白”的意思。这个名字虽然是我在二十岁的夏季所改的,这个心志在我里面即已经存得很久了。”无论他站住,他跌倒,他刚强,他软弱,他自由,他被拘,他活着,他死了,神一直在使用他作见证,作华人教会的榜样。

    如今,我们纪念主仆王明道,仇敌也更加殷勤地蹭主仆的流量。著名的如王永信牧师、华人中鼓吹造反归正的那宗人、香港那些做空学问的文化名人等等,都是在利用主仆王明道的名号,做与神为敌的工作。大家要学会以分辨。

    主仆王明道20岁左右蒙召,清楚呼召后,照看羊群、全国布道,直到50岁。

    1950年代,大陆变色后,王明道先生结束了作牧人照看喂养群羊的职分,被神使用作“活的见证”,开启后半生的“明道”工作(明道是文言文的用法,意思是“使道明之”,不是指明白真道,而是彰显、见证真道的意思)。王明道活着,就是一座灯塔,证明华人教会的光没有熄灭。(撒上3:3)

    1991年7月28日,属灵勇士,中国教会的中流砥柱王明道去世。“他虽然死了,却因这信,仍旧说话。”

    1949后,华人教会的义路就是王明道路线。直到如今,华人教会的正确路线仍然是王明道为代表的唯独耶稣基督为主路线。
    “王明道路线”不是高举人,不是噱头口号,而是我国教会的血泪经验。王明道先生被骗出狱不久,就开始严肃思考内地教会的前途问题,提出当时三自与家庭教会的对立矛盾,表扬一北一南能与王先生同心,在考验中站立得住。但袁相忱听说后,说“我也不是跟着王明道先生走,他怎么说都没有关系。我不动摇,坚定我的信仰。”这并不是属灵和信心,而是符合北京肢体对他的看法“相忱…认不清好坏人,对谁都没有戒备”。所以袁相忱的白塔寺教会能被统战战线渗透成筛子,成了统战特务卧底教会的漂白器,并非没有个人原因。虽然现在三自与家庭对立已经不是国内教会的首要矛盾,但王明道先生留下的属灵箴言“三自问题是块试金石”仍然有效,今生在三自问题上经不住考验,很难在向主交账时过关。

    《五十年来——主仆王明道上半生自传》
    http://ccx.kesug.com/wp/?p=8

    《又四十年——王明道口述后半生见证》
    http://ccx.kesug.com/wp/?p=40

    《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
    http://ccx.kesug.com/wp/?p=247

    《六十三年与王明道窄路同行–刘景文一生的事奉》
    http://ccx.kesug.com/wp/?p=324

    《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五十年来又四十年)PDF》
    https://img.968188.xyz/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pdf

    《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王明道)PDF》
    https://img.968188.xyz/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王明道).pdf

    《五十年来-王明道》
    https://wp.me/paVtQE-88

    《又四十年-王明道后半生》
    https://wp.me/paVtQE-6r

    《六十三年与王明道窄路同行》
    https://wp.me/paVtQE-94

    《我们是为了信仰》(王明道)
    https://wp.me/paVtQE-9S

    《真理呢毒素呢DOCX》(王明道)
    https://www.dropbox.com/scl/fi/vbutdb30a3jki80brw3rf/.docx?rlkey=ry21sz2bkk6lzrgf3e9qbfw84&dl=0

    《真理呢毒素呢PDF》(王明道)
    https://www.dropbox.com/scl/fi/ibhbm4z3cat7jkcmv0k5b/.pdf?rlkey=qmlr1rtjk38n3s4ll9au3i41e&dl=0

    《我们是为了信仰DOCX》(王明道)
    https://www.dropbox.com/s/j5ddi76bdvnbnkk/我们是为了信仰(王明道).docx?dl=0

    《纪念主内王英大哥》
    http://ccx.kesug.com/wp/?p=378

    处世莫作临风草,爱主须同向日葵。——王明道

    存档参考: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
    https://kdrive.infomaniak.com/app/share/2844269/f38b798f-12e2-4715-abe8-e36758d4dc2f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
    https://k00.fr/pdkpwrr8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下载地址)
    https://www.mediafire.com/folder/q19k4w9g6b7nc/家庭教会资料

    《家庭教会老视频》(网盘下载)
    https://www.mediafire.com/folder/b9eu62bu37ybh/

    《揭露唐崇荣归正宗灵恩派骗局MP4》(视频合辑)
    https://www.mediafire.com/folder/xqkajjhn8w1mg/

    内地下载地址:

    《华人教会40年合辑-1》下载链接(下载解压到文件夹后打开html文件查阅,不要移动单个文件位置和改名字,可以整个文件夹移动):
    https://40y.9168188.xyz/40y-1.rar
    原始地址:
    https://pub-423ac7b3041a4be88d7fe5d807ce6236.r2.dev/40y-1.rar
    备份下载地址:
    https://www.mediafire.com/file/9ptrfkhd733w9ya/40y-1.rar/file

    《华人教会40年合辑1》下载链接(下载解压到文件夹后打开html文件查阅,不要移动单个文件位置和改名字,可以整个文件夹移动):
    https://40y.9168188.xyz/40y.rar
    原始地址:
    https://pub-423ac7b3041a4be88d7fe5d807ce6236.r2.dev/40y.rar
    备份下载地址:
    https://www.mediafire.com/file/nqc4z539jxbrj39/40y.rar/file

    海外下载地址:

    《华人教会40年合辑1》下载链接(下载解压到文件夹后打开html文件查阅,不要移动单个文件位置和改名字,可以整个文件夹移动)
    https://www.dropbox.com/scl/fi/nz8ow21tcy9drfnvbwgp8/40y.rar?rlkey=kg8ainduia3xcz7zmpt6s9cs3&st=y8ot44xz&dl=0

    《华人教会40年合辑-1》下载链接(下载解压到文件夹后打开html文件查阅,不要移动单个文件位置和改名字,可以整个文件夹移动):
    https://www.dropbox.com/scl/fi/jxq5luxqrpk3t14qb9b8l/40y-1.rar?rlkey=uf0i82ajkzm1zm7fbmx30xzgf&st=5m7qxqmf&dl=0

    《魔鬼邪灵和假师傅的诡计与手段》
    https://ccx.is-best.net/p/6

    《三元论和预定拣选论出自同样的邪灵诡计》
    https://ccx.is-best.net/p/9

    《慎思明辨–华人教会“群”像》
    https://wp.me/P9stD2-2

    《华人教会四十年》
    https://wp.me/p9stD2-2XH

    《爱美国就是爱世界,爱美国就是不爱天父,爱美国就是假基督徒》
    https://wp.me/p9stD2-2TS

    《汉语神——何光沪的“汉语神学”异端》
    https://wp.me/p9stD2-1Ri

    《武汉骆传道怪胎恶魔养成记》
    https://wp.me/p9stD2-1zI

    《一代人见证了什么,旧金山与谁共识》(十周年版)
    https://wp.me/pcR1p0-6l

    《刘同苏第三路线邪道》
    https://wp.me/pcR1p0-A2

    《没有明日的金明日牧师–文化基督徒就是假信徒》
    https://wp.me/p9stD2-2RL

    《华人归正宗改革宗异端的本质:归正宗就是统战宗、政治宗、异端宗》
    http://ccx.is-best.net/p/126

    《华人教会四十年滑路历险记》
    https://ccx.is-best.net/p/289

    《唐崇荣牧师遗训》
    https://wp.me/p9stD2-1tf

    《唐崇荣归正宗假福音》
    https://wp.me/p9stD2-Fo

    《唐崇荣牧师博士的性格分裂和一口两舌的诡诈》
    https://wp.me/pcR1p0-xS

    《清算陈鸽牧师——一棵从根里坏起的坏树》
    https://wp.me/p9stD2-2qa

    《一个自卖派的标本:陈鸽牧师——蛇的后裔,情甘自弃、行恶在主前》
    https://cheng.my-place.us/p/486

    《为把葛培理弄进天国,陈鸽牧师耍尽诡诈》
    https://wp.me/p9stD2-1qX

    《陈鸽牧师平衡术与华人改革宗起底》
    https://wp.me/p9stD2-o2

    《生命季刊的顶级诡诈,妄图斩断家庭教会的属灵传承》
    https://wp.me/p9stD2-2Cn

    《生命季刊》王峙军的前世今生
    https://wp.me/pb5o8r-uP

    《成都秋雨假先知王怡牧师《我的声明:信仰上的抗命》是向党向国向主席呈上的效忠书》
    https://wp.me/pcR1p0-1nV

    《看哪,假先知王怡来了——成都秋雨王怡牧师假预言《为中国作起哀歌(结25-28章)》批判》(雁荡归来)
    https://wp.me/pcR1p0-dX

    《成都秋雨假先知王怡牧师拘留所镀金梦圆》
    https://wp.me/pcR1p0-mL

    《华福的异象全部出自灵恩派邪灵》
    https://wp.me/pcR1p0-DE

    《从王永信看华人教会的堕落轨迹》
    https://wp.me/pcR1p0-wf

    倪柝声异端思想代表作《正常的基督徒生活》选评
    https://wp.me/pcR1p0-1rK

    《浇灌充满倪柝声的灵恩派邪灵和李常受的四位一体异端》
    https://wp.me/pcR1p0-lG

    《聚会处七大使徒及其结局》
    https://wp.me/pcR1p0-jM

    《倪柝声对中国教会的贡献》
    https://wp.me/pgDrMH-1w

    《倪柝声偷梁换柱的基督论》
    https://wp.me/pcR1p0-lG

    《纪念王英大哥》
    https://wp.me/p9stD2-346

    华人教会见证合辑存档下载(下载任意一个即可):

    《华人教会如云见证二百年(电脑版)rar》
    https://ccx.916818.xyz/如雲見證200年(电脑版).rar

    《华人教会如云见证二百年(电脑版)rar》
    https://www.mediafire.com/file/7zztvu4msaegf05/

    《华人教会如云见证二百年(电脑版)rar》
    https://higa.teracloud.jp/share/11e18cdb37be34b6

    《华人教会如云见证二百年(电脑版)rar》(国际)
    https://archive.org/details/200_20250731

    《华人教会如云见证二百年(电脑版)rar》(国际)
    https://www.dropbox.com/scl/fi/8w7ztbz328jlg8o1zkuuo/200.rar?rlkey=wbkahzwmydtqbw6tp4ndsvmcg&st=ul0arei3&dl=0

    《华人教会如云见证二百年(电脑版)rar》(国际)
    https://drive.google.com/file/d/1st7SyvjKGTTF2plEZRaPLOZ9QQMRgUvL/view?usp=sharing

    《华人教会二百年见证如云》(网页版)
    https://giveglorytogod595267309.wordpress.com

    相关参考信息:

    《熔岩烧烤的审判——从张伯笠死儿子看到的报应》
    https://wp.me/pcR1p0-1uP

    《为什么男宠丑闻打不倒唐崇荣牧师》
    https://wp.me/pcR1p0-1us

    《华人教会“群”像:因为多,所以叫“群”》
    https://scientific-triangle-ca6.notion.site/1c65e314ed0d805291f0f55c6e595865

    《灵恩派使徒先知属灵谱系表》
    https://wp.me/p9stD2-pn

    《慎思明辨–华人教会“群”像》
    https://wp.me/P9stD2-2

    《华人教会四十年》
    https://wp.me/p9stD2-2XH

    《华人归正宗改革宗异端的本质:归正宗就是统战宗、政治宗、异端宗》
    http://ccx.is-best.net/p/126

    《华人教会四十年滑路历险记》
    https://ccx.is-best.net/p/289

  • 又又四十年

    四十年他们那样过来,又四十年我们这样走过

    《又四十年——王明道口述后半生见证》
    http://ccx.kesug.com/wp/?p=40

    我不道歉

    主仆宋尚节博士抱病北平时曾委托至友舒邦铎教士向所有来华宣教士道歉,求他们赦免:“神一直在管教我,神对我说,我对于传教士的批评太苛刻了。你们离开家乡亲人,并你们自己的国土,为在中国传扬福音,已经做了伟大的牺牲,可是我在过去却批评你们。我请求你代表所有的传教士赦免我。”宋尚节博士晚年受王明道先生影响,在谦卑爱心怜悯和睦方面大有改善,为一生的辉煌战功划上完美句号。
    但是我不道歉,我决定见主前不向华人灵恩派、归正宗大佬领袖们道歉。十多年来我蒙召的工作就是骂他们,虽然不是我喜欢的工作,还是勉强做完了。我也想传“耶稣爱你,我也爱你,今天天气…林黛玉…呵呵”那样的“福音”,因为世上的规矩就是作用力和反作用力相等,骂别人别人也会骂回来,图什么。我不是为自己图什么,只是因为不得已,由不得自己。如果被骂到的有你,希望你能明白,我和你没有私人恩怨,都没见过面,大家混江湖只是各为其主,各尽其忠,互相要有同理心,都不容易,不要像洪予健、王志勇那样疯狗似的骂回来,太不绅士了。在此再一次劝大家远离这些归正宗派改革宗大佬,他们都是把自己往火湖里骗的狠角色,如果他们对你示好示爱,一定有什么黑套路暗大棋要利用你坑害你。
    早年我骂过最难听的话,自认为是那句“国内属灵环境实录——猪食充饥肠”(已删),意思是灵恩派假先知假使徒归正宗改革宗假师傅豺狼为华人信徒拌的是猪食。虽然骂得没错,但捎带也骂了不辨圣俗污洁真假对错的华人信徒,打击面太大了。为此多年不安,因为没能说温柔和睦造就人的好话见证主爱,心里有愧。
    因为消极怠工的原因,我一直不愿正视提及华人归正宗的反动错谬危害,觉得自己单挑灵恩派邪灵已经够累了,当然也是因为真的看不上他们,他们读那么多书,都读进了大肠里吗,能把“城建在山上”解释成盖大房子,热火朝天搞教会房地产运动,这得有多傻;我那些只上了小学的发小们都不会笨成这样(当然这宗人不是傻,而是坏,并被邪灵弄瞎了心眼)。只在他们与灵恩派合伙作案时会提一下,因此放过了成都秋雨假先知王怡长老牧师以耶和华、人子名义说假预言的事,为这失误一度软弱了八年。虽有温州“雁荡归来”弟兄作了更美的工,发出了《看哪,假先知王怡来了》的警戒,但自己的怠惰失误仍不能得主喜悦。
    幸有川普救主总统二度重来激励提醒,可以让我在见主前能补一刀,向主交账时有功可表。总结定论华人归正宗派改革宗领袖大佬那么有才,那么辛苦究竟是在做什么、图什么时(士18:3),得到的感动结论是他们在从事“造屎工程”,这样,我以前骂他们是拌猪食就不算狠了,我也不用愧疚道歉了。但是同样的问题又来了,这也捎带骂了被他们洗脑欺骗甘心作反贼信徒的人是屎壳郎信徒,这太难听了,我是骂不出来。
    折衷的办法是我不骂跟归正宗改革宗豺狼领袖们作炮灰反贼的人是屎壳郎信徒,也不为以前骂过的难听话道歉,大家各人自求多福,各自向主交账。
    重点还是那句话,之所以有人被我骂到,在名单里,是判定他们不会悔改,而不是因为他们曾经有多坏。道歉与赦免的前提是有悔改;他们硬,我也不欠他们。

    《悼华人归正宗派》
    https://xun.916818.xyz/?p=896

    太15:18惟独出口的,是从心里发出来的,这才污秽人。
    太15:19因为从心里发出来的,有恶念、凶杀、奸淫、苟合、偷盗、妄证、谤渎;
    太15:20这都是污秽人的;至于不洗手吃饭,那却不污秽人。

    《妖女小敏和迦南诗歌给华人教会带来的迷惑》
    https://wp.me/p9stD2-1e

    《袁立的公益是善行吗?——社会福音坏树的歪果子!》
    https://moses.66ghz.com/wp/?p=302

    《袁立是撒但魔鬼撒进教会的稗子坏树》
    https://wp.me/peKiAf-gg

    《袁立女士从戏子到诰命夫人的改命逆袭》
    https://moses.66ghz.com/wp/?p=326

    《抛弃虚假的盼望,信靠独一救主耶稣基督》
    https://ccx.916818.xyz/抛弃虚假的盼望.mp4

    又又四十年

    华人教会四十年滑路历险记(1980-2020年代)

    诗73:17 等我进了神的圣所,思想他们的结局。
    诗73:18 你实在把他们安在滑地,使他们掉在沉沦之中。
    诗73:19 他们转眼之间,成了何等的荒凉!他们被惊恐灭尽了。

    相反:
    诗17:5 我的脚踏定了你的路径,我的两脚未曾滑跌。
    诗18:36 你使我脚下的地步宽阔,我的脚未曾滑跌。

    【前言:写完《清算时刻——对2008旧金山共识一代人的清算时刻》和更新《唐崇荣牧师遗训》为“催死版”后,有感华人教会圈里在不久的以后会有三件事必然发生,正犹豫该不该说的时候,看到豺狼们纷纷在网上纪念孙海英教会的属灵后台唐崇荣牧师的哥哥归西,因而认为这是主给的凭据,可以将这些事提前说出来,让大家到时候不必惊讶。
    第一件事就是若没有儿子替唐崇荣牧师死,他就得自己死、永远死。当然唐牧师这年龄死也算是寿终正寝,没什么遗憾伤心的。唐崇荣牧师是假师傅中罕有的能平安长寿好好死的,因为神要把他的罪恶报应在他的后代三四代人身上,就像神几千年前所定规的那样;神让唐牧师足享长寿,是要显明他最终也不会悔改,应验“神要显明他的忿怒,彰显他的权能,就多多忍耐宽容那可怒预备遭毁灭的器皿”。这样带来的遗憾就是华人教会无法从大魔头唐崇荣的死得到警诫,似乎我们以前揭露批判唐魔头也都是白费工夫。事实上这是神的智慧手段,对大魔头唐崇荣冷处理,不为他引流量,免得大家陷入他们期望的大争辩大混乱,不给他们玷污圣道、践踏珍珠的机会。
    第二件事是陈鸽如果继续赖在教会讲台上,会被神击杀而死,让听见的人心惊。但陈鸽牧师(潘良佐)是家庭教会可爱的女婿,批判指责陈鸽牧师大家肯定会于心不忍,所以只好让陈鸽自己去死,大家远远看着便罢。(编注:如果陈鸽牧师被神击杀,那是上帝的意思;我们要求的只是他退出教会讲台,就像多年前直接对他说过的那样。)
    第三件事是即将刑满释放的王怡牧师的去向将提示统战工作的策略方向。由于上一代在华人教会中工作的统战干部实在太优秀了,创造二千年教会史未有的神迹,是胡温时代我党的宝贵资产,虽然已届退休年龄,在这统战人才青黄不接的时候让他们退二线,是我党的巨大损失。但如果不让他们退,年轻人更不容易出头,更难得到锻炼。怎样取舍是对新领导班子智慧能力的挑战。王怡牧师在这一批干部中处于不上不下不老不轻不新不旧的尴尬地位。虽然这二百五有股子蛮干的野劲可利用,但也不知分寸常常乱点炸药包;虽然敢讲能写,但连标点和语法都用不对,loser得太离谱了(但这不会成为王怡不能得重用的原因,对于大部分混在教会里凑热闹看耍猴的假信徒,最欢迎川普救主那样又蠢又坏的,因为最能与他们的欣赏水平配搭)。如果能把金明日牧师的实力才学和王怡牧师的年龄结合在一起,就天下无敌了。王怡出狱后无非三种状况:就此雪藏不再露面(像金天明牧师一样人间蒸发);流放国外华人社区做有限的工作;或者在国内被重用。如果是第一种可能,也意味着我们可以安心退休享受安逸养老,神要兴起年轻人来做他们时代的工作,应对他们时代的挑战。若是最后一种,危险就大了,假先知王怡顶上“为主受苦的老仆人”金冠冕欺负年轻人,谁敢不敬着他几分,那时只能靠我们老人家用拐杖打这野狼了。求主让我们这一代有几个能活得长些,盯着这大狐狸。】

    【编注: 主仆王英牧师(王英大哥、心里话、平安家信、炕头教会、赵春忠弟兄)编写的《大陆华人教会复兴史》只记录到2000年。这份资料可以作为补充,将新世纪的汉语教会乱象梳理出大致脉络,为更伟大新世纪里信主的新生代小孩提供承上启下的汉语教会史常识普及。
    《当代大陆教会复兴史略(1900—2000年)》
    https://ccx.916818.xyz/当代大陆教会复兴史略.docx

    这份资料由蒙主感动,长期记录世纪交接时期华人教会信徒被骗悲惨经历,披荆斩棘闯出重重迷惑骗局的“我爱阿朱阿紫”弟兄收集整理出基本框架。我蒙召和写作、上网都很晚,但是亲身经历了那个时代,作为见证者,对自己知道的事情做了一些补充。
    这份看起来粗糙的资料重点不是为了提供历史学术学问和属灵知识辩论,而是一份属灵判决书,也可以说是我们在万王之王面前告御状的诉状。因为出自圣灵的光照带领,所以要以力拔千钧的力量扭转汉语信徒的生命方向,拨开迷雾、刺破天罗地网,帮助汉语信徒重新锚定救主基督磐石,认准耶稣基督标杆,归回天国窄门正路。

    提前5:24有些人的罪是明显的,如同先到审判案前;有些人的罪是随后跟了去的。

    之所以说是判决定罪书,在于这里点名的人被骂到、被定罪,不是因为坏(当然他们也坏),而是在圣灵的感动里判定他们不会再悔改,所以他们可能还会再活二三十年,但这已经是最终版本,不用再更新了。他们的不悔改不仅有圣灵感动的印证,也有他们自己的果子为证。例如张伯笠死了儿子,仍然一如既往地支持吹捧连环奸杀幼女的恋童癖说谎王川普救主和蓄男宠不怕死的唐崇荣博士牧师;而唐崇荣牧师博士则认为自己做到了最好,可以躺在功劳簿上等死了;生命季刊王峙军及其同工得到了来自圣灵的审判信息,不是披麻蒙灰关起门来哭三天,而是顽梗刚硬嚣张地扬言要找律师打官司到底。无论他们再活多久,都是白活,都不在神的恩典中。
    新世纪里出生的主内小孩,无论信心、灵性、知识方面,都将远远超越我们这些经历享受了伟大时代的老朽,让我们自惭形愧。不过我们作为历史的亲身见证者,有必要纪录下自己经历的时代,把神在我们身上的恩典讲给以后的小孩听,所以斗胆将这份资料称作“宝贵礼物”留给新世纪出生的主内小孩。“我爱阿朱阿紫”弟兄记录历史的工作将功载于天,蒙主记念;也愿主赐福使用这份资料,帮助华人教会。
    至于和我们一样经历了伟大时代的同代人,“我们向你们吹笛,你们不跳舞;我们向你们举哀,你们不捶胸”,我对他们没有负担。这一代人战天斗地其乐无穷,与神与人较力都得了胜,就让他们胜利着吧。

    太13:14你们听是要听见,却不明白;看是要看见,却不晓得。

    神使这份资料中的相关信息链接雪藏,很少人看到,一个原因是为我们的安全缘故(我们回天家就不用顾虑了),另一个原因就是显明对许多人的弃绝,不给他们回头机会;因为不用我们骂出来,他们也心知肚明自己做的是什么勾当。就像神派约拿向尼尼微人宣判,只用了一句话,其实按约拿的神学水平和神的丰富智慧启示,他能讲更多劝他们悔改归向造天地万物的独一真神耶和华上帝的信息(徒17章)。如果他们有心悔改,一句神的话就够了,反之纵有律法万条先知千万叮咛,他们也觉得与自己无关或认为是指着极远的事说的。但是对于有需要的人,神就用定向投喂,让他们能看到。事实上网上有足够多的备份可以搜索到,即使相关链接打不开,只看题目或搜索类似内容足以获得需要知道的信息。
    从此以后,无论何人因为被归正宗派异端欺骗诱惑利用献身而死亡灭亡,罪不在我身上。】

    《华人归正宗就是统战宗、政治宗、异端宗》
    https://moses.66ghz.com/wp/p/12

    一、总纲信息

    《华人归正宗改革宗异端的本质:归正宗就是统战宗、政治宗、异端宗》
    https://moses.66ghz.com/wp/?p=12

    《华人教会四十年》
    https://moses.66ghz.com/wp/?p=10

    《一代人见证了什么,旧金山与谁共识(20周年版)》
    https://wordpress-wvmu4.wasmer.app/?p=16

    《清算时刻——对2008旧金山共识一代人的清算时刻》
    https://wordpress-wvmu4.wasmer.app/?p=42

    《致谢“我爱阿朱阿紫”弟兄》
    https://ccx.kesug.com/wp/?p=459

    《倪柝声对中国教会的贡献》
    https://wp.me/pgDrMH-1w

    《唐崇荣牧师遗训》
    https://ccx.is-best.net/p/101

    《清算陈鸽牧师——一棵从根里坏起的坏树》
    https://wp.me/p9stD2-2qa

    《一个自卖派的标本:陈鸽牧师——蛇的后裔,情甘自弃、行恶在主前》
    https://cheng.my-place.us/?p=486

    《六四不是出路,当信救主耶稣基督》
    https://wp.me/pb5o8r-1ub

    《认识灵恩派–灵恩派出自邪灵,灵恩派敬拜邪灵,灵恩派的所有敬拜都是通灵交鬼行巫术邪术》
    https://168.10001mb.com/wp/?p=14

    二、抛弃虚假的盼望

    “我爱阿朱阿紫”弟兄给“后六四时代”汉语基督徒的震耳发聩忠言:《抛弃虚假的盼望》——三十年来我党利用民运遗产和归正宗派大肆虚假宣传,取得的最大战果就是塑造了一种虚假的盼望,让我国识字的不识字的人以为只要换掉某个人,或把我国变成美国那样,中国人就有出路了,就在地如天了,实现天国了。这是在耶稣基督十架救恩之外另立天梯,是虚假的盼望,无效的拯救。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ThTPJAghrQ

    视频备份下载:《抛弃虚假的盼望.mp4》(我爱阿朱阿紫)
    https://ccx.916818.xyz/抛弃虚假的盼望.mp4

    统战组织利用归正宗控制破坏华人教会的三十年大计划——基督教和谐控制计划Chinese Christianity Concordance Control Plan(CCCCP) 大事年记(我爱阿朱阿紫)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2kk0PM6pljg

    视频备份下载:CCCCP大事年记(我爱阿朱阿紫)
    https://40y.9168188.xyz/基督教和谐控制计划(CCCCP)大事年记.mp4

    《统战部利用归正宗败坏控制华人教会40年路线图》(我爱阿朱阿紫)
    https://40y.9168188.xyz/统战部利用归正宗败坏控制华人教会40年路线图.mp4

    三、《华人教会“群”像》目录

    《华人教会“群”像:因为多,所以叫“群”》
    https://scientific-triangle-ca6.notion.site/1c65e314ed0d805291f0f55c6e595865

    《倪柝声(Watchman Nee):倪柝声神学思想发明的是造神和造异端的快捷方式,聚会处地方教会系统就是华人教会的异端邪教孵化器孕育所。倪柝声是古往今来全世界唯一一个“因信基督而死”的人,把自己信死了 ,并且留下字据为证;然而所有基督徒都是“信基督得永生”;所以倪柝声信的“基督”一定不是基督徒所信的能赐人丰盛生命和永生的救主基督耶稣,而是某类要人命的死神。》
    https://scientific-triangle-ca6.notion.site/1c65e314ed0d80269115ed43bd6fed79

    《灵恩派:灵恩派出自邪灵,灵恩派敬拜邪灵,灵恩派的所有敬拜方式都是通灵交鬼。灵恩派是混在教会里奉”耶稣“的名通灵交鬼行邪术巫术敬拜邪灵的异教徒,把各种异教之风和世俗风潮引进教会,败坏腐化教会成为撒但的巢穴邪灵的阵营,不但帮助魔鬼撒但掳掠灵魂下火湖,同时要在这些灭亡之子身上取利。》
    https://scientific-triangle-ca6.notion.site/1c65e314ed0d802b97a1f1f0d99b9554

    《唐崇荣:唐崇荣牧师(Stephen Tong)是活着时候被神弃绝,活活下阴间的活样板,也是传“福音”给别人,自己却被弃绝的活标本》
    https://scientific-triangle-ca6.notion.site/1c65e314ed0d80fda32df8e8703003a9

    《归正宗:华人归正宗改革宗造反宗是为了作异端而生,也是作为异端而存在发展壮大,并被统战政治力量完全掌控利用的异端。归正宗就是统战宗、政治宗、异端宗》
    https://scientific-triangle-ca6.notion.site/1c65e314ed0d8074945fc0ea25e3c0e3

    《王怡牧师:成都秋雨假先知王怡牧师是完全不认识基督的基督徒,是与神为敌的牧师,是破坏教会的长老,是妄称神名的假先知。王怡敬拜的是自己和魔鬼,王怡身上所附的是邪灵,王怡的口就是邪灵的出口。王怡的口说的是邪灵的话,是故意歪曲圣经。人们对王怡的支持吹捧,首先赞美的是他身上的邪灵》
    https://scientific-triangle-ca6.notion.site/1c75e314ed0d80b8b685ecc984473ec8

    《远志明:远志明是上帝兴起来用作量度试验假信徒的尺子,量一量自己离远志明越近,一定与主耶稣越远》
    https://scientific-triangle-ca6.notion.site/1ca5e314ed0d80569e69c62a2b7b1680

    《三自会:三自会里生不出一个真基督徒,连一个真的也生不出来;三自会改革开放以来三十多年的繁荣是因为家庭教会信徒的不断客串,但三自会的本质和使命并不会改变》
    https://scientific-triangle-ca6.notion.site/1c75e314ed0d800fae08f2bd244e91b7

    《当信主耶稣基督: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
    https://scientific-triangle-ca6.notion.site/17ddb2682a5449c894bad434359ad421

    《华人教会“群”像:因为多,所以叫“群”》(备份)
    https://chchxun.gitbook.io/hua-ren-jiao-hui-qun-xiang/

    《华人教会“群”像》(国际网络备份)
    https://scientific-triangle-ca6.notion.site/2065e314ed0d801b9ba2f4bdfc6d2911

    四、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

    1949至今,王明道路线时代。
    “王明道路线”不是高举人,不是噱头口号,而是我国教会的血泪经验。王明道先生被骗出狱不久,就开始严肃思考内地教会的前途问题,提出当时三自与家庭教会的对立矛盾,表扬一北一南能与王先生同心,在考验中站立得住。但袁相忱听说后,说“我也不是跟着王明道先生走,他怎么说都没有关系。我不动摇,坚定我的信仰。”这并不是属灵和信心,而是符合北京肢体对他的看法“相忱…认不清好坏人,对谁都没有戒备”。所以袁相忱的白塔寺教会能被统战战线渗透成筛子,成了统战特务卧底教会的漂白器,并非没有个人原因。虽然现在三自与家庭对立已经不是国内教会的首要矛盾,但王明道先生留下的属灵箴言“三自问题是块试金石”仍然有效,今生在三自问题上经不住考验,很难在向主交账时过关。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019yei10.jpg
    《金明日牧师的明日》
    https://wp.me/p9stD2-2RL

    1950年代,大陆变色后,王明道先生结束了作牧人照看喂养群羊的职分,被神使用作“活的见证”,开启后半生的“明道”工作(明道是文言文的用法,意思是使道明之,不是指明白真道,而是彰显、见证真道的意思)。王明道活着,就是一座灯塔,证明华人教会的光没有熄灭。(撒上3:3)

    1991年7月28日,属灵勇士,中国教会的中流砥柱王明道去世。“他虽然死了,却因这信,仍旧说话。”直到如今,华人教会的正确路线仍然是王明道为代表的唯独耶稣基督为主路线。
    https://ccx.916818.xyz/王明道为了信仰2412.webp

    创50:20从前你们的意思是要害我,但 神的意思原是好的,要保全许多人的性命,成就今日的光景。

    《John MacArthur约翰麦克阿瑟牧师的破口》
    https://wp.me/p9stD2-1Cu

    《火中抽出的一根柴——从MAGA白福音异端中及时的搭救》
    https://wp.me/p9stD2-2J6

    《主仆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五十年又四十年》PDF
    https://kdrive.infomaniak.com/app/share/2844269/681805eb-200b-4428-9d98-b28b6fec9c9a

    《五十年来——主仆王明道上半生自传》
    http://ccx.kesug.com/wp/?p=8

    《又四十年——王明道口述后半生见证》
    http://ccx.kesug.com/wp/?p=40

    《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
    http://ccx.kesug.com/wp/?p=247

    《纪念主内王英大哥》
    http://ccx.kesug.com/wp/?p=378

    《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五十年来又四十年合辑)PDF》
    https://img.968188.xyz/王明道一个世纪的见证.pdf

    《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王明道)PDF》
    https://img.968188.xyz/我们是为了信仰-真理呢毒素呢(王明道).pdf

    《五十年来-王明道前半生自传》(王明道)
    https://wp.me/paVtQE-88

    《又四十年-王明道后半生自述》(王长新整理)
    https://wp.me/paVtQE-6r

    《六十三年与王明道窄路同行》(施美玲)
    https://wp.me/paVtQE-94

    《我们是为了信仰》(王明道)
    https://wp.me/paVtQE-9S

    《真理呢毒素呢DOCX》(王明道)
    https://kdrive.infomaniak.com/app/share/2844269/66a51ddf-ccfc-4339-bc86-185732828074

    《真理呢毒素呢PDF》(王明道)
    https://kdrive.infomaniak.com/app/share/2844269/02f53a0d-544d-4c6c-8509-16080e32bfe1

    《我们是为了信仰DOCX》(王明道)
    https://www.dropbox.com/s/j5ddi76bdvnbnkk/我们是为了信仰(王明道).docx?dl=0

    华人教会四十年

    ——统战组织利用归正宗控制破坏华人教会的大计划:“基督教和谐控制计划Chinese Christianity Concordance Control Plan(CCCCP)”大事年记(文字稿修改补充版,“我爱阿朱阿紫”弟兄记录整理,moses补充)

    【任选其一浏览下载即可】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下载地址)
    https://kdrive.infomaniak.com/app/share/2844269/f38b798f-12e2-4715-abe8-e36758d4dc2f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下载地址)
    https://www.mediafire.com/folder/q19k4w9g6b7nc/家庭教会资料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备份下载地址)
    https://mega.nz/folder/dfwlCZTZ#ysCylCLRuhpBKgx52R8v2w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打开链接,填入邮箱yxze@hotmail.com,查看下载)
    https://sharedby.blomp.com/7vXulk

    华人教会四十年滑路

    1950-60年代

    1950年代,大陆社会由白色恐怖转变为红色恐怖,国外所有宣教机构和宣教士全部被驱逐,神把尚在稚嫩时期的华人教会放在血与火的试炼中,这是对大陆教会的信任与偏爱,王明道、宋尚节等庚子教难血泊中出生的一代人已经成长成熟能承担起华人教会柱石的责任。这也是神的手段和对内地教会的恩典,让内地教会对国外日如中天的社会福音解放福音不信派异端和屹立潮头的灵恩派邪灵邪教断奶,不致于立即被腐败。

    1950-60年代,官办三自金牛会一统天下,大陆真正的基督教会隐入地下,大批信徒被迫害、致死或投入监狱劳改。“王明道反革命集团分子”成了主耶稣基督面前最荣耀的血色冠冕之一。但是这灾难不是专门为基督徒预备的,因为全国人民都遭受了大灾难。这是让我国信徒学习灾难中信靠救主蒙主保守的功课,但我国信徒把这功课学偏了的表现之一就是把十字架看作是“受苦”,而不是正确意义的“死,与主同死,舍己,不再是我”。甚至发展出一条迅速出人头地的成功捷径,就是无论什么妖孽鬼怪,只要能扯上以信仰名义住几年监狱,便可以摇身变成为基督受苦的仆人、大英雄,受到各方的尊敬,名利全收。
    《宋尚节夫人余锦华师母见证–文革中监狱外圣徒所受的迫害》
    https://wp.me/p9stD2-1qa

    1960-70年代,三自会也受到文革冲击,趋于消亡。

    1966年,上海国际堂牧师李储文被迫向批斗他的红卫兵公开表明了自己的共产党员身份,上帝让我党干部假冒牧师卧底三自教会的统战模式伎俩曝光露馅。三自会副主席金陵协和神学院院长丁光训虽曾被抄家两次,但红卫兵始终没有动到他,据说红卫兵到中组部要查丁光训档案,被周总理拦住,说丁光训的档案是绝密,不能查,中组部要求红卫兵要像对待同志一样爱护丁光训主教。
    爱美国就是爱世界,爱美国就是不爱天父,爱美国就是假基督徒https://wp.me/pcR1p0-1ud

    1970年代

    1970年代,内地进入新时代后,三自会被重新起用,文革中没被整死的各路魑魅魍魉粉墨登场,继续作鬼儿子。

    1970年代未,蹲踞潜伏香港等待多年的灵恩派豺狼包德宁最早进入内地,成了灵恩五大家的首席狗头军师。林大中、章启明等各路灵恩派狼头都得益于包德宁开辟的渠道,迅速将灵恩派邪灵传遍内地。国外传回来的召会呼喊派和国内聚会处蒙头派也迅速抬头。内地教会刚有机会复兴,就面临巨大的试探、迷惑、陷阱、败坏。
    《灵恩五大家》https://wp.me/pb5o8r-so

    1971年7月9日12时15分,基辛格秘密访问中国。开启中美交流新时代。50年代被无神党一刀切全部驱逐的国外各种鱼龙混杂宗派逐渐重拾对华事工,将已经完全败坏的国外教会异端恶俗传入国内,其中危害最大的是灵恩派邪灵邪教、新正统异端、新纪元心理学运动、新加尔文主义不信派、社会公义福音、普世大合一邪灵等等。

    1971年一手灵恩派一手归正宗派(改革宗派,加尔文宗派),心系神州的赵天恩牧师第一次亲自飞往印尼,到玛琅找唐崇荣,邀请唐崇荣参与中国神学研究院的创办,把归正宗派正式引入华人教会,归正宗基督教和谐控制计划主要成员登台。
    《唐崇荣舰长王怡舵手的归正宗战舰驶向灭亡黑暗》
    https://ccx.is-best.net/p/99

    1972年赵天恩牧师在香港主办第一届神学教育研讨会,唐崇荣应邀主讲。
    https://wp.me/pcR1p0-vG

    1975年,赵天恩在香港开办中国神学研究院,开始用归正宗神学武装内地教会,“预定拣选”“一次得救永远得救”等神学观点传入内地,带来内地教会大混乱大争辩大分裂。预定拣选的属灵事实是神学中的一条,不是主耶稣让传的福音核心。这种以偏概全是别有用心,不是正常知识思维
    《三元论和预定拣选论出自同样的邪灵诡计》
    https://ccx.is-best.net/p/9
    《灵恩与改革归正宗的矛盾与合一》https://wp.me/pb5o8r-so
    《“正”是主救主耶稣基督,不是归正宗》
    https://wp.me/pcR1p0-tk

    1976年,从洛桑会议(1974年)东施效颦来的“华福”在香港成立,王永信牧师任总干事,唐崇荣任董事副主席。华福的所有异象都出自灵恩派邪灵,所以这是灵恩派邪灵以正统面目登堂入室觊觎普天下华人教会。虽因神对华人教会的怜悯,让华福人的雄心壮志屡遭坎坷,利用无神党权柄把华福人拦在国门之外,但直到如今华福仍是灵恩派邪灵悬在华人教会头上的夺命利剑,并没有被充分识别和抵挡。
    《华福的异象全部出自灵恩派邪灵》
    https://wp.me/p9stD2-w6

    1978年,赵天恩牧师创办中国教会研究中心,开始实践“三化异象”。按照中国福音会的官方解释,被当代华人基督徒当成核心价值观的“三化异象”,就是赵天恩牧师有感于中共“口号治国”的威力,邯郸学步,为国内灵恩五大家、哭重生、呼喊派、改革宗、长老会等教会提出“中国福音化、文化基督化、教会国度化”响亮口号作为战略方向,要和三自的“福音中国化,圣经文学化,基督文化化”口号PK。所以三化异象不是出自圣灵,不是根据圣经,而是出自无神教邪灵和灵恩派邪灵,是对金牛犊威荣和该撒权势的羡慕垂涎。 “三化异象”和三自金牛会的“基督教中国化”是同样的属灵来源,都是来自无神教背后灵界权势的启示,只不过被两拨人冠以不同的名号在不同领域地盘各自玩。赵天恩牧师在1987年创办中国宣道神学院,简称“中宣”;1986年于美国成立中国福音会,简称“中福”,都是要蹭我党宣传创意的流量。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089ou10.png

    约1979年 “民运之父”王炳章信了基督教,信了“圣造物主、上帝、神、圣皇、天父、圣子耶稣基督、圣灵”(王炳章2017年特别祈祷辞),也就是相信了华夏先祖敬畏的“老天爷”是基督教的耶和华神、耶稣基督。这种把基督教的神安插进封神榜,又让中国基督徒把老天爷、昊天上帝当成耶和华神、耶稣基督来信,是我党最重要的统战上上策之一(本色化);从这条线就能明显识别出哪些人是我党培养的,例如写游子吟的里程牧师、远志明、何光沪、赵天恩牧师、坐监23年的家庭教会领袖谢模善牧师等等,都是我党的统战干部或自甘卖身给我党的。这是在华人教会里寻找革命同志和组织的最准确可靠最简便方法,准确率100%。
    《汉语神——何光沪的“汉语神学”异端》
    https://wp.me/p9stD2-1Ri
    《昊天上帝是一只鬼》
    https://wp.me/peKiAf-gt
    《赵天恩培训王炳章》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oioy0110.png

    1980年代

    80年代初,经历漫长“劳改”生涯,九死一生活下来的极少数圣徒们,陆续被释放,这些忠仆出狱后没有移居海外的,多数在国内继续传扬福音,著名的如广州的林献羔、白塔寺的袁相忱、写《主内交通》的以巴弗、宋天婴,还有汪纯懿、郑慧端、杨心斐等等。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如云见证》(下载地址)
    https://kdrive.infomaniak.com/app/share/2844269/f38b798f-12e2-4715-abe8-e36758d4dc2f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
    https://www.mediafire.com/folder/q19k4w9g6b7nc/家庭教会资料

    1980年10月,三自两会出令各地制定“三定”,“三不”和“十不准”及“爱国公约”等宗教条例。

    1982年9月,三自两会召开“北京会议”,肯定党的领导,确立既统战又斗争的新路线,组成以丁光训为首的新领导班子。
    《世界之王的两手——对丁光训言论的看法》(以巴弗)
    https://ccx.is-best.net/p/482

    1983年,呼喊派第一次被定为邪教组织,遭到取缔,祸延刚刚兴旺起来的家庭教会。

    王炳章1983年参与创建海外第一个民主运动组织中国民主团结联盟,后来又参与创建中国自由民主党、中国民主正义党和中国民主党。这是我党在“民主反贼”圈的战略布局。由此可知,海外所有反贼都是我党领导的,至少是围着大外宣的方向打转,不可能有任何成就。
    https://ccx.916818.xyz/信老天爷.png

    1984年,葛培理由藤近辉牧师陪同翻译访华,开启“东门宣教”事工,努力抹杀三自会与家庭教会的区别。https://wp.me/p9stD2-lx

    1985年,陈鸽牧师第一次被差派国内,顺利打入家庭教会核心圈子。成为开放后被安插进家庭教会的元老级稗子之一。
    《清算陈鸽牧师(一)——一棵从根里坏起的坏树》
    https://wp.me/p9stD2-2qa
    《为把葛培理弄进天国,陈鸽牧师耍尽诡诈》
    https://wp.me/p9stD2-1qX
    《一个自卖派的标本:陈鸽牧师——蛇的后裔,情甘自弃、行恶在主前》
    https://wp.me/pbeIyY-eT

    【编注:陈鸽牧师对国内从不提自己是王永信大使命中心的宣教士,可以看作是政治智慧,避免王永信这个政治黑名单人物的牵绊,不过也可以认为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淡化政治背景,可能政治背景越深。】

    1986年, 阎明复(即阎宝航幼子。1918年阎宝航受洗成为基督徒,任奉天YMCA总干事——中共以基督教身份从事情报工作的开创性先例;1937年阎宝航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受周恩来指派在重庆从事国际情报工作;二战期间获取巴巴罗萨计划、珍珠港偷袭等绝密情报;文革中死于秦城监狱)出任中共中央统战部部长。基督徒间谍之子成为统战部长。https://www.mediafire.com/file/9mbfpkbkz3ocpw7
    (阎宝航,晏阳初见证):https://mp3.swtychina.com/2023/202307/20230720.mp3
    https://mp3.swtychina.com/2023/202307/20230727.mp3
    晏阳初社会福音无果之花: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iiueoo10.png

    1988年王沪宁访美的见闻录及政治评论集成《美国反对美国》,1991年公开出版,论及宗教在社会治理中的重要性,提出利用“基督教文化”治理中国,反对美国,在高层取得共识。2024年重罪犯川普大帝利用美帝教会力量二任成功,《美国反对美国》再度成为热点,王沪宁先生凭着杰出才华,不仅作我国三朝国师,也算是美敌国政治三十年来的先知。胡锦涛团队主政时期,高度赞赏传教士的文化贡献,用来改善国际关系。国内“文化基督徒”(假基督徒)应运而生,红极一时。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uoaoe10.png

    《MAGA神学》https://wp.me/p9stD2-2wx
    《女魔头与男救主–美国福音派的泥菩萨救主》https://wp.me/p9stD2-20M
    《MAGA美国白人基督教民族主义是上帝给美国佬的“耶户之刀”审判》
    https://wp.me/p9stD2-2KV

    8964之前,赵天恩在香港找陈佐人去美国任教。当时陈佐人名不见经传,仅仅是唐崇荣牧师名下的《华福》杂志编辑,显然是刻意的栽培拣选(唐崇荣牧师称要祷告让陈佐人作美国国务卿)。
    https://wp.me/pcR1p0-ap

    1989年 64事件,统战部的忠心和出色表现,成为管理社会问题解决社会矛盾的最重要权力机关。人大、党委、政府、政协合称“四大班子”,是我党的权力核心。

    1989年王永信牧师任第二届洛桑大会马尼拉会议主任。同时邀请家庭教会代表和三自代表各500人参加,借此希望达到双方教会的合一,因国内64事件,双方均无一人出席。会后王永信牧师在1989年创立“主后二千普世福音遍传运动”。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uoe1210.jpg

    王永信牧师等人把第二届洛桑会议上提出的“10/40之窗”及其衍化出来的“传回耶路撒冷”异象加工演绎成为起源于中国的“最后一棒”“华人命定”“华人新世纪”的大使命,成为祸害华人教会三代人的魔鬼使命,为灵恩派邪灵敞开大门。
    《传回耶路撒冷运动是撒但导演的荒唐闹剧》
    https://wp.me/p9stD2-qx
    《从王永信看华人教会的堕落轨迹》
    https://wp.me/pcR1p0-wf

    1990年代

    1990年

    1990年4月28日远志明受洗成为基督徒。六四落难分子纷纷进入基督教会,妄图把华人教会作为他们的革命力量根据地,之后悉数被统战收编,在教会里执行把教会变成反贼窝,给我党合法合理消灭铲除教会提供借口的统战策略
    https://wp.me/pb5o8r-ks

    1990年代,福音在内地广传,城市知识分子教会广泛出现,快速发展,多数被归正宗收编或沦为灵恩派邪教。他们发明出“文化基督徒”身份自我标榜,对海外华裔则封为“学人基督徒”。所谓“文化基督徒”就是假基督徒,是不愿作基督徒的有文化信徒,他们被异端邪教收编利用或自己流落灭亡是必然结局。所有的“文化基督徒”都是假基督徒,你可以欣赏他们的“文化”,但一定要警惕他们的虚假信心。天国里不会有一个“文化基督徒”,只有他们看不起的普通“基督徒”。文化基督徒群体成为培养统战干部的沃土,成为随伙帮腔作恶的中坚力量
    《没有明日的金明日牧师–文化基督徒就是假信徒》
    https://wp.me/p9stD2-2RL

    1991年

    1991年7月28日,属灵勇士,中国教会的中流砥柱王明道去世。“他虽然死了,却因这信,仍旧说话。”直到如今,华人教会的正确路线仍然是王明道为代表的唯独耶稣基督为主路线。
    https://ccx.916818.xyz/王明道为了信仰2412.webp

    张伯笠通过秘密渠道逃亡香港,并向美国驻香港领事馆申请政治庇护,获准流亡美国。张伯笠1996年被王永信牧师封立为传道,2001年被于力工牧师、刘富理牧师、刘彤牧师、赵天恩牧师等按立为基督教牧师。
    https://wp.me/pb5o8r-Xr
    张伯笠惊险神秘的东北逃亡经历都是编造的谎言

    1992年

    1992年熊焱通过特殊渠道到香港,同年流亡美国并加入教会,在马萨诸塞州波士顿戈登康维尔神学院(Gordon-Conwell Theological Seminary)进修神学,之后成为美国陆军的随军牧师。

    1992年。寇世远监督获准访问三自会。回去后主持丁光训主教主席访台,虽未成功,但开启了通过教会渠道对台统战,效果神奇,硕果累累。寇绍恩、周神助、台湾召会等等灵恩派邪教豺狼借三自渠道肆虐国内、用灵恩派邪灵邪火玷污国内教会,为祸极甚。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cy469710.png
    《寇家,强盗之家——寇绍恩是灵恩派豺狼》
    https://wp.me/pb5o8r-hm

    1992年,远志明由林慈信牧师推荐入读密西西比改革宗神学院,获跨文化研究硕士学位,学到了用道教的道代替耶稣基督的“老天爷”福音神学;其实这不是神学院教的,而是我党宗教统战工作的标准版本,证明远志明同志从一开始就是我党的统战干部,不是半道出家投诚学坏了。
    https://wp.me/pb5o8r-1hy

    【编注:这些按照统战部版本传“福音”的功臣们,我党可能不会亏待他们。但他们的行为与古耶路撒冷的假先知“借巴力说预言,使百姓走错了路”性质相同, 上帝必定用类似的报应应验在他们身上:“我必将茵蔯给他们吃,又将苦胆水给他们喝,因为亵渎的事出于耶路撒冷的先知,流行遍地。”
    《清算时刻——对2008旧金山共识一代人的清算时刻》
    https://moses.my-place.us/?p=1965

    1993年

    1993年,丁光训主教访美在富勒神学院被难堪后,把海外教会的统战工作和国内家庭教会统一推到了并重位置,海内外大批统战干部被重用。
    《没有明日的金明日牧师–文化基督徒就是假信徒》https://wp.me/p9stD2-2RL

    1994年

    1994年,缸瓦寺教案,参与者刘凤钢、徐永海、傅希秋、金明日等人,随后他们由官办三自会进入家庭教会,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些是豺狼进入羊群。这些人成立了华人归正宗“圣爱团契”,是国内最早的华人归正宗异端领导组织,为开创华人归正宗异端一统教会江湖奠定了牢固基础。
    《华人归正宗改革宗异端的本质:归正宗就是统战宗》https://wp.me/pb5o8r-1o8
    《没有明日的金明日牧师–文化基督徒就是假信徒》https://wp.me/p9stD2-2RL
    《武汉骆传道》https://wp.me/p9stD2-1zI
    《跳楼牧师的恶行恶榜样》https://wp.me/p9stD2-qA

    1994年,陈鸽第二次被组织差派到国内传讲改革宗五要点神学,向家庭教会力荐唐崇荣牧师博士、前国安林刚长老。除了圣山网等专门的归正改革宗背景组织推崇前国安林刚长老外,国内并没有人注意林刚长老,所以力荐前国安林刚长老是陈鸽这次被差派的主要任务和成绩。
    《陈鸽牧师平衡术与华人改革宗起底》https://wp.me/p9stD2-o2
    《一个自卖派的标本:陈鸽牧师——蛇的后裔:情甘自弃、行恶在主前》
    https://cheng.my-place.us/?p=486

    1995年

    1995年,呼喊派再次遭大规模取缔,仍然祸及家庭教会。

    1996年

    1996 年11 月,由赵天恩牧师主持,哭重生派,安息日派,呼喊派,灵恩派五大家等头头徐永泽,张荣亮,王义民,申一平等人签署“合一宣言”及《中国家庭教会信仰告白》(现在网上容易找到的是98年修改后的第二版,首发时间是1996年,正值打击呼喊派热潮时期),招摇惹事,竭力把政府打击呼喊派的战火引向家庭教会,扩大逼迫范围。 2018年,成都秋雨假先知王怡牧师在拆十字架运动中发起《牧者联署》就是同样的魔鬼伎俩,为官家引路送情报,要把逼迫引向家庭教会
    《谨防家贼:成都秋雨王怡牧者联署的属灵性质–引路送信》
    https://wp.me/pcR1p0-ud

    1996年底,归正宗的林慈信牵头,生命季刊创始骨干在地下室开会,参与者有王峙军,远志明,唐崇荣,王英,范学德等人。《生命季刊》创刊,负责家庭教会版块。 王英后来被踢出组织。
    这次会议掀开华人改革宗归正宗长老宗一统华人教会江湖的宏图,彼此划分了地盘和任务,把《生命季刊(筹)》、《中华展望》、《海外校园》、《使者》这些事工联合在一起的,成为彼此顺服相通的,各尽其职,各尽所能,口径统一,目标一致的改革宗归正宗联盟战线,为华人改革宗归正宗江湖统一运动指明了方向,订好了路线。这次会议标志着以改革归正宗为统战工具的大戏开幕登场。远志明同志主持召开的2008年一代人见证的《旧金山共识》大会,就是这个会议结出的果子。
    这样玩了二十年后,赚得一世英名的远志明同志折戟在柴玲手里,发出感慨“华人教会的水深着呢浑着呢”,一点也不好玩。
    《生命季刊》 《中国福音大会》 王峙军牧师的前世今生

    https://wp.me/pb5o8r-uP
    《清算陈鸽牧师(三)——生命季刊回应陈鸽发难暴露了陈鸽的根底》
    https://wp.me/p9stD2-3g3

    生命季刊的顶级诡诈,妄图斩断家庭教会的属灵传承

    傅希秋全家转移到香港。
    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5/03/e582854637547684586.png

    1997年

    1997年国新办发布了首份《中国的宗教信仰自由状况》白皮书,向世界介绍中国尊重和保障宗教信仰自由的状况。

    香港回归。傅希秋去美国
    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5/03/e5828546375476845892.png

    1998年

    1998年王炳章潜回国内组党,很快被中国公安逮捕,礼送出境。

    余杰出版随笔集《火与冰》

    远志明支持小敏出版《迦南诗选》。
    《妖女小敏和迦南诗歌给华人教会带来的迷惑》
    https://wp.me/pcR1p0-1Gz

    这是无神党擅长利用文宣力量优良传统的发扬,之后的超前布局全面控制互联网宣传,也是同样战略。除非圣灵的光照帮助,“文化基督徒”利用自己的文化聪明想逃脱我党铺天盖地文宣力量的天罗地网,绝无可能。所以海外说汉语的,无论是爱国、救国、建国的,还是粉川、黑川的,都是我党在领导,或者围着我党大外宣指挥棒流动。想远离我党,就得先忘掉汉语。海外所有的汉语教会都不要进(包括港台韩新马澳等任何背景的),可以在家自己敬拜或参加当地土著教会的聚会。

    1999年

    1999年,中国政府宣布全面取缔法轮功。邪灵利用气功为祸国人登峰造极遭到当头棒喝。

    2000年代

    2000年

    王炳章接受赵天恩、唐崇荣讲道培训,用封神榜造上帝、耶稣、基督;把耶和华神、耶稣基督插入封神榜首神位。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oioy0110.png

    远志明开始摄制《十字架–耶稣在中国》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syeiou14.png

    钦犯远志明回国拍《十字架在中国》宣传片,畅行无阻各地纷纷开绿灯作为政治任务积极配合,录制配乐用的是中央音乐大厅和中俄联合乐队。为了提醒华人信徒这不正常,2002年上帝取走了总编曲黄安伦在加拿大的独子(当时黄安伦在北京录音现场)。但是没有人受警诫,他们依然觉得自己很牛。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c3214210.jpg

    (编注:这一趟远志明没有亲自回来,而是黄安伦自告奋勇孤身闯北京,因为已经是轻车熟路。由此我们看到圣经警告的“跟从豺狼假师傅的人是加倍作地狱之子”的真实(太23:15)。不要以为是假师傅豺狼把你骗进地狱火湖,就觉得冤枉,一定是你自己首先喜欢跟从假师傅;而且假师傅知道自己是假的,还有点分寸,而你把自己虚假的热心当成圣洁忠心,必定会加倍亵渎圣灵、得罪神,当然会受加倍的报应。
    所以对于被归正宗统战战线掳掠站台的人或被灵恩派邪灵俘获卖命的人,不必区分是被骗的还是自欺甘心的,从他们的工作性质上来说,都是一样的作恶,为撒但魔鬼效力。
    《华人教会还要死多少儿子才能学会怕神——从张伯笠死儿子看到的审判》
    https://wp.me/pcR1p0-1uP

    远志明推出的纪录片《十字架在中国》是基督仇敌的迷惑混乱之作,把灵恩派、呼喊派等各种异端邪教都混同为家庭教会,又把教会当作改变社会、解决社会问题、推动改朝换代的世俗力量来宣传,乃是栽赃给教会,挑拨教会与政府的对立,这套纪录片欺骗迷惑了几乎所有没有根基的基督徒和各种老练的老实人,为害极大。更可恨的是他们挂上家庭教会的圣洁美好羊头,就可以满世界贩卖他们的狗肉狼肉,欺骗坑害无数人,为阴间打开又广又大的门,这种危害到如今仍然作用巨大,仍有无数人正在上当受骗。华人老一辈领袖不清理门户,必将危害他们的子孙好几代人,把他们的儿女亲手送给豺狼、摩洛和邪灵魔鬼;他们必要亲眼看见他们常常调侃所说的“打开地狱往下看,(华人)牧师长老一大片”应验在他们面前,而且会让他们惊讶的是,他们的儿女也有一大片在那里。
    任何一位汉语教会的牧师传道人,如果不起来揭露传异端邪说二十多年的强奸惯犯远志明,一定也不爱自己的女儿儿子,或者根本没有女儿儿子。他们以为雪片不会落到自己身上,离远志明又远,事实上远志明不仅在美国华人教会里强奸,也跑到遥远的欧洲,甚至在澳洲、香港汉语教会里出没。如果不打碎远志明所挂的民运和家庭教会的圣洁牌坊,就算远志明先生死了,也会变成恶鬼污鬼觊觎你的女儿儿子,在你儿女身上有权势
    《远志明为你送终》
    https://wp.me/p9stD2-z8
    《华人教会还要死多少儿子才能学会怕神——从张伯笠死儿子看到的审判》

    任不寐在北京创建网站“不寐之夜”,被称为“中国第一文化网站”。

    王怡开始网络写作。

    2001年

    王永信牧师在1989年创立的主后二千普世福音遍传运动,于2001年4月正式结束。主后二千运动的异象与目标:“每一人听闻福音,第一民族有教会”,因历史跨过2000年,千年虫没能咋的而穿帮。
    《从王永信看华人教会的堕落轨迹》https://wp.me/pcR1p0-wf

    2002年

    12月21日主仆吴维僔(以巴弗)去世,生前完成最后一篇圣灵感动的文章《中国教会的毒疮越烂越大》 ,警告国内将会以丁光训主席提出的”因爱称义“为总纲建立新的基督教,来败坏破坏真正的基督教会 。这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转变,就是上一代圣徒经历的血与火考验时代结束,针对新生代信徒的光怪迷离诱惑欺骗手段进入大行其道时代。

    《中国教会的毒疮越烂越大》https://xun.916818.xyz/?p=274
    《以巴弗自传》https://wp.me/paVtQE-eb
    这标志着“前王明道时代”结束,王明道后时代(即《旧金山共识》统战时代)开始。
    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5/03/e58f8de8b4bc43215432151253.png

    【编注:2002年,主仆以巴弗(吴维僔)留下最后一篇主内交通信息《中国教会的毒疮越烂越大》,同年就安息归主了。这篇信息指出丁光训主教“因爱称义的神学”如同烂疮,使三自会,甚至华人教会越来越烂。这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转变,就是上一代圣徒经历的血与火考验时代结束,针对新生代信徒的光怪迷离诱惑欺骗手段进入大行其道时代。事实正如老先知所言。当时无神党对不愿加入三自的教会采取拉拢团结合一为主的和平统战策略,也用繁荣强大的世俗生活腐蚀腐朽教会失去圣洁,较少用激进的逼迫措施,从而营造出三十年的繁荣复兴盛景,大家都觉得几乎在地如天了。
    主仆并不知道,之后华人教会的烂疮不仅是丁主教的新神学,而且灵恩派、改革宗(归正宗)、三势、双轨、各种异端等等烂疮,使华人教会疮上加疮,“从脚掌到头顶长毒疮”(约伯记2:7),浑身流出腐臭的污秽和气味,完全不是主耶稣基督的圣洁新妇模样。真信徒在这种大迷惑大混乱中如同被撒但筛在筛网上的谷粒一样如坠云雾晕头转向,站不稳脚跟。】

    2002年胡锦涛团队执掌大权,为了改善国际关系,赞扬基督教宣教士对土著文化改良更新推动的贡献,华人归正宗派捏造出”文化使命“迎合圣意,文化使命成为改革宗归正宗派的大使命,文化基督徒(假基督徒)应运而生遍地开花红极一时。
    《文化使命的属灵来源》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008-ua10.png

    2002年清华版的北京守望教会金天明由坐监23年的家庭教会领袖谢模善牧师等按立为牧师,成为“公认”的非三自路线领袖。这是由唐崇荣(1975年)、陈鸽(1985年)开创的利用归正宗派统战控制家庭教会大计划走上台面,公开对家庭教会下手,不再藏着掖着
    《统战部利用归正宗败坏控制华人教会40年路线图mp4》(我爱阿朱阿紫)
    https://www.mediafire.com/file/a57vurxn59h7fyj
    谢模善牧师成为统战工具人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uooaao10.png

    傅希秋在费城创办对华援助协会,通过支持各种异端邪教借以破坏华人教会
    傅希秋牧师是中美双料间谍,在我方属于统战战线组织。傅希秋的对华援助协会是通过支持各种异端邪教来破坏内地教会的组织。对美方主要价值是支持宗教线反贼祸乱大陆社会。因为有偷渡通道,牢笼了一批假基督徒的盼望。凡是傅希秋牧师与对华援助协会鼎力支持的人和教会一定是异端邪教假师傅,特别是那个著名的基督徒律师维权组织,都是赝品基督徒。
    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5/03/e5828546375476845892.png

    王炳章接受傅希秋的培训。
    https://ccx.916818.xyz/赵天恩昊天.webp

    2002年6月,王炳章被捕。
    https://ccx.916818.xyz/信老天爷.png

    2002年,陈鸽牧师以“被驱逐”名义离开大陆(实际原因应该是去美国生孩子或执行新任务,当时国内一派祥和,并无逼迫,也不可能专门针对他个人为难施压,之后他也多次平安出入,并无波折),在海外继续影响为祸国内教会。(2016年5月在中国大陆从事圣经培训的陈鸽在X省农村遭国保/宗教局约谈,约谈中陈鸽主动称赞习近平取缔东方闪电”明智”,表达亲大陆立场,强调自己是“真三自、真爱国”,最终和平散会。2019年5月14日陈鸽在上海近郊主持60人圣经培训,遭约40名全副武装警员+40名便衣包围,审讯11小时,以未在24小时内登记为由被限7日内离境(强制驱逐)。5月19日陈鸽发文记录此事,表达赤子之心爱国热忱,随后返美。)
    《清算陈鸽牧师——一棵从根里坏起的坏树》
    https://wp.me/peKiAf-hc
    《一个自卖派的标本:陈鸽牧师——蛇的后裔,情甘自弃、行恶在主前》
    https://wp.me/pbeIyY-eT
    《真假三自争宠》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oooye10.png
    《真假三自》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oo432410.png

    2003年

    余杰受洗成为基督徒,建立北京方舟教會。“反贼”教会蔚然成风。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uu-110.jpg

    2004年

    因为农村人进城务工上学、持续打压家庭教会等多种社会原因,大量家庭教会成员到三自会堂聚会,甚至参与服侍,带来三自会堂持续表面繁荣,各城市三自会堂人满为患。
    《武汉骆传道怪胎恶魔养成记》
    https://wp.me/p9stD2-1zI

    2004年国务院颁布《宗教事务条例》,政府似乎开始承认家庭聚会的合法性。家庭教会掀起“登记”、“买楼”运动。三自会与家庭教会的矛盾不再是国内教会的主要矛盾,利用归正宗派一统华人教会,归于无神教权下,成为最重要的宗教统战战略
    《没有明日的金明日牧师–文化基督徒就是假信徒》
    https://youtu.be/CalN6X45lsc
    《清算陈鸽牧师(三)——生命季刊回应陈鸽发难暴露了陈鸽的根底》
    https://wp.me/p9stD2-3g3

    赵天恩因淋巴癌病逝于洛杉矶。对赵天恩牧师的盖棺定论最精准的是:“赵天恩牧师为华人教会鞠躬尽瘁,所做的贡献都是出自血气,可以被替代;然而危害都是属灵的,巨大而且长久难以消除。”
    https://wp.me/pcR1p0-z0

    2004年7月,里程牧师(冯秉诚)回北京,访问方舟教会时对任不寐说“你该受洗了!”第二天任不寐受洗成为“基督徒”,半个月后移民到加拿大,并进入路德神学院,成为“全职传道人”。2019年开始倡导“基督教重建”,要推翻传统和现行基督教,发明出一种新的基督教,再开一条地狱捷径。异端任不寐由里程牧师钦点,证明里程牧师是异端的师傅

    2005年

    2005年,王怡受洗成为赵天恩牧师中华福音会基督徒。之前,王怡家里的聚会点就是赵天恩牧师支持的华南教会异端(从哭重生中分离出来的),王怡作律师维权的案子就是赵天恩、傅希秋牧师支持的被国内定为异端的华南教会案子。所以王怡从混教会开始就受的是异端邪灵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58-uoa10.png

    2006年

    2006年5月11日,在傅希秋的安排下,余杰王怡李柏光见布什总统,演出了“排郭事件”。证明这群人是神棍,不是基督徒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1034-u10.png

    2007年

    2007年1月31日,国际归正福音团契成立,主要成员有:洪予健、傅希秋、王一乐、陈彪、陈佐人、唐崇荣等。明确了以识字读书多的华人,特别是以“后六四”一代文化人为掳掠目标;所用的手段就是用假神学漫灌、文化使命、爱国与民族主义情结煽动。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anyeiu10.png
    《MAGA神学》https://wp.me/p9stD2-2wx

    2007年,由唐崇荣、陈佐人、余杰、王怡等人署名,发表了《基督徒关于法轮功问题的声明》,试图把政府打击法轮功的战火引向国内基督教会

    2008年

    5月12日四川汶川地震。

    刘同苏发表《上帝与凯撒的疆界》,推行第三路线邪道。
    《刘同苏第三路线邪道》https://wp.me/pcR1p0-A2

    《上帝与凯撒的疆界》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2/02/e58898e5908ce88b8f11-1234567.png

    在美国作牧师的刘同苏被钦点为北京家庭教会代表到北京参加《基督教与和谐社会研讨会》。
    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5/03/e58d8ee4babae694b9e99da9e5ae9701234567891.png

    王英牧师“平安家信”批《上帝与凯撒的疆界》
    https://wp.me/p9stD2-op

    王英牧师“平安家信”《谁管风浪》
    https://wp.me/p9stD2-oQ

    8月31日我爱阿朱阿紫建立“七千人教会论坛”网站,揭露归正宗异端的统战性质工作任务。

    王英牧师建立“忠仆论坛”网站,揭露归正宗异端的错误和”换头”阴谋。
    《头错了》

    https://kdrive.infomaniak.com/app/share/2844269/2c64f9ca-3945-43a0-8f9e-2d9bf142a338

    王怡正式成立秋雨之福教会,执行把教会变成反贼窝授我党以柄的统战策略
    https://beloved211841126.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2/02/e78e8be680a1e7a5b7e5918a11234567891234.png
    《反贼宗归正宗就是统战宗》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22-uuo11.png

    前国安林刚长老成立归正联盟,主要成员有林刚、王怡、王志勇。这是王怡成为国安、统战卧底线人的明显证据之一。

    2008年一代人见证的《旧金山共识》会议。
    12月7日刘晓波等人对国内发表《2008宪章》。https://wp.me/pcR1p0-L 。
    12月8日远志明主导的,包括他与余杰、王怡、刘同苏、洪予健、张伯笠、张路加、张志刚、祝建、周小安、范学德、李亚丁、赵莉、赵晓、金明日、崔权、黄磊、杨万里和冯秉诚共19人为代表发表《旧金山共识》。
    https://wp.me/pcR1p0-6l

    《旧金山共识》骨干名单: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5/03/e58d8ee4babae694b9e99da9e5ae9701234567891234567891234.png

    2008年一代人见证的《旧金山共识》会议本质上是我党(利用归正宗)对海内外华人教会统战工作大阅兵及庆功大会,对国内则用世俗的《08宪章》表达愿做顺民永不造反惟愿中央清正廉明体恤民情越改越好长命百岁遥相呼应,实现了海内海外圣界俗世同表忠心共颂党恩同赞盛世的宗教和社会繁荣局面。
    2008年一代人见证的《旧金山共识》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这次会议完全暴露了这一宗的组织性。 https://wp.me/pcR1p0-6l 。 祸乱华人教会三十年的归正宗不是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而是有集结号令统一目标行动的异端宗派组织,受统战战线完全控制领导。这与陈鸽牧师多年一贯宣传的这宗是“好的”,只有几颗老鼠屎搞坏了一锅好粥的说法完全相反,陈鸽牧师一生都在故意这样作恶,掩盖这一宗的组织性犯罪宗派性异端性质,证明陈鸽牧师来自撒但国度,要往地狱里去
    《清算陈鸽牧师(三)——生命季刊回应陈鸽发难暴露了陈鸽的根底》
    https://wp.me/p9stD2-3g3
    《清算陈鸽牧师——总结:蛇的后裔,情甘自弃、行恶在主前》
    https://moses.my-place.us/?p=1543

    2008年一代人见证的敌基督的《旧金山共识》会议,最邪恶的表现是一代人同心合意把华人教会交棒给强奸惯犯领导的统战组织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ae543210.png
    《一代人见证了什么,旧金山与谁共识(20周年版)》
    https://moses.my-place.us/?p=1849
    纪念一代人见证《旧金山共识》20周年
    https://moses.my-place.us/?p=1826

    2008年这个会议,是同一拨人,同一个会议,却有四个名字和用途:老一代人见证与交棒(给强奸惯犯和统战战线)、发布敌基督的《旧金山共识》、记念“六四二十周年”、推出《08宪章》。所以学理科的以(你的)眼见为实作真理标准的文化人要特别小心,撒但是个演戏伪装变脸高手,凡是你想看到的样子,撒但魔鬼都能给你模仿出来。当然学文科的追求如诗如梦如幻境界魔鬼更容易骗到。圣经讲到真理是能眼见能摸到能感知体会到之外,特别强调了信心的作用:约20:29 耶稣对他说:“你因看见了我才信;那没有看见就信的有福了。”——对神的话(道)——使徒先知所传所记的圣经见证的救主耶稣基督(又名真理、真实者)的信心,才是识破魔鬼迷惑胜过世界的秘密武器。你对独一救主耶稣基督的信心如果是假的,就很难站立得住,早晚得上当受骗。所有不是从独一救主耶稣基督真正的羊门进来(约翰福音10章;约壹2:23),而是从科学、哲学、文化、人道、民主、宪政、人权、自由、宗教、爱国、救国等旁门左道邪门歪路翻墙打洞混进来的好汉们,都不是从基督十字架救赎与复活的救恩和真理圣灵重生而来的,都是灭亡之子、是贼、是强盗。不要因为他们读书多,长得帅,会忽悠就怕他们,他们在救主耶稣基督面前无地可站,只能靠拍我党马屁刷存在感,或装作反贼盼我们亡党亡国挣流量,这都不是为人祝福求平安的基督徒该做的。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ae543211.png

    李大卫牧师发表 《我们这“一代人”应有的“共识”——对《旧金山共识》的回应》。https://www.holymountaincn.org/thread-2439-1-1.html
    高约翰牧师发表《和谐了中共,悖逆了基督——评 “一代人的见证大会”的 “旧金山共识”》。https://m.creaders.net/bbs/rainbow/view/322268
    这些人和他们微弱的杂音都迅速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一代人见证了什么,旧金山与谁共识(20周年版)》
    https://wordpress-wvmu4.wasmer.app/?p=16

    2009年

    2009年,徐静听(王英牧师等人)发表 《里应外合》,明确指出《旧金山共识》是与中国共产党达到共识
    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2/02/e58898e5908ce88b8f112345678912345678912.png
    《里应外合》
    https://wp.me/p9stD2-6A

    2009年11月,向民政部门申请登记被拒绝的北京守望教会开始户外敬拜。2011年4月,北京守望教会户外敬拜聚会常态化。
    《走不通的第三路线》https://wp.me/p9stD2-hk

    王英牧师发表“平安家信”质疑北京守望教会的户外敬拜。
    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2/02/e58898e5908ce88b8f11-1234567-1.png

    2009年10月25日,陈道明、王永信、容保罗、关国瑞及刘彤五位组成按牧团,借了个教会,表演了为远志明按牧仪式,代表一代人把华人教会托付给传异端二十年的强奸惯犯远志明
    王永信是跟着假师傅葛培理建造属灵巴别塔的项目经理,是灵恩派邪灵异象而来的华福大会缔造者,是从洛桑为华人引进灵恩派与大使命背道而驰的“传回耶路撒冷”,把“华人最后一棒”塞给华人的倒霉命定的始作俑者。
    刘彤是华人灵恩派最邪恶的灵粮堂在北美的总狼头,传播成功神学积极思想发财神学的撒旦福音,对华人教会为祸极甚。
    容保罗牧师的圣经协会致力于把圣经改编的能讨不信派欢心,因为位高名尊,深得各派敬重,也乐于与各派和谐共融。(白话合和本发行后到如今,所有的汉语译本都不是为了教会的需要,而是为了某些人的特殊目的。)
    关国瑞是寇监督创办的基督之家的牧师,寇监督出身自李常受在台湾创办的召会,是台北灵粮堂的第一任牧师,与金牛犊亲嘴后污蔑国内家教会是乌合之众,与倪氏李氏传承的小群灵恩派邪灵一脉相承。
    刘同苏是勾引华人教会与金牛犊淫合的三势运动第三路线领军人物,是与王怡、金天明等一起传播登记、教会房地产运动造反福音异端的基督革命党。为国内教会带来极大混乱和分裂。陈道明牧师是其教会的前任牧师。
    远志明先生是集各派败坏之大成。远志明是上帝为华人教会兴起的一把尺子,用来分辨冒牌货,离远志明近,就离主耶稣基督远,一目了然。

    推崇接纳纵容跟从豺狼假牧师远志明,是华人教会的集体罪恶,人人在这罪恶上有份 。全世界说汉语的基督徒在远志明牧师身份造假上有罪,并且无人悔改,无人害怕。这笔账只能等最后审判时候才能算清楚了。https://wp.me/p9stD2-rz

    自我标榜为音乐家、指挥家的唐崇荣牧师秘密访问北京(唐崇荣国际布道团副团长林望杰到北京办音乐会,2009年林望杰7次到北京,林望杰夫妇连袂中国爱乐乐团于北京演绎经典《蓝色狂想曲》,年终他则再指挥世界华人节日交响乐团的新年音乐会。https://www.csmes.org/show-11-35946.html )

    2010年代

    2010年

    2010年,我爱阿朱阿紫发表“远志明及掌权者绝密的基督教和谐计划”,“基督教和谐控制计划”词条出现。“基督教和谐控制计划”观点的最大贡献是用充足连续的历史证据证明了“华人归正宗改革宗”是宗派性组织性的异端、统战工具

    8月王怡的成立秋雨之福教会更名为(成都)秋雨之福归正教会。

    所谓华人归正宗改革宗异端的组织性有两层含义:
    一种是政治性的,指我党统战组织对这宗人的领导控制利用,因为这一层是松散性的关系,他们也不需要我党给钱,靠信徒的奉献就可以自动正常动作,以致于大家无法看透他们有组织关系,擅长抓特务的刘刚先生提出了“战略特务”概念一扫迷茫,为反统战事业再立奇功。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iziooe10.png 
    一种是指灵里的组织性,因为所有的异端邪教都服从鬼王撒但,所以他们并不是只传播华人归正宗的预定拣选文化使命改朝换代异端邪说,而是凡是异端邪说他们都传,并不挑食,这让人们难以确认他们的所属归正宗组织宗派属性。

    这里为普通基督徒提供几个识别该宗的简单方法(识字多文化高的闪,你们最该知道的第一条是:天国里不会有一个“文化基督徒”,只有你们看不起的普通基督徒):
    1、凡是传讲把老天爷、昊天上帝当成基督教的神耶和华上帝来信的人,全是。这是我党解放前就开始一贯执行的宗教工作策略(本色化),只要我党权柄存在,这条就不会变。这是在华人教会里寻找革命同志和组织的最准确可靠最简便方法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81-eaa10.png
    2、搞教会房地产运动,把城建在山上解释成盖大房子的人,全是。这样故意解错圣经,不是蠢,而是坏,是执行任务https://wp.me/pb5o8r-1o8
    3、把预定拣选当成福音来传的,全是。预定拣选的属灵事实是神学中的一条,不是主耶稣让传的福音核心。这种以偏概全是别有用心,不是正常知识思维https://ccx.is-best.net/p/9
    4、凡是讲三化异象、文化使命、社会转型、改朝换代的人,九成九是。https://wp.me/pb5o8r-10f
    5、讲第三路线、经文写在城门上、民政登记的人,九成是。https://wp.me/pcR1p0-A2

    赵晓发表《中国的领导力与有十字架的变革》,在教会中推行爱国主义、民族主义、世俗主义异端思想。这可以看作美帝的白MAGA邪教中国化。
    https://servantmoses.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18/01/e5b08fe6958f111111.png
    《MAGA神学》https://wp.me/p9stD2-2wx
    《MAGA美国白人基督教民族主义是上帝给美国佬的“耶户之刀”审判》
    https://wp.me/p9stD2-2KV

    柴玲在灵恩派灵粮堂受洗,从灵恩派邪灵学到“饶恕”巫术,并投入“宽恕、饶恕”的爱的信仰实践。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33-ya10.png
    柴玲的见证是识破灵恩派邪灵邪术法术诡计的活教材。
    《从柴玲见证看灵恩派邪灵的鬼魔道理和天罗地网》

    https://wp.me/pcR1p0-wU

    2010年,开普敦第三届洛桑会议组织者邀请了中国官方的“三自”教会,让“三自”教会自行挑选代表参会,结果中国两会没有派出任何代表出席;同时向200多位中国家庭教会基督徒发出参会邀请,因受政府拦阻,也没能参会。事后在韩国首尔为中国人专门开了小灶。https://wp.me/p9stD2-w6

    2011年

    2011年4月,北京守望教会第二次户外敬拜,直至被取缔。教会登记、房地产运动终告失败https://wp.me/p9stD2-op

    2012年

    2012年刘刚先生发表《牧师卧底张前进》,证明了不需要圣灵的光照,仅凭正常的理性知识分析逻辑就能识别出统战战线在华人教会的潜伏渗透破坏。归正宗的玩法没有任何属灵成分,仅仅是世界的黑道手法和世界之王的谎诈手段
    http://jasmine-action.blogspot.com/2012/06/blog-post_3872.html

    2012年2月,《窄门前的石门坎》作者张坦从贵州省宗教局离职,自己开办“尼哥底母查经班”,2012年复活节蒙召,由贵阳活石教会苏天富牧师施洗归入基督。现在是海外华人宣教使命团主席,尼哥底母真理追寻会网上论坛主持人。这是魔鬼安插进教会的又一棵大稗子。张坦见证说,“文化基督徒”中掀起的“石门坎柏格理”热是为了迎合胡锦涛主席对传教士在文化科学方面贡献的赞赏(时1985年胡锦涛任省委书记);张坦自己就是受此感召写了《石门坎》。与此类似的云南富能仁传教士遗迹成为归正宗信徒的朝圣之地,也是暗合中央的意思。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sizcui10.png
    所以,与赵天恩牧师从无神党“口号治国”威力的震撼感悟出“三化异象”相同,华人归正宗派的“文化使命”的属灵来源也是从无神党而来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0006-o11.png
    文化使命的属灵来源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008-ua10.png

    2012年1月,在国内完成“中国著名异议作家、中国家庭教会基督徒”金冠冕镀金的余杰到了美国,向美方申请政治庇护。余杰以“出走,不是流亡”自我定调,暗示自己不是落魄的丧家犬,而是执行伟大光荣的战略转移任务。余杰的任务是以个人名义出版推广组织上编写的思想教育读物,所以是最高产的著作家之一。

    我爱阿朱阿紫完成“一个基督徒的Internet十年(2001-2011) 与《旧金山共识》”,完整记录了归正宗派作为统战工具破坏华人教会的历史证据链
    https://drive.google.com/drive/folders/1-Gw7m9jY2ILuZWVgk8ov9KJ-OdjUlL5D

    柴玲开始连续三年原谅李鹏。这是灵恩派邪灵“饶恕”巫术的实践使用,运用熟练后就饶到了远志明头上。https://wp.me/pcR1p0-wU

    2013年

    王英牧师完成《论守望》50集录音,批判归正宗派。
    https://www.mediafire.com/file/9pvlgi5dcs9gkqu/

    “我算什么”发表 《一代人见证了什么,旧金山与谁共识》批判《旧金山共识》,揭露 《旧金山共识》会议本质上是我党海外华人教会统战工作大阅兵及庆功大会 。这是迟来的审判信息
    https://wp.me/pcR1p0-6l
    《一代人见证了什么,旧金山与谁共识(20周年版)》
    https://moses.my-place.us/?p=1849

    2013年底从浙江开始拆十字架运动,走第三路线的三势教会面临灭顶之灾
    https://wp.me/p9stD2-c1

    2013年8月3日林献羔牧师离世归天家。2018年12月,荣桂里15号教会(前大马站教会)被彻底查封,作为拆十字架运动最大的战果,南方灯塔熄灭。一南一北二灯塔被利用作为我党对外文化交流和政策宣传的窗口,他们自己在一定程度的妥协和迎合统战,都表现出自身的软弱和有限,但他们在基本信仰、登记、大合一等等问题上守住了最低底线,仍然是我国教会史上炳照千秋的正面榜样。
    《荣桂里15号纪念–林伯见证》
    https://wp.me/p9stD2-ao

    2014年

    远志明强奸柴玲丑闻全球曝光。住在国内装作不知道这事将在审判时无可推诿,住在国外没听说过也难辞其咎。
    https://wp.me/pcR1p0-wU

    远志明退隐,到坟墓中与冒充耶稣的死鬼交媾三个月,一年后高调复出,受到大家各方欢迎。
    《远志明所交的“耶稣”是住在坟墓里的死鬼》
    https://wp.me/p9stD2-gM

    唐崇荣同性恋丑闻曝光。https://wp.me/pb5o8r-6T
    https://wp.me/pb5o8r-PM
    《为什么男宠丑闻打不倒唐崇荣牧师》
    https://wp.me/pcR1p0-1us
    《郑牧师讲道中亲口肯定蓄男宠》
    https://www.mediafire.com/file/z9nv0654z52h4cp/
    《为什么男宠丑闻打不倒唐崇荣牧师》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009-ss10.png

    2015年

    2015年王怡发表《我们对家庭教会立场的重申——九十五条》把自己身上的邪灵本相暴露得底掉。
    《王怡牧师国王梦–王怡九十五条的背景和性质》https://wp.me/pb5o8r-5r

    雁荡归来(温州张孝民)发表系列文章批王怡,是唯一从神学上耐心细致深刻揭露批判假先知假师傅王怡的国内牧者。
    https://wp.me/p9stD2-mb
    《雁荡归来批判成都秋雨假先知王怡牧师系列文章合辑》
    https://www.mediafire.com/file/iottagzc14xfhdo/

    生命季刊组织18位华人教会牧者联署发布《关于“柴远事件”的调查报告》——关于远志明事件。18牧舍近求远,不就近调查美国加拿大,却跑到遥远的欧洲、香港取证,选了几例“未遂”作样子,“遂”的一例也未碰这是撒但的苦肉计,打一下扶两把,为远志明脱敏脱责,树立功劳碑,巩固教会职位。证明18牧和远志明根本就是同伙
    https://wp.me/pb5o8r-j9

    高智晟出版《2017年,起来中国》,书中说上帝告诉他2017中共垮台,结果预言失败,假先知事实成立。

    2015年12月,归正宗全球区大会,强调归正宗教会的社会福音、文化使命目的。
    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5/03/e58d8ee4babae694b9e99da9e5ae970123456789123456789123456789123456789123456.png

    2016年

    2016年,远志明退隐一年后高调复出。强奸丑闻没能咋的。《远志明所交的“耶稣”是住在坟墓里的死鬼》
    https://wp.me/p9stD2-gM

    2016年,为浙江强拆十字架的教会维权的张凯律师被抓,吹嘘自己的背景是上帝,也没能吓到世俗执法机构。张凯律师电视认罪,保住了律师证,继续为各种异端邪教辩护打官司。2025年金明日牧师被抓,张凯作为金明日牧师辩护团队骨干重回公众视野。
    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2/02/e5ada3e5888ae68b8663375008096552.jpg

    2016年,陈佐人牧师的助理牧师张前进回到北京去牧养新兴的城市家庭教会—北京锡安教会(《牧师卧底张前进》http://jasmine-action.blogspot.com/2012/06/blog-post_3872.html ), 2018年北京锡安教会被当局查封前,张前进牧师被锡安教会和美国的普世丰盛生命中心差派到泰国清迈去进行宣教植堂的工作,2020年9月因全球疫情,不得不离开清迈回到美国。回美后,张前进投身亲北京侨团活动的前天安门学生领袖熊焱的国会议员竞选工作。由此可以一瞥我党利用这些卧底牧师的手段套路,就是把教会改造成反贼窝,为我党合法合理消灭教会提供把柄借口。与我党利用呼喊派把家庭教会改造成异端邪教供政府打击消灭的套路如出一辙。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Qa-cSMg0FXo

    《什么人在支持呼喊派李常受异端》
    https://wp.me/pcR1p0-v5

    2017年

    刘晓波去世,留下“没有敌人”的求饶名言。
    https://wp.me/p9stD2-2dQ

    2017年王炳章在狱中出版 《神谕圣经宪法揭秘》,继承赵天恩牧师的老天爷昊天上帝即耶和华神耶稣信仰遗志。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81-eaa10.png

    曹三强牧师2017年3月在中国被捕,并被判处七年徒刑。
    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5/03/e78e8be680a1e69bb9e4b889e5bcba53253244325236346437534734.png

    2018年

    2月26日李柏光去世。

    中国改革宗被三自会定为异端/邪教
    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5/03/e58d8ee4babae694b9e99da9e5ae9701234567891234567891234567.png

    2018年9月,王怡用“人子”自称,假冒基督和先知,妄称妄传“耶和华如是说,耶和华对我说,耶和华让我说,就知道我是耶和华……”发出假预言,恶毒咒诅我国人民和君王,以假先知假基督身份为自己定了案。如果你是在圈里混的人,却没听说过王怡说了假预言,不愿知道王怡是假先知,不承认王怡是假先知,那么,我敢说你不但是瞎了肉眼,一定也是坏了心眼。
    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5/03/e58d8ee4babae694b9e99da9e5ae970123456789123456789123456789123456789123.png
    《看哪,假先知王怡来了——成都秋雨王怡牧师假预言《为中国作起哀歌(结25-28章)》批判》(雁荡归来)https://wp.me/pcR1p0-dX

    王怡发起《牧者联署》,表面上对抗拆十字架运动,实际是引路送信
    https://wp.me/pcR1p0-ud

    刘同苏被赶出山景城教会。
    https://servantmoseshome.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6/03/60-e7bb9fe68898.png

    王怡被捕,发表效忠书
    《成都秋雨教会假先知王怡牧师的声明实质上是向党向国向主席呈上的效忠书》
    https://wp.me/pcR1p0-Je

    2019年

    2月26日陈佐人“破冰行动”,去三自神学院“福建神学院”讲学并担任教职。试图打破唐崇荣归正宗无法与三自两会谈拢价码的僵局。
    https://wp.me/pcR1p0-ap

    张健去世。

    “我爱阿朱阿紫”在油管制作视频揭露“基督教和谐控制计划”。
    https://www.youtube.com/@7000christian

    新冠病毒全世界流行。
    《张展被抓》
    https://40y.9168188.xyz/张展的悲剧ep308-20240825.mp4

    王怡被判入狱9年。
    《成都秋雨假先知王怡牧师拘留所镀金梦圆》
    https://wp.me/p9stD2-mb

    唐崇荣退休,确认王怡是“中国最受欢迎的牧师”,抛出“新冠疫情是上帝对我党抓捕王怡的报应降灾”观点妖言惑众,为假先知王怡站台背书。
    https://wp.me/pcR1p0-d5

    2020年代

    2020年

    灵恩派假先知假使徒们见证他们下地狱时从住在地狱里的“耶稣”得到的最大异象“2020异象”(第二波大收割丰收异象),因为新冠瘟疫肆虐全球而失败穿帮,不但没有丰收景象,连聚会敬拜都成了奢望。但没有人反思追责醒悟。所有鼓吹“2020异象”的组织和个人都是为灵恩派邪灵效力,属于撒但魔鬼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0059-o10.png
    《华福的异象全部出自灵恩派邪灵》 https://wp.me/pcR1p0-DE

    熊炎施洗汪珉,中国民主党把基督信仰引入民运事业。

    傅希秋为唐崇荣牧师办万国大会,遭人眼红;把闫博士看丢了的郭文贵被指使攻击傅希秋将功折罪,结果被傅希秋反杀。这大概是我党潜伏史上最大的乌龙事件之一,说明我党各战线沟通欠缺,各方权斗激烈。
    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5/03/e5828546375476845891-1.png
    唐崇荣万国大会,傅希秋牧师把“万国的荣华”指给唐崇荣牧师看: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suei10.jpg

    2021年

    1月6日“基督教和谐控制计划”成员在傅希秋等人领导下参与美国国会大厦遭冲击事件。
    https://40y.9168188.xyz/华川粉1-1.png

    间谍郭文贵揭露傅希秋是中共间谍,自己的代号却暴露。丁建强支持傅希秋染新冠去世。
    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5/03/e5828546375476845891-1.png

    2021年,被软禁多年的北京守望金天明牧师被放出来,在世界世人面前的首次亮相是为远志明统战组织的“基督使者协会”“全球华人差传大会”站台助阵。之后音信全无。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iou10.png

    2022年

    “基督和谐控制计划”成员任不寐等人参与鼓吹加拿大国会卡车事件。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uei43210.png
    https://x.com/LiuGang8964/status/1551409834884579329

    王丹披露熊炎“公开投共”。

    熊炎参选美国国会议员失败。熊炎牧师以“熊心壮志”作为参选国会议员的竞选口号,等于自报家门长了一颗兽心。他自己也知道一定会败选,就像他知道自己是“真牧师”假信徒,铁定的地狱之子,也不得不把戏继续演下去。2026年熊炎再次参选。竞选团队中有陈佐人牧师前助理张前进牧师,刘刚先生的《牧师卧底张前进》一文成了一颗高危炸弹。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sp01qe66h9E

    胡赵基金会总裁李进进被杀。
    http://jasmine-action.blogspot.com/2022/03/blog-post_31.html

    金明日牧师为余文生律师夫妇施洗。
    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5/03/e58d8ee4babae694b9e99da9e5ae97012345678912345678912345678912345678912345.png

    严家其“信基督”。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DgvBnyg1A4
    张伯笠为严家其施洗
    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5/03/e5bca0e4bcafe7aca0e59d9fe5a293643636736347643456.png

    2023年

    2023年1 月,林慈信牧师宣布,按当局指令,他和陈佐人掌执的中华展望事工退出中国。证明陈佐人牧师破冰失败,铩羽而归。
    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5/03/e69e97e68588e4bfa1543252532.png
    《天不收地不留的陈佐人牧师》
    https://wp.me/pb5o8r-FX
    《林慈信牧师哀歌:林慈信牧师是雇工,不是灵工》
    https://wp.me/p9stD2-1UD

    2023年9月,还没死的唐崇荣牧师亲赴美东搞《告别会》,老将出马拚了老命为川普助选,并留下遗命:2024年一定要投川普。
    《唐崇荣牧师遗训》
    https://ccx.is-best.net/p/101

    【编注:如果唐崇荣牧师是像美帝牧师那样因为政治利益支持选举川普救主,尚可别论。但印尼人唐崇荣牧师是以神学立场支持川普救主作政治领袖,因此罪无可赦。你不要争辩说唐牧师不看X、FB,不知道特朗普承认自己是再来的基督,这和社交媒体没有关系,而是与他身上心里的邪灵有关,是他处在圣灵的弃绝和神的审判中的明证。】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y210.jpg

    《生命季刊》等大外宣尽数出动登场,为川普助选。生命季刊王峙军牧师制作《2024年美国大选专题:高举十架与政治参与》系列视频,将投票给川普定性为基督徒的”属灵义务”。生命季刊王峙军利用教会搞政治的统战本质完全暴露。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IbRCHwxtO9M

    2024年

    以唐崇荣牧师的哥哥作属灵后台,去美敌国开教会收十一税养老的孙海英长老低调回国述职。
    https://i69.servimg.com/u/f69/20/30/55/87/yozaa10.png

    2024年6月3日,法轮功神韵被揭露违法,《大纪元时报》首席财务官关卫东因涉嫌洗钱案被逮捕。

    鼓吹假基督徒高智晟的民阵副主席筹建中国民主党的间谍唐元隽被FBI逮捕了!唐元隽、王有才、朱虞夫和王炳章都是中国民主党。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0ivpmLf50Og

    胡赵基金会秘书长王书君间谍罪名成立;总裁李进进被杀后被张伯笠追认为基督徒。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WiEFvwWS3A

    2025年

    美国对TikTok应用禁令生效。川普总统用行政命令为TikTok续命。

    法轮功神韵舞蹈团在纽约遭刑事调查。TikTok代表的世俗线和法轮功神韵代表的宗教线大外宣干涉美国大选威胁到了美国安全,已经是朝野各派共识,甚至是西方欧洲的共识。
    https://servantmoses.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4/12/e59bbee5838f_2025-02-10_221311782.png

    今月揭露傅希秋拥有多套豪宅,被傅希秋恐吓诈死。掀起揭露海外民运政庇黑幕运动,海外反贼大外宣团结铁板被撕裂。
    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5/03/e582854637547684588.png

    傅希秋简历
    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5/03/e582854637547684586.png

    张伯笠被揭露拥二十套房产,生病不能出面挺傅希秋。
    https://cnchurch884052424.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5/03/e582854637547684589912.png

    川普王卸磨杀驴,下令关闭川粉集中营“美国之音”“自由亚洲”“自由欧洲”等媒体。
    https://servantmoses.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4/12/e59bbee5838f_2025-02-10_221311782.png

    川普胜选后下达遣返令,黄川粉惶惶不可终日。《MAGA福音是诡诈福音》
    https://wp.me/p9stD2-2Cn

    欧美各国纷纷加强跨国干涉威胁的调查应对,反贼们利用教会作庇护搞政治的邪恶勾当遭受直接喝问。

    2025年3月,冯秉诚牧师(里程牧师)因淋巴癌住院,西医无可奈何,这位自备干粮的中医护教士只能靠中药(调理)+免疫力治疗(控制恶化)安慰自己的灵魂。
    《里程牧师的科学福音不是基督耶稣福音–远志明的老搭档冯秉诚博士恶行录——里程牧师是故意不信并作恶》
    https://wp.me/pcR1p0-8U
    《中医的巫术原理——基督徒应当彻底弃绝中医中药巫术》
    https://wp.me/p9stD2-7A

    2025年10月9日-10日,金明日牧师领导的锡安教会全国各分堂纷纷遭当局统一行动袭击,30余名牧者同工及信徒骨干均遭传唤、失联和刑事拘留;10月10日,金明日牧师在北海市的家中亦被警方抓走,次日即被以涉嫌“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刑事拘留。成为2025年9月当局发布《宗教教职人员网络行为规范》新规后的第一个样板案例。
    《没有明日的金明日牧师–文化基督徒就是假基督徒》https://wp.me/pb5o8r-1RK

    2025年10月底,张伯笠死了儿子,董良杰制作MTV把张伯笠父子放在熔岩般的硫磺火上烧烤,为豺狼张伯笠的一生恶行做了准确总结。虽然死了儿子,张伯笠也不害怕,一如既往继续吹捧重罪犯强奸犯恋童癖川普救主。
    《熔岩烧烤的报应——从张伯笠死儿子看到的审判
    https://wp.me/p9stD2-3dY

    2026年

    2026年1月6日,成都秋雨圣约教会遭冲击,李英强等骨干被抓。

    2026年2月11日《生命季刊》回应陈鸽&小草的批评谴责,要“对历史负责”,《2008旧金山共识》的历史沉渣泛起,神对2008一代人进入清算模式
    《清算时刻》
    https://wp.me/p9stD2-3pU
    《清算陈鸽牧师(三)——生命季刊回应陈鸽发难暴露了陈鸽的根底》
    https://cheng.my-place.us/?p=458
    《一个自卖派的标本:陈鸽牧师——蛇的后裔:情甘自弃、行恶在主前》
    https://cheng.my-place.us/?p=486
    《一代人见证了什么,旧金山与谁共识(20周年版)》
    https://moses.my-place.us/?p=1849
    纪念一代人见证《旧金山共识》20周年
    https://moses.my-place.us/?p=1826
    《生命季刊》王峙军的前世今生
    https://wordpress-wvmu4.wasmer.app/?p=20
    《华人归正宗改革宗异端的本质:归正宗就是统战宗》
    http://ccx.is-best.net/p/126

    大总结

    《抛弃虚假的盼望,认定独一救主耶稣基督和十架福音》

    “我爱阿朱阿紫”弟兄对“后六四时代”汉语基督徒的震耳发聩忠言:《抛弃虚假的盼望》——三十年来我党利用民运遗产和归正宗派大肆虚假宣传,取得的最大战果就是塑造了一种虚假的盼望,让我国识字的和装作识字的人以为只要换掉某个人,或把我国变成美国那样,中国人就有出路了,就在地如天了,实现天国了。这是在耶稣基督十架救恩之外另立天梯,是虚假的盼望,无效的拯救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ThTPJAghrQ

    《基督教和谐控制计划(CCCCP)大事年记.mp4》(我爱阿朱阿紫)
    https://40y.9168188.xyz/基督教和谐控制计划(CCCCP)大事年记.mp4

    《统战部利用归正宗败坏控制华人教会40年路线图》(我爱阿朱阿紫)
    https://40y.9168188.xyz/统战部利用归正宗败坏控制华人教会40年路线图.mp4

    《旧金山共识》完全揭秘(我爱阿朱阿紫)
    https://odysee.com/@CCCCP:1

    《摧毁“基督教和谐控制计划”的天罗地网》(我爱阿朱阿紫)
    https://www.youtube.com/@7000christian

    历史档案资料存档

    搜索提示词:我爱阿朱阿紫;七千人教会;基督教和谐控制计划;CCCCP;旧金山共识;王英牧师;平安家信;唐崇荣牧师男宠丑闻;远志明强奸柴玲;清算陈鸽牧师;生命季刊的前世今生;唐崇荣牧师遗训;华人归正宗改革宗异端的本质。

    “我爱阿朱阿紫”文集_有关华人基督教远志明的《旧金山共识》团伙和唐崇荣的归正宗派和谐控制计划.pdf
    https://7000christian.blogspot.com/2020/06/my-search-is-proved-1chinese.html

    华人基督教统战工程,即”基督教和谐控制计划”路线图
    https://40y.9168188.xyz/中国统战部55年渗透战略完整图谱(1971—2026)-《旧金山共识》与《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背后的华人基督教统战工程_终稿.md

    《旧金山共识》团伙
    https://7000christian.blogspot.com/2020/06/my-search-is-proved-1chinese.html

    以巴弗文集
    https://drive.google.com/drive/folders/1HM6ni1d_a2GmtXH4sm1rOHWvsTQGH4Uk

    王英牧师基要真理讲道(共6部分)
    上帝8集
    https://drive.google.com/drive/folders/1NdRGKf7QBSgbC6iwFyfrskwOrT9s5hrD

    基督8集
    https://drive.google.com/drive/folders/1Y7ZjwwfI5PYk73Q_Z9X1ZCq0MbHdGydx

    圣灵5集
    https://drive.google.com/drive/folders/1I3FdHcgWHfvK-6W5Wzpk163ioPXW_Swd

    三位一体2集
    https://drive.google.com/drive/folders/1AY_31g1USgKNNF9lsO6pom1QscSjoDgH

    教会5集
    https://drive.google.com/drive/folders/1bldLOAnoqH_Lptpd4009kjs1BuWi6gKE

    救恩10集
    https://drive.google.com/drive/folders/1YEQOs_-XXxiLoaujiixDahKx4sjMJv4_

    王英牧师(家庭教会称他王英大哥)批基督教和谐控制计划的归正宗派(也名改革宗,加尔文宗)的录音-守望50集压缩zip文件
    https://mega.nz/file/dXpgSbwK#mzUQ1Gj1ZxqKyYsWp3MWHZNjjgbUrv9zq1ZzFBaLSqc

    《论畸胎北京守望教会及华人改革宗》(王英大哥《心里话》50集论守望教会录音MP3)
    https://www.mediafire.com/file/9pvlgi5dcs9gkqu/
    国际版备份:
    https://www.dropbox.com/scl/fi/jvgquvxi2iuz97kqnw3v2/50-Wang-Ying.rar?rlkey=uias3b9glet23lebc3d1x3d5g&dl=0

    《走不通的第三条路——平安家信老实人说梦》
    https://wp.me/p9stD2-hk

    《教会靠谁保护(王英大哥)》
    https://wp.me/p9stD2-op

    《谁管风浪?(王英大哥平安家信)》
    https://wp.me/p9stD2-oQ

    《纪念主内王英大哥》
    http://ccx.is-best.net/p/63

    华人教会见证合辑存档下载(下载任意一个即可):
    《华人教会二百年如云见证(电脑版)rar》
    https://ccx.916818.xyz/如雲見證200年(电脑版).rar

    《华人教会二百年如云见证(电脑版)rar》
    https://www.mediafire.com/file/7zztvu4msaegf05/

    《华人教会二百年如云见证(电脑版)rar》
    https://higa.teracloud.jp/share/11e18cdb37be34b6

    《华人教会二百年如云见证(电脑版)rar》(国际)
    https://archive.org/details/200_20250731

    《华人教会二百年如云见证(电脑版)rar》(国际)
    https://www.dropbox.com/scl/fi/8w7ztbz328jlg8o1zkuuo/200.rar?rlkey=wbkahzwmydtqbw6tp4ndsvmcg&st=ul0arei3&dl=0

    《华人教会二百年如云见证(电脑版)rar》(国际)
    https://drive.google.com/file/d/1st7SyvjKGTTF2plEZRaPLOZ9QQMRgUvL/view?usp=sharing

    《华人教会二百年如云见证(电脑版)rar》(网页版)
    https://giveglorytogod595267309.wordpress.com

    《华人教会“群”像》
    https://chchxun.gitbook.io/hua-ren-jiao-hui-qun-xiang/

    《华人教会四十年歌与梦》
    https://wp.me/p9stD2-2XH

    《慎思明辨–华人教会“群”像》
    https://wp.me/P9stD2-2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
    https://kdrive.infomaniak.com/app/share/2844269/f38b798f-12e2-4715-abe8-e36758d4dc2f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
    https://www.mediafire.com/folder/q19k4w9g6b7nc/家庭教会资料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备份下载地址)
    https://mega.nz/folder/dfwlCZTZ#ysCylCLRuhpBKgx52R8v2w

    内地下载地址:

    《华人教会40年合辑-1》下载链接(下载解压到文件夹后打开html文件查阅,不要移动单个文件位置和改名字,可以整个文件夹移动):
    https://40y.9168188.xyz/40y-1.rar
    原始地址:
    https://pub-423ac7b3041a4be88d7fe5d807ce6236.r2.dev/40y-1.rar
    备份下载地址:
    https://www.mediafire.com/file/9ptrfkhd733w9ya/40y-1.rar/file

    《华人教会40年合辑1》下载链接(下载解压到文件夹后打开html文件查阅,不要移动单个文件位置和改名字,可以整个文件夹移动):
    https://40y.9168188.xyz/40y.rar
    原始地址:
    https://pub-423ac7b3041a4be88d7fe5d807ce6236.r2.dev/40y.rar
    备份下载地址:
    https://www.mediafire.com/file/nqc4z539jxbrj39/40y.rar/file

    海外下载地址:

    《华人教会40年合辑1》下载链接(下载解压到文件夹后打开html文件查阅,不要移动单个文件位置和改名字,可以整个文件夹移动)
    https://www.dropbox.com/scl/fi/nz8ow21tcy9drfnvbwgp8/40y.rar?rlkey=kg8ainduia3xcz7zmpt6s9cs3&st=y8ot44xz&dl=0

    《华人教会40年合辑-1》下载链接(下载解压到文件夹后打开html文件查阅,不要移动单个文件位置和改名字,可以整个文件夹移动):
    https://www.dropbox.com/scl/fi/jxq5luxqrpk3t14qb9b8l/40y-1.rar?rlkey=uf0i82ajkzm1zm7fbmx30xzgf&st=5m7qxqmf&dl=0

    后记:伤心而不灰心

    耶23:9论到那些先知,我心在我里面忧伤,我骨头都发颤。因耶和华和他的圣言,我象醉酒的人,象被酒所胜的人。
    耶23:10地满了行淫的人!因妄自赌咒,地就悲哀;旷野的草场都枯干了。他们所行的道乃是恶的,他们的勇力使得不正。
    耶23:11“连先知带祭司,都是亵渎的,就是在我殿中我也看见他们的恶。”这是耶和华说的。
    耶23:12“因此,他们的道路必象黑暗中的滑地,他们必被追赶,在这路中仆倒,因为当追讨之年,我必使灾祸临到他们。”这是耶和华说的。
    耶23:13“我在撒玛利亚的先知中曾见愚妄,他们借巴力说预言,使我的百姓以色列走错了路。
    耶23:14我在耶路撒冷的先知中曾见可憎恶的事,他们行奸淫,作事虚妄,又坚固恶人的手,甚至无人回头离开他的恶,他们在我面前都象所多玛,耶路撒冷的居民都象蛾摩拉。”

    耶23:16万军之耶和华如此说:“这些先知向你们说预言,你们不要听他们的话。他们以虚空教训你们,所说的异象是出于自己的心,不是出于耶和华的口。
    耶23:17他们常对藐视我的人说:‘耶和华说,你们必享平安。’又对一切按自己顽梗之心而行的人说:‘必没有灾祸临到你们。’

    耶23:21“我没有打发那些先知,他们竟自奔跑;我没有对他们说话,他们竟自预言。
    耶23:22他们若是站在我的会中,就必使我的百姓听我的话,又使他们回头离开恶道和他们所行的恶。”

    耶23:30耶和华说:“那些先知,各从邻舍偷窃我的言语,因此我必与他们反对。”
    耶23:31耶和华说:“那些先知用舌头,说是耶和华说的;我必与他们反对。”
    耶23:32耶和华说:“那些以幻梦为预言,又述说这梦,以谎言和矜夸使我百姓走错了路的,我必与他们反对。我没有打发他们,也没有吩咐他们,他们与这百姓毫无益处。这是耶和华说的。

    约10:1“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人进羊圈,不从门进去,倒从别处爬进去,那人就是贼,就是强盗。
    约10:2从门进去的,才是羊的牧人。
    约10:3看门的就给他开门;羊也听他的声音。他按着名叫自己的羊,把羊领出来。
    约10:4既放出自己的羊来,就在前头走,羊也跟着他,因为认得他的声音。
    约10:5羊不跟着生人,因为不认得他的声音,必要逃跑。”
    约10:6耶稣将这比喻告诉他们,但他们不明白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约10:7所以耶稣又对他们说:“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我就是羊的门;
    约10:8凡在我以先来的,都是贼,是强盗;羊却不听他们。
    约10:9我就是门,凡从我进来的,必然得救,并且出入得草吃。
    约10:10盗贼来,无非要偷窃、杀害、毁坏;我来了,是要叫羊(或作“人”)得生命,并且得的更丰盛。
    约10:11我是好牧人,好牧人为羊舍命。
    约10:12若是雇工,不是牧人,羊也不是他自己的,他看见狼来,就撇下羊逃走;狼抓住羊,赶散了羊群。
    约10:13雇工逃走,因他是雇工,并不顾念羊。
    约10:14我是好牧人;我认识我的羊,我的羊也认识我,
    约10:15正如父认识我,我也认识父一样;并且我为羊舍命。

    诗11:5 耶和华试验义人;惟有恶人和喜爱强暴的人,他心里恨恶。

    不知道到这里大家看明白没有:洋洋地狱大军豺狼假师傅们混迹华人教会,能拐走几个真信徒?当然是一个也不能!唐崇荣、远志明、陈鸽、王怡等等才俊佳杰作为撒但的差役劳劳碌碌作孽,能得到撒但颁发的镀金大奖牌吗?当然不能。我平时说他们寇绍恩、远志明等等要得到撒但面前的头等奖,那是讽刺的反话。他们能带走众多假信徒,那是神给他们的筛选任务,是本来就算给撒但一方的:“约壹3:8 犯罪的是属魔鬼,因为魔鬼从起初就犯罪。 神的儿子显现出来,为要除灭魔鬼的作为”;“约8:44你们是出于你们的父魔鬼,你们父的私欲,你们偏要行。他从起初是杀人的,不守真理,因他心里没有真理,他说谎是出于自己,因他本来是说谎的,也是说谎之人的父”。假信徒与假师傅们互相吹捧壮胆,撒但不会计他们有功。

    《陈鸽牧师失败一生的鉴戒》
    https://moses.my-place.us/?p=1543

    你若胆敢自称是基督徒,是信主的,就必要被神试验,好证明你是“精金”,让“控告者”在事实面前哑口无言。神许可汉语教会中乌泱乌泱的豺狼假师傅横行,是对华人基督徒的极大信任:“他们(假先知假师傅)若是站在我的会中,就必使我的百姓听我的话,又使他们回头离开恶道和他们所行的恶。” 真信徒看到远志明是强奸惯犯,不会引用圣经祭出“不可论断”的圣训拦阻人扔石头,而是会检点自己有没有淫行邪念,能不能经得起神的查验;真信徒知道唐崇荣蓄男宠,会审视自己有没有圣洁生活荣耀主名,而不是像唐崇荣博士的牧师儿子那样以孝心为由给他老子打掩护;真信徒听了假先知王怡牧师信口歪曲圣经颠倒福音真理,会自己去读神的话,以圣经为标准分辨对错,不会像“王怡斗犬”对人疯狂撕咬。我们与豺狼假师傅交锋并得胜,会让我们成长刚强,更加感恩信靠主耶稣基督。

    假师傅们顶多能骗你一小会儿,在你身上揩点油,占点虚荣小便宜,但神会医治我们的损伤,补足我们的损失,让假师傅们的阴谋期望不能得逞。相反他们自己必要撞在神无情审判的枪口上。

    诗37:1 不要为作恶的心怀不平,也不要向那行不义的生出嫉妒。
    诗37:7 你当默然倚靠耶和华,耐性等候他。不要因那道路通达的和那恶谋成就的,心怀不平。

    他们必要往自己该去的地方去。我们却因信得到的是造天地的耶和华神的帮助和复活得胜的救主耶稣基督的保守还有圣灵的时刻陪伴光照带领。他们装作什么都有,什么都得到了,实际上是自欺,他们什么也没有。(启3:17)

    提后2:19然而神坚固的根基立住了;上面有这印记说:“主认识谁是他的人。”又说:“凡称呼主名的人总要离开不义。”
    提后2:23惟有那愚拙无学问的辩论,总要弃绝,因为知道这等事是起争竞的。
    提后2:24然而主的仆人不可争竞,只要温温和和地待众人,善于教导,存心忍耐,
    提后2:25用温柔劝戒那抵挡的人;或者神给他们悔改的心,可以明白真道,
    提后2:26叫他们这已经被魔鬼任意掳去的,可以醒悟,脱离他的网罗。

    如果你是被神预定拣选一辈子做唐崇荣牧师的粉丝拥趸,就是神把你提前放在审判之中,而不是救赎恩典中,虽然这也是你喜欢的、想要的,但这确实算不上什么福气荣耀。

    所以说对唐崇荣牧师“催死”,不是心狠,而是同情,免得他品尝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悲剧。 唐崇荣死了,他儿子继续包庇他的罪孽就会少一些。

    自从神让使徒保罗夺走罪魁名号,就堵上了这个BUG,再也不可能像远志明那样炫耀自己是十恶不赦的人渣,臭虫、蛆、灰尘,就可以认为得到了神的救恩和抬举,成为拥有豁免特权的牧师传道人神仆;或者像陈鸽牧师鼓吹的那样,只管坏,只要坏,坏成大罪魁也能因信称义不在乎行为得救恩蒙赦免。主耶稣说“我来是召罪人”的平行经文是“召罪人悔改”;主耶稣不定被抓淫妇的罪时,还有一句强调的话“以后不要再犯罪”。像陈鸽牧师那样承认自己有点小过失,然后自罚三杯就算过去了,这不是悔改,在神的审判面前过不去,只能往地狱里去。

    华人教会四十年信息目录

    合辑目录:

    《慎思明辨–华人教会“群”像》
    https://wp.me/P9stD2-2

    《华人教会四十年》
    https://wp.me/p9stD2-2XH

    纪念一代人见证《旧金山共识》20周年
    https://wordpress-wvmu4.wasmer.app/?p=6

    《一代人见证了什么,旧金山与谁共识(20周年版)》
    https://wordpress-wvmu4.wasmer.app/?p=16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
    https://kdrive.infomaniak.com/app/share/2844269/f38b798f-12e2-4715-abe8-e36758d4dc2f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
    https://k00.fr/pdkpwrr8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
    https://www.mediafire.com/folder/q19k4w9g6b7nc/家庭教会资料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备份下载地址)
    https://mega.nz/folder/dfwlCZTZ#ysCylCLRuhpBKgx52R8v2w

    家庭教会老资料库备份:(打开链接,填入邮箱yxze@hotmail.com,查看下载)
    https://sharedby.blomp.com/7vXulk

    《如云见证200年.rar》合辑
    https://img.968188.xyz/2025/11/如雲見證200年(电脑版).rar

    《家庭教会老视频》(网盘下载)
    https://www.mediafire.com/folder/b9eu62bu37ybh/

    《揭露唐崇荣归正宗灵恩派骗局MP4》视频合辑下载地址:
    https://www.mediafire.com/folder/xqkajjhn8w1mg/

    《假先知千古一梦——成都秋雨假先知王怡牧师的皇帝梦、教皇梦和镀金梦》
    https://wp.me/pcR1p0-1zx

    《灵恩派问题盘点》
    https://wp.me/pcR1p0-1CD

    《雁荡归来信息合辑》
    https://cn.9168688.xyz/雁荡归来信息合辑.rar

    《纪念王英大哥》(心里话、平安家信、坑头教会)
    https://wp.me/p9stD2-346

    纪念一代人见证《旧金山共识》20周年
    https://wp.me/p9stD2-3kP

    内地下载地址:

    《华人教会40年合辑-1》下载链接(下载解压到文件夹后打开html文件查阅,不要移动单个文件位置和改名字,可以整个文件夹移动):
    https://40y.9168188.xyz/40y-1.rar
    原始地址:
    https://pub-423ac7b3041a4be88d7fe5d807ce6236.r2.dev/40y-1.rar
    备份下载地址:
    https://www.mediafire.com/file/9ptrfkhd733w9ya/40y-1.rar/file

    《华人教会40年合辑1》下载链接(下载解压到文件夹后打开html文件查阅,不要移动单个文件位置和改名字,可以整个文件夹移动):
    https://40y.9168188.xyz/40y.rar
    原始地址:
    https://pub-423ac7b3041a4be88d7fe5d807ce6236.r2.dev/40y.rar
    备份下载地址:
    https://www.mediafire.com/file/nqc4z539jxbrj39/40y.rar/file

    海外备份下载地址:

    《华人教会40年合辑1》下载链接(下载解压到文件夹后打开html文件查阅,不要移动单个文件位置和改名字,可以整个文件夹移动)
    https://www.dropbox.com/scl/fi/nz8ow21tcy9drfnvbwgp8/40y.rar?rlkey=kg8ainduia3xcz7zmpt6s9cs3&st=y8ot44xz&dl=0

    《华人教会40年合辑-1》下载链接(下载解压到文件夹后打开html文件查阅,不要移动单个文件位置和改名字,可以整个文件夹移动):
    https://www.dropbox.com/scl/fi/jxq5luxqrpk3t14qb9b8l/40y-1.rar?rlkey=uf0i82ajkzm1zm7fbmx30xzgf&st=5m7qxqmf&dl=0

    网页目录:

    揭露灵恩派:

    《魔鬼邪灵和假师傅的诡计与手段》
    https://wp.me/p9stD2-2LP

    倪柝声异端思想代表作《正常的基督徒生活》选评
    https://wp.me/pcR1p0-1rK

    《浇灌充满倪柝声的灵恩派邪灵和李常受的四位一体异端》
    https://wp.me/pcR1p0-lG

    《聚会处七大使徒及其结局》
    https://wp.me/pcR1p0-jM

    《倪柝声对中国教会的贡献》
    https://wp.me/pgDrMH-1w

    《倪柝声偷梁换柱的基督论》
    https://wp.me/pcR1p0-lG

    《灵恩派出自邪灵,灵恩派敬拜邪灵》
    https://cheng.66ghz.com/?p=1

    《灵恩派捏造的谎言和诡诈骗术》
    https://cheng.66ghz.com/?p=15

    《魔鬼邪灵和假师傅的诡计与手段》
    https://ccx.is-best.net/p/6

    《三元论和预定拣选论出自同样的邪灵诡计》
    https://ccx.is-best.net/p/9

    《祷读就是催眠术》
    https://wp.me/pcR1p0-ON

    《于宏洁所信所拜的歪灵邪灵——揭开于宏洁的真面目》
    https://wp.me/pbeIyY-1Y

    《康来昌牧师的巴兰教训》
    https://wp.me/peKiAf-ft

    《警惕撒但的苦肉计》
    https://wp.me/peKiAf-fx

    《世界需要父亲》的荒谬错误
    https://wp.me/pcR1p0-7Q

    《妻子–荣耀的帮助者》是真理包装下的陷阱是毒草
    https://wp.me/pcR1p0-7C

    《启发课程的错误根源和坏果子》
    https://wp.me/peKiAf-go

    《成功神学是撒但传的福音》
    https://wp.me/p9stD2-r3

    《内在医治术的邪教来源》
    https://wp.me/p9stD2-9O

    《江秀琴《等候神》交鬼巫术》
    https://wp.me/p9stD2-sF

    毕迈克《国际祷告的殿/琴与炉的敬拜》是异端
    https://wp.me/p9stD2-1FA

    《大卫鲍森传讲的是“耶稣被造,耶稣有罪,救恩是半成品”等异端邪说》
    https://wp.me/peKiAf-fj

    《迦南诗歌和小敏给华人教会带来的迷惑》
    https://wp.me/pcR1p0-1Gz

    《小羊诗歌赞美之泉的异象出自异教邪灵》
    https://wp.me/p9stD2-Ar

    《宋尚节与灵恩派——如何看待老一辈神仆对灵恩派的认识不够彻底》
    https://wp.me/p9stD2-2Tu

    《传回耶路撒冷运动是撒但导演的荒唐闹剧》
    https://wp.me/pcR1p0-Em

    《华福的异象全部出自灵恩派邪灵》
    https://wp.me/pcR1p0-DE

    《从王永信看华人教会的堕落轨迹》
    https://wp.me/pcR1p0-wf

    《寇绍恩的信仰和人生答卷》
    https://wp.me/pb5o8r-hS

    《寇家,強盗之家——寇绍恩是灵恩派豺狼》
    https://wp.me/pb5o8r-hm

    《灵恩派按手灌给马英九的是什么灵》
    https://wp.me/p9stD2-fE

    在线视频(国际版):

    《灵恩派催眠通灵交鬼邪术揭秘.mp4》

    《邪灵怎样进入教会——灵恩派天国文化讲员背景》

    《荣格与尼采两大毒草》(文稿出自张逸萍博士,由主仆Nobody讲解)在线播放,右键另存为下载:

    《灵恩派催眠通灵交鬼邪术揭秘》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RQtedaVYfWE

    《荣格与尼采两大毒草》
    https://www.mediafire.com/file/nzvcn1b7uv5y4l4/

    《林大中带进国内混乱放纵邪淫的灵恩派邪灵》
    https://youtu.be/XvOqEYwSFoQ

    《邪灵怎样进入教会——灵恩派天国文化讲员背景》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KG4B-YvxiQ

    《外邦人对灵恩派的观感:信耶稣恢复处女膜,信耶稣捡钻石,信耶稣长金牙》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Bes9H6yCDE

    《灵恩派托儿表演》Shill for Charismatics
    https://youtu.be/C1uegnc38PU

    《没有明日的金明日牧师》
    https://youtu.be/CalN6X45lsc

    起底归正宗异端:

    《华人教会还要死多少儿子才能学会怕神——从张伯笠死儿子看到的审判》
    https://wp.me/pcR1p0-1uP

    《为什么男宠丑闻打不倒唐崇荣牧师》
    https://wp.me/pcR1p0-1us

    《六四不是出路,当信救主耶稣基督》
    https://wp.me/p9stD2-2dQ

    《潘霍华(朋霍费尔)是基督的敌人》
    https://wp.me/p9stD2-2T4

    《没有明日的金明日牧师–文化基督徒就是假信徒》
    https://wp.me/p9stD2-2RL

    《从赵国君的爆红看统战走向》
    https://wp.me/p9stD2-3e2

    《致谢“我爱阿朱阿紫”弟兄》
    https://wp.me/pb5o8r-1u4

    《纪念王英大哥》
    https://wp.me/p9stD2-346

    《华人归正宗改革宗异端的本质:归正宗就是统战宗》
    https://wp.me/pcR1p0-1Ge

    《唐崇荣牧师遗训》
    https://wp.me/pb5o8r-2bf

    《唐崇荣归正宗假福音》
    https://wp.me/p9stD2-Fo

    《唐崇荣牧师博士的性格分裂和一口两舌诡诈》
    https://wp.me/pcR1p0-xS

    《从唐崇荣17岁赶鬼看其被邪灵利用——靠鬼话建立信心》
    https://wp.me/pcR1p0-z0

    《唐舰长王舵手的归正宗战舰驶向何方》
    https://wp.me/pcR1p0-vG

    《唐氏不正宗–“正”是主救主耶稣基督,不是归正宗》
    https://wp.me/pcR1p0-tk

    《看郑哲民牧师见证有感:为什么男宠丑闻打不倒唐崇荣牧师》
    https://wp.me/pb5o8r-6T

    《生命季刊》王峙军的前世今生
    https://wp.me/pb5o8r-1Wa

    《生命季刊的顶级诡诈,妄图斩断家庭教会的属灵传承》
    https://wp.me/p9stD2-2Cn

    《为把葛培理弄进天国,陈鸽牧师耍尽诡诈》
    https://wp.me/p9stD2-1qX

    《陈鸽牧师平衡术与华人改革宗起底》
    https://wp.me/p9stD2-o2

    《清算陈鸽牧师(一)——一棵从根里坏起的坏树》
    https://wp.me/p9stD2-2qa

    《清算陈鸽牧师(二)——陈鸽牧师自辩状中的诡诈奸滑》
    https://wp.me/p9stD2-3fM

    《清算陈鸽牧师(三)——生命季刊回应陈鸽发难暴露了陈鸽的根底》
    https://wp.me/p9stD2-3g3

    《清算陈鸽牧师(四)——陈鸽回应王师母中的诡诈奸诈狡诈》
    https://wp.me/p9stD2-3gI

    《清算陈鸽牧师(五)——总结:蛇的后裔》
    https://cheng.my-place.us/?p=460

    《一个自卖派的标本:陈鸽牧师——蛇的后裔,情甘自弃、行恶在主前》
    https://wp.me/pbeIyY-eT

    《唐迷回头赞–曾邵恺心路自白》
    https://wp.me/pcR1p0-17m

    《林慈信牧师哀歌:林慈信牧师是雇工,不是灵工》
    https://wp.me/p9stD2-1UD

    《仁教心学异端王志勇牧师身上的邪灵》
    https://wp.me/pcR1p0-2P

    《天不收地不留的丐帮牧师陈佐人》
    https://wp.me/pcR1p0-ap

    《范学德的假爸爸神》
    https://xun.916818.xyz/?p=608

    《使徒保罗身上的刺》
    https://wp.me/pg6lk7-eY

    《成都秋雨假先知王怡牧师《我的声明:信仰上的抗命》是向党向国向主席呈上的效忠书》
    https://wp.me/pcR1p0-1nV

    《看哪,假先知王怡来了——成都秋雨王怡牧师假预言《为中国作起哀歌(结25-28章)》批判》(雁荡归来)
    https://wp.me/pcR1p0-dX

    《成都秋雨假先知王怡牧师拘留所镀金梦圆》
    https://wp.me/pcR1p0-mL

    《从假先知王怡牧师的祷告看华人改革宗与灵恩派的同感一灵》
    https://wp.me/pcR1p0-BV

    《谨防家贼:成都秋雨王怡牧者联署的属灵性质》
    https://wp.me/pcR1p0-ud

    《王怡牧师的国王梦——成都秋雨王怡《九十五条》的属灵性质和背景》
    https://wp.me/pcR1p0-Bf

    《王怡牧师的教皇梦——王怡的诡辩与亵渎》(雁荡归来)
    https://wp.me/pcR1p0-I5

    《当为自己哭泣——致被王怡身上邪灵迷惑辖制者》
    https://wp.me/pb5o8r-4Q

    《改革宗不信派素描——提摩太凯勒的假福音和假信心——信一半的信心》
    https://wp.me/pcR1p0-3S

    《 John MacArthur 约翰麦克阿瑟牧師的破口》
    https://wp.me/pcR1p0-115

    《基督徒追求政治宗教自由就是拜偶像》
    https://wp.me/pcR1p0-D7

    《一代人见证了什么,旧金山与谁共识》(十周年版)
    https://wp.me/pcR1p0-6l

    《刘同苏第三路线邪道》
    https://wp.me/pcR1p0-A2

    《说谎者之父(撒但)的好儿子风采赏析(一)从张伯笠死儿子看到的审判》
    https://wp.me/pcR1p0-1uP

    《说谎者之父(撒但)的好儿子风采赏析(二)远志明是假牧师》
    https://wp.me/pb5o8r-ks

    《说谎者之父(撒但)的好儿子风采赏析(三)女魔头与男救主–美国福音派的泥菩萨救主说谎王》
    https://wp.me/p9stD2-20M

    柴玲的见证是识破灵恩派邪灵邪术法术诡计的活教材
    《从柴玲见证看灵恩派邪灵的鬼魔道理和天罗地网》
    https://wp.me/pcR1p0-wU

    《里程牧师的科学福音不是基督耶稣福音–远志明的老搭档冯秉诚博士恶行录——里程牧师是故意不信并作恶》
    https://wp.me/pcR1p0-8U

    《汉语神——何光沪的“汉语神学”异端》
    https://wp.me/pcR1p0-17N

    《昊天上帝是一只鬼》
    https://wp.me/p9stD2-9z

    《本色神学是造金牛犊》
    https://wp.me/p9stD2-ie

    《撒但的苦肉计(续一)生命季刊王峙军、洪予健怼远志明》
    https://wp.me/p9stD2-73

    《远志明所交的“耶稣”是住在坟墓里的死鬼》
    https://wp.me/p9stD2-gM

    《袁立是撒但魔鬼撒进教会的稗子坏树》
    https://wp.me/peKiAf-gg

    《跳楼牧师的恶行恶榜样》
    https://wp.me/p9stD2-qA

    《武汉骆传道怪胎恶魔养成记》
    https://wp.me/p9stD2-1zI

    《罪二代–恶人该隐献祭为耶和华所憎恶》
    https://wp.me/p9stD2-18S

    《中医的巫术原理——基督徒应当彻底弃绝中医中药巫术》
    https://moses.my-place.us/?p=1201